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冉道:「你既然知道,卻又為何……」
蒙面人道:「天元幫劫富濟貧,行俠仗義,這樣的幫派難道說我不該加入?」
區冉無可奈何地苦笑道:「什麼?你是不是精神錯亂,天元幫打家劫舍,無惡不作,你卻說他們……
可笑至極!」
蒙面人道:「那是因為你看不透事情的內在,所以,你這麼說我並不感到奇怪,不過我奉勸你,別再查下去了,否則你將後悔一輩子。」
區冉聞言,心中一驚,道:「你說什麼?你……」
蒙面人打斷區冉的話道:「區冉,你別再問了,就是問,我也不會告訴你的,我只能做到點到為止。」
區冉道:「好好,我不會再問的,不過,只要你現在對我說,你脫離天元幫,我們還是好朋友。」
蒙面人道:「別白費心思了,我這人向來都是認準了就做到底,哪怕是死了,也不足為惜。」
區冉揉揉鼻子,道:「好啦,別再充英雄了,我知道你加入天元幫是迫不得已,不過現在你不用怕了,我們有這麼多高手在這,你一定不會有事的,聽我的,脫離天元幫。」
蒙面人道:「區冉,你我現在是冤家對頭,你對我說那麼多不覺得累嗎?我勸你,放棄追查吧!」
區冉笑道:「好啦,我區冉做事也是一定要做到底,你就別勸了,不過,我可一直都視你為知已,從來就沒有想過你是我的對頭!」
蒙面人道:「可是事實終究是事實,你不承認也不行。」
區冉微微一笑道:「事實是可以改變的,只要你告訴我你們幫主在什麼地方,我們繞過去打你們幫主,事後,我們便又可以做朋友的。」
蒙面人道:「區冉,你別再痴人說夢話了,我是不會告訴你幫主在什麼地方的,好啦,我看還是少說點廢話,動手吧!」
區冉道:「別這樣,我是不會和你動手的,如果你真的不當我是你的朋友,你就一掌打死我好啦!」
蒙面人站在原地沒動。
區冉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視我為敵的,我們還是朋友的,對嗎?」
蒙面人用眼睛盯著他,一言不發。半晌,只聽蒙面人一聲長嘯,縱身撲向都喻大師。
那嘯聲,近乎於哀嚎。
沒等區冉反應過來,蒙面人已和都喻大師對了一掌。
只見蒙面人連退數步,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區冉急跑上去,一把扶住他,揭下他的面罩,道:「喂,你,你這是何苦來呢?你……」
蒙面人嘴角流著血,衝著區冉微然一笑,道:「區冉,原諒我,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你,你忘掉我吧!」
區冉道:「不行,這怎麼可以呢,不管怎樣,你我都是好兄弟的,你振作一點,我請大師父為你療傷。」
蒙面人道:「區冉,這沒用的,我今天是死定的了,區冉,我知道你的性格,但是我還是要勸你,別再追查下去了。」
區冉搖搖頭,苦著臉道:「你就不用勸我了,我曾不止一次地發過誓,不查出事情真相,我是絕不罷休的!」
蒙面人喘了幾口氣,道:「既,既然如此,如此堅決,我,我就告訴你,幫主,他在,在混元宮內。」
區冉急道:「好啦,別再說了,大師父,快來替他療傷啊!」
蒙面人道:「別……別白忙了,我的話還未說完……」
說到這,他身子一挺,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少傾,他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道:「白……白連堡,混……混元宮,區冉……」
