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者,正是劉子云。
兩人頓感詫異,區冉暗忖道:「咦,奇怪,我劉子云跑到這地方來做什麼?」
他左右望了望,不見劉子云帶有隨從,心中更是疑惑。
正在此時,遠遠地跑來一個人。這個人約莫三十歲上下,滿臉胳腮鬍子。
那人跑到劉子云近前,道:「稟幫主,一切就緒了。」
劉子云道:「侯爺怎麼說?」
胳腮鬍子道:「侯爺說,將那小子再軟禁個三五天,等那邊一切都安排周詳,再殺了那小子。」
劉子云道:「媽的,老子恨不得現在就宰了這兩人,侯爺也真是的,一路追殺到這,好不容易套住他,卻又這麼拖拖拉拉的,真急人!」
胳腮鬍子道:「幫主,侯爺說,這幾日千萬殺不得這小子,因為現在已有不少門派的高手者聚集到了京城附近,若現在殺他,恐怕連我們自己也保不住,不如多等幾日,待侯爺他將這些全都支走了,那時再下手不遲。」
劉子云道:「侯爺也耽心太多了,我們即使殺他,又有誰知道是我們乾的?」胳腮鬍子道:「幫主,你可別小看這些人,他們若不是得到正確資訊,絕不會輕易雲集到此的,而且你知道這小子的師父是誰?」
劉子云道:「誰?」
胳腮鬍子道:「是一位人人都敬仰的世外高人,是個和尚。」
劉子云驚道:「都喻!」
胳腮鬍子道:「不錯,是都喻,幫主想必知道江湖上有兩塊牌子,一塊是都喻的雨雪令,另一塊便是醉施老者的風雲令。」
劉子云點點頭,道:「我聽說過,而且我知道這小子身上有塊風雲令。」
胳腮鬍子道:「這事誰都知道,可是知道都喻和尚是他師父的卻沒有幾個。」
沉默,對視。
片刻之後,胳腮鬍子道:「這小子很可能再次成為醉施老道的徒弟,所以不能急著殺他。」
劉子云點點道:「醉施一定也在找他,因為醉施不會不知道風雲令在他手上,哼,這小子讓人嫉妒!」
胳腮鬍子道:「幫主是個聰明人,到時候,侯爺會讓這小子自然消失,風雲令自然歸你。」
劉雲笑道:「不錯,風雲令本來就該歸我,哈哈哈,侯爺總算還記得!」
胳腮鬍子看看天,道:「幫主,天色不早,我該走了,記住,沒有侯爺的帖子,千萬不可動手!」
劉子云道:「請轉告侯爺,我劉子云一切聽他的!」
這番話,全被石壁後面的區冉和蕭道吟聽見。
區冉一伸舌頭,呶呶嘴。
兩人如同青蟲一般,悄然地爬出這片怪石堆,疾速往回奔。
區冉笑道:「哈,想不到我區冉命真大,這麼機密的事情居然也能讓我聽到!」
蕭道吟道:「少爺,這時候你還能高興,要知道危險就在眼前!」
區冉道:「危險?難道說我們一走了之也有危險?」
蕭道吟道:「走?走到哪?到處都有人在找我們!」
區冉道:「這才好啊,既然來了那麼多人,一定有我們的朋友的。」
蕭道吟道:「不錯,的確有朋友,可是你別忘了,還有不少人是仇家,萬一我們遇上仇家了呢?」
區冉笑道:「蕭捕頭,這就別耽心了,古書上說,吉人自有天相,你看我的臉,標準的一副天相!.」
突然,有人道:「我看你沒有天相,倒有一副倒楣相!」
兩人聞言,嚇得從頭冷到腳。
前面的路被人堵死。
領頭的,是苗四俊。
苗四俊冷冷地道:「叫你們看門,你們卻藉口溜了,按幫規,你們該怎麼處置?」聽問話,好像沒有暴露。
區冉心中一喜,急忙跪下連連叩頭道:「護法饒命,護法饒命,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苗四俊冷冷地打斷他的話,道:「饒?饒過你我還怎管其他人,來人,將他們給我架回去!」
過來幾個人,就要架他們。
蕭道吟見勢不妙,急忙往前一鑽,揮掌拍向苗四俊。
苗m俊沒想到自己的手下敢打自己,所以不會防範,被蕭道吟一掌打得跌出老遠。
苗四俊瞪眼看了看了蕭道吟,一口鮮血,如泉水般從他口中湧出。
苗四俊仰面倒下。
這下就亂了,所有的人大聲喊道:「反了反了,你們兩個叛徒,竟敢打傷護法!」
蕭道吟大聲吼道:「閃開!不然我打死你們,少爺,快往山上跑!」
其實,區冉在他喊出這句話前,已然先打倒了四五個人,拔腿便跑了。
