「嘻」的一聲笑裡,一道人影有如巨大而輕靈的黑蝴蝶往右邊閃去。
秦老天雙目一冷,右掌微揚一掃,好猛烈的掌罡氣機,破開草叢直迫對方。
「蝴蝶」在這剎那猶是一回頭,巧笑一聲,道:「秦老天不愧八路英雄中以掌見雄,哈哈哈……」
這笑聲裡似乎長吸一口氣,隨這掌風推退更遠。
秦老天眼皮一跳,雖訝不亂,大步一跨,足足竄向前三丈,正好和「蝴蝶」平行於左右共進。
這會兒外人看起來以為是兩人在比足勁咧,一頭兒搶先,一個呼吸間,雙雙又到了六丈之外。
「蝴蝶」偏頭一笑,左臂一翻,忽的是一片濛濛罩向秦老天而去。
秦老天一嘿,右掌一拍一壓,揉身左掌無聲無息的探出。這位「八卦一形門」掌門人自來以掌名動天下,尤其是氣勢浩然與精妙變化上互融互成,更是眾人所傾。
眼前,他右掌出以一形神掌,左掌變以八卦精微,正是欲以一搏而擒對手。
「蝴蝶」嘻的一笑,始料未及的剎身倒翻,往右竄去。
秦老天這對掌出的設計完全是以兩人並行共進的變化,未想到「蝴蝶」的變身如此之快,竟能在如此衝力之下說停就停,而且在不及眨目下倒退旁竄。
不過,秦老天就是秦老天,縱使「蝴蝶」變身如此巧妙,左掌一式猶能追上。
幾乎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輕拍落「蝴蝶」的背部。
「蝴蝶」顯然也沒料到秦老天的變招神妙若是,輕哼一聲裡忽的再往前一竄,那襲外氅風袍脫身離去。
秦老天這一掌拍下了可大大不妙。
那襲黑色風袍竟然會倒卷,而且裡頭飛出一隻大黑碟蓋向了面目來。
「黑髮」!
秦老天怒喝,只覺面目上一痛,似乎讓這怪蝶刺了一口,卻是,右掌來勢不竭,依舊破空而出,著實有力的給了「蝴蝶」一記。
柳危仇在長草間竄行,猛可裡右臂一振,抽劍砍向一處隆起的小土堆。
「嘩啦」一聲,那土堆剎那變成了一道身影右滾。
土堆下,待劍鋒過後猛可裡「呼呼呼」的三枚五星鏢旋打了出來。
忍者的五星鏢和中原暗器不同處是,在它的回力上相當詭異四下亂走著。
往往一個不留神又從後面襲來,叫人死不瞑目。
柳危仇大步一跨,劍挑前後。
這可是大見宗師經典之作,前劍氣機用以斬殺藏於土堆下的忍者殺手,背後劍挑則同時將倒轉回來的五星鏢全數磕入土中。
柳危仇其勢不止,挪身一閃,兩轉往右又復一掃,便是挑了兩條人命。
他的動作快,劍出的速度更快。
幾個呼吸起落間,這批忍者殺手宛如俎上肉,叫柳危仇盡情殺得快意。
「嘿嘿嘿!閣下是中原名劍柳危仇?」背後有著蒼老的聲音,冷冷說道:「在下大古越江。」
柳危仇背上只覺得一陣刺痛,好強烈的殺機。
「是華達利家族的長老?」柳危仇慢慢調整角度,終於轉過了身來面對對方,嘿道:
「果然氣勢大大不同。」
大古越江看起來像是太老而縮乾了身體,一個人輕飄飄的沒幾兩重。
這個老人有什麼奇特的?
奇特到令柳危仇的瞳子收縮,連握劍的手也忍不住涔出一層汗氣來。
大古越江是「坐」在葦草的草尖,隨風飄著起伏。
不愧是「風神的子女」。
除了這個之外?