他頭一歪,最後一口氣,死在區冉的懷裡。
區冉瞪大雙眼,使勁地搖著蒙面人,大聲叫道:「齊,齊兄,你不能死的!你爹還在等你回家啊,齊兄!」
然而,死人畢竟是死人。
無論區冉怎樣呼喊,蒙面人也斷然聽不見的。
區冉抱著蒙面人的屍體,哭成了淚人。
都喻大師上前道:「阿彌陀佛,區冉,人已死,你就節哀順便吧!」
區冉哭道:「大師父,你知道嗎?我和他自懂事開始,便成天在一起玩耍,我們親如兄弟一般的,大師父,你剛才為何下如此重的手?」
都喻大師道:「阿彌陀佛,區冉,你錯怪我了,按照我剛才的一掌,斷然不至於置他於死的,說實施,我只是將他打傷,然後活捉他的,但沒想到……
唉,區冉,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
區冉道:「大師父,你就別再說了,齊兄,你可真傻,和我打的好好的,為何又要去打別人!」
古厲行道:「區冉,你就別怪你大師父了,若按他剛才所用的功力,絕不會致人於死地的。」
區冉道:「可是他卻死了。」
龍英道:「他是中毒死的。」
區冉回過頭,看著正向他走來的龍英,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龍英道:「原因很簡單,你看他口中流出的血,像水一樣的淡,而且還略帶一點黃。」
區冉仔細地看著蒙面人嘴角上的血,道:「可是我們並未使毒,他又怎會中毒而死呢?」
龍英道:「他是在我們到之前就吃過這種毒藥了。」
區冉喃喃地道:「誰會給他毒藥吃,齊兄,我向你保證,我一定要找到下毒的人!」
醉施道長道:「區冉,別再這樣了,這樣對你沒好處的,要知道,你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區冉道:「二師父,我知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過,事情再重要,我也得先安頓好我的兄弟!」
他從自己身上摸出一塊絲絹,替蒙面人擦淨臉上的血跡。
他在地上挖了個很深的坑,用許多花草鋪上,然後,將蒙面人的屍體輕輕地放在上面。
他默默地看了一會兒,用手,將泥土一把一把地撒在蒙面人的身上。
林間,堆起了一座新墳,一座經過精心裝修的新墳。
區冉在草地上採了許多花,編成一個花圈,放在蒙面人的墳前。
過了很久,都喻大師道:「區冉,你……」
區冉道:「大師父,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再同我的好兄弟說幾句話好嗎?」
他站在墳前,道:「齊兄,你安息吧!這裡很美,也很靜,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的,你放心,我一有空,便會來看你的,再見了齊兄,原諒我,不能陪你,我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沒辦,你不會怪我的,對嗎?」
說完,他轉過身,對都喻大師道:「大師父,我們走吧!」
遠遠的,遠遠的,地平線上的人影消失了。
林問,只有一座新墳,孤伶伶的一座新墳……
隴西,風,吹得讓人不敢將臉露在外面,因為它刮起來,如同刀一般。
隴西的山,座座相連,嶺嶺相結,猶如一條長不見首尾的巨蛇,橫臥在隴西的大地上。
