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知道現在不是問那句:「那裡不一樣?」的傻問題的時候。
女人的撒嬌和討論事情時該有的嚴肅,她已經分得出來。
「因為你變得比較有智慧。」董斷紅看著頂上那片初夏的湛藍天空,淡笑著:「而智慧是一個女人最迷人的地方。」
卓夫人站了起來,輕輕移動中將螓首靠在這個男人的肩頭,呢喃道:「謝謝!」
現在,是她表現女人的時候。
每一種情緒,她已經和董斷紅契合的非常完美。
幾乎她自己都認為是這個男人的一部份。
囗囗「董斷紅能活到今天,而且每年依舊做出這麼多的大案子,絕對不是普通的人。」
柏青天笑了道:「像他這種人,怎麼有可能讓一個車伕聽到有關雲玉觀音的事?」
韋燕雪臉色一寒;嘿道:「那麼是那個車伕說謊?不然就是董斷紅假造目標,讓我們偵測錯方向?」
「車伕用不著說謊。」柏青天大笑道:「因為董斷紅是個大盜,天下獨一無二的大盜。」
所以他不會用這種小角色常用的拐騙手法。
韋燕雪臉色一變,道:「這麼說,他的目的真的是這座雲玉觀音,而透過車伕向我們宣戰?」
雲玉觀音雪白如雲,用一塊安南的緬玉塑雕出來的。
擺在鮮紅的絨布上,顯目極了。
程長壽的額頭卻是涔涔滲著汗光。
柏青天看了一眼這位總兵,輕輕一笑道:「程總兵,這座雲玉觀音價值連城啊!」
他的意思是,一個總兵能花多少銀子買下來?
「這……這是程某人的家傳之寶。」程長壽嘿的乾笑一聲:「柏侯爺別多心了。」
「是嗎?」柏青天還是在笑,眼瞳子裡卻是精芒閃動,道:「可惜我對古玩、玉器懂得一點。」
本來王公侯爵世家對這些東西向是有研究。
「這件雲玉觀音決計不會超過十五年……」柏青天冷冷一笑,臉沉賽霜道:「而且是出自飛狐匠人的手工。」
飛狐匠人據說自大漠來,是當時中原的三大名匠之一。十四年前,忽然間暴斃而死。
韋燕雪脫口道:「難怪其中有一天董斷紅上長城出塞漠?和這件事情有關……」
程長壽臉色更緊了,急急道:「柏侯爺,別想到別處去了,這……這真的是小的傳家之物……」
柏青天淡淡一笑,雙目閃著道:「飛狐匠人一生中,總共在中原雕出了八十二件作品為世人所珍藏。」
他一嘆,聲音好冷道:「但是,八十二件中絕對沒有這件雲玉觀音。」
柏青天右手輕輕撫過這件軟玉精品,「嘖」的一聲道:「我保證他的八十二件作品,絕對沒有那一件比得上這座雲玉觀音萬一。」
他的意思是,這座雲玉觀音是飛狐匠人最高的成就。
而且變成了遺作。
「是不是有人見物心喜謀財害命?」柏青天冷冷笑著:「十四年前你不正是負責安南的總兵?」柏青天的右手由雲玉觀音離開,輕輕一捻頷下黑鬚。
這是一種暗示。
韋燕雪立刻照這個暗示出刀。
刀,架在脖子上冰冰涼涼的,好寒!
「不關我的事。」程長壽像見鬼了般的叫起來,道:「這座雲玉觀音本來是縣太爺伍拾楓的……」
囗囗夜,四月二十二,夏夜。
有風!