柳危仇一直看著對方那垂搭眼皮半遮目的瞳子,而注意卻全副擺上了他橫放在盤腿上的刀。
刀是東瀛扶桑用的那種,斜細而長。
但是,邪異的是「刀」所發出的氣氛。
「柳先生不愧是中原的用劍名家。」大古越江笑了起來,每一絲皺紋都像充滿了光彩,道:「能感受到這把‘越力’名刀的人,有資格和它一搏。」
「越力」,在扶桑是個鑄刀的名匠。
而他鑄出來的刀,素來被稱為妖刀。
這可牽涉到中原和扶桑武學上相異之處。
在中原,武學造詣至上成就時,摘葉可以傷人。
但是在扶桑他們是以刀器為重,極是注重。
而人的刀術修為,不過是在「舞」出它的精華。
你有這個能力修為,「刀」自然可以發揮出它最極頂的殺氣來。
所以,反而是以「刀」為主,人為副。
柳危仇瞳子縮了又縮,緩緩道:「據說貴國的刀每吸過一次人血,要控制它的力量就要更大?」
「不錯,這是我們在武學上不同之處。」大古越江淡淡一笑,彈了一下刀鞘,「嗡嗡」
響著,沉沉道:「它正在興奮,可以感受到柳大先生的‘力量’。」
風,在這剎那似乎都充滿了「越力」名刀傳來的「嗡嗡」之聲,滿滿的充塞在天地之間。
好大的壓力。
柳危仇的呼吸忽然慢了,慢到把這彌天蓋地的刀鳴穿過全身,好像自己放空了般脫出世塵外。
大古越江雙眸剎那一翻徹亮,沉聲道:「好」「好」字一起,人隨之彈躍似風,一卷而至。
真是快,快到這「越力」名刀彷如就是原本掃掠在天地四方似的,沒半點空隙的罩了下來。
柳危仇沉沉一嘿,右臂這劍氣猛可暴漲。
如果說「越力」名刀是自天上壓下來的層濃厚雲,那麼柳危仇的劍就如同破天而去的疾箭,硬要衝刺挺出。
好快,雙雙交錯,一落一竄間又各自沒入草叢中。
長草在動,「刷」的一聲,在隔著兩丈外兩人又各自躍到半空中交錯一擊,「叮」!
柳危仇落地,左臂有一絲血痕。
不過,他知道對方的右腰也有一道血口。
再度急速移身變位,三兩個移裡忽的倒翻身一劍,那背底果然大古越江一刀狂飆而至。
閃電般劍光刀影浮動,這回可都是卯足了力,一串響裡最少交擊了七次之多。
又復是「刷」的一響,雙雙後退沒入長草深叢內。
柳危仇緩緩噓一口氣,和這扶桑老頭比劍大大不同於中原的搏殺方式。
在中原而言,兩人決鬥大半在方圓之內。
但是,扶桑的搏技則在於「動」。
動中產生變化,然後捏準時機奮力一搏,必殺。
中原的劍法則講求面對面的招法變化,講求的是精徹之處足以生轉出天地義理悟性來。
柳危仇嘿的兩轉裡,直往路道上而去。
果然,身旁一響,大古越江的那把「越力」名刀卷至。
柳危仇一個閃身,再度往前搶進。
平行裡,大古越江以忍者獨特的螃蟹步緊跟。
而刀鋒則不時落來。
柳危仇冷冷挑眉,右臂長劍舞彈,反捲對方。
於是,雙雙一邊橫移一邊出招。
刀鋒劍光所過,紛飛斷揚的長草飄滿了半天空。
好像叫他們兩人理出一條路來似的。
幾個呼吸間,雙雙已上了路面。
柳危仇一笑,劍上施展更見精妙,一剎那便纏住了大古越江,決計不叫他走脫。
這下由扶桑式的決鬥轉成了中原式的比劍。
大古越江擅長的是扶桑忍者的竄殺之技,如今面對面豁幹了起來,可是大大的不利。
加上年紀偌大了,體力上便明顯吃虧。
這一戰到了第十八劍手,大古越江的刀已被壓下。
第十九變化,勝敗已分。
長長一嘆裡,柳危仇的第二十劍招刺入了對方的胸口內。
風,在霎時似乎停凝。
老人的眼神驀地有一絲笑意,笑意來自大古越江的口中,道:「很好,死而無憾了!」
閉上了眼的時候,掌中的刀緩緩滑落。
插在地面上,微顫。
刀上的邪異氣機呢?