在這塊大地上,除了山,便是一片金色的沙漠,但凡有一塊綠色的土地,人們便在上面建起一座城鎮或城堡。
一陣駝鈴,清脆的駝鈴,敲擊著這塊荒涼的大地。
都喻大師一行人,在響聲的帶領下,乘著駱駝,行進在這荒無人煙的大漠之上。
都喻大師揮目四望,見四周都是一望無垠的大漠,不覺問道:「請問老施主,老衲有一事不明,上回我也曾去過隴西,怎沒見到這樣大的沙漠?」
嚮導道:「大師父,你上回是從哪兒入隴西的?」
都喻大師道:「是從古南鎮,經牛盤石而入隴西的。」
嚮導道:「噢,那難怪了,大師父上回是從南向北進入隴西的,那裡呢是以山為多,沒有沙漠的,而我們現在是由東往西進入隴西,所以呢,得穿過大漠才能到的。」
區冉道:「老丈,請問是從哪裡進入隴西比較近一些呢?」
嚮導道:「那這就要看客官上哪兒了。」
區冉道:「我們這是去白連堡。」
嚮導道:「白連堡,客官,你們去白連堡做什麼呢?」
區冉道:「我們是去辦事的。」
嚮導道:「辦事,找誰辦事?」眾人默不作聲,都用眼睛盯著他。
嚮導似乎明白了什麼,忙笑道:「啊,諸位客官,你們千萬別誤會小老兒的意思,我不是向你們探聽什麼,只是覺得奇怪!」
古厲行道:「奇怪?有何好奇怪的?」
嚮導道:「我是在奇怪,白連堡已廢棄多年,那裡的城牆都沒有幾處完整的,所以我……」
都喻大師似乎一下子想起什麼,忙問道:「老施主,我想打聽一件事。」
嚮導道:「大師父,你有事便儘管問,只要小老兒知道,定當奉告。」
都喻大師道:「老施主,我想問你,這座白連堡如果在隴西這塊地方看,處在什麼方位?」
嚮導道:「如果將白連堡放在隴西這塊地上看呢,應該是東方的,對,就在東方!」
都喻大師似乎恍然大悟,一直腰,道:「阿彌陀佛,老衲終於弄清楚啦……」
區冉不解奇道:「大師父,你弄清什麼了?」
都喻大師道:「我弄清楚為何天元幫的分舵總是在城東,唉,其實我早該想到,天元幫的總部應該在隴西以東的。」
醉施道長笑道:「和尚,我怎麼老是覺得,你的聰明才智總是在別人將迷底說出來才能發揮到最高點?」
都喻大師道:「牛鼻子,你這麼說我,難道你就多長一塊肉不成?」
醉施道長道:「肉倒沒多長,只不過心裡覺得痛快了許多。」區冉道:「好啦,二位師父,就別再鬥嘴啦!」
古厲行道:「區冉,別去管他們,讓他們去鬥,我們豈不是有好看了嗎?」
區冉笑了笑,問嚮導道:「請問老丈,到白連堡需要多少天?」
嚮導道:「不瞞你說,如果順利的話,頂多六天就到了,如果遇上風暴的話,十天都危險。」
龍英大吃一驚道:「哇,要那麼長時間,這裡太陽如此厲害,十天豈不將我曬成黑炭?」
區冉衝著她笑道:「龍英,你說得非常對,不過我倒是感覺到,你就是不曬,也黑得夠意思的了。」
古厲行笑道:「喂喂,怎麼,難道說你們倆也要表演一場戲不成?」
都喻大師道:「喂,叫花子,你別太過得意,小心將在家都惹火了,那樣,你可就慘羅!」
正說間,醉施道長驚道:「喂,喂,你看我這駱駝,怎麼如此狂躁?」
嚮導一見,也吃了一驚,道:「快,快將駱駝圍成圈,大風就要來了,快點啦!」
眾人聞言,都吃驚不小,急跳下駱駝,將駱駝圍成圈,人都趴在圈內,動都不動。
區冉道:「大驚小怪,好端端的天,哪來的什麼風暴,我看十有八九是那頭駱駝病了。」
他站起身,向遠方看去。
但見沙浪滾滾,兇湧而來,且夾雜著「隆隆」響聲。
嚮導見他站起來,大叫道:「趴下,快快趴下!」
區冉不敢怠慢,急趴下身子。
就在他剛剛趴下,一陣狂風,帶著無數的沙粒吹過。
區冉心中暗自慶幸,若不是趴得及時,後果將很難預料。
他側過臉,感激地看著嚮導。