風輕輕吹動著羅帳,小飄中朦朧床上人影。
「已經一整天了,我們還不行動?」問的是女人的聲音。
「不!時侯未到……」回答的是個豪朗的男人。
「是在等人,還是等一件事情的發生?」女人的聲音像是在沉吟著:「那天你帶我到塞外策馬長驅,似乎完全就是為了玩耍而已?」
「不好嗎?」男人大笑了起來,道:「策馬長城,千里揚蹄,快意天地。哈哈哈!人生難得如此舒適!」
囗囗伍拾楓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縣太爺。
如果說他是一個私塾的老學究還差不多。
雲玉觀音擺上了桌子,正淡淡含笑看著世人。
看著伍大縣官臉色發白。
「三年……已經掉了三年,怎麼會在柏侯爺的手上?」伍拾楓冷汗直流,道:「不會是侯爺取去的吧?」
柏青天淡淡一笑,道:「你怎麼會有這座玉觀音?」
他問的很直接、很有力,道:「是殺了飛狐匠人奪來的?」
伍拾楓臉色慘白,顫抖著大叫了起來,道:「不!我沒做那件事。」
「那麼,怎麼會到你手上的?」
「是鎮外林家莊莊主林百天送給下官……」伍拾楓吞了好幾口口水,嘆氣道:「五年前林家莊發生了一些事,那時本官正好上任……」
所以為了掩蓋事情,林百天送了這座觀音像賄賂。
柏青天冷嘿嘿一笑,道:「想不到這觀音像的背後,還有這麼多的事。」
伍拾楓都快站不住了,及膝顫的像打鼓,道:「柏侯爺,下官那時一時糊塗,所以……」
「你知不知道程總兵的人在那裡?」
「知……知道……聽說昨天被侯爺關入牢中……」
「很好!你能知道最好。」柏青天笑了,道:「他一個人很寂寞,你去陪陪他吧!」
囗囗林家莊出了鎮東南,並不太遠。
頂上的豔陽曬的泥土路熱烘烘的,好像是煎餅的鍋子。
「捕頭,為什麼一直追查這觀音像的出處?」韋燕雪不明白,道:「難道這和董斷紅有關?」
柏青天凝眸著,緩緩道:「因為我們還不知道董斷紅的目的是什麼,所以一路查下去,或許可以解開這個疑點。」
他相信,第一個自飛狐匠人手中取得這座雲玉觀音的人,一定和姓董的要作的案有密切的關係。
「雲玉觀音是他故意留給我們的線索。」柏青天淡淡沉笑一聲,道:「我和他的鬥智早已展開了。」
董斷紅是攻,柏青天是防。
但是雲玉觀音在柏青天手上,最少到目前為止董斷紅一點辦法也沒有。
柏青天大笑了起來,特別是看到罪犯臉色慘白時的笑聲最得意?道:「事隔五年你還活著真好。」
他冷冷道:「林百天,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貴為「千里侯」的捕頭?」林百天的臉色果然不好看,但是還有一份異常的填定,道:「有何指教?」
「這座雲玉觀音是你的?五年前送給了伍拾楓?」
「不錯?」
「怎麼來的?」
「買來的。」林百天咳了兩聲,淡淡道:「這可不犯法吧?飛狐匠人的晚年一直雕不出精品,要不是老夫出錢資助,他早已餓死荒野……」
柏青天淡淡一笑,立刻改了個話題,道:「買來的東西是不犯法,但是送出去的東西,而且是為了某事……」
賄賂,無論那個朝代都是犯法的。
林百天臉色變了幾變,冷嘿道:「五年前有點家醜讓伍拾楓那賊官知道了,在威脅下不得已送出……」
事關家醜,似乎就不好再問下去了。
柏青天的身份卻是不同,不同於一般捕頭。
「我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聲音很冷,冷凍勝冰,道:「因為這事關一個人和一件大案子。」
他柏青天絕對不願意輸給這個人,董斷紅。
囗囗「你記不記得伊世靜向你說過一句話?」董斷紅看著窗下走動吵嚷的人群,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敵人,是最親密的知己。」卓夫人起身,站立到他的身旁,微笑道:「是不是指這句話?」
「你能明白這句話的含意?」
「是。」卓夫人回答著:「因為一個真正對手的敵人,瞭解你的一切行止舉動,甚至此好朋友還清楚。」
這是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朋友竟然沒有敵人瞭解你?
「你知道柏青天現在正在做什麼?」
「守著雲玉觀音?」
「他不是那死守的人。」董斷紅淡淡一笑,道:「他是屬於攻擊型的防守。」
柏青天的原則是,在對方出手以前先砍斷他所有可能的行動。
「所以他現在一定抱著雲玉觀音,在追查這座雕像的許多來源和背景。」
董斷紅的眼中有一份激賞,道:「一年,只要你跟著我在江湖一年,必然可以成為得力的助手。」
卓夫人的臉頰紅了起來,眼眸卻是一份欣喜,道:「你已經有把握能擊敗李嚇天?」
只要擊敗李嚇天的妙峰山之役,才會有往後的一年。
董斷紅沉默了,好長好長──「沒有!」董斷紅的眼皮在跳動,聲音也是有著從來沒有的嚴肅,道:「如果你知道他正在做什麼,你一定不會問這句話。」
李嚇天正在做什麼,會令董斷紅這麼擔心?
「他把兒子送入天牢和江別酒住在一起……」
「這……很可怕?」
「是。」董斷紅在嘆氣,眼眸中卻有一絲尊敬,道:「世間只有親情對一個將死的老人,是最珍貴的寶物。」
卓夫人明白了。
李嚇天的兒子會軟化江別酒,而那位「天下捕頭」必然也可以得知想知道的訊息。
「難道你沒有辦法防止?」
董斷紅笑了,輕輕的說著每個字:「當你有一天對手越來越少時,便會了解高峰頂上的孤寂。」
在高峰上,恐怕連雲、連風都是寂寞的吧?
