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也只在一瞬間。
滂沱大雨,也下丁整整三天。
太陽剛露出它的尊容,怪老頭便和小二上路了。
林祥沒和他們一塊兒走,他要照顧劉子云。
其實,他是有意將區冉他們帶進那座巖洞的。
一老二小,甩著膀子,猶如剛剛歸旋的鬥士。
他們不這樣走也不行,因為他們此刻正在走下坡道。
區冉邊走邊道:「我忽然覺得,走下坡道並不好玩。
師凡道:「但這總比爬山要省勁吧!」
區冉道:「省個屁的勁,我的肚子都挺累了!」
師凡道:「你的肚子也會累?」
區冉道:「為什麼不會累?」
師凡笑道:「怪事,裝一肚子草也會覺得累,我看你是故意裝的!」
區冉道:「我不是裝的,是真的,因為我肚子裡的草都被水浸透了!」
師凡道:「那也難怪你喊肚子累,原來你肚子裡的壞水太多了。」
區冉笑道:「不錯,我肚子裡確實裝著不少壞水,所以,我想去將這些壞水放掉。」
怪老頭道:「喂,你們兩個是冤家啊,眼一睜就吵個沒完,嫌不嫌煩啦!」
區冉道:「怪老頭,我確實要放壞水,若不然,我得尿褲子了,對不起,你們等我一下。」
說罷,一頭鑽進草堆中。」
這草堆,高得沒人頭勁。
怪老頭和師凡站在那,四下望著。
師凡道:「怪老頭,聽說區冉是都喻的唯一的徒弟,可是為何武功那麼差?」
怪老頭道:「他的武功並不差,只是他一來太過於貪玩,二來他心地太善,你聽說過區冉殺過人?」
師凡搖搖頭道:「他之所以有功力使不出來,主要是在於從來無心害人,若是有心害人,恐怕江湖上現在能受得起他三掌的已是寥寥無幾。」
師凡道:「可是我發現他膽小,遇事總想到怎樣脫身,從未想到怎樣制服別人?」
怪老頭道:「這不奇怪,因為他無心和人爭鬥,所以一開始便想脫身,因為他從未想過怎樣去傷害別人。」
師凡道:「那他這樣也能報仇?」
怪老頭點點頭道:「能的,你知不知道,以德服人總比以力服人要明智得多。」
師凡道:「我知道,可是江湖上那些專橫霸道的人,是不會講什麼道義的?」
怪老頭道:「正因為這樣,所以我現在才盡力調教他的武功,希望他日後能有所作為!」
猛然,只聽區冉在草堆中大聲呼道:「怪老頭,怪老頭,你快過來!」
怪老頭心頭一驚,急撥開草堆,竄了進去。
區冉一把拉住怪老頭,指著草堆深處,道:「怪老頭,你看,那好象躺著個人!」
怪老頭撥開草,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草堆中,確實躺著個人,一個死人,一個臉被打得變形的死人。
怪老頭用手摸了摸那人,道:「這人似乎剛死不久!」
區冉道:「這人好象在哪兒見過!」
怪老頭仔細端祥片刻,道:「這人好象只是個家丁。」區冉道:「對,家丁,苗東陵的家丁,不好,苗曉可大概有事!」
他急伸頭張望。
無奈,草太高,他什麼也看不到。
這時,草堆的另一側傳來一陣打鬥聲。
區冉急一拉怪老頭,循聲跑去。
草堆中的盡頭,苗曉可正執劍力敵兩名蒙面人。
地上,躺著三名家丁。
苗曉可已是岌岌可危,區冉大聲喝道:「什麼人,敢如此期負一個弱女子。」
說罷,衝上前,對著一名蒙面人,一掌拍了過去。
兩名蒙面人一見區冉,微微一怔,繼而逼開苗曉可,雙雙揮掌迎上。
「卟!」
一聲悶響,六雙手掌撞到一處。
區冉不覺有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量撞在自己的手掌上。
他驚叫一聲,凌空飛出。
怪老頭急縱身躍起,在空中探手拎住區冉的腰袋,飄然落在兩名蒙面人的面前。
怪老頭放下區冉,衝著兩名蒙面人嘻嘻一笑,道:「二位,大白天蒙著臉幹嘛?是不是不敢見人?」
兩名蒙面人對視一眼,驀地出掌,拍向怪老頭。
怪老頭雙手一劃,撥開二人的掌風。