蕭道吟見區冉脫身,虛拍兩掌,迫退這些鳥合之眾,轉身去追區冉。
傾刻間,兩人消失在蒼茫茫的林梅之中。
金粲粲的陽光,鬱蔥蔥的山林。
這本是個美麗的地方,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
然而現在,這塊地方卻充滿了無限的殺機。
區冉與蕭道吟一陣狂奔,已然聽不到身後的追殺聲了。
咕咕……
一陣布鳥的叫聲。
這叫聲原本該非常動聽的,然而在此刻,卻讓人聽了煩心。
蕭道吟歎氣道:「唉,真想不到,劉子云竟然想殺我們。」
區冉道:「幸好他沒得逞,蕭捕頭,依你看劉子云是不是也參與了劫寶?」
蕭道吟道:「這我看不透,聽劉子云的口氣,他好象只是和侯爺之間有著一種聯盟的關係。
區冉道:「一定是為了風雲令,媽的,這風雲令對這些人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對了蕭捕頭,你對江湖的各大門派都比我熟悉你說這次來的大概都是些什麼人?」
蕭道吟微微搖搖頭,道:「江湖上門派,新的舊的,交替不疊,老的敗的,沒落的,新的卻又冒了出來,我說不準哪些人會來。」
區冉仰望著天空,道:「我想,何無心一定會來,還有孫無忍和金嶽,他們肯定也在找我們。」他幽然長嘆一聲,道:「我們,現在就像是二雙又肥又大的兔子,什麼野獸對我們都垂涎欲滴。」
蕭道吟道:「少爺,別想那多了,我們就在這兒等天黑,天一黑,路就好走了!」
突有人道:「是嗎?別忘了,你們可是兔子,猛獸們最喜歡在夜間出來抓兔子。」
另一個聲音道:「不過,猛獸在餓極時,白天也會逮兔子的。」
說話的,是兩名三十來歲的陌生漢子。
區冉微微張著嘴,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遍,道:「喂,你們兩個是誰?」
其中一人道:「說出來會嚇著你的。」
另一人道:「隴西怪魔你聽說過沒有?」
區冉眨了眨眼,驚道:「隴西怪魔?隴西怪魔是什麼東西?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側過頭問蕭道吟道:「蕭捕頭,你聽說過嗎?」
蕭道吟直勾勾地望著這兩人,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心中異常恐懼。
半晌,蕭道吟道:「不愧是四眼金雕,果然好眼力,哈哈哈……
其中一人掏出粒耳屎,彈向蕭道吟,朗聲道:「我叫柳有根!江湖上人稱無腸人!」
另一人道:「我,鐵心肺蘇由文!」
蕭道吟摸著被那粒耳屎打得生疼的臉,呆呵呵地站在那。
小小的一粒耳屎,竟然也被用作打人的武器,而且打得那麼準,那麼狠,可見柳有根功力之深。
區冉看了看蕭道吟,心道:「蕭捕頭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誰,今天遇到這兩人,居然嚇得不敢出聲,可見這兩人不一般。」
他揉了揉鼻子,笑道:「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柳大哥,蘇二哥,哈哈,想不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柳有根冷冷地道:「你不是不認識我們嗎?怎地又突然稱我們為大哥二哥?」
蘇由文道:「是那小子想討好我們。」
柳有根道:「討好我們,哈哈,他可真會挑地方,不過我們兄弟好象不喜歡別人討好我們。」
蘇由文道:「不錯,不但不喜歡,而且還非常討厭,我知道,一旦這人想討好我們,那他就一定得死!」
區冉見兩人一答一對,心下有些慌,大聲道:「好啦,別他媽的自吹自擂了,我區冉是那種討好別人的人嗎?」
一句話,竟將二人說楞了。
區冉掃視了他們一眼,揹著手,歪著頭,道:「若不是我區冉常常聽到你們的威名,今天在這我絕不會與你們打招呼的!」