卓夫人不太能瞭解,但是她勉強可以體會。
就好像,夜半風寒時,一個人獨行。
有一點點蒼涼,也有一點點落寞。
看前方,只有黑暗的冷風沒有人影。
回首,只有自己拉得老長的影子躡在後面。
「你相信我有一個可笑的念頭?」董斷紅有點譏誚的笑了,道:「如果,連李嚇天都打敗不了我,退隱算了。」
卓夫人看著他側臉的面龐,後端的天空只有一朵雲緩緩的浮出翦影而來。
她忽然想起前天入鎮時,在車廂內看見飛遊的鳥群。
那時她覺得董斷紅是個呼喚風雲的人。
如今呢?
是不是因為落寞的語氣,讓他看起來有點出塵的味道?
她甚至可以想像到,董斷紅戴系的方巾,一襲布衣雲遊四海的模樣。
「不,我不要你變成那樣。」卓夫人的反應讓董斷紅有點吃驚,也有點感動,道:「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一個和自己對抗,每天都要超過自己的人。」
最困難的敵人,就是昨日的自己,這是卓夫人想說的話。
董斷紅哈哈大笑了起來,意氣風發著:「可能是在房子裡待悶了,出去走走吧!」
董斷紅帶著卓夫人一齣門,便直接往鎮外走。
韋燕雪在冷笑。
果然正如柏青天所估計的,到了第三天已經不能不行動。
而且是往林家莊的方向。
董斷紅和卓夫人進入了林家莊,半個時辰後韋燕雪又看他們走出來。
那個林百天甚至送到了莊口,百般作揖。
韋燕雪冷笑了,想起了昨天林百天的話。
「那件家醜……唉!怎麼說?」林百天急得搔頭,支吾著道:「我只有一個不成材的獨子,他……有一天酒後亂性,辱汙了一名婢女,這……原本不是大事……」
在那個時候,的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偏偏隔天好巧的是那丫頭的家人來探望,便是一五一十的哭訴著。」林百天搖頭嘆氣道:「那個不肖子在人家的責問下,一口氣殺了人家夫婦倆。」
柏青天冷冷的回了一句,道:「一定還有更大的事吧?」
韋燕雪永遠記得,昨天林百天那張老臉變綠的模樣,道:「這……這……除了送座雲玉觀音給伍拾楓外,最主要的是請他弄一份證明檔案……」
「什麼檔案?」
「呃!那對夫婦和丫頭都得了急病死亡……」
好狠,連丫頭也一併殺了了事。
好一招殺人滅口。
柏青天那時抑制韋燕雪殺人的衝動。
因為他相信姓董的一定會來找這個林老賊。
果如所料,韋燕雪看著董斷紅和卓夫人往鎮裡去,冷嘿嘿的找上正要折入宅門內的林百天。
「大莊主,好有禮。」韋燕雪冷笑道:「恐怕我們捕頭侯爺都沒得這份榮幸。」
「不……不……韋爺,你誤會了。」林百天急急搖手說明道:「方才那位董爺只是生意上的朋友。」
生意?
韋燕雪雙目一寒,道:「很好,我想這個世界上有你這種敗類,實在是人類的不幸。」
囗囗柏青天看著韋燕雪,一嘆著道:「你為什麼不問他們談了什麼事?」
韋燕雪雙眼皮一跳,咬牙道:「難不成是借刀殺人?」
董斷紅牢料到他會殺了林百天?
「算了!」柏青天搖頭道:「像他那種人也早該死了。」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皺起了眉頭道:「董斷紅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是啊!死了林百天對事情會有什麼影響?
柏青天忽的臉色一變,嘿道:「燕雪,你快點去查查林百天他兒子現在在那裡?
正在做什麼?」
這件事非常重要。
韋燕雪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戌時入夜。
「林百天的兒子叫林照陽,據說在兩個月前的春季,殿試中高中榜眼。」韋燕雪輕輕一嘆:「官途不可限量,明天差不多就可以回到林家莊了。」
好個董斷紅,設計自己的手下捲入這場血禍中。
「今年的殿試主考官是「平南王」朱維義?」
「是。」韋燕雪苦笑著,道:「正是和捕頭令尊大人「靖疆王」,常在朝中對立的那個賊臣。」
柏青天哼了哼,嘿道:「姓董的這一手真是一舉兩得。」
不但免除掉柏青天的威脅,而且反過來弄一個大麻煩給他。
董斷紅的目的就是這樣。
柏青天冷冷一笑,搖了搖頭,道:「不!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他看了一眼雲玉觀音,淡淡道:「不過,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林照陽的問題。」
「捕頭打算怎麼做?」
「你認為我們進入六扇門的職責是什麼?」柏青天反問著。
「除魔伏奸。」韋燕雲的眼睛亮了起來,道:「像林照陽這種狠毒的人,為官之後必定是魚肉鄉里的奸官。」
柏青天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
「姓林的明天什麼時候到達?」
「午時左右。」
囗囗桌子是很平常的東西。
但是,擋在馬路正中央,而且是擋住榜眼新貴的儀馬隊的桌子,那就很不平常了。
林照陽的臉色很難看。
因為桌子上有一座觀音像。
雲玉觀音。
觀音慈目微垂,是為人世間的無知悲憫。
觀音像的後面,椅子上生了一個人,站著一個人。
坐著的是一個四旬五、六的中年人。
雙目,利如鷹!
