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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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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可是敗的很慘。」董斷紅嘆氣嘆的好用力,道:「董某一生中,還沒有叫人在自己的地盤上這般玩過……」

「那個女人太可怕了一點。」李嚇天不得不佩服,搖看頭道:「從頭到尾就只有魏小子那一刀威脅到她……」

他偏頭看向魏塵絕,嘿道:「不過好像沒辦法每一刀都這麼漂亮!」

魏塵絕苦笑了一聲,望著天馬客棧這一處別院的花圃。幾朵玫瑰栽種在一座奇巖上。

奇巖是褐色,有一份古雅的趣味。

玫瑰鮮紅的花瓣迎著陽光,迎著晨風。

他默默的走過去,站在玫瑰株前面看著。

一隻小甲蟲在梗上爬過。

爬的很慢,一步一步的往上去。

在人類的眼中看來,它是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是為了往上。

六隻腳抓釣的很結實,好讓自己不往下掉。

同時,避開梗上的尖刺。

這座褐色奇巖的塞縫裡,正爬出了一隻蜘蛛。

蜘蛛的動作就快多了。

雖然體形比那隻小甲蟲還小,但是幾個移動間已經爬到了甲蟲的背後。

魏塵絕忽然感受到了殺氣。

這個小畜牲想吃掉甲蟲?

果然,只見得那蜘蛛快速的爬到甲蟲的背後,在尾端咬了一口,甲蟲好像痛了。

魏塵絕很訝異自己似乎可以感受到甲蟲的痛苦。

蜘蛛又很快的爬過甲蟲,到了它的頭頂上咬下。

風在吹,甲蟲和蜘蛛一起往下掉。

不,是甲蟲往下掉,蜘蛛則由腳尾吐出絲隨風飄晃著,慢慢的落到了岩石面上。

甲蟲翻倒著在那兒掙扎,蜘蛛則在甲蟲的周圍繞著。

是在等自己的獵物死亡吧?

「你得到了什麼啟示?」董斷紅和李嚇天不知何時也站在旁邊看著,道:「是從甲蟲得到啟示,還是從蜘蛛得到啟示?」

「或者,是從它們兩者之間有了感想?」

一陣沉默的時侯,甲蟲已經停止了掙扎。

蜘蛛猶不放心的四周繞了兩圈,這才一口一口吃了。

「玫瑰很美。」魏塵絕終於緩緩道:「很美的東西都會保護自己的美不被別的事物破壞。」

所以玫瑰的梗有刺。

「但是,爬的很慢的甲蟲和爬的很快的蜘蛛並不怕梗上的刺:…」魏塵絕輕輕的接道:

「因為,它們的目的不在傷害玫瑰……」

李嚇天的表情像是在沉思,聲音也像是在沉思後緩緩說出來有智慧的話:「羽紅袖就像是這些玫瑰一樣?」

魏塵絕點了點頭。

「如果我們只是蜘蛛或是甲蟲……」李嚇天的眼睛亮了,道:「那麼我們就不會被玫瑰的刺所刺傷。」

董斷紅也笑了道:「懷玉山就是玫瑰的梗,滿滿都是刺的梗,我們的手很容易被刺傷。」

「所以我們不要去懷玉山……」

「我們直接去天台山惡人谷。」

「羽紅袖變得跟在我們後面追。」李嚇天笑了,道:「等她回到了惡人谷時,那個地方已經變成我們的玫瑰梗?」

然後呢?

羽紅袖就是甲蟲,而他們三個則是蜘蛛。

七月初十,天氣似乎清朗舒服多了。

□□懷玉山的玉和山林一向是中原名勝。

它最特別的是,彎延深幽的小徑,幾轉幾折以後俄然出現眼前別有洞天。

羽紅袖很輕易的就調動了十名高手,帶著宋懷古上山。

在這座山裡有一處人稱「鬼冥洞」的地方,羽紅袖見到了鎖囚慕容玉樓的四名手下和慕容公子。

她估算以十四個高手加上自己,已夠破掉十六懷古堂建立在這裡的機關建造堂。

羽紅袖把慕容玉樓留在這裡有什麼目的?

