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座座陰峻而龐大的山,展露在天地之間。
二老一少,經過幾天的長途行走,來到山腳下。
都喻大師抬頭望望,道:「區冉,是從這兒上山嗎?」
區冉手搭涼棚,四下望望,道:「不錯,是從這兒上,當初,我就是從這山下山的。」
都喻大師道:「區冉,你可要看仔細了,別到時說走錯了,讓我們走一程冤枉路。」
醉施道長道:「老和尚,你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你若是怕走冤枉路,那你就在這裡守著好啦!」
都喻大師道:「呵,你這個牛鼻子,怎地總是與我過不去?媽的,上山!就是明知是冤枉路。我也要走上一遭。」
醉施道長一挑大拇指,道:「好,老和尚這句話倒像是武林志士說的,貧道佩服!」
都喻大師瞟了他一眼,一撩僧袍,向山上爬去。
醉施道長拍拍區冉,道:「徒兒,上山!」
走過一段灌木,三人鑽進了茫茫林海。
都喻大師下望望,道:「區冉,這裡的樹都長得一個模樣,你知道朝哪兒走嗎?」
區冉站定身形,用手比劃幾下,道:「大師父,你一直朝西南方向走就對啦!」
都喻大師看了看樹幹,辨別一下方向,勁自走了下去。
越走,林子越密,越走,山路越難走。
都喻大師抹了抹額頭,倚著一棵樹,用鼻子嗅了嗅,道:「停下,這裡有點不對勁!」
區冉心中一驚,道:「大師父,怎麼了?」
醉施道長用手指豎在嘴上,道:「噓……別出聲,周圍似乎有什麼潛在的危險!」
區冉被他們搞得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挺直身子,四下望望,心道:「咦,這兩個老頭怎麼啦,怎麼緊張兮兮的?」
正思忖間,區冉聽見幾聲低沉的嚎聲。
他心中一沉,忖道:「不好,遇上猛獸了,壞了,憑我的功夫不消一炷香的工夫,肯定成了猛獸的點心了!」
想畢,他抱緊一根樹幹,準備隨時往樹上爬。
就在這時,只聽都喻大師用變了調的嗓門叫道:「上樹,快上樹!」
不喊不要緊,這一喊,反而把區冉嚇得不知所措,爬上樹不到一尺高,便如秤鉈一般,掉在地上。
醉施一看不妙,急忙將區冉一拎,帶著他飛身躍到一棵大樹上。
就在他們剛躍上大樹,四雙堆林狼便撲到區冉剛才倒在地上的地方。
區冉見此情景,嚇得一吐舌頭,心裡只道好險。
再看都喻大師,一揮僧袍,拍倒幾頭堆林狼,飛身躍到另一棵樹上。
轉眼間,上百頭堆林狼,彙集到樹底下,張牙舞爪地嚎叫著,大有一口將他們吞下的勢頭。
區冉拍拍心口,道:「哇塞,這是我第二次在山上遇到堆林狼,二師父,你也一樣,對不?」
醉施道長笑道:「我可不止一次,我住在深山幾十年,堆林狼都不知碰到多少次了。」
區冉道:「那你一定有辨法制住他們羅!」
醉施道長指指都喻大師,道:「那老和尚是個老手,你看他,那兩雙眼睛。」
區冉盯著都喻大師,只見他的眼睛不停地轉動,最終,落在一頭渾身漆黑,個頭高大的堆林狼身上。
醉施道長道:「老和尚已經找到對付這幫畜牲的辦法了。」
果然,醉施道長的話音剛落,都喻大師已然從樹上摘下一根拇指粗的樹枝,甩手射向那頭狼。
「卟」的一聲,樹枝扎進那頭狼的腦門,並且穿了過去。
只見那頭狼連哼都沒哼,翻身倒地,狼群見頭兒死去,於是紛紛散去。
望著散去的堆林狼,區冉心有餘悸地道:「二師父,它們還會回來嗎?」
醉施道長微然一笑,道:「傻小子,你儘管放心,有我們兩個老頭在,堆林狼即使是回頭,也傷不著你的!」
說罷,拎著區冉躍到樹下,走近都喻,道:「哈哈,想不到老和尚竟有如此厲害的眼睛,貧道佩服!」
都喻大師道:「牛鼻子,你少跟我來這一套,喂,區冉,孤女幫怎麼還沒到,你究竟走錯了沒有?」