站著的人呢?好肅殺。
「是誰那麼大膽敢擋林榜眼的路?」儀馬隊中當前那個帶頭的叫了,好威風道:「快滾!」
韋燕雪看著他,冷飆飆的沒兩個呼息,那個開口大叫的漢子雙目垂了下去。
好可怕!漢子心裡打鼓,大概弄錯了威風。
「當今天下除了皇上以外……」韋燕雪冷森森道:「還沒有人見了「千里侯」
敢說這種話。」
千里侯?
這個中年人就是天下三大名捕中,具有王侯身份的柏青天?
林照陽急急下了轎,恭敬揖身道:「小民林照陽拜見侯爺,小民不知,請侯爺賜罪……」
「你是該死!」柏青天冷冷一笑,道:「五年前做了什麼事,沒忘吧?」
林照陽全身一震,顫聲道:「小民不知,請侯爺示告。」
「嘿嘿嘿!連你爹都說了三條人命的事,你卻推脫不知?」柏青天冷惻側道:「縱使你是榜眼新貴,也是饒恕不得……」
林照陽嘿的一昂首,朗聲道:「侯爺豈可亂予加罪,若是要論小民之罪,就請本縣父母官論斷!」
「你說伍拾楓那小子?」柏青天冷冷笑了,道:「很好!」
「不!」林照陽淡淡一笑,回道:「小民奉皇上聖諭,從明天起新任此地縣官。」
柏青天臉色真的難看了。
這個姓林的背後那位朱維義,是皇上賜予國姓的重臣。
自己可不能對待伍拾楓那般的對付他。
新官未任,只有在今天先殺了他。
但是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出手?
又不將一干人全數一網擊殺。
韋燕雪的臉色也很難看,甚至滲出了冷汗。
事情,比想像的複雜。
林照陽朗笑一聲,已重新入轎。
轎起,儀馬隊便是要目中無人的踏向前來。
柏青天冷冷一哼,挑眉道:「姓林的,這座雲玉觀音你沒有見過?」
「沒有!」轎內林照陽大笑,道:「那是什麼東西,本官不但沒見過,也沒有興趣。」
轎子開始動的時候,柏青天身旁突然有人說話,道:「我說過,我想要這座雲玉觀音。」
聲音大小,正好可以讓柏青天和韋燕雪聽到。
韋燕雪聽得出這個聲音。
三天前,他在鎮城門口時,就從一輛馬車內傳出來聽過。
董斷紅。
「反正這座觀音已經是無主之物,柏大捕頭又不能據為己有。」董斷紅緩緩往前走著,輕笑道:「不如成人之美?」
柏青天好像洩氣了似的,對著董斷紅即將和轎子交錯的身影大叫道:「你高興就拿去!」
一一「最後兩隻金龍杯,藏在妙峰山西麓第四個山洞和第七個山洞內。」江別酒撫摸著李全文,緩緩的道:「我之所以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是董斷紅的對手。」
李嚇天笑了,聳著肩轉頭看向阮六步和簡笑山,道:「你們認為呢?」
阮六步沒有這麼肯定,他苦笑一聲道:「董大先生是人中豪傑,你是天下捕頭,勢均力敵吧?」
簡笑山也在輕嘆,道:「你們為什麼不交個朋友?」
「你認為我們可以交朋友?」李嚇天淡淡一笑著,道:「據我所知,昨天他又作了件大案,殺了個人。」
案子是,從柏青天手中拿走了雲玉觀音。
殺的人是誰?
今年殿試新貴,榜眼林照陽。
「你想,我如何跟他做朋友?」李嚇天問道:「前幾天,天下知名的「有生玉女出浴圖」也毀在他的手上。」
那時,敗的是伊世靜。
天下三大名捕,幾天工夫便落敗其二。
這個董斷紅大大不簡單。
李嚇天是個有疑問就問的人,道:「伊世靜和柏青天當場怎會讓你們那位「盜爺」如此隨心所欲?」
這小子也知道「盜爺」的稱號?