「稟告令主,方才山底傳來的訊息……」這個「鬼冥洞」負責統率的嶽尋恭敬報告著:

「慕容吞天的人和聞逍遙的人已經開始上山……」

羽紅袖淡淡的一點頭,嘿道:「他們第一件事情必定到懷古堂的機關場去。」

她頓了頓,看了嶽尋一眼,問道:「李嚇天一干人呢?」

「沒有接獲任何訊息……」

沒有訊息?羽紅袖的眼眸在閃,冷嘿道:「在山下你安排了多少人?」

「四十六個。」

「每一條進山的路都沒有漏掉?」

「是!包括後山都派了人……」

羽紅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好一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嘿嘿!有意思……」

嶽尋不太懂羽紅袖的話中意思。

但是他不敢問。

一向只有羽大令主能問話、能下命令。

「慕容玉樓的事做的如何?」

巖壁上,這位京城名公子正雙手、雙腳被梏在鐵鎖內,羽紅袖對他難道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回稟令主。」嶽尋謹慎的回答著:「他到現在一直沒有透露慕容吞天這一陣子練功時,做了什麼改變……」

羽紅袖嘿嘿一笑,淡寒寒的道:「你應該知道慕容世家的武功,在這幾年內已有了很的蛻變?」

「是!」

「你也知道慕容吞天必須死在自己的武功下?」

「是!」

這是「人情冊」上的規矩。

也是維持「人情冊」和「羽令天下」威信的原則。

慕容吞天這幾年來不斷閉門苦練,主要的目的就是擺脫以往慕容世家的武學心法,另闢一宗。

這是擺脫羽紅袖控制最好的法子。

「我不願意失敗……」羽紅袖的聲音很冷,道:「而且我也給了你不少時間。」

「是……」嶽尋的額頭在滲汗,每個人都感受到極大的壓迫力。

有點類似「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半晌之後,羽紅袖才輕輕的笑了,道:「看在你忠心耿耿跟了我三年的份上,這回教你一件事……」

「是!」

嶽尋回答時鬆了一口氣,另外十三個人也鬆了一口氣,奇怪?一洞裡的氣氛似乎變好了不少。

「將內力氣機由小谷穴注入,走百藏、神龍、明燈、轉上肩井過穴堂直衝百會穴……」

羽紅袖淡淡說著:「如果力勁拿捏的適當,你問什麼他就會回答什麼。」

如果控制不好呢?

百會穴道衝氣機而上,登時斃命。

這是一個很冒險的方法。

但是嶽尋卻不能不一試。

最少他知道,如果試成功了還有活命的機會。

□□聞逍遙並不大願意讓外人知道十六懷古堂機關場的位置,因為這關係到十六懷古堂的存亡。

他現在卻不得不帶著慕容吞天和慕容世家的人去。

羽紅袖是他們共同的敵人,所以在大家都是「朋友」的前題下,不能不為目前做某些犧牲。

十六懷古堂的機關場有一個名稱「偷天堂」。

偷天堂的意思是,從老天那裡偷來神妙難測的機關製造法,的確,這裡每次製造出來的機關都很神妙。

它們的威力已有凌駕蜀中唐門之勢。

陸陸山覺得心中有一股興奮。

終於可以見到十六懷古堂最神秘的地方,那無疑是武林生涯中值得大書特書的事。

池池映的心情也很激動。

除了因為可以見到十六懷古堂的機關場之外,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身為慕容世家的一份子,光榮的參與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和羽紅袖正面交手,幾乎已成了武林中人的夢魘,但也是他們的夢想。

如果不是很有份量的人物,怎麼配和羽紅袖動手?

這一路上,幾十個人的腳步聲都很輕。

「這些人都是好手。」池池映的心中有了幾分自信,道:「就算羽紅袖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時對付這麼多人。」

池池映如此的相信著。

然後,他隨著眾人拐過這後一道林徑的轉彎,眼前下方的山谷景象讓他呆住了。

「不愧是十六懷古堂。」慕容吞天的聲音也有一絲訝異,道:「在這種地方能鑿出這麼多的山洞。」

對面那谷壁上,最少有上百個大大小小的洞口。

懷古堂的「偷天堂」是在那一個裡面?