區冉忙道:「哎呀,大師父,你相信我好啦,我說沒錯就沒錯,依我估計,再走上半個時辰左右就到了!」
都喻瞪了區冉一眼,道:「小子,這回你若是騙我,小心我對你不客氣,哼!」
說罷,一甩僧袍,逕直朝西北方向走去。
「咕嚕,」似乎有某種東西被區冉踢得直滾。
區冉心頭一驚,低頭一看,大叫道:「哇,二位師父,你們快看,這有個骷髏頭!」
都喻大師回頭,不屑地道:「哼,膽小鬼,看見一個骷髏頭就嚇成這模樣,你還是男子漢嗎?」
醉施道長衝著都喻大師道:「你這個老和尚,怎麼對徒弟如此無禮,還像個師父樣嗎?」
說罷,走到骷髏轔邊,蹲下身子看了看,衝著都喻大師揮揮手,道:「喂,和尚,你快些過來,這骷髏似乎是新鮮的!」
都喻大師聞言,忙走過來,蹲下身子,用手翻動幾下骷髏,道:「這骷髏是野獸吃剩下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區冉道:「大師父,我覺得沒那麼簡單,好端端的一個人,怎地會輕易地讓野獸吃掉?」
都喻大師道:「剛才若是那一群狼一齊進攻你,你不就讓那些野獸給吃啦?」
區冉一時無言以對,只是嘟嚷著道:「反正我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只不過我說不出來而已。」
正說間,醉施道長高聲誦道:「無量佛,何人如此殘忍,竟將一個姑娘赤身裸體地掛在樹上。」
果不其然,一具高度腐爛的女屍,赤身裸體地吊在樹上。
都喻大師一見,忙微垂雙目,單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區冉微嘆一口氣,道:「唉,這女子如此年輕,卻被人吊死在樹上姑娘啊,你若是有靈,告訴我誰是兇手,在下一定為你報仇。」
醉施道長盯著女屍,道:「看屍體腐敗的程度,至少有一個月餘,看來,這裡肯定發生過什麼惡戰。」
區冉道:「很有可能是天元幫找上孤女幫尋仇的。」
醉施道長微微點頭道:「嗯,確實有點像,我說和尚,看情形我們這趟算是白跑了。」
都喻大師沉吟片刻,道:「來都來了,就算是白跑,我也要去看個究竟。」
說罷,從女屍旁擦身而過。
行不多遠,區冉指著草堆中的一條暗道:「二位師父,從這走,不出一炷香工夫,就到了。」
說罷,他環視周圍一遭,長嘆道:「唉,可惜餘護院死得太早了,不然,他這次肯定……」
話未說完,醉施道長大聲道:「喂,小子,你嘮叨個啥,還不快些跟上。」
區冉應道:「來了來了!」
來到孤女幫大門前,區冉望望孤女幫大門,道:「哇噻,幾個月沒來,想不到這地方破成這樣!」
醉施道長看著已是半邊倒塌,破爛不堪的大門,道:「怎麼,難道這裡便是孤女幫,怎地如此慘狀?」
都喻大師道:「你們來這就是為了評論別人大門的?滑稽!」
說罷,抬腿便往裡面走。
剛走出一步,區冉忙大聲道:「大師父,彆著急,這門裡面到處都是機關!」
一句話,說得都喻大師和醉施道長都盯著他。
區冉眨一眨眼睛,笑道:「這兒我來過,不如這樣,我在前面走,二位師父跟在我的身後,那樣,便是萬無一失了!」
說罷,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來到裡面,只見所有的房屋都空空如也,窗紙沒一點好的,門頭上掛滿了蛛網,整個大院死氣沉沉,一派蕭條。
醉施道長搖動幾下手中的撣塵,道:「呵呵,還真的是白跑了一趟,這裡似乎早已讓人踏平了!」
區冉望望四周,喃喃地道:「不可能,這不可能,幾個月前還是好好的,怎麼,怎麼……」
都喻大師道:「好了,別傻待在這兒了,我看我們不能總是面對著這些廢墟!」
說完,轉過身,沿原路往外走去。
醉施道長對著區冉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道:「傻小子,走吧,我想這地方你會越看越傷心。」