阮大步嚇了一跳,卻是忍不住回道:「盜爺作案,必然都是令人心服口服,甘願讓他取走……」
他之所以回答,是因為李嚇天問。
一個像「天下名捕」這種人物虛心求教的時候,很少有人能不沾沾自喜閉口不說的。
「我看心服口服是未必。」李嚇天皺眉的樣子很認真,道:「不過,無力阻止或是不得不的情況下吧?」
簡笑山笑了,大概想起以前作的那些案子。
很得意的,簡笑山回道:「的確,盜爺有辦法讓人不得不眼睜睜的看著他拿走想要的東西。」
「這需要智慧。」李嚇天笑了道:「而且在剎那透析目標弱點的智慧。」
江別酒重重一咳,嘿道:「我想,董大先生會很喜歡有你這種對手。」
李嚇天看了兒子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輕輕一笑,道:「智慧,總有一天會和另一個敵對的智慧見面。」
每一個人都同意這句話。
囗囗「智慧和智慧總會見面。」董斷紅淡淡一笑,望著遙遠處的妙峰山,沉吟著道:
「伊世靜和柏青天都太令我失望!」
因為他很輕易的完成想要做的事。
四月二十八,卓夫人喃喃道著:「我們五月初一子時就可以到想到的地方,他呢?」
「大概快出發了吧?」董斷紅撫摸著雲玉觀音,淡淡道:「最遲今天中午以前,該有所行動。」
今天中午申時由京城出發,在明日二十九號中午可到。
剩下的時間就是做一切的設計和估計。
董斷紅輕輕笑道:「如果我是他,一定這麼做。」
「江別酒已經說出了那兩隻金龍杯的下落?」
董斷紅笑了,道:「如果江別酒沒說,李嚇天就不是李嚇天。」
他是如此的相信,他的對手有能力能做到這點。
此刻,他們跨騎在駿馬之上,徐緩悠閒的往目的去。
輕脆的馬蹄響,卓夫人的思緒隨著起落。
「我忽然發覺了一件事。」她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道:「好像太多人都誤解了你?」
董斷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依舊放馬慢行。
「人們只知道你叫「閻羅王的爺爺」便以為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事實上,我殺人從來不眨眼。」董斷紅大笑道:「而且想要誰的命,連閻羅王都不敢拒收!」
這一切,符合傳言。
「但是他們錯了。」卓夫人肯定的道:「你只是殺該殺的人,卻不會對不該死的人動手。」
董斷紅譏誚的笑了,道:「你這話說出去,在別人的耳裡只不過是一個女人為她的男人辯解。」
「不!我肯定……」
「是嗎?」董斷紅自嘲的笑著,淡淡回道:「那麼,我作了那麼多的大案,竊偷拐騙那些珍寶藝品,又怎麼說?」
囗囗「這世界上是不是有一種人,一直說自己是壞人?」何悅珏輕輕問道:「有這種人嗎?」
「有!」
李嚇天非常肯定的回道:「絕對有這種人。」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想成為英雄。」李嚇天的解釋是:「英雄,是一個非常累人的辭句。」
如果你是英雄,在人們的面前就必須有英雄的樣子。
英雄不能大口豪飲後,隨便找個地方小解。
英雄也不能上妓樓、賭坊縱情聲色享大樂。
英雄,更不能犯錯。
無論是多麼雞毛鳥屎的小事,只要有人知道一定大大的渲染、大大的傳開。
好像變成了不可思議的怪物,讓人家指指點點。
「英雄是很痛苦的名稱。」李嚇天笑了笑,道:「就以名震天下的八路英雄來說,我想他們都不快樂。」
因為英雄有太多的事要去做。
所以,他們沒有自己的時間,沒有自己的生活。
甚至沒有自己的生命。
何悅珏突然提出一個問題,道:「那麼:那位董斷紅是不是這樣子的人呢?」
好問題!
李嚇天足足思考了半炷香,才緩緩的回答道:「不知道!」
他緩緩抬頭,看著庭園之外的閣簷,閣簷之上的偏西斜陽。
「你什麼時候出發?」女人的聲音有點急迫的問了。
「再過半個時辰吧!」他回答,緩緩的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眸中泛有淚光,輕輕一嘆,道:「別替我擔心,我會回來的……」
他說著,就想轉身離去。
不!不如說是逃避眼前這個女人的感情。
「等一等……嚇天……」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在他的面前。以前只有在夜半夢迴或是依窗獨坐時,呢喃過千百千百次。
「我……我……喜歡你……」她用力的掙脫一切「禮教」上的禁制,大聲道:「如果你不回來,我這一生就帶著李全文守在你墳墓之旁……」
這件事還是說了出來。
轉身的腳步已經凝結在泥土上,是晚風吹起拂動著的衣衫?他輕輕喘著氣,有點兒吃力道:「我不能對你說什麼……」
李嚇天的聲音充滿了真誠,道:「除了說「謝謝」!」
風,真的起了。
每天接近申時傍晚,初夏的風便自西方來。
西方來的風,有點溫煦的柔和,是送來斜陽的餘輝?
或者是李嚇天走出宅子門口時,忽然的起一個奇特的念頭,或者是西方諸佛的慈悲?