老人的血滴下,滴在刀鋒上,一線。
柳危仇輕輕一嘆,好對手。
好可怕的對手。
他自己知道體內最少有八處的刀氣所傷,能站著,是因為不願意比對方先倒下。
「那個小女人果然聰明。」大悲和尚看著秦老天臉面上的毒和柳危仇呼吸間的變化,嘆氣道:「現在為了治療你們兩個,最少也得停下一天。」
秦老天苦笑一聲,四顧微嘆道:「這個女人,僱她的人目的到底在那裡?」
武年年再度由昏迷中醒來。
明天自己身上「桃花六渡」的毒就可以解掉。
同樣在那一處牆角下,魏塵絕盤腿調息如舊。
十二個時辰後,當她連身上最後一點的毒也解掉時,自己是不是忍心下得了手?
這個問題連自己也沒答案,問誰?
父仇不共戴天,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
縱使那一刀反手揮出是完全另外有別的陰謀,但是殺人的人殺人的刀是不容懷疑的事實。
她再度看向魏塵絕。
是什麼時候那張英挺的面龐又憔悴而落魄了?
她為自己有這種想法覺得吃驚。
身旁果然有著碗盤、筷箸如昨。
等著,等著,對方調完了氣睜開雙眸如電而來。
「涼了不好吃。」
武年年雖然沒有聽到這句話,但是可以從眼神中很明顯的「看」出來他在說這句話。
她也為這個感覺而恐懼。
似乎越來越能體會到這個男人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所表達的意思。
這件事也會令人恐懼?
是。
如果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只是很單純間彼此愛慕,這是在精神上極美的至高享受。
但是,如果彼此間有著殺父滅族的大仇呢?
「恐懼,是由於人類心靈裡的嫉忌。」這句話趙一勝曾經對魏塵絕說過。
但是,武年年現在知道的是:「恐懼,是由於驚駭痛苦於愛著不能愛。」
如果這時候武年年的面前有一座銅鏡,自己一定也會相當的訝異。
眸子!
女人的眸子是什麼?
有刀也有詩。
女人的眸子有刀也有詩,多麼悽美。
魏塵絕緩緩的站了起來,同樣是不說半句話的往石壁推去,看似又要去「上工」。
武年年心底一跳,忽出聲叫道:「且慢……」
魏塵絕果真停頓了一下,不動。
「我現在還是個病人。」武年年儘量讓聲音聽起來不太激動,冷冷道:「就這樣把我丟下了,你的良心會安?」
魏塵絕吭也不吭半句,一推開暗門,便要走進去。
「就算你不管我生死也可以。」武年年在背後叫道:「但是我這樣子出去怎麼見人?」
見人?毒解了出去見人有什麼關係?
「我又髒又臭,連衣裳也是破破爛爛的……」女孩子家就是愛美,道:「最少你也該帶我去好好洗個澡。」
水桶放在土堆上,熱騰騰的水氣正不斷的往上冒。
魏塵絕還真的帶她走過秘道來到了武當別觀。
望著澡堂裡那一大桶熱水,她的心中又感動又興奮,終究是女人,洗澡是一件極為興奮的事。
感動的是什麼?
她不願去想,怕因為如此反而讓自己混亂著。
羅衫早已脫曳,快意而舒適的浸泡在木桶內,讓熱氣侵入每一個毛孔中。
溫熱在血液中流轉,人也變得慵懶舒放開來。
甚至有點輕飄飄的乘雲味道。
輕飄飄?不對!
武年年忽然覺得全身不對勁。
怎麼會連一絲兒的力氣也沒有?