挑中的機會只有百分之一。

「這裡是唯一的入口。」聞逍遙淡淡的朝慕容吞天道:「如果慕容兄不介意的話……」

聞逍遙說的很委婉。

慕容吞天卻已明白,他當然不方便指出那個洞口才是真正的機關場,帶到了這裡已經是極限。

「好說。」慕容吞天呵呵大笑著:「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羽紅袖那女人來作一番了結……」

□□羽紅袖聽完了「釘眼」這個探子的報告,淡淡笑了道:「現在我們知道了十六懷古堂機關場的位置……」

她看了眾人一眼,嘿聲冷笑道:「如果硬攻的話,恐怕走不到那一百個洞口以前就躺下一半了。」

每個人互望了一眼,他們也沒有多少的把握。

宋懷古的肚子裡卻是大大的後悔。

原來羽紅袖這女人並不知道確實的位置。

聞逍遙來,正是替她帶路。

羽紅袖的聲音再度響起:「對方會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單刀赴會,頂多再加上看管慕容玉樓的人……」

所以羽紅袖的決定是:「就由我們五個押著宋懷古和慕容玉樓從正面去。」

她對釘眼淡淡說著,道:「你知道如何走到後壁去?」

「是,屬下知道怎麼繞到後面……」

「很好,需要多久時間?」

「三個特辰。」釘眼回答著:「今日西時太陽下山時,一定可以到達……」

羽紅袖點了點頭,轉看向宋懷古道:「你記不記得方才我教了他們一種,可以讓人說實話的方法?」

宋懷古的臉色大變,嘶啞哼道:「老夫寧可死也不願意說出到底那一個洞才是真正的「偷天堂」……」

□□釘眼很準時的帶著另外九名夥伴到達那處山崖時,心胸充滿了強烈的快感。

他相信懷玉山這一戰在日後的武林中,必然大大為人所稱道。

以十個人擊破十六懷古堂的機關重地,這件事幾乎是不大可能的事。

羽紅袖放心的把任務交給他們,是不是相信他們一定能成功?羽紅袖相信的事就沒有人會懷疑。

釘眼手腳並用,以壁虎功開始往下爬。

身旁的每一個人,動作都很俐落而且有力。

沒有人特別快,也沒有人特別慢。

黑暗已經罩住了這片山谷,一切都靜得醉人。

「第三排第五個洞口。」宋懷古模糊著神智時,口語不清的道著:「那裡就是「愉天堂」的入口……」

釘眼笑了,他們都很容易的到達這裡,也很順利的擺平了洞口的四名守衛。

洞道深邃的往裡頭沒入黑暗之中。

釘眼著了每個人一眼,有兩三個已經額頭滲汗。

是因為興奮?

釘眼也覺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大方而輕巧的往洞內竄入。

十道人影維持著一步的距離,十來丈了還沒有半絲的聲音,釘眼的心情更好了,如果不是知道後面有人,還真以為只有自己一個呢?

又竄了十丈左拐右彎的通道,隱約間可以聽到鐵槌敲打的聲音,「轟轟」的一大片模模糊糊傳入耳中。

釘眼笑了,回頭低聲道:「真是順利……」

他才說完這幾個字,忽然間楞住!

人呢?

後面怎麼一個人也沒有?

不!是有一個人,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文士,正負手站在背後丈外含笑看來。

笑,是充滿了譏誚。

「你……你是誰?」

釘眼的聲音都結巴了起來,幾乎是費盡了力才說出來似的猛喘氣。

「我還想問你是誰呢?」那中年文士笑了笑,又自個兒搖頭道:「不!應該是問「你們」是誰?」

「他……們呢?」

「你的那些同伴,死了。」

「死了?」釘眼的聲音近乎是哀嚎,全身打顫了起來,道:「是你殺了他們?」

「這個不重要。」中年文士輕輕笑了,道:「重要的是,這條通道有一個名稱你知不知道?」

釘眼當然不知道。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中年文士笑的更愉快了,道:「就是用我的名字稱呼的「逍遙黃泉路」。」

逍遙黃泉路?這個人是聞逍遙?

釘眼大叫了起來,道:「你才是真正的聞逍遙?」

「當然!」聞逍遙溫柔的笑了,道:「像這麼重要的地方,沒有我守著豈不是什麼蟑螂、老鼠都進來了?」

這回,釘眼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方才還很奇怪懷古堂對這麼重要的地方,防備怎會如此輕忽,現在可是連後悔的機會也沒有。

忽然間他覺得一陣胃酸湧上了喉頭,好痛苦!