風暴,愈來愈大,越來越猛。
可是無論風暴如何厲害,這幾頭駱駝卻始終臥在原地,似乎它們是在休息一般。
風暴,足足吹了近一個時辰,才漸漸平靜下來。
嚮導站起身,拍拍身上厚厚的一層沙土,道:「哇!好大的風暴,不過,人畜總算平安無事。」
眾人陸陸續續站了起來,都覺得沙漠裡有點怪怪的。
區冉走到嚮導面前,深施一禮,道:「多謝老丈救命之恩。」
嚮導朗聲笑道:「年輕人,謝我作甚?不過你得記住,往後無論是做什麼事都不能太過沖動,別人的話你可別不當回事。」
區冉連連地道:「老丈說得是,老丈說得是,我今後定當牢記你的教誨,永遠記住。」
都喻大師道:「好啦,現在不是嘴甜的時候,趕緊上路啦!」
沙漠上,又響起陣陣駝鈴聲。
都喻大師道:「請問老施主,你常在沙漠裡進出,可曾聽說過天元幫的事?」
嚮導道:「天元幫?這倒挺新鮮,我在大漠裡來回跑了幾十年,還不曾聽說過,不過,我在中原倒是聽說,天元幫鬧得非常的兇,但我不是江湖中人,對江湖上的事一向不太過問的。」
龍英道:「老人家過謙了,你這樣常在外走動,豈能不知江湖中事,我說呀,像你這樣也叫跑江湖的。」
嚮導道:「姑娘真能說笑,我只是個生意人,對你們這些武林中恩恩怨怨向來就不懂,也沒精力去弄那些個事。」
古厲行道:「那你若是遇上劫匪,豈不是遭殃?」
嚮導道:「平素,我總帶有押鏢的,但這回趕巧遇上你們要租用駱駝,我也就沒帶押鏢的。」
醉施道長道:「你就這麼相信我們?」
嚮導道:「當然相信,不然我怎會讓你們與我同行?」
說罷,爽朗地笑了。
不覺間,已過去了八天了。
到了第九天頭上,嚮導將駱駝上的貨物重新整理一番,道:「諸位客官,不出今天下午,我們便可走到白連堡了。」
區冉道:「今天就能到?太好了,再不到啊,我都快變成沙人了!」
龍英道:「老人家,你回頭路過白連堡時需多長時間?」
嚮導道:「大概只需要三天,不過你放心,不出四天,我一定回頭,我們一同回中原去。」
一路閒談,眾人只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不覺間,已到了白連堡。
眾人背了四天的供需,和嚮導分了手。
白連堡,確實就像嚮導說得那樣荒涼。
若不是他們得到的確實訊息,他們當中誰也不會相信,這麼一座破爛不堪的城堡居然是天元幫的總部。
都喻大師仔細打量一番白連堡,道:「天元幫可真會選地方,挑了個這麼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醉施道長道:「好啦,和尚,你就別空發感慨了,快進去啦!」
進得堡來,走了近一里地,也沒發現一個人影。
區冉道:「看來,這座白連堡倒還不小哩!」
古厲行道:「喂,你們看前面!」
五雙眼睛,十道目光,齊射向遠處,只見遠處有一道城牆。
這道城牆,修得是整齊壯觀,不亞於中原大城的任何一座城牆。
都喻大師道:「呵,還真想不到,這裡是外枯內秀。」
醉施道長道:「這城牆裡面可能就是混元宮。」
果不其然,等到眾人走近一瞧,只見城門上豁然寫著「混元宮」三個黑漆大字。
只聽城門內一陣喊聲,衝出三十名蒙面執刀人,排在左右。
隨後,從城門內走出一名蒙面人,胸前掛著一雙金色的小鷹。
區冉看見這雙小鷹,不由地道:「副幫主!」
那人看見區冉,也似乎楞了一下,道:「區冉,我佩服你的好記性,時隔那麼久,想不到你還記著我。」
區冉道:「我怎會忘記,那天,你讓我們損失了一百多位弟兄,你可真夠殘忍的。」