這桶子裡的熱水有問題。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似乎有些晚了。
因為,她忽然看到一個人,一個女人由地板下冒出來,對著自己猛笑。
「你……是誰?」武大小姐覺得話說得好吃力。
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卻好像是在耳語。
「我是‘陰刀’貝玉笙……」那個女人低下頭來,附耳在武年年旁邊,小聲而且愉快的道:「就是你們口中剪刀一雙中的‘陰刀’。」
武年年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了。
幾乎費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勉強掙睜一條縫。
她看見這個姓貝的女人左手拿著一套新的,不同顏色的衣服,右手把自己從水裡拉出來。
好快的速度穿上了。
「你應該感謝我沒讓‘陽剪’來做這件事。」貝玉笙輕輕笑道:「誰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真的,武年年的心裡在嘆氣,如果讓男人看見自己赤裸的身子,不如死掉算了。
武年年被擺佈的穿好了衣服,這才發覺是男人的衣裳,尚未會意過來,貝玉笙又三兩下的在自己的臉上塗插了一番,甚至貼上了鬍子。
她明白了,現在自己是變成了「男人」。
貝玉笙好像很得意自己的傑作,隨手將武年年往洞裡一放,同時很快的脫曳下衣袍來,隨著丟入洞內。
她要做什麼?
武年年心中大驚,身旁忽然多了一個人,點住自己的穴道,低笑道:「你好,我是‘陽剪’範影……」
範影笑著,道:「我想,貝玉笙大概已經變成你的樣子在洗澡了。」
她為什麼這麼做?
唯一的理由,殺魏塵絕!
武年年沒有任何機會出聲警告,因為範影已經點了她的啞穴,唯一的方法就是眼睜睜的抬頭看著上面的變化。
這地板是鋪著木條,不知道何時這對‘剪刀’在這兒挖了個洞藏身。
武年年還能呼吸,所以聞得出來新翻泥土的氣味。
顯然是剛挖不久。
她緊接著想到剛才的情景。
魏塵絕帶著自己走出秘道向昨夜見到的那名道人表達了自己要洗澡的意思。
燒熱水當然需要一點時間。
而這點時間就是他們行動的時間。
她可以想像到剪刀一雙的行動有多快多精密。
他們可以在偷聽到訊息的瞬間就決定好了行動的方法,而且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
不愧是殺手中最高價碼的幾個之一。
但是,他們那有時間把土堆運出去?
腦海裡正想著,從木條的縫裡可以看見木桶內的貝玉笙已經變成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探頭,故意驚叫了一聲,而且急迫道:「魏塵絕,水裡有毒……」
貝玉笙趴了下去的同時,門破裂的聲音同時傳來。
魏塵絕一直站在門外。
這點武年年知道。
但是,剪刀一雙同樣也知道。
魏塵絕果然很快的進來,一抬腿就到了木桶前五尺處,凝木看著。
武年年可以感覺到範影手上的尺半斜背刀正穩穩的握著,雙眼直盯著上頭。
而且,還事先衝著自己一笑。
武大小姐這時可明白了為什麼他們不先殺自己的理由。
這是殺手的寂寞。
越是有名氣的殺手就越寂寞,因為,他們精心設計的狙殺過程就越不能讓人家知道。
所以,他們經常只能自己回味。
自己回味而沒有觀眾,就好像是名伶壓箱子絕活在唱時,臺下沒有觀眾一樣。
這也是一種痛苦。
魏塵絕果然稍稍一停頓後,往前一跨要去扶「武年年」。這一跨,完全落入範影的狙殺範圍。
腳掌正好在自己這藏身處的上方。
魏塵絕的手果然伸了出去。
好快。
當魏塵絕的手上有刀時都是特別的快。
然後,武年年只覺得貼身一陣冰涼,上頭插下的刀鋒正好貼著自己的背脊刺斬了緊貼在身旁的範影。
貝玉笙跳了起來。
速度很快,可惜還是比魏塵絕的刀慢了一點。
刀,架在一個非常細膩柔和的脖子上,冰涼涼的。
「貝玉笙?」魏塵絕淡淡的問。
「是!」貝玉笙輕輕一嘆,緩緩抬手越過了刀鋒撕下「武年年」的人皮面具,苦笑道:
「你怎麼知道的」她的一張臉又悽美又豔麗,這一聲苦笑裡小皺眉,端的是吸引人極了。
「因為泥土的味道。」魏塵絕淡淡的笑道:「木桶下的土堆新加上去的泥土太新了。」
原來,他們挖出來的泥土就是墊加在下面。
「那……你又如何知道有人躲在下面?」貝玉笙忽然有一絲恐懼,道:「而且確定不會殺錯人?」
「木板的聲音不一樣。」魏塵絕難得也會說這麼多話。
難道他也是覺得寂寞?