□□羽紅袖向來很有自信。

可是她今晚好像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她同樣的以為和慕容吞天在一起的那個人就是懷古堂和宋懷古僅存的聞逍遙。

所以,她沒料到嶽尋他們四個會背叛自己。

她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如果我知道聞逍遙一直就在懷玉山中,我會用別的方法才採取行動……」

因為,她相信如果是別人不太可能逼得嶽尋等人背叛自己,但是聞逍遙就不同了。

在很多年前,江湖中傳說聞逍遙約五根手指很有力量,也很溫柔。

溫柔的在你穴道上用了某種方法,可以讓你變的生不如死!

也就是這樣,懷古堂的天下可以急速的擴充。

不用殺人,而可以用人。

誰擁有這樣一隻溫柔的手,誰不就是掌握了力量?

「你是故意被擒的?」羽紅袖看著對自己冷笑的宋懷古,淡淡道:「好讓我自投羅網?」

羽大令主的四周,最少圍了上百人。

而且,十六懷古堂的暗器、機關早就準備妥當。

「可惜!你最聰明的一次行動卻是死亡。」

宋懷古大笑著道:「不過,能死在這麼多種機關之下,也算是武林中的一項記錄。」

慕容吞天早就解開了兒子的穴道,朗聲大笑道:「宋兄,在下可欠了你一次大人情……」

宋懷古哈哈大笑著,回道:「自家兄弟客氣什麼?你我今夜狙殺了這妖女,明日可是在江湖稱雄一、二了……」

慕容吞天難得誠懇道:「慕容世家敬十六懷古堂為首。」

「哈哈哈!好說,你我何必分彼此!」宋懷古得意已極,盯著羽紅袖冷冷嘿道:「可惜!對王先生的絕技從此失傳於江湖……」

「會嗎?」羽紅袖挽了挽髮梢,輕笑著:「只要我還能動,天下又有誰可以留得下我?」

慕容吞天雙眉一掀,冷嘿道:「老夫倒想試試……」

羽紅袖輕輕笑了,看著慕容王樓一眼,又看了嶽尋一眼,點了點頭道:「你們在「鬼冥洞」早就串通好了?」

「不錯!」慕容玉樓陰沉沉道:「我所說的那些有關家父武學心法的話,全數是假的……」

羽紅袖輕輕的一陣笑了,搖著頭道:「你以為我想聽?」

這是什麼意思?

慕容玉樓和嶽尋的臉色同樣變了。

「如果我不能由你們慕容世家原本的心法中,推斷出演變以後的成就如何,又怎能算是第五先生的傳人?」

風,好涼!

嶽尋只覺得胃裡一陣痠痛。

汗竟不知在何時流了兩頰好溼。

「所以,你一信口胡說我就知道了。」羽紅袖輕輕的笑著,很悅耳的笑聲,但是在別人的耳中卻不舒服極了。

「那……你為什麼還……」嶽尋吞著口水,顫著聲道:「還要來……這裡?」

「因為我想知道真正的「偷天堂」位置。」羽紅袖看著前面山谷中,那第三排中間的洞口在笑,「是的,我確定那個洞口裡面就是「偷天堂」。」

這個訊息的代價是,十條人命!

羽紅袖看著宋懷古,忽然間笑的更奇特,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想毀掉這座「偷天堂」?」

宋懷古的確不太明白。

杭州一十六懷古堂和羽紅袖並沒有什麼過節!

「為什麼?」宋大堂主忍不住問了。

「因為「人情冊」有很多別人欠我們的人情,也有我們欠別人的人情……」羽紅袖嘆道「家師就曾欠過唐門上一代主人人情……」

所以,她要毀掉「偷天堂」就還唐門的人情。

「你更想不到一件事!」羽紅神輕輕笑著,有一抹悲憫的意味,道:「釘眼身上的火藥足以炸掉半座山……」

死士!

釘眼執行的是死士的行動。

「轟」然巨響!

宋懷古的心往下大大大大的沉落。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羽紅袖一點都沒有誇張。

火藥的聲音,已經證明可以炸掉半座山。

更令他心痛的是,那山洞內藏存了不少的炸藥桐油。

一聲接一聲,好像是不斷證明十六懷古堂的噩運。

每一聲都是喪鐘在響。

宋懷古在狂怒中不顧一切的出手,好恨?好怨!