兩名蒙面人悶哼一聲,縱身竄起,向草堆深處鑽去。
區冉抬腳欲追,怪老頭一把拉住他,道:「別追了,讓他們去!」
區冉朝著蒙面人逃跑的方向,啐了口唾沫,憤然道:「王八蛋,只會欺負弱女子!」
他轉過臉,深情地望著苗曉可,柔聲道:「可兒,你沒事吧?」
苗曉可雙手一叉腰,瞪眼怒道:「滾,誰要你假惺惺地問這麼一聲?本姑娘就是死在別人手上,也不用你管!」
區冉茫然地望著苗曉可,道:「可兒,你……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一見面就對我發火?」
這時,師凡晃著膀子,走過來道:「因為你太多情了,女孩子是不喜歡多情少年的,是不是?」
她眼帶疑問,盯著苗曉可。
苗曉可道:「你是誰?」
師凡笑道:「哦對了,我都忘了介紹了,我叫師凡,是區冉的老婆,你叫苗曉可對不對?」
苗曉可冷笑道:「真不知羞恥,居然自稱他的老婆,我看你倒像個狐狸精。」
師凡滿不在乎地道:「我不知羞恥,哈哈,有種人啊,別人明明有了老婆,她卻還拚命地追求,我不知道這種人知不知道什麼叫羞恥!」
苗曉可被這一番話激怒了,大聲道:「住口,我不信冉會討你這種女人做老婆!」
師凡道:「那你可以問問區冉他自己咽!」
苗曉可雙眼盯著區冉,似乎在問他,也似乎在希望他否認這些。
區冉語無倫次地道:「是的,不不,又不是的,反正,反正我,唉,這事一時無法說,這……」
苗曉可大叫道:「別說了,我不想聽!」
一抬手,向區冉打出一樣東西,轉身便走。
區冉見東西打來,急忙躲避。
等他躲開那樣東西,再看苗曉可時,苗曉可已無蹤影。
區冉楞楞地站在那裡。
片刻之後,他大聲道:「可兒,你回來,你誤會我了!」
只有話音在飄蕩,卻不見苗曉可的身影。
怪老頭取過苗曉可扔過來的東西。
是兩封書信。
區冉開啟書信,從頭至尾看了一遍,驚得他瞪大雙眼,微張著嘴唇。
怪老頭見他表情有異急問道:「區冉,這信上寫的是什麼?」
區冉似乎沒聽見怪老頭的話,只一個勁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可兒為什麼對著我發火。」
怪老頭道:「區冉,信上到底寫些什麼?」
區冉木然地將信送了過來。
怪老頭看了一遍,道:「哦,原來是這麼回事,這種事放到任何人身上,也都受不了的!」
區冉道:「這是有人栽髒,我爹不會寫信給百足門,更不會僱百足門去殺苗東陵,這一切都是假的。
師凡看了一遍信,道:「可是你寫給百足門的信,信上的字與你的非常相似啊!」
區冉道:「你相信這信是我寫的?」
師凡搖搖頭。
荒唐,我會寫信讓百足門去殺苗曉可,太荒唐了,這栽髒人是誰,到底又想幹什麼?」
怪老頭道:「區冉,熟悉你筆跡的人有多少?」
區冉道:「這可就多了,包括你和師凡。」
師凡道:「喂,你不會連我們也懷疑吧?」
區冉道:「師凡,你別再煩我了,我的頭都亂了,怎麼這麼多無頭無腦的事,偏讓我撞上?」
怪老頭道:「區冉,依我看,這一定是有人想擾亂你的心緒,讓你無法將這些怪事澄清。」
師凡道:「我心中有個感覺,這些事都是天元幫乾的,他是想弄出許許多多的事端,上我們不知從哪兒下手。」
怪老頭道:「你說得有理,區冉,你說呢?」
區冉道:「我也說不清楚。」
怪老頭道:「你應該明白,也必須明白,因為你為主,我們為輔,再有,但凡做大事的人,就不應該被擾亂心緒,在撲朔迷離中,也要找到自己應該走的方向,這是首先要乾的!」
區冉看看怪老頭,道:「你說得對,不過我現在無法讓大腦安靜下來,我……」
怪老頭道:「你只要存心去努力,不會做不到!」
區冉抬頭望著天空朵朵隨風飄去的雲彩,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用手搓了搓臉,道:「我們就從那幾個人失蹤的怪事開始查起,說不定,能將眾多怪事悉數清。