「呼吸聲也不一樣。」他冷冷笑道:「殺手的呼吸在出手前幾乎是凝止的,不可能因為擔心而急促。」
誰擔心你這姓魏的了?
武年年想罵,只可惜啞穴被點住。
她另外訝異的一點是,怎麼方才木桶澡水裡的毒好像退去了?
以毒攻毒!
她靈光一閃,「桃花六渡」的餘毒和澡水裡的毒相剋,反而是因禍得福。
無奈自己穴道受制,動彈不得。
「不愧是趙一勝的徒弟……」貝玉笙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你還是留不下我!」
貝玉笙笑了起來,手指上的人皮面具忽的飛出。
「嗤」的冒煙貼向魏塵絕的肚腹部位。
魏塵絕根本沒有考慮的餘地,只有暴退。
暴退中手上猶且稍一用力,留了一道血口在貝玉笙的脖子上。
很美的脖子,如今多了一道血口。
貝玉笙卻還能逃,猛的以背破壁而出。
雖然她的脖子在流血,雖然她全身赤裸。
但是命還是比什麼都重要。
她一撞而出,魏塵絕一刀拍掉了那張人皮面具正想追出。
卻是硬生生停住了身子。
停住了身子,是因為記起來武年年在下面?
不,而是因為貝玉笙又退了回來。
只不過這回背上多了四個大血口子。
是被一雙兵器分別扎出的四個血口。
誰的兵器會留下四個血口洞?
安西重!
安西重的雙戟!
除了原先破壁那個洞口外,另外兩邊壁板忽然又多了兩個洞口。
來的不止安西重。
「所有的事今夜必須做一個解決!」孤主令冷冷道:「你說是不是?」
陳相送也大笑道:「魏公子不應該是個逃避事情的人。」
魏塵絕看了他們片刻,忽然明白似的點頭道:「我明白了,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什麼?
「是你們三個人聯手殺害武大先生……」魏塵絕冷冷笑道:「是不是?」他說著,身體轉向孤主令。
現在他們站的角度就如同那天在青峰鎮一戰時那般,面對孤主令,左後方是安西重,而右手邊則是陳相送。
只不過現在少了上面的沈破殘和正後方的武斷紅而已,魏塵絕的呼吸突然重了起來,是因為緊張?
孤主令的臉沉了又沉,忽的嘿嘿冷笑道:「是嗎?一個人要死以前變得聰明是一件可悲的事。」
因為,再也沒有機會讓人家知道他的聰明。
地板下方的武年年整個心都提了起來。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方才魏塵絕的話、呼吸。
立刻明白的是,魏塵絕此刻用力的呼吸目的就在蓋過自己的呼吸可能產生的聲音。
「武大先生在那天剛剛進入暗室時就已經死了!」魏塵絕的聲音越來越冷,道:「撞壁入屋,第一個迎來的是你!」
他看了安西重一眼,沉沉道:「我們交錯而過,緊接是孤主令的破天指和陳相送的暗器……」
每個人都在聽著這件事。
他們也想明白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你們本身的成就都比那時候出手好多了。」魏塵絕嘿的一聲,道:「如果真是出手,我能活下的機會不到百分之一……」
他們並未施展全力,為什麼?
因為他們真正要殺的人並不是魏塵絕,而是武斷紅武大先生。
「武大先生的第一刀砍中我的背,第二刀卻是會讓我扣住沈破殘的槍架住?」魏塵絕猛的哈哈大笑,搖頭道:「可能嗎?難怪我在武當山下和沈破殘交手時會以為你們的武功比武大先生都高……」
因為武大先生那一刀是「死人的刀」。
也就是說,安西重已趁機在他背後點了死穴,用自己的手握住武斷紅的手掌,手掌上的刀砍下。
安西重為什麼有機可趁?