那人道:「可是今天會更殘忍,區冉,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的好,免得到時你……」
區冉道:「好啦,副幫主,我記得我上次說過,我這次要見你們正幫主,而不是你!」
那人道:「要見正幫主,得先過了這關!」
說罷,一掌拍過去。
那人似乎漫不經心地一揮手,只聽一聲悶響,雙方誰也不會後退半步。
醉施道長道:「好俊的內功,來,再接我三掌。」
話落掌到,頃刻間,醉施道長又拍出三掌。
那副幫主絲毫不讓,硬接了三掌。
醉施道長淡然一笑,道:「好身手,來來來,讓我們試試招式如何!」
說罷,一揮撣塵,旋身攻上。
誰知鬥了有三十餘招,竟沒分出勝負。
都喻大師在一旁看了,急道:「媽的,別在這浪費時間,牛鼻子,不如我們聯手對付他!」
站在兩旁的蒙面人見都喻大師上手,立刻舞刀衝上前。
區冉,龍英和古厲行齊聲大喝,衝進人群。
混元宮門下,鬥得是飛沙走石,昏天暗地。
混戰中,副幫主被都喻大師和醉施道長的聯手進攻打得手忙腳亂,前後難顧。
那些持刀蒙面人,豈是古厲行,區冉和龍英這三人的對手。
只一炷香的工夫,他們便盡數躺在地上。
副幫主見此情形,一失神,讓都喻大師一掌拍在後背。
沒等反應過來,前胸又被醉施道長的撣塵掃開十數道傷口。
副幫主見勢不妙,轉身跑回去,眾人見他要跑,立刻追了上去。
可是隻見他圍著一根石柱一轉,便不見了蹤影。
都喻大師不解奇道:「奇怪,這人怎麼好好的就不見了?」
區冉道:「不好,這裡肯定有很多機關,大家得注意點!」
五個人,小心翼翼地朝前走著,不停地四下觀望。
混元宮裡,靜得人感到有一種壓抑感。
忽然,只聽輕微的一聲,向,立刻,數十支竹箭射向五個人。
他們齊聲驚呼,左撥右擋,躲避著箭雨。
一聲慘叫,龍英的腿上,讓箭穿了個洞。
古厲行正待去扶她,但見地面一陷,將龍英深深地陷進一個深不可測的洞裡。
區冉叫道:「龍英,龍英,王八蛋,你有膽就出來,這般暗算人,算什麼英雄?」
話音剛落,只聽有人道:「喂,你們難道沒長眼睛嗎?我好端端地坐在這裡,你們卻說我不敢出來,真是笑話!」
八道眼光,齊射向前方。
只見離他們六七尺遠的地方,端坐著一個蒙面人,所不同的是,他的胸前,掛著一條金色的小蛇。
都喻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這位一定是天元幫幫主了!」
蒙面人道:「不錯,在下正是幫主,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要抓我的嗎?現在我就坐在這兒,你們來啊?」
區冉叫道:「你這王八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話音一落,人已如閃電般衝了過去。
其餘三個老頭也不怠慢,齊聲大喝,直撲蒙面人。
立刻,無數條繩子猶如有靈性一般,去纏那些人。
三個老頭的身法稍慢些,當即被纏住,只有區冉,眼看快衝到蒙面人眼前,猛覺身體像是被什麼拖了下來。
也就在這當口,區冉竭盡全力,用手一撈,「嘶」
地一聲,將蒙面人的黑布扯了下來。
蒙面人沒料到區冉會有這手,慌亂中,急用手捂臉,可是這張臉,卻還是叫區冉看見。
這張臉,對區冉來說,再熟悉不過。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這張臉,可是他萬沒有料到,今天會在這兒看見。
他驚愕地看著他,張著大嘴,久久地不說一句話。
