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四月的風,正吹著黃河的氣息滿滿在心。
紅衣教,竟然它的總壇設在河西北岸的一座洞窟內。
他們兩個經過了好多的手續,終於換了一艘快舟由西南的河西駛滑進入。
除了這些以外,山窟內有多少關卡多少機關,她並不知道。
唯一看得出來的是,彎彎曲曲的通道足足走了一炷香,才到達一座大廳山腹裡,讓千百把的燭火照著。
空空蕩蕩的大廳,河水激巖的聲音隱約可聞。
這裡便是紅衣教教主會見外人的「紅袖相迎殿」?
最少有半個時辰的等待吧,好大的壓力就空蕩的由四處壓迫下來。
暗中有多少人在看,在觀察?
卓夫人只覺得鼻心滲出了一層的汗氣。
身旁呢?
沈通天的表情似乎也有點不自在。
但是,全身上下他那股屬於商人的特質並沒有消失。
卓夫人不得不佩服董斷紅。
竟然真能找出這樣一個人出來,讓人絕對不曾懷疑他是殺手的人出來。
「兩位久候了……」邵頂天緩緩負手,一忽兒便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含笑淡語道:「聽說你們想買貨?」
「是!」沈通天立刻恢復了正常,兩眼發光著道:「這位卓夫人手上有一對黃玉紫槐馬,正好跟教主的另外六隻成為完整的八駿……」
邵頂天笑了,看著沈大老闆輕聲在問道:「閣下便是「紫玉齋」的主人,沈通天?」
「是!」
「很好!我叫頂天,你是通天……」邵頂天仰首大笑道:「這是不是一件很有趣的巧合?」
「老夫不管這些!」沈通天本身都有點訝異,紅衣教的教主竟是隻有四十出頭的年歲,他淡淡道著:「沈某一向只管兩造交易順不順利。」
邵頂天直到現在才將目光看向卓夫人,輕輕一笑著道:「抱雲閣的卓夫人?據說這半年來只有一名神秘的男人,才能踏入你的香屋?」
聲音說的輕淡淡的,卻是有強大的壓力在迫近。
看來,這個人能統領這樣一個教派,絕對不簡單。
「是別的男人付不起他給的那個價錢。」卓夫人的眼角瞄了一下邵頂天,淡淡笑著道:
「的確,他的出價讓人無法拒絕……」
「多少兩銀子?」
「十萬兩一個月,外帶每三個月兩件寶物……」卓夫人輕輕笑了,風情萬種著道:「恐怕連邵教主也付不起吧?」
邵頂天微微一笑,看了看她手上的東西嘿道:「這就是他送給你的?」
「董斷紅的出手很大方!」
他已經查出了不少的隱情。
「我可不管那個人是誰!」卓夫人笑著道:「我只看到銀子和可以換成大把銀子的東西。」
邵頂天點了點頭,似乎再問更詳細的資料,道:「看來他已經送你第二次了?」
「是!第一次的東西是兩隻杯子……」卓夫人笑道:「雖然不錯,但是太小兒科了。」
杯子?
三十六金龍杯?
邵頂天的眼睛在發光發亮,道:「你帶來了嗎?」
「沒有!」卓夫人反問道:「杯子有什麼了不起?」
邵頂天看向沈大老闆,嘿道:「杯子有什麼了不起?」
「杯子有很多種。」沈通天笑道:「其中有一種是可以送出一個大人情,大到連皇帝老子也會給面子的那種。」
囗囗「邵頂天願意以另外六隻玉馬來換兩隻杯子。」卓夫人看著董斷紅輕嘆著,道:
「果然正如所料,你可以得到了。」
董斷紅卻像沒有聽到似的,一直望著窗外。
窗外的黃河河面。
「金龍杯總共三十六隻……」他在笑,輕輕的笑著道:「皇帝老子有二十七隻,我有兩隻,那個姓邵的有四隻。」
卓夫人沉默了下來,另外三隻呢?
董斷紅沒說,她也沒問。
她只是想知道,道:「你的目的在那四隻杯子上?」
「你認為要不到嗎?」董斷紅笑著道:「我想邵大教主現在一定全力防範這件事。」
因為卓夫人是董斷紅的女人。
邵頂天再笨也想的到,董斷紅的外號叫什麼?