囗囗「達摩祖師自西域的來意是什麼?」董斷紅停住了騎蹄,挺直著背脊遙望西垂的斜陽,全身熱烘烘的,道:「而他離去時,提著一隻鞋子,光腳踩踏大地又是為什麼?」
卓夫人用心聽著。
每回董斷紅忽然說出漠不相關的話時,他是完全孤獨的。
孤獨的有如天空上的鷹,逍遙天地;但是,卻是天地中唯一的身影。
「禪的大悟是自性自我的追求,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你,或者是可以教你的事啊!」董斷紅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和天地融成一體,每一個字宛如是那隻鷹孤寂的心聲。
「所以,達摩提著一隻鞋子回去,留下一隻鞋子在棺中,代表著什麼?」
卓夫人又看見了這個男人側臉的翦影。
特別強烈而令人心動。
在落日夕陽的襯托中,恍如那輪紅嫣嫣的光芒,正似是恆河沙數諸佛的佛光大輪。
董斷紅虔誠的模樣,是她在這九個月的相識以來,從沒有見過的令人心絃悸動。
「棺中的鞋子代表著肉體是一個「我」。」董斷紅輕輕的道著:「提在手上西歸的鞋子,是代表著了悟自性,大徹大悟的「我就是佛」!」
他輕輕的笑了,道:「而提著鞋子的菩提達摩就是渡一切人間世的佛法吧?」
卓夫人忽然發覺,當夕陽落盡有如吞入董斷紅體內時,好像是天地為之失色。
而自己,自己的雙眸中有淚。
一次發自她體內真正的哭泣。
她有點慌亂了起來,是不是怕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男人?
一種從心底迴盪出來的聲音,不斷響起、擴大。
她可以感覺到董斷紅正要她離開。
她離開,而由他獨自面對一生中最冀盼的對手。
而在那一天,五月初一,他是孤獨的。
孤獨的和另外一個孤獨的人,面對面完成一生的夢想。
「不!別叫我走!」她呼叫著,道:「讓我跟你一起去妙峰山,一起經歷這件事……」
董斷紅輕輕笑了,第一次這麼溫柔的拔下這個女人的髮釵放入懷裡。
良久的沉默後,他用一種極為遙遠的聲音說著:「去吧!去京城裡等我!」
「不!」她叫著,大力搖頭。
他卻依舊接著自己的話,道:「李嚇天一定也把那個女人留在京城裡,你去找她,跟她交個朋友……」
李嚇天的妻子不是死了?
「她的名字叫何悅珏,是他妻子的妹妹。」董斷紅笑了,意氣和風雲自雙眸中來,道:
「我真的想過,李嚇天和我都是同一種人。」
孤寂而充滿智慧。
「就如同我作案一樣,所有的計劃在我的心中一步一步的推動,沒有人可以和我共享、共同承受成敗微髮間的壓力。」
董斷紅朗笑著,好大聲,掉轉頭向京城方位叫著:「李嚇天,你是不是也是如此?辦案的時候永遠是孤獨的一個人在風雲中挺進?哈哈哈!」
囗囗行囊上繫著一條鵝黃的絲巾。
輕飄飄的絲巾就如同柳絮似的,滿滿柔情。
他騎跨在馬背上,從下面往上望去,好孤單的身影。
站在他面前的,除了何悅珏外還有兒子,兒子的身旁是「六步笑山」這兩個男人。
「江別酒不願意從天牢裡走出來。」阮六步輕輕一嘆著,道:「他要我們轉告你一句話……」
「智慧和智慧總會見面。」簡笑山接了下去:道:「但是,心和心之間可以先試著交朋友。」
李全文忽然問了一句,道:「爹,你為什麼不跟那位叔叔交個朋友?」
何悅珏卻什麼也沒說。
那一方絲巾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長大以後就會明白吧!」李嚇天回答兒子的話道:「有一天,也許你寧可失去一個朋友,也不願意失去一個敵人。」
李全文的確不明白。
但是阮六步和簡笑山都明白。
而且明白說這句話時心中的孤寂。
千萬年的孤寂,永遠是在蓋滿雪的峰頂。
「爹,你要快點回來呃!」李全文跑向了前,伸手握住爹的厚實手掌,叫著:「我有好多故事說給你聽…」
李嚇天的眼皮跳了跳,噓出一口氣。
「會的,爹會回來……」
阮六步的眼中在這一剎那忽然充滿了尊敬,聲音是打從心底浮出來的感情,道:「盜爺這次是選對了對手。」
「一個有自信又仁慈的對手。」簡笑山輕嘆著:「我們不希望盜爺敗,也不希望你敗…
…」
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心底的話,永遠是最感人肺腑。
李嚇天忽然朗笑揚聲,將目光看過這四個人。
最後落在何悅珏的眼瞳中,一句:「我一定會回來!」
揚蹄!
挺直的背脊,有如迎向風雲的大嶽。
蹄聲漸去。
人影呢?
人影並不明顯的越來越小,而是不斷、不斷擴大。
不在眸裡。
是心!
心中的李嚇天越來越巨大,恍若天地般,欽仰!
囗囗「我一定非走不可?」卓夫人的聲音嘶啞著,道:「如果我跟著你背後,是不是會殺了我?」
「是?」
董斷紅的回答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字!
「如果我寧可死呢?」
好驚人的話!