因為那時魏塵絕插刀於地躍起,武斷紅必然目光緊隨上望,而他的目前,直接面對的就是孤主令和陳相送。
他們迫住武斷紅,讓安西重由背後出指點死穴。
所以,在那生死關頭的剎那只有沈破殘的槍在攻擊。
以及緊接下來的,是安西重握住武斷紅的刀揮出。
孤主令和陳相送為了沒有破綻,在魏塵絕落身下來拔刀反手時,必須退回原位。
而這個時候,安西重也放掉了武斷紅的體。
所以,魏塵絕的反手一刀才會擊中武斷紅。
一具體,不論你生前的武功多好,一定是避不開的。
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
武斷紅如果活著,怎麼可能避不開?
「我說過,一個人死前才變得很聰明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孤主令的聲音冷到了極點,道:「而且,你能活到現在完全是運氣!」
八路英雄手下曾殺過多少梟雄巨盜。
一個魏塵絕能在這麼多人追殺下猶且活著,是大大的不簡單。
不,簡直可以說是大大的意外。
「我想知道一件事……」魏塵絕緩緩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殺武斷紅?」
這的確是問題的核心。
一個真正讓人想不透的事情。
八路英雄江湖上向稱情感勝兄弟。
「因為他太特別了。」安西重的雙眸在閃,閃動中不斷尋找魏塵絕的空門,道:「他一個人尚且可以和我們擁有偌大幫派的人並稱,而且居於龍頭領導。」
如果有一天武斷紅建立了幫派,誰足以抗衡?
恐懼,是由於別人對你的嫉妒。
「而且他真的有這個計劃!」孤主令哼哼道:「你以為她的女兒這三年來在做什麼?」
答案已經很明顯,正在組織一個勢力。
所以,武當山下之戰,武年年會比章兒鈴早一步找到了魏塵絕。
若不是有一些情報,如何能掌握得這麼快?
魏塵絕一嘆,點了點頭,又道:「又為什麼殺沈破殘?」
這個問題讓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起來。
他們並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難道暗中還有某些人在進行陰謀?
「你或許不會相信。」陳相送在這個時候竟然會嘆氣,道:「那些殺手並不是我們僱來的。」
八路英雄的確不會做這種事。
最少像這種可以十拿九穩成名的機會,怎麼可能花銀子請殺手來做?
萬一傳了出去,他們在武林中還有什麼面目立足?
問題是,暗中的那個人或是那些人的目的是什麼?
魏塵絕現在要考慮的是,他必須活下去。
最少要活著見到大悲和尚為止。
三更半夜,武當別觀有點靜得過分。
「喂,你不是每天都在十二時辰不停的施工?」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違反常理的事,在武林中就代表著死亡的氣息。
「刷」的一聲,章兒鈴輕搖著檀木扇,冷嘿道:「我們進去看看。」
咱們見無小道士在這節骨眼上不硬著頭皮是不行了。
他們第一件事就是踏入大廳中,沒人。
廂房呢?
見無對這裡的路熟,嘿道:「我知道師叔們在後頭有一間開會的秘室。」
見無的動作很快,很快的踏上後頭的廊道。
然後,就看到幾具武當弟子的體。
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了。
他們急步竄前,直竄到匾額上寫著「樂天齋」的書房中。
書房乾乾淨淨的,沒半點打鬥的跡象。
秘室呢?
見無整個心都像撕裂了似的,狂呼:「師叔!」
一龍、一虎、一豹三位道長的體早已冰冷。
但是,雙眼睜得老大,好像不相信會是那個人出手殺了自己似的。
好狠,三條命在剎那斃命。
章兒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道:「是誰出手這麼快?讓他們三個連回手的機會也沒有?」
這種武功太恐怖、太驚人了!
秘室入口,忽然人影一閃,章兒鈴心中一動,反手一扇擊了出去。
「賢侄女,是我!」安西重臉上有汗,好像被章兒鈴這一記出手驚愕了似的左臂一擋。
「刷」的一下,竟是血噴染紅了袍子。
這時孤主令和陳相送紛紛由書房門口進來,嘿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章兒鈴吶吶了片刻,急朝安西重抱拳施禮道:「晚輩失手,一時不慎弄傷了安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