囗囗第二度進入紅衣教的總壇,似乎沒有那麼可怕。
而且,邵頂天也早已備茶含笑的在等待。
黃玉紫槐馬已經整齊的放在絨布上。
絨布當然是裝在檀香木的盒子,放在桌上。
卓夫人感覺到一切都很正常,唯一特別的是董斷紅要自己左右各握著一隻杯子,捧在指間,走那條彎徑直直到了邵頂天的眼前。
邵頂天的眼睛果然在看。
不是看卓夫人,也不看沈通天,而是看著那對玉杯。
「這六隻玉馬你可以帶走了,去換個好價錢……」邵頂天的呼吸急促了起來,道:「本座說話算話,絕不會為難一點點。」
卓夫人也很乾脆,放下了玉杯,拿了那六盒檀木盒轉身使要走。
「可是,沈先生請留下!」邵頂天笑了,拿出一張萬兩的銀票子,道:「這是鑑賞費……」
鑑賞費?
卓夫人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在她往外走出的這炷香內,只要沈通天說出玉杯是假的,自己一定走不出去。
黃河的水聲越來越明顯,「轟轟」的好大聲晌。
她已經走了半炷香的光景,沈通天還沒出來。
自己能走得完這條路?
眼前,忽然有一個人坐靠在巖壁突伸的石頭上笑著。
是董斷紅。
「你……來了?」
「當然!為了那六隻杯子。」董斷紅淡淡笑道:「在這兒等一等吧!」
等?等什麼?
幾個呼吸後,沈通天的身影出現。
卓夫人看了後面一眼,再轉過來時,忽然吃了一驚。
怎麼董斷紅變成了另外一個沈通天?
她有點明白似的看他們交換成了衣物,然後是董斷紅大搖大擺的再往裡面去。
「董先生就這樣子再回去,不怕邵教主看出來?」
「當然不怕。」
「為什麼?」
「因為那兩隻金龍杯是真的……」
「那……又怎樣?」
「我說我手上也有一隻。」沈通天笑道:「而且,我相信你會幫我傳個口信…
…」
口信?當然是人帶那隻金龍杯來。
「邵頂天當然也有不少的好貨色。」沈通天真的笑了起來,道:「所以他也會付出一筆監賞費,留我下來看一看。」
一舉兩得。
邵頂天的意思是,不但沈通天跑不掉,而且可以清查一下有那些東西是真有那個價值。
「沈通天在,金龍杯一定會到。」沈通天一直在笑著,道:「你知道嗎?給那件董大先生穿的衣服上,最少有三個姓邵的留下的記號。」
囗囗董斷紅連走路的姿勢都跟沈通天一模一樣。
而且,十足十的商人臉色,道:「三天以後可以到達,不過……沈某希望的是……」
「以物易物?」
「嘿嘿!談錢就太俗氣了一點。」董斷紅哈哈道:「這麼風雅的事,談銀子交易多煞風景?」
邵頂天在笑,笑的很愉快,道:「那麼請沈大老闆到聚寶齋監賞一番?」
「沈某所願。」董斷紅捻鬚大笑著道:「人生之樂,莫過於此。」
邵頂天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桌上六隻玉馬,淡笑著道:「請!」
通道很長,很曲折。
而且明樁暗哨越來越多。
董斷紅走的很悠閒,一步跟著一步到了山腹的另外一邊。
這是一間不算小的寶物齋,最少望眼也有十個大架子,一格格里都是叫的出名字的極品。
當目,是壁上一幅蘇東坡的七尺大畫。
「這是假的。」董斷紅搖頭道:「味道雖然有那麼一點神似,但是神韻上就差太多了。」
「哈哈哈!好眼光,一語破題!」邵頂天隨手拿起一件金佛像,輕笑著道:「天竺孔雀王朝的金佛如何?」
董斷紅看了一眼,淡淡道:「的確是兩千年前之物,只不過……」
「不過如何?」
「並非出自巧匠耶羅米勒巴的手裡……」董斷紅哼道:「看來邵教主的東西比在下的紫玉齋猶差了一點。」
邵頂天大笑著道:「走!邵某讓沈兄看真正的好貨。」
再轉兩個彎裡,他們終於進入了一間秘室。
這才是真正的「聚寶齋」。
東西不多,前前後後加起來只有十二件而已。
邵頂天首先把盛裝六隻玉杯的槐木盒放妥,旋即回身笑道:「沈兄,你認為如何?」
「很好!」
「當然!都是真品中的頂尖。」
「不!」董斷紅搖頭道:「我不是指這個……」
邵頂天雙眉一挑,嘿聲著道:「那沈兄是何指?」
「我是指到了這裡,總算沒有人監視。」董斷紅笑道:「當然,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人知道。」
邵頂天輕輕笑了起來,道:「你大概就是董斷紅本人?」
「有意思!」董斷紅笑了道:「你是紅衣教的教主,而我的名字卻叫做斷紅…
…」
「所以,我們天生就衝到了?」
「可不是?」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老半天之後邵頂天才輕輕嘆道:「只要我們幹上了,這十二件東西大概永遠會消失在世間?」
「是,到時誰也控制不住出手……」
「而且,賠的都是我?」邵頂天苦笑著道:「最少你已經賺走了六隻黃玉紫槐馬?」
董斷紅笑了,道:「你能明白是再好不過了,我相信我們都是懂得欣賞這些寶物、藝術品的人?」
不管是盜、是搶,他們都是大行家。
大行家,自然不忍心讓這種藝術極品毀壞。
這點是邵頂天最大的弱點。
他可以在一夜之間,出動千軍萬馬屠城血河。
但是,卻不忍心一件精緻的藝術在眼前毀壞。
「你可以帶走那六隻杯子。」邵頂天嘆氣道:「但是,有一天你一定會付出代價。」
「我知道,就算是賒帳吧!」董斷紅大笑道:「因為,已經有太多的人說過了這句話……」
代價會是什麼?