因為他看見的這張臉,在這個地方,對他來說,是沉重的打擊。
半晌,區冉慘叫道:「爹!怎麼會是你?爹,你……你怎麼……」
天元幫幫主聽見區冉的喊聲,他多麼希望能聽到區冉叫他,可是這種場合,這種聲調,宛如誰挖去他一塊肉一般。
他渾身一震,捂著臉的雙手,緩緩地垂下來。
區冉望著這位他朝思暮想,早以為被人慘害的父親,一時間不知說什麼。
都喻大師道:「阿彌陀佛,區施主,原來你是天元幫幫主,老衲連做夢都想不到。」
幫主沒理他,只是對區冉道:「冉兒,你身體可好?這些日子,你可受大罪了。」
區冉流著淚道:「爹,我受罪倒不要緊的,可是萬萬沒料到,害死區冉一家老小,在江湖上攪得血雨腥風的,卻是你,爹,你為何要這麼做?」
幫主道:「冉兒,爹這麼做,實際上是在替江湖除去隱藏了多年的禍害。」
區冉道:「可……可是你為何要害死區冉上下一百餘人?」
幫主道:「冉兒,這件事你不明白,我們區家有個傳家寶,叫做珠身金面馬,不知怎地,讓皇上知道了,沒辦法,我只好當作貢品給他,但沒想到,讓無妄侯知道了,於是,他便起了盜寶之心。」
幫主看了眼區冉,繼續道:「我事先得到訊息,讓人做了個膺品,又讓餘護院帶出去玩,然後,我便到天元幫請人去護家,但沒料到,無妄侯已先下了手,害死區冉上下一百餘口。」
區冉道:「爹,可是據我所知,那天為首的金天奇可是天元幫的人。」
幫主道:「不錯,金天奇是後來我為報仇,才將他拉進來的,當初我想用金天奇殺死無妄侯,可是沒想到金天奇殺了無妄侯嫁禍於你,後來,我便多次安排金天奇與你衝突,好讓你身邊的高手殺了他。」
區冉道:「你為何派人霸佔百足門?要知道,劉子云同你可是淵源極深的。」
幫主道:「冉兒,這裡面複雜得很,劉子云曾被無妄侯收買過,將我們區家的一些情況告訴了無妄侯,尤其是我離開區府的那件事,本來很秘密的,就是因為劉子云,區家才遭此不幸。」
區冉道:「但那只是劉子云一人的錯,你卻又為何要累及其他的幫眾,而且你派去的人差點殺了我!」
幫主道:「冉兒,你不明白,他們都不可能知道你是我兒子,我幾次下令不準殺你,而且有時故意暴露一些線索給你,那些線索,都是通過劉鳳玲和蕭道吟送給你的。」
幫主道:「劉鳳玲現在在天元幫的後花園內,和另外幾個姑娘生活得非常好,至於蕭道吟,就是你們看到的那個副幫主。」
區冉驚道:「什麼?原來在清泉堡設陷阱殺害中原武林豪傑一百多人的兇手是他?這……」
幫主道:「冉兒,你錯怪他了,他那天只不過是為了逃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因為有不少做過虧心事的人也在其中,所以,迫不得已,用了機關暗道。」
區冉道:「可是那些無辜的人死的不冤枉嗎?」
幫主道:「他們當中只有二十因傷勢過重死了,其餘的全在混元宮左側的療養所裡。」
區冉道:「那我問你,你幾次三番派人到處暗殺,然後栽贓到我身上,這又作何解釋?」
幫主道:「冉兒,你聽我慢慢講給你聽,當初,我殺這些人栽贓與你,主要是想讓中原武林人士對你失去信任,然後迫使你不得不停止追查,因為我不想你過問江湖事,可是我的目的非但沒達到,反而倒促使你追查下去,冉兒,你如此有志,爹非常高興,但是爹卻還是不願讓你過問江湖事。」
區冉道:「我先不管那麼多,我問你,你幾次三番對付我二位師父,這又怎麼解釋?」
幫主道:「冉兒,這我沒做錯,我一開始始終沒有派人對付你那二位師父,但是,你是知道,我收買了一些罪該萬死的敗類,用他們去對付那些表面上是俠義之土,實際上卻盡做壞事的門派。」