怪老頭朗聲笑道:對,這才是真正的區冉。」
爽朗的笑聲,迴盪在這晴朗的天和巍巍的山。
月色皎潔,涼風習習。
寧靜、安詳,一點噪聲都沒有。
這是個美麗的夜晚。
誰也猜不透,這樣美麗的夜晚,將會發生些什麼。
通往古南鎮的大道上,走著十二名白衣人。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衣服照得更白。
為首的看看天,道:「大家快走,天也快三更,天明前若是趕不到盤牛石的話,師父的性命恐怕不保!」
眾人加快了步伐。
已能看到古南鎮了,而且看得非常清晰。
為首的道:「大家提高戒心,古南鎮近來有些不太平,師父他老人家就是在這消失的!」
眾人立刻抽出長劍,十二分警惕地走向古南鎮。
猛然,一聲尖長的哨聲。
眾人不由一楞,站定身形,四下察看。
為首者驚道:「不好,有埋伏,大家快佈陣。」
人影晃動,眾人都已按自己方位站定。
一聲悠長的哀啼,道邊的那原來平坦的土地突然被掀開,從裡面躍出三四十名灰衣人,瞬間便將十二名白衣圍在核心。
一名黑衣人,從古南鎮中飄然而至。
黑衣人看了看為首的那名白衣人,道:「八公山十二弟子都在這兒嗎?」
他探頭掃視著。
為首的白衣人道:「都在,你想怎麼樣?」
黑衣人似是漫不經心地道:「殺你們!」
為首的白衣人冷笑道:「殺我們?有那麼容易嗎?」
黑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狠笑道:「你說一個人,若想打死一雙螞蟻的話,容不容易?」
為首的白衣人道:「恐怕你們不但殺不了我們,反而自取禍殃。」
黑衣人仰面狂笑,手輕輕一揮。
所有的灰衣有,持刀便往上衝。
廝殺聲,金屬撞勢聲,立刻統治了這美麗的夜。
八公山十二弟子,按照自己的陣法,有條不絮地應戰。
黑衣人在一旁看著。
片刻之後,黑衣人道:「八公十二陣,哼,這種小兒遊戲,也能在老子面前耍!」
說罷,他將手伸進嘴裡,吹了聲尖長而淒厲的哨聲。
立刻,所有的灰衣人一陣穿插來回,有章地發動進攻。
只半個進辰,八公山這十二弟子的十二陣便已亂不成陣。
眾八公山弟了由陣戰變為各自為戰。
這一來,十二弟子頓處下風。
一會工夫,十二弟子便都倒在血泊之中。
黑衣人望著滿地的屍體,道:「什麼十二弟子,還他媽的不如市井無賴,來人,將我們的弟兄的屍體搬走!」
說完,一揮袍袖,轉身便走。
眾灰衣人抬起同伴的屍體,緊隨黑衣人,朝古南鎮走去。
清晨,空氣還是那樣的清新。
怪老頭帶著區冉和師凡,一路嘻鬧著朝古南鎮走來。
快走近古南鎮,區冉用手指著前方,驚道:「怪老頭,你看前面!」
怪老頭舉目望去。
只見一群人,圍著一些身著白衣人的屍體,正在交頭接耳。
一老二小急奔過去,分開人群,探頭觀望。
十二名白衣人躺在地上,每人身上都不三四處刀傷。
怪老頭仔細看著每個人。
一遍看完,怪老頭,道:「他們是八公山十二弟子。
師凡道:「你怎麼知道?」
怪老頭道:「他們的劍柄上,都刻有不同的十二屬肖!」
師凡道:「你觀察得倒挺仔細的!」
怪老頭微然一笑。
區冉道:「這肯定是天元幫的人乾的!」
師凡道:「你那麼肯定?」
區冉點道:「除了天元幫,我再也想不出誰會幹這事!」
區冉從懷中摸出五十兩銀子,道:「眾位老鄉,誰若是願意替我們將這些屍體掩埋了,這五十兩銀子就屬於誰?」
人群中立刻有人笑道:「喂,我說過路的,你這是在打發要飯的吧,五十兩銀子還不夠買棺材的!」
師凡掏出張銀票,大聲道:「這有一張銀票,五百兩的銀票,你們誰肯幹?」
立刻,有五六名壯漢站出來,搶著道:「我,我……我也要幹!」