死亡!
董斷紅抱著那裝了六隻玉杯的槐木盒走出來時,心中一點煩惱也沒有。
死一次和死一百次有什麼不同?
反正要他的命的人太多了,再多一個又有什麼關係?
笑聲,好大的笑聲,和著黃河巨響共起!
囗囗阮六步和簡笑山的來函很簡單,「嚇天已知。」下一句是「並致謝謝!」
董斷紅大笑了起來,隨手將信條在火苗上燒成灰。
「這不是阮六步和簡笑山的意思。」董斷紅看著焦黑的信紙,輕笑道:「是李嚇天的意思。」
卓夫人立刻明白了這句話。
字,是阮六步的字;通訊網也是董斷紅組織里的通訊網。
唯一不同的是,是由李嚇天站在旁邊笑著看著他們兩個人做完這些事。
「你說,像李嚇天這種對手是不是很有趣?」
卓夫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有嘆氣。
如今已經是四月十五,月正圓。
妙峰山呢?遙遙望出窗外似乎隱約間可以感覺到了。
從現下的照嶺城過去,只需要七天左右吧?
董斷紅停留在這裡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我們還要在兩個城鎮裡做兩件案子。」董斷紅依舊喝著滴有葡萄酒的鐵觀音,笑著道:「在這裡,三天內就必須解決掉吳廣天的「有生玉女出浴圖」……」
董斷紅大笑道:「現在你該明白,為什麼要你隨行了?」
卓夫人明白,當然明白。
吳廣天是個大財主、大色狼,卻也是個大畫家。
據說他曾經挑選了天下三十位美女,每天觀察她們的洗澡。
前後三年,終於完成了那幅「有生玉女出浴圖」。
沒有一個人否認,只要是看過出浴圖的男人,一定會血脈僨張。
雖然敏感的部位,都很巧妙的遮住。但是,但是所有的男人都只有一個想法。
那是情人緩緩自畫中投向自己。
「有生」的意思是,那是活的。
對,從來也沒有一個男人否認這張畫是活生生的生命,而不是單純的一張畫而已。
「你要我脫光了衣服,讓那頭老色狼畫?」女人的聲音有點哀怨,道:「是不是?」
「那就要看你了。」董斷紅輕輕笑著,道:「女人,應該有本事在沒脫衣服以前,就馴服男人。」
卓夫人的臉色剎時一陣青白。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她就無法馴服。
「這次的行動比較簡單,但是也很困難。」
卓夫人不明白,所以她聽的更用心。
「你的工作,就是讓吳廣天把出浴圖給你看……」
「然後呢?」
「然後?最少有八十七種法子,隨便挑一種毀了它。」
「毀了它?」卓夫人臉色大變,道:「為什麼?」
向來董斷紅只會偷,只會盜一件珍品,卻從來不會去毀掉任何可以流傳百世的東西。
「因為,守在吳廣天宅子裡蹲著的伊世靜,絕對想不到你會用這個方法………」
伊世靜?天下三大名捕中的「金陵」伊世靜來了?
卓夫人輕輕一嘆,當她撕了玉女出浴圖時,伊世靜臉上不知道會有什麼表情?
「另外呢?另外一定還有一個理由是不是?」
卓夫人問著,但是話一齣口便又後悔了。
她的身子一樣如同上次般的飛了起來,重重的摔到牆腳。
耳際是董斷紅冷淡淡的聲音,道:「你如果再聰明一點,一定可以做更多的事……」
卓夫人這回爬起來可真是吃力,全身好像快散了似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有點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男人」?
董斷紅還是在喝他的茶。
喝,每一口都很用心的在品嚐。
「給你一次機會。」董斷紅淡淡道:「事成之後告訴我,另外一個理由是什麼?」
卓夫人楞住了,真的楞住!
另外一個理由,可以知道?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