□□天台山南端最大的一個城鎮就叫做天台城。

天台城左邊的始豐溪向來以「藏春酒」最為著名。

在那裡的人,每每在初春的時候便將一罈一罐的酒埋在溪流底下,在長達半年的山溪保溫後,到了秋高氣爽的季節再打撈土來。

時人稱之為「留春」。

這時那些瓦壇在長達六個月至八個月的泥水裡浸潤後,尚末開壇即聞到撲鼻的香味。

這酒香夾有泥土和山林的氣息,特別的清雅。

每年到了七月底八月初的時候,總會聽到類似的話。

「這味道我知道,是檜木陳年香……」

「唉呀!你聞聞,這不是茉莉香味兒是啥?」

「呵!這罐是上酒……」一定會有人用力嗅著,邊大聲叫嚷著:「君子香哪!」

君子香就是竹子的香味。

一般在「藏春酒」中就屬被題做「君子香」的最名貴,而且這罐酒的主人也大大面上有光。

「他們說只有有德的人,老天才會特別賜給君子香……」董斷紅哈哈大笑的看了李大捕頭一眼,道:「不過,今年有你這個「老天爺也敢嚇」的大捕頭在,恐怕沒有君子香這回事?」

「這你可以大大的放心。」李嚇天騎在馬背上,看著河畔那些忙碌的人潮,笑著道:

「老天爺知道哥哥我好品名酒,不敢沒有……」

說著的時候,人群中暴出一大響喝采來。

登時,便聽得有人大叫道:「馬家今年釀的十七罐酒,全部是君子香……」

這一叫便似巨浪般傳了出去,一波接一波的聲浪往前後湧開。

同時,則是一波接一波的人湧過來聞著、叫著。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發亮。

他們的笑容就是笑容。

那只是很單純的快樂,絕對沒有半點的矯情。

「這裡的人還是很純樸……」董斷紅似乎有些感嘆,又有一些安慰,自個兒點了點頭,朝魏塵絕和李嚇天忽的一笑道:「怎樣?待會兒嚐嚐君子香的「藏春名酒」?」

李大捕頭的眼睛可亮了,道:「那個姓馬的你熟?」

「熟?開什麼玩笑,馬家可是董爺我的產業……」

「啥?」李嚇天怪叫道:「你算是「有德」的人?」

魏塵絕竟然也補了一句,道:「怪誰?老天爺被你嚇傻了眼。」

董斷紅大笑了起來,他的心情真是好透了。

當然,人群之中也有人在冷笑著。

蒲焰!

武斷紅手下第一愛將的蒲焰到天台城做什麼?

難道是斷紅幫的人來了?

距離蒲焰六丈外有一個人排開眾人,擠了過來。

「他們來了。」這人是楚臥,「終於來了。」

「想不到他們三個此羽紅袖來得還快……」湧焰冷冷一笑,嘿道「不過,無論是誰先到的結果都一樣。」

楚臥也在冷笑著:「董斷紅這回到馬家大院可要後悔了,嘿嘿!在那裡可有許多道「菜」等他……」

蒲焰顯然很同意。

「許多人不知道斷紅幫的實力在那裡……」蒲焰的聲音逐漸被人潮吵雜的聲音蓋下。

「連那個羽紅袖……如果知道……已被我們……」

聲音和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鑽動的人潮裡了。

然後,某一處又暴出了大笑大叫,「君子香」三個字又是一波一波的傳蕩、傳蕩…

□□馬家大院的總管叫做馬快意。

年歲不大,約莫四十出頭而已!

這馬家大院在天台城裡算是有相當的名氣,特別是他們牧場養出來的跑馬,更是人人贊好。

至於馬家大院是因為總管姓馬,所以有這個名字,或者是養馬出名而被人稱呼,已經沒有人記得了。

天台城裡的人習慣口邊的一句話就是:「一張嘴巴不打架,說慣了就好。」

所以沒有人會去計較那些。

久了以後,人們甚至忘了馬快意只是一名總管,直將他當起馬家大院的主人啦!