「你不能死!」董斷紅淡淡一笑,道:「因為,你的身上還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
任務?卓夫人的眼睛亮了起來,道:「有什麼我可以做的?」
「寶藏!」董斷紅淡淡說著,「自從我第一次作案以來,所拿取的寶物全部放在一個地方。」
卓夫人自己都沒想到這樣的回答:「不!我不要知道,因為你一定可以活著回來,自己處理……」
「寶藏藏在嵩山的……」董斷紅一開始決定說某件事,便不會停止,道:「嵩山少林寺之後二十里有一座……」
「等一等!」卓夫人嘶啞的叫了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為什麼敢告訴我?」
她喘著氣,用足了力緊接說著:「我不叫卓夫人,我的外號是「蝴蝶」,殺手一界最有名、最可怕的「蝴蝶」!」
董斷紅淡淡的看著她,緩緩道:「有一座林子,那裡有三間木屋……」
「你……你到底聽到我的話沒有?」卓夫人的臉色變了,忽然間大哭失聲,道:「你早已經知道了是不是?在洛陽抱雲閣九個月前初識,你就知道我的目的?」
目的,就是探聽出董斷紅寶藏所在。
但是她現在又為什麼不要了?
因為愛?
她可以不要那些寶藏,但是要這個男人活著。
董斷紅看著她,好溫柔的聲音道:「你是誰有什麼關係?」
因為,他認為她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夠了。
他只要確定自己這一點就夠了。
「是武斷紅要我來引誘你……」卓夫人哭泣著,但是不願意停下話來,道:「他需要一大筆的錢來擴充勢力。」
果然和自己同名的武斷紅沒有死!
八路英雄之首的武斷紅還很有野心的活著。
「但是我愛上了你,真心的……」她哽咽道:「我的名字叫……」
黑蝶衣!
這個女人,只對自己所愛的男人說出這三個字。
也只允許所愛的男人這麼叫她。
「你沒有別的名字。」董斷紅輕輕笑了,道:「你還是卓夫人,還是我口中的小卓。」
董斷紅的馬蹄緩緩的向前跨去,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傳來,道:「去京城找李嚇天的女人……」
卓夫人聽到最後的一句話是:「你應該知道,她跟你一樣是個女人,是個充滿憂心焦慮的女人。」
囗囗妙峰山,夜!
沉森森的夜,連風都有點兒涼。
子時。
董斷紅緩緩的跨下馬,注視山腰那一排若隱若現的山洞良久。
良久之後,縱聲大笑,道:「李嚇天,我來了!」
聲音迴盪盤旋,直繞驚走一山的飛禽。
「他奶奶的!快上來升火!」有一個人在山腰叫了回來,道:「這兒風大,想煮個茶待客還真麻煩。」
李嚇天的下一句是:「喂!順便帶一點枯枝上來,這裡的溼氣太重,不好燃火……」
囗囗李嚇天望著眼前這個抱滿枯枝一大捆的髯漢子,裂嘴笑道:「我有鐵觀音,你的葡萄酒帶來了沒有?」
「怎麼會忘了?」董斷紅笑道:「尤其像你這麼好的朋友在,說什麼也要變出來。」
火苗在竄。
茶壺裡的水正冒著蒸氣,一道白煙自口中衝出。
「連老天爺也敢嚇」的李嚇天拿出了兩隻杯子。
兩隻金龍杯。
「聽說這玩意見放了水以後,杯底會浮出一條金龍來?」李嚇天嘖嘖道:「你用過沒有?」
「沒有。」
「沒有?那你拿了那麼多幹啥?」
「好玩嘛!」
兩個人大笑著,很愉快。
葡萄酒已經滴入茶水中。
好香。
入夜的霧氣從四周的林間升起。
「有點兒像是天上乘風的感覺?」李嚇天啜了一口茶,笑道:「嘖!好風味,特別香!」
董斷紅哈哈大笑,長吸一口入喉,點頭道:「酒需豪友共飲,茶以逸友最妙,能和李兄同嘗於妙峰山,真是大妙之事。」
李嚇天呵呵一笑,道:「喝茶的時候,話比我多的人還真少見。」
董斷紅雙目一亮,嘻嘻道:「還有一件你大捕頭很有興趣的事。」
「啥?」
「武斷紅沒死。」
「我相信你的話。」李嚇天點點頭道:「難怪他的女兒曾打算到京城來找我…
…」
「幹啥?」
「可能查她爹的下落吧?」李大捕頭皺起了眉來,道:「去年宋飛唐血案,你有什麼看法?」
「據說魏塵絕出刀以前,就先中了一種叫「龍血麟」的毒。」董斷紅皺眉道:三年前有一回我到苗疆「辦事」時,知道這門毒藥極是難煉……」
「有什麼特別?」
「中毒的人一齣血必死!」
李嚇天點了點頭,道:「而且,你還知道只有武斷紅暗中擁有這種毒藥?」
董斷紅承認道,「那是後來一個叫卓夫人的女人告訴我的……」
卓夫人?