蘇由文硬梆梆地道:「是不?你連我師父的大名都沒聽過,難道會聽過我們的名頭?」
區冉道:「是的,世上的事,有很多都是讓人無法揣摩的,就像你們一樣,在某些人的心中,你們的名號勝過你們的師父!」
柳有根道:「滿口胡言,天下間沒有這種事!」
區冉站定身形,道:「錯了!你們全錯了,師父有什麼事,不是都交給你們辦的?」
說到這,他停了下來,兩眼直盯著二人。
兩人站在那,望著區冉,沒有出聲。
區冉心中一喜,暗道:「有門,他們不出聲,等於預設,我再將他們多穩一會兒,一有機會,老子便溜之大吉。」
想到這,他乾咳了一聲,道:「你的師父吩咐你們辦的事,你們每一樣都要好好的完成。」
他又掃了一眼二人,道:「久而久之,你師父便不常在江湖上走動,而你們卻不同,不但經常行走在江湖間,而且每到一處,你們總得幹些讓人們永遠記住的事,所以,我說你們的名號勝過你們的師父!」
柳有根看了看蘇由文,道:「師弟,這小子說得總有道理的。」
蘇由文道:「聽上去是這樣,可是我覺得他是在胡言亂語。」
柳有根道:「師弟說得不錯,世上像他這樣自以為聰明的人很多!」
蘇由文道:「所以我們要引以為戒,不能讓這些人給騙了。」
柳有根點點頭,道:「師弟說得不錯,你看這兩人怎麼處理?」
蘇由文道:「我們先打這小子的嘴巴,每人打五十下,然後,再將他們送回去!」
柳有根道:「是送到他祖爺爺的身邊去嗎?」
蘇由文道:「那是當然,否則將他送到什麼地主?總不能帶他回去做兒子吧!」
柳有根道:「師弟,這小子身上有塊人人想得到的風雲令!」
蘇由文道:「那些人都是庸人,怎能比得上你我兄弟!」
柳有根道:「師弟說得對極,可是有一樣,我若用手送他走吧,怕髒了手,用劍呢,又怕髒了劍,真不知道如何送他走。」
蘇由文道:「我也正為此事發愁,我看不如這樣,我們隨便折根樹枝送他走算了。」
柳有根道:「得先用樹枝抽他的嘴,讓他知道胡說八道的代價是什麼!」
說罷,兩人發出了陰悽悽的笑聲。
區冉整個人已是冰涼,如同赤身裸體站在雪地上。
蕭道吟,心裡明白,今天遇上這兩人;肯定是跑不掉的。
他見兩人有說有笑,似乎並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裡,便暗運功力,準備突襲。
在兩人得意忘形的之際,蕭道吟怒吼一聲,雙掌運足十成功力,拍向兩人。
柳有根的反應似乎要比蘇由文快些。
沒等蕭道吟雙掌拍到,柳有根手中的樹枝便如閃電般地刺了出去。
只見柳有根手中的樹枝抖了幾下,蕭道吟便連哼都未哼,頹然倒地。
區冉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道:「完了,今天算是死定了,唉,這樣死得太不值,不如拚了!」
心念一動,區冉大喝道:「畜牲,竟敢傷我隨徒,我若不教育教育你們,你們真不知天高地厚!」
隨著話音,區冉抬手便要出掌。
可是手還未抬起,區冉便覺得腰間一麻,「卟通」,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柳有根用樹枝點了點區冉的鼻子,道:「小子,想和我們動手,再學上三十年,你也不如我們!」
蘇由文用樹枝拍了拍區冉的臉,道:「哎呀,這麼漂亮的臉蛋,抽上一百下,豈不變成了爛茄子,可惜可惜。」
柳有根道:「聽說這小子泡妞倒挺有本事的,將他臉打成爛茄子,看他日後拿什麼泡妞。」
蘇由文道:「師兄,我看我們也該吃點東西了,等吃飽了,再處置他不遲。
柳有根道:「這荒山野嶺,有什麼吃的?」
蘇由文道:「山中野味很多,隨便抓些來充飢便是了!」柳有根點點頭,縱身一躍,騰上半空。
等他落地時,手上已然多了兩雙布鳥。
蘇由文道:「好身手,看我我!」
話音未落,連竄三竄,奔出老遠。
片刻之後,蘇由文回到原地,手上提著雙野兔。
柳有根鼓掌笑道:「好身手!」
蘇由文道:「是好,好的簡直沒得挑,我這人,最拿手的便是抓兔子!」