「啪」好沉厚的一響,響在馬家大院的貴賓房裡。

緊接著是,好清雅的酒香味,簡直像是有風似的吹進每個人的鼻孔,衝到了腦門。

這風,誰都會說是竹林吹來的風。

然後下面會加上一個讚歎:「好!」

只有李嚇天跟人家不一樣,道:「真他奶奶的!好透頂。」

字說的不少,喝下去的速度也夠快。

咱們魏塵絕喝第一口的時候,李大捕頭已經幹了三杯。

姓董的主人可垮下了臉來啦,道:「喔!省省點……」

「幹啥?你不是有十來壇?」

「十來壇?東送西送,親坊鄰居手下朋友加起來也只剩得這一罈而已。」

「真的只有一罈?」問的人是魏塵絕。

「當然!」

「那還客氣什麼?」魏大名刀忽然就加快了速度,簡直讓李某某望塵莫及。

董斷紅一愕中大笑了起來,道:「好啊!來比酒量!」

他們都是豪爽漢子,絕不會在喝酒的時候客氣。

馬快意一直恭候在旁邊,看著、想著。

想著半個月前,一個叫蒲焰的年輕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時說的話:「如果你想活下去,最好聽清楚我說的每一個字。」

蒲焰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要他殺了董斷紅跟他一道帶回來的兩個朋友。

「你當然知道身上最少中了九種毒……」另外一個叫楚臥的人冷笑著道:「所以,你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馬快意只有點頭的份。

「當然,事成之後我們會給你解藥的。」蒲焰那時笑的可愉快,道:「然後嘛!

以後互不相識,你也可以當你真正馬家大院的主人……」

「真正」馬家大院的主人?

馬快意的眼睛亮了,道:「你們的意思是除了這座大院外,連牧場也是我的?」

「當然!」浦焰給了他絕對的保證。

馬快意輕輕噓了一口氣,偏頭往左側的壁面看去。

這面牆壁之外有三個房間,房間過去是西花苑。

西花苑的後頭有一座假山和一口噴泉。

後面呢?那兒有一間小木屋,平常是用來放材的。

現在在那裡面卻有兩個人。

蒲焰和楚臥。

□□蒲焰躺在木柴堆裡,雙手枕著後腦望著屋頂,他笑了道:「董斷紅在中毒的時候,不知道想些什麼?」

「可能什麼也沒想吧?」楚臥是坐著,一雙腿高高的蹺起,道:「「三聲無奈」

這種毒第一個麻痺的就是大腦……」

「嘿嘿!他絕對不會想到,毒是下在那裡……」楚臥自己又接著道了:「是塗在罈子上。」

他們都大笑了起來。

因為隔著西花苑和三間房外的那間貴賓房內,早在半炷香以前就傳來「砰」的一聲,拍開泥蓋的大響。

「「三聲無奈」是武大先生最近體會製造出來的奇毒……」浦焰的眼中有一份敬佩,道「當它受到震動飛揚起來的時候,你只會以為是灰塵……」

「而且任何一種內力、嗅覺和經驗都不會探測出那種毒來。」

楚臥顯然對這次的行動,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想打賭,他們能不能活到喝完那罐酒?」

蒲焰大笑著,哈哈道:「不可能!「三聲無奈」平常人只能活著喘三口氣的時間,就算他們三個內力再好,頂多掙扎半炷香而已。」

「所以我們可以去看著,那間房裡是不是有四具屍體?」

四具,包括馬快意。

蒲焰一咕嚕的站了起來,嘿嘿笑道:「這邊完事後,我們趕回惡人谷去。」

「趕回?」蒲焰的用詞很奇怪。

莫非天台山的惡人谷已經不是羽紅袖掌握了?

楚臥大步的邁向前,拉開了門扉,大笑著:「今天真是秋高氣爽的好日子。」

可不是嗎?

七月二十五,已開始進入了中秋。

風從東方的海而來,清涼的予人想沉睡。

蒲焰看著這一季的陽光,心情又比剛剛好上兩分。

□□一種不可事先知道,而且又奇毒無比的毒,如果沒有解藥的話,是不是一定會死?

這個問題的答案,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是肯定的。

唯一的例外會是什麼?