李嚇天輕輕一嘆,道:「她就是傳說中的「蝴蝶」?」
「是!」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談的還真投機。
「喂!董小子,你認為武斷紅為什麼裝死?」李嚇天可偏頭在想了,道:「青峰鎮魏塵絕那一刀大大奇怪了……」
「所以方才我說過,你這位大捕頭一定有興趣嗎?」董斷紅又啜了一口茶,笑道:「杯底還真的浮現出金龍來。」
李嚇天看了一眼,嘻嘻道:「話說多了,這點事反而忘了。」
他聳了聳肩,偏頭接道:「很奇怪,武年年和魏塵絕在一起那麼久,為什麼沒有下手報了殺父之仇?」
「因為她知道魏塵絕不是兇手。」
「那麼兇手是誰?莫非是八路英雄中人?」李嚇天笑了道:「有意思,英雄中有人想殺人,所以……」
「所以有人就假死。」董斷紅雙目一閃,道:「武斷紅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因為,連女兒都不肯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的人,需要一顆怎樣的心?
董斷紅喝下第四杯茶的時侯,忽然道:「喂!你相不相信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說不定我們想的是同一個。」李嚇天玩著手上的杯子,輕輕一嘆,道:「達摩回去時為什麼提著一隻鞋子?」
董斷紅簡直有點不敢置信,道:「你為什麼想這個問題?」
「風。」
「風?」
「是。」李大捕頭解釋著:「那天我要從京城出發時,正是夕陽晚風的時候。」
溫柔和煦的風,是不是西方諸佛的微笑。
「所以,你就從這裡想到了達摩祖師西來意?」
「是,因為風正好由西方來……」
李嚇天回答著,也同時間:「你呢?」
「我?」董斷紅苦笑道:「我也是。」
「啥?」李嚇天真的嚇了一跳,道:「不是故意這麼說吧?」
「屁!」董斷紅瞪了他一眼,大笑道:「你以為你是誰?要我配合你的話。」
李嚇天也笑了起來,道:「好吧!什麼時候?為什麼有這個想法?」
「跟你同一個時候。」董斷紅輕輕笑了,道:「而且也是因為看到夕陽要和一個女人分手時……」
李嚇天那時也正要和何悅珏分離。
有些事巧合的令人難以置信。
卻是,令人更覺得心痛。
他們的確可以成為獨一無二的好朋友。
不只是因為智慧。
也不只是因為孤寂。
而是他們的生命中某些呼息很近。
「有一件大事……」李嚇天大叫。
「什麼事?」董斷紅問。
「沒水了。」
夜,更深了一點點。
第二壺茶又喝了一大半。
「我剛剛在想,如果魏麈絕真的會從天竺學佛平安的回來,江湖中會發生什麼事?」李嚇天皺眉道:「據說武年年不斷擴充斷紅幫?難道她已經知道兇手是誰?」
話題轉了過來,董斷紅好像也充滿了興趣,道:「聽說蘇小魂大俠曾經救過魏塵絕,他是不會看錯人。」
「好!我們先假設兇手不是魏塵絕。」李嚇天翻著眼,嘿道:「那麼就是八路英雄中的那四個人?」
「會不會四個人一起下手?」董斷紅也用起腦力來,道:「第一,武斷紅絕對不好對付。
第二,除非四個的默契一致,否則很難達到目的。」
「他們為什麼如此做?」李嚇天笑了,道:「據說,你知道伊世靜身旁有一個姜孫牙和夏三腳是因為柏青天?」
嫉妒!因為嫉妒,所以柏青天說出了這個秘密。
董斷紅卻是大大嘆一口氣,道:「你這小子真行,連這種事「六步笑山」也會告訴你…
…」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中又多了幾分欣賞。
半晌,他才輕輕咳了一聲,嘿道:「孤主令他們大概是怕武斷紅的斷紅幫坐大,讓他們抬不起頭來吧?」
李嚇天嘻嘻一笑,嘿道:「這可好,武斷紅趁機裝死,然後暗中翦除他們?」
沈破慘死於武當山下就是一例。
而且,不斷的有殺手想殺魏塵絕也是一個證明。
「因為天下最想要魏塵絕這條命的就是武斷紅。」李嚇天的結論是:「為了防止武林風暴狂飆,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出武斷紅。」
武斷紅出現,武年年的復仇行動就會停止。
武斷紅出現,孤主令、安西童、陳相送便無所遁形。
而且,所有假藉這個名義要追殺魏塵絕的事,也都可以停止。
這一切最少可以讓武林的血禍減少一大半。
第二壺茶終於喝完。
談話,一種超乎敵人朋友的談話,是不是該結束了?
「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李大捕頭很慎重的道:「那個姓武的老小子在那裡?」
董斷紅笑了,笑的很愉快:「我可以告訴你線索……」
他看著手中的金龍杯,喝下最後一滴茶,「但是……」董斷紅的聲音大笑著:「這兩隻杯子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