頓了頓,他繼續道:「武夷三劍,打著俠義道的旗子,實際上卻盡幹強姦婦女和拐賣婦女的勾當,只是他們做得暗,沒有暴露罷了,再有八公山十二弟子,他們吃喝嫖賭,買賣小孩,盜富劫貧,幹盡壞事,江湖上又有多少人知道內幕?」
他深情地望著區冉,道:「我所用的最為忠實的便是五個特使,他們其實早就知道你們要找上門,無論我怎麼勸他們,他們都說就是死了也要盡力阻止你們找我,因為他們和我一樣,希望這一切永遠都成為秘密,可是你們來了,而他們……」都喻大師道:「區施主,老衲有個問題,你手下那些輕功極高的神秘人呢?」
幫主道:「我沒有什麼神秘人,你說的,只是我養的八雙猿猴,我教會了他們一切,尤其打鏢,藉助他們的天生的速度,一般武學即便達到一流的,也會覺得輕功不如它們,而且這些猿猴無論到哪裡,都是來去不留聲的。」
他搓了搓臉,道:「你也許他問,它們都上哪兒去了,我告訴你們,那八個猿猴都死了,是死在你們手上,四個中了千嘴婆婆的毒,四個是被冉兒殺而死的。」
區冉道:「你說你總去擺平那些混蛋,可是你為什麼處處追殺我?」
幫主道:「我並不是去追殺你,而是想一次一次地用計困住你,可是沒想到,都讓你安全擺脫了,便是冉兒,一開始迫殺你的人有兩種,一種為了奪令牌,另一種就是無妄侯的殺手。」
他走下坐椅,來到三個老頭面前,道:「你們知道嗎?你我之間的恩怨不淺,但是這麼久以來,都是你們照顧我的兒子,使他免受傷害,所以,我們之間雖有恩怨,我還是要真誠地向你們表示謝意。」
說罷,深施一禮。
都喻大師不解地道:「區施主,但不知我們之間有何恩怨。」
幫主道:「那是三十年前了,當時,我記得都喻,醉施,還有一個馮賽蘭,你們是師兄妹,當年,你們師父和我師父比武時,是你們下暗手,致使我師父命喪當場,你們還記得吧?」
醉施道長道:「噢,原來你就是當年的那個愛玩小鳥的少年,唉,都怪我們一時糊塗,事後,師父將我們趕下山,而我們之間又一度鬧翻二十餘年,多虧你兒子,使我們又重歸於好。」
幫主感慨萬千地道:「啊,時間過得太快,一切,卻都像昨天剛剛發生的,諸位,我有一事相求,那就是這件事永遠成為秘密吧!」
三個老頭默默點點頭。
幫主臉上露出欣然的笑容,回身一掌,擊碎座椅,對區冉道:「冉兒,爹走了,爹勸你,以後娶了老婆,過隱居的生活,千萬不要涉及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他長嘆一口氣,道:「這東西一個時辰後自行解開,冉兒,你想見的人,都在混元宮,一個時辰後,蕭道吟會出來找你的,劉姑娘,苗姑娘,師姑娘,還有莊姑娘,她們都很好,若是她們願意,你就將她們都做老婆,不過爹再一次奉勸你,別再涉足這險惡多變的江湖,冉兒,爹的話說完了,再見!」
說罷,一甩袍袖,飄然離去。
區冉望著他的背影,大叫道:「爹!你不能丟下我,你知不知道,你兒子多想你嗎?爹,你別走,要走,也得我們倆一起走嘛!」
幫主回過頭,帶著哭腔道:「冉兒,爹其實捨不得你,但是,爹這是沒辦法,爹的殺孽太重,最多也只能活上一年,我不想你再痛苦,冉兒,只是你記著爹,爹就滿足了!」
說罷,一個起落,人已走遠。
區冉仰面大叫道:「爹……爹……你兒子一定聽你的,爹……你兒子永遠記著你……」
空中,傳來一陣爽朗的,快樂的,但似乎又夾雜著傷感的笑聲。
這笑聲,漸漸遠去,遠去,然後消失。
然而,這笑聲卻久久迴盪在區冉心中……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