兩人動手,宰兔殺鳥,架起個架子,生上火,將野兔與布鳥吊在架子上烤。
柳有根問蘇由文道:「師弟,好菜是有了,你身上有酒嗎?」
蘇由文道:「忘帶了,不過沒關係,我去買。」
柳有根點點頭道:「好,你去買,不過得快去快回!」
蘇由文應了聲,身形一竄,已無蹤影。
只半個時辰,蘇由文便拎著兩壺酒,笑呵呵地走到柳有根近前。
柳有根道:「師弟來得正好,這野味剛烤好,來,我倆在這開懷暢飲!」
「當」,酒壺相撞,兩人仰起脖子便灌。
柳有根抹了下嘴唇,道:「師弟,近一段時間,江湖上傳說什麼侯爺盜了價值連城的珠身金面馬!」
蘇由文道:「不錯,但據我所知,這些都是一派胡言,盜寶的不是侯爺,倒是一個江湖間最有名的一個飛賊。」
柳有根道:「哦,是嗎?你從誰那兒聽來的?」
蘇由文道:「一個朋友,十分要好的朋友。」
柳有根道:「楊天保?哇,他可真大膽,居然還敢蹲在京城,也不怕皇帝老子要他的命!」
蘇由文道:「皇帝老子要他的命,不會的,這事是個秘密,至今江湖上不無幾人知曉。」
蘇由文陰笑道:「師兄,別忘了,死人是永遠不會把自己知道的事說與別人聽的!」
柳有根哈哈笑道:「對對,我倒忘了,來,咱不談這個,來喝!喝個痛快!」
直到壺空肉盡,兩人方才停下。
柳有根睜著醉眼,將酒壺開啟,往裡看了看,嘟嚷道:「沒了,酒……酒沒了,嗝,媽的,老……老子還要……喝!」
蘇由文拍了拍柳有根,舌頭僵硬地道:「師,師兄,菜也……沒了,我們該……該動手了!」
柳有根道:「對,動……動手!」
說罷,兩人站了起來。
沒走出兩步,柳有根身子一仰,倒在蘇由文身上。
蘇由文本身就已站不穩,再被柳有根這一撞,「卟」的一下仰面跌倒。
蘇由文倒在地上,對著已然打鼾的柳有根道:「師,師兄,你在……壓著我幹,幹嘛,起來!」
他推了幾推,沒推動。
片刻之後,蘇由文的鼻子中也響起了鼾聲。
區冉趴在地上,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心道:「噢,原來是這麼回事,盜寶的原來是楊天保,可是一個布店的老闆,為什麼敢盜寶!」
轉念又一想:「嘿,江湖大盜,什麼事不敢做?別說是一個珠身金面馬,便是十個,他也敢盜!」
他試著動了動,可是動彈不得。
他心裡嘆道:「唉,這下完了,該死的混蛋,點了老子的穴道,叫我跑都跑不了,該死,該活活餓死!」
他心裡詛咒著,可是人卻只有靜靜地躺著。
「砰」,一顆熟了的果子,砸在區冉身上。
區冉覺得渾身一震,手一抖,去摸被砸疼的地方。」
摸了半晌,也沒摸到什麼。
他輕嘆口氣,道:唉,人倒楣真受欺,連這果子都不例外。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
忽然,區冉心中一陣狂喜,心道:「咦,我能動了,哈,能動了,果子啊果子多謝你救命之恩。」
他一骨碌爬起來,快步奔到蕭道吟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
蕭道吟沒死,只是被制住了穴道。
區冉不敢耽擱,背起蕭道吟便走。
青青的山,碧碧的草,高高的樹木,啾啾的鳥鳴,彷彿無一不在催著區冉,趕緊離開這可怕的地方,可怕的師兄弟倆。
夜,黑沉沉的夜。
天上沒有一顆星星,風,也沒有,整個空氣像是被凝固。
昏暗的燈,微弱的光,孤苦伶仃地在鳳順客棧門前搖晃。
這是一個小客棧,一個很不起眼的客棧。
區冉望著床上躺著的蕭道吟,不住地吸氣。
看情形,蕭道吟的穴道似乎未解開。
一陣輕微的聲音,似從屋頂上發出。
區冉嚇得心中一顫,低聲喝道:「什麼人?意敢夜闖客棧?」
來人未出聲,解下蒙面布。
區冉驚喜道:「啊,原來是劉姑娘。」
來的正是孤女幫主劉鳳玲。
劉鳳玲淺然一笑,道:「區少爺,你果然在這,找得我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