楚臥一大腳踹飛了貴賓房的門板。

門板飛斷出去的同時,楚臥的魂也飛了。

蒲焰覺得有點不妙,不管他是想出聲詢問或者是想拔刀自衛,總之在背後被人家用拳頭猛打了七處重穴後,唯一的結果就是躺下去。

楚臥覺得自己跌摔的時候真是痛,身旁那雙蒲焰的眼眸卻只剩下恐懼。

一種很接近死亡的恐懼。

「怎麼可能?」楚臥翻眼看著上面的董斷紅,嘶啞叫道:「中了「三聲無奈」,你們怎麼可能還活著……」

「你不相信?」是李嚇天從門外湊過來,臉在笑著道:「那個什麼屁無奈是一種很可怕的毒?」

蒲焰望著這個自己背後七處穴道的人,嘆氣點頭。

「而且,它根本是用內力和智慧都無法查覺的。」

蒲焰和楚臥又雙雙的點頭。

「所以,你們就安心的認為,這種毒只要我們中了,而且又沒有你們身上的解藥,一定會死?」

蒲焰和楚臥的確是這麼想。

「可惜你們忘了還有一個可能……」馬快意從隔壁房裡踱出來,溫吞吞的道:「我可以死,但是絕不能讓董大先生傷了一根寒毛。」

這就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絕對中的唯一例外。

因為人家根本沒有中毒。

浦焰真是大大的嘆氣了。

「這次行動我失敗的一點話講也沒有。」他承認道:「因為人性中除了死亡以外,還有義和情……」

他著向馬快意的手掌,苦笑著。

這雙手原先是很有力的塗上毒粉;但是,它們卻變成充滿悲壯的豪情。

手,有力也有情。

因為人性本來就是這樣!

□□「想不到惡人谷已經落入武斷紅那老小子的手中。」李嚇天嘆了一口氣,搖頭道:

「這下子情況可複雜了。」

如果硬攻惡人谷,好像變成了跟羽紅袖聯手。

問題是不攻行嗎?

董九紫可是董斷紅孿生的兄弟。

再說,董九紫和雲小貝都是名重武林的大俠。

他們這對夫婦如果不是由董斷紅來救,只怕面上會相當的不好看吧?

「武斷紅倒真厲害……」

董大盜爺嘆了一口氣,偏頭看了魏塵絕一眼,嘿道:「喂!你還是不會對他出刀?」

「是!」

魏塵絕回答的很簡單,卻是很有力。

一個字,卻讓人相信誰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李大捕頭搖頭晃腦了一陣,忽然想到,「咱們還是以救出董九紫和雲小貝為首要。」

他的意思是:「因為,這也是一場和羽紅袖的比試。」

董斷紅贊成這個看法。

「羽紅袖如果知道她經營的惡人谷,被人家如法泡製的拿去了,一定非奪回來不可……」

他更樂了的是,「在天馬客棧那女人通知過我們一次,現在是不是換我們通知她了?」

李嚇天大笑著,拍掌叫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們都樂了,覺得眼前的天台山可比想像中「好玩」了十來倍。

當然,也是兇險了十來倍。

□□羽紅袖的一生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十五天以前在懷玉山一戰,面對著宋懷古、慕容吞天尚且足以應付。

可怕的是,杭州十六懷古堂的機關。

而且,交戰的地點還是他們製造機關的重地。

十六懷古堂有十六種極為霸道的機關。

她還真的有點慶幸可以負著小傷而退。

當然她也不會讓對方好過。

陸陸山和池池映可能要躺兩個月才能爬起來。

慕容吞天至少要休息個七、八天。

至於十六懷古堂的大堂主,羽紅袖在馬背上不禁打了個寒顫,宋懷古比自己想像中還可怕一點。

她想不透的是,宋飛唐那麼蹩腳,他老子怎麼會有如此殊勝成就?

在背後差兩個時辰一直追自已的人,就是宋懷古,馬蹄快奔!

羽紅袖看見天台城,看見天台城後面的天台山時,總算安心了一點。

現在,是讓宋懷古吃大苦頭的時候了。

急蹄快奔,闖過了城門,好快的速度到達「百里居」這間大院的後面。

羽大令主微微調了一下氣,飄身下馬。

登時,便有人迎了出來。

有人迎出來,原本是一件令人快慰高興的事,為什麼羽紅袖的臉色變了?而且非常的難看。

前端,是三個男人嘻嘻笑笑的走來。

三個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男人。

「羽大美人,好呀?」李嚇天干捕快久了,嗓門特大號,道:「你在懷玉山那一戰可真有名……」

羽紅袖輕輕笑了,嘿道:「你們三個陳倉暗渡也是很不差嘛!」

她邊說可是邊調氣周身,全心準備。

別看眼前大家一付老朋友的樣子,隨時會有一場生死別離的戲碼搬上。

「別那麼緊張!」

董斷紅淡淡一笑,道:「我們今天可不想找事煩自已。」

「呃?三位今兒個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羽紅袖當然不信,道:「還是黃鼠狼拜年?」