師凡掃視他們一番,雙眼盯著一位個頭最大的,道:「我指派你為領頭,等於完了,再來找我們取錢!」
師凡道:「有先拿錢幹活的嗎?你這個豬腦袋,我若是讓你白乾,能走的了嗎?」
她環視一圈圍觀的人。那人粗聲道:「好,一言為定。」
說罷,帶著人,將屍體用車裝走。
師凡傲慢地望著區冉道:「怎麼樣,同樣是花錢,可是他們卻聽我的,我是不是比你高明?」
區冉笑道:「我要是身上有更多的錢,就會比你高明,對不對?」
師凡瞥了他一眼,輕輕哼一聲。
這時,一人從人群中走出,來到區冉近前,道:「請問這位少俠是不是叫區冉?」
區冉點頭道:「我正是區冉,閣下找我有事嗎?」
那人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道:「這是一位大爺臨走時讓我轉交與你的。」
區冉接過書信,正要道謝,師凡搶先道:「喂,你怎麼知道他叫區冉,你是不是天元幫的人?」
那人忙擺手道:「不不不,我並不知道什麼天元幫,只是那位大爺將這封信交與我,說誰若是要掩埋這些人,就將書信交給他,他還說,收屍的人肯定叫區冉,所發……」
怪老頭道:「哦?這就奇怪了,難道……對了,我問你,交給你書信的人長得什麼樣?」
那人搖搖頭道:「不知道,他蒙著臉。」
區冉道:「多謝大哥,這是給你的報酬!」
說罷,將手中五十兩銀送到那人手中。
那人接過銀兩,千恩萬謝地走了。
區冉道:「怪老頭,我看這事不太妙。」
怪老頭道:「我也有這種感覺,我們的一言一行,似乎讓對方瞭解得一清二楚。」
師凡道:「喂,你們先別瞎猜了,快將書信開啟來看吧!」
區冉開啟書信,由頭至尾看了一遍,道:「這只是一封恐嚇信,別將它當回事,我看我們還是去清泉堡,只要見到隴西怪魔,一切都會明白!」
區冉點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但是被抓的那幾個人,卻不知到什麼地方去找。」
師凡道:「你真笨,到時見到隴西怪魔,我們發動群雄,一齊攻他,將他抓住,不就什麼都明白了?」
區冉道:「只怕我們會成為他的盤中餐!」
師凡道:「真沒出息,總想著長別人的威風!」
正說間,那名壯漢回頭向師凡要錢。
師凡將錢送給他,道:「本姑娘夠義氣吧?」
壯漢道:「夠,姑娘真乃是巾國豪傑!」
師凡得意地一笑,道:「這話倒是不假!」
壯漢捧著銀票,滿意地走了。
區冉道:「這兒沒事了,下面總該趕路了吧?」
於是,一老二小穿過古南鎮,直奔隴西而去。
一走了一程,區冉抬頭望望前方,道:「怪老頭,前面那座山叫什麼山?」
怪老頭抬頭看了看,道:「若沒走錯,那地方該是盤牛石。
師凡道:「怪老頭,你在說笑話吧,那明明是座山,怎麼能說是盤牛石呢?」
區冉道:「這你就不懂了,盤牛石是個地名,不是那座山名。」
師由道:「那怪老頭剛才的回答就是所答非所問?」
怪老頭道:「怎麼叫所答非所問,這座山名本來就叫盤牛石的!」
區冉道:「盤牛石?怪老頭,你錯了吧?這應該叫做盤牛山才是對的!」
怪老頭笑道:「這山原本是天上的神仙用來制服神牛的石頭,不叫牛石叫什麼?」
區冉道:「神仙能搬動這麼在的石頭?」
師凡道:「這稀奇嗎?太行山不是叫一位神仙檢搬了地方嗎?」
區冉道:「老迷信帶著小迷信,你們兩個一條心,我怎麼也說不過你們!」
剛走到山口,師凡猛驚叫道:「哇,你們看那兒!」
怪老頭和區冉閃目望去,都不免大吃一驚。
離山口不遠的一棵樹上,吊著一個老頭。
那老頭似是死去多時。
三人走到近前,將老頭從樹上放下。
怪老頭打量他一番,道:「這人是八公山主,叫八秋生,人稱土地長者。」
區冉道:「難道他是八公山十二弟子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