區冉用手擦了下臉,幽然地道:「是啊,二師父說得沒錯,唉!」
他望了眼醉施道長,轉身走了。
走出被草堆掩埋的小道,區冉盯著前面不遠的一處山林,神色黯然地道:「二師父,你知道嗎,我的一個最忠誠的朋友,為了救我,就死在前面的那個樹林裡,死得非常慘烈。」
醉施道長望著他,道:「區冉,我勸你別想這些了還是想點別的什麼,可以讓你興奮的事吧!」
區冉淡然一笑,道:「什麼事能讓我開心?我區冉打從家門遭難,到現在沒一件事能讓我開心。」
都喻大師道:「好個沒良心的東西,遇上師父也不開心?」
區冉淡淡地道:「那也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我覺得,江湖事總是讓人無法把握,現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
都喻大師還想說些什麼,醉施道長一把將他拖向一邊,輕聲道:「喂,你這老和尚,難道你看不出我們的徒弟的心事?」
都喻大師道:「我怎麼看不出?若是兩位姑娘被救出,他絕不會是這副模樣。」
醉施道長道:「你知道就好,趕緊想個法子,讓咱們的徒弟恢復往日的活潑勁!」
都喻大師道:「目前我沒有辦法,不過………」
說到這,都喻大師一收話頭,詭異地笑了一下。
這一笑笑得醉施道長不知其所以然。
但見都喻大師走近區冉,將他一提,縱身上樹,衝著醉施道長道:「喂,牛鼻子,你還不找棵樹藏起來?」
醉施道長不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裝著什麼藥,疑惑著躍上一棵枝葉茂密的參天大樹。
過了一頓飯工夫,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三個身著丫環服的女子,各提一對短劍,從樹底下走過。
樹上的都喻大師和醉施道長對了個眼神。
從醉施道長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似乎已經明白了都喻大師的心思。
片刻之後,三名少女順著原路折了回來。
其中一個稍大點的道:「呵,幫主到底是幫主,她的主意多半錯不了,這三個大呆鵝,還真的被她騙走了。」三個女子同時發出了清脆的笑聲。
可是未等她們笑完,一道紅光閃過,三個女子便有秩序地坐在地上。
都喻大師揮著手,望著地上躺著的三個女了,呵呵笑道:「呵,你想得倒挺美,能騙過老衲我的,這世上還真很少,哈哈哈……」
這時,區冉在樹上叫道:「喂,大師父,我怎麼下去嘛!」
都喻大師仰面道:「別問我,你自己想辦法!」
區冉轉而又對施道長叫道:「二師父,我……」
醉施道長用手勢止住區冉的話頭,朗聲道:「別找我,這回不是我帶你上樹的!」
說完,躍身下樹,和都喻大師並肩站在一起。
區冉在樹上四下望望,心裡忖道:「媽的,周圍的樹上怎地連一根藤條都沒有,唉,管他呢,我就閉眼往下一跳,還怕他們看著我摔死不成?」
想到這,他眼睛一閉,縱身就往下跳。
樹下的一僧一道見狀,嚇了一跳,雙雙出手,以掌力托住區冉。
眼看區冉還差二尺就要落地,一僧一道似乎有點心照不宣,同時將掌力收回。
他們這麼一收,區冉可慘了屁股結結實實地和地面對撞了一下,直痛得區冉口裡直淌清水。
一僧一道似乎沒看見區冉的慘樣,一齊蹲下身子,拍開其中一個女子的穴道,問道:「丫頭,你們幫主到底在什麼地方?」
那女子只是微哼一聲,沒說一個字。
都喻大師望著醉施道長,道:「我說牛鼻子,我看我們還是一個人問的好,否則弄得個姑娘不知說給誰聽好。」
醉施道長道:「好,和尚,既然你逞能,那你問好了!」