「都不是。」

「不是?那是有事指教了?」

「聰明,來回報半個多月前,你大美人在天馬客棧「透露」訊息的那個人情…

…」

李大捕頭的話讓羽紅袖臉色一變,挑眉不語。

「以大令主你的聰明,應該知道惡人谷當家作主的不是羽紅袖這號人物了?」

羽紅袖雙眸冷閃,嘿道:「是武斷紅?」

「唉!這個女人為什麼這麼聰明?」李嚇天嘆了一口氣,聳肩道:「完全正確!」

好一陣子沉默了,羽紅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抬眉的著著眼前約三人,緩緩道:「我們之間的競賽還沒完?」

「當然!」李大捕頭大笑的回答。

「就算有了小小的變化。」董斷紅補充道:「你跟我們之間都不會改變主意的人是不是?」

「這話真有道理。」羽紅袖忽然一笑,眨了眨眼道「好啦!你們可以離開我家了沒?」

第十九章山的歌聲是一種哭泣宋懷古踏入天台城,立即接獲手下的報告。

在這座城鎮的東南有一座「百里居」的地方。

兩個時辰以前,羽紅袖就是在那裡下馬。

宋大堂主有點訝異的是,李嚇天、董斷紅和魏塵絕也在那裡出現,經過一陣交談後他們並沒有動手。

至於交談的內容,則因為距離太遠而不知道。

「他們三個就是這樣離開?」宋懷古問。

「是!」探子回答的是:「他們回到了馬家大院。」

這位杭州十六懷古堂的大堂主連馬鞍都沒有離開,立即一調轉馬頭,直接到了馬家大院來。

而且是策馬直進到大廳,猶傲然在馬背上冷哼著喝道:「你們三個見過了羽紅袖?」

「半點兒沒錯!」李嚇天一樣大的嗓門回答。

「為什麼沒對她出手?」

「因為不是時候。」

宋懷古冷冷笑了,對這個回答顯然很不滿。

「你們三個有誰病了?」

「沒有。」

「有誰受了傷?」

「這個也沒有。」

「羽紅袖的元氣和傷勢你們都看得出來?」

「是看得出來。」

「那麼……」宋懷古冷冷笑了,道:「還有什麼時候比這個時候動手更好的時機?」

「只有一個。」董斷紅緩緩道:「破了惡人谷!」

宋懷古一楞,他可不笨。

「惡人谷已經不在羽紅袖的掌握中?」宋大堂主大笑了起來,道:「哈哈哈!

那女人還能往那裡跑?」

李嚇天可是用力嘆氣了,嘿道:「惡人谷如今掌握在武斷紅的手裡……」

宋懷古雙眉一挑,嘿嘿道:「我不管是誰掌握了惡人谷,對老夫來說,殺了那賤人為數百的兄弟償命是最重要的事。」

「這點我們可以瞭解。」董斷紅輕輕一嘆,搖頭道:「但是從羽紅袖踏入天台城開始,絕對不容易殺了她。」

因為羽紅袖在天台城必然佈下了幾著得力的棋子。

而這幾個人不但武功高強,必然也是驍勇善戰。

「天台城是天台山之南最大的城鎮。」李嚇天緩緩道:「你想,以她近年來經營惡人谷的努力,天台城內難道不會有可怕的高手守著?」

這是誰都可以猜想得到的事。

就算羽紅袖在懷玉山而言,隨時可以招出十名好手為她效命,這點在天台城就更不用說了。

董斷紅輕輕一咳,輕聲道:「宋大堂主你也該知道,方才在「百里居」我們為什麼沒有動手的埋由?」

因為,四周有驚人的殺氣。

如果在兩個時辰前當場硬幹,他們知道一定留不下羽紅袖。

不如弄個好法子,到天台山裡做個了結。

順便可以對付武斷紅,來個一舉兩得。

宋懷古顯然聽不進這種看著法。

馬頭一轉,丟下的話是:「殺了那女人,我會再來找你們了結我們之間的事…

…」

就像來的時候,急轟轟的蹄聲響了出去,一轉彎後逐漸的遠去、遠去,終至消失。

「要不要跟去?」有人問。

「不用吧?」有人嘆著氣回答道:「我想,羽紅袖早就不在那座「百里居」之內了……」

□□宋懷古簡直是目中無人的衝入「百里居」這座大院內。

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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