都喻大師道:「我還有一招,我閉著眼睛問,若是這姑娘有一句不肯說,你就撕下她一件衣服,不過,你也得閉著眼睛!」
醉施道長道:「好吧,貧道今天就委屈自己做一回,下手吧!」
那女子聞言,掙扎著想跑,都喻大師笑道:「丫頭,別想著逃跑,你身上的穴道雖然解開,可是你在一個時辰內是動不了的,好,我先問第一句,你們幫主到底在哪裡?」
那女子依舊只是哼了一聲,沒說話。
都喻大師閉上雙眼,道:「牛鼻子,她沒回答,該你讓她開口了!」
醉施道長眼一閉,手掌只虛撩一下,那女子的外衣頓時被撕開。
那女子驚恐而憤怒地望著都喻大師的臉。
都喻大師開口道:「丫頭,我再問你一遍,你們的幫主到底在什麼地方。」
沒回音。
這回,沒等都喻大師開口,醉施道長的掌風已然使那女子的外衣變成了布片。
那女子眼中的憤怒消失了,剩下的只是驚恐。
都喻大師一字一句地道:「我再問一遍,你們的幫主在什麼地方?」
還是沒有迴音。
醉施道長的手,緩緩地抬了起來。
沒等出手,那女子尖叫道:「別動手,我說,幫主她,她在……啊!我,我喘不過氣,啊……」
都喻大量聽此慘叫,急睜開雙眼。
只見那女子雙眼凸出,已然嚥氣。
都喻大師急檢查原因。
只見一條長不足二寸的小蛇,從那女子的袖口爬出。
這時,醉施道長忙翻動另兩名女子,全都一樣,從她們的袖口,各鑽出一條同樣的小蛇。
區冉見狀,忙跑過來,急問道:「怎麼,都死了?」
醉施道長點點頭。
區冉焦急地道:「那,那我的線索……線索斷了?」
醉施道長嘆道:「斷了,全斷了,唉白忙了這麼長時間。」
區冉不能相信醉施道長的話,也不願相信。
他將手伸到三人的鼻孔下,探了又探,垂頭搭腦也坐在地上,哀哀地道:「完了,完了,人是救不著了,不不行,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劉鳳玲……」
他的話音,由哀哀變成大叫:「劉鳳玲,你這個女魔頭,出來,夠膽的出來!好的,你就是躲在地心,我也要將你挖出來!」
說罷,就要往孤女幫闖。
都喻大師一把抓住他,厲聲道:「混蛋,你給我站住,這裡是胡來的地方嗎?你往日的冷靜哪去了?」
區冉悲切地道:「大師父,這都幾回了,幾次三番地撲空,我的心總是吊著!吊許久了你知不知道?」
都喻大師話未出口,醉施道長將他推進一邊,一拉區冉的手,道:「徒兒,你當我們的心不弔著?我們就不急?要知道,你現在是中原武林的盟主,你所做的事,不能光為自己著想,要想著中原武林,救人固然重要,可是整個中原武林呢?」
他頓了一頓,繼續道:「我們之所以到這裡,不光是為了救人,更重要的是找到天元幫的線索,以便順藤摸瓜,況且,你做為盟主,首先就應該時時保持冷靜,我的話,你考慮考慮」
區冉呆呆地望著醉施道長,流下了眼淚。
都喻大師拍拍區冉,道:「徒弟,牛鼻子說得對,你要想著整個武林,這條線索斷了,再想別的線索,這所有的一切,關鍵是冷靜,你不想想,天元幫抓她們究竟是為了什麼?如果想殺仇人,還需要抓回去殺?好好想想!」
這當口,樹葉微微一搖,一道白影一閃即逝,身法之快,宛如一道閃電。
醉施道長心中一驚,道:「怎麼這條白影在這出現?看來,這三個女子的死與他有關。」
都喻大師點點道:「以他的身法之快,老衲自嘆不如,想不到當今武林中竟還有這種人!」
區冉用手擦擦淚,道:「二位師父,我似乎又想出一個辦法,找個地方,我們研究一下。」
醉施道長笑道:「哈哈,該不會是叫眼淚衝出來的辦法吧?」
笑聲,灑漫著樹林,震盪著山谷的每一個角落。
明朗的月,幽靜地夜。
已是四更時分,大街小巷,萬籟俱寂。
四合院,一座不惹人注目的四合院,卻還在亮著燈。
屋內,坐著一僧一道一公子,他們團團圍住桌子,看著桌上那盞火焰不斷跳動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