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站在場主臥樓頂,看清三人是循小道,奔向官道去的。」曉梅介面道:
「去必不遠,我們隨後追去,或許能夠趕得上。」相攜出屋,越房而去。上了官道,兩個人作了難:官道是東西向的,既不知公孫啟是從哪一邊來的,更不知追人又往哪一邊去的怔在官道上,不知往東抑是往西好?微一猶豫,曉梅道:
「我們現在是在小道的西邊,毫無點滴徵兆,應該是往東追查的對。」印天藍哪有主見,曉梅說東她便東。於是,展開身形,兩個人便往東飛而去。其實,公孫啟和黑衣怪人是往西去的,只一個重要的關鍵,他們忽略了,所以才發生這種南轅而北轍的分歧。這個關鍵,就是時間。相差了半個時辰,少說也出去了一二十里,他們在官道上,哪能還發覺得出來什麼徵兆。關洪怕受責備沒敢說。曉梅和印天藍急於追人,也沒想到問。這一分歧,使得雙方都遇到了強敵,俱無後援,平添了不少險難。
朔風凜冽,拂面如割,兩條電疾人影,一逃一追,快速得不可想像,甫一入眼,即到面前,再一閃晃,又已去遠,其快速超出人類體能之極限,但這境界,這兩個人,畢竟做到了。
前逃的,是個矮小而窈窕的身影,輕靈美妙,點塵不驚。
後追的,魁梧壯碩,行動如風。積雪經過兩天的車馬踐踏,路面早已堅實,入夜氣溫驟降,更已凍結成冰,人行其上,滑不留腳。但這兩人,卻現如康莊大道,了無阻礙。追逃之間,路聞魁梧人影喝道:
「老婆婆,你給我站住,我有話要問你。」前逃人影聞聲止步,赫然是一白髮老婦,道:
「雪山魈,你說吧,等會老身也有話問你。」敢情是這兩個人,修為已有一甲子,俱已高達化境,雪山魈止步丈外,道:
「你是誰?何以識得老夫?」白髮老婦道:
「老身上官蘭。你相貌奇特,一望即知。」雪山魈身高八尺,頭如麥鬥,膀闊腰圓,鬚髮赭黃,雙眼澈如水,隱泛碧綠,紅涸的面頰上,周邊又密佈一卷白色乳毛,像貌獨一無二,的是奇特出眾。他聽了上官蘭的話,宏然笑道:
「猜出來的?憑你的白髮仙姬也說這種揣測之辭?」上官蘭道:
「如要細問,老身還詳知你出身一切,你本姓穆……」雪山魈出手阻止道:
「夠了,夠了,這也不枉我萬里奔波,追蹤你一場。」
上官蘭被他說糊塗了,訝問道:
「你無故追蹤老身何事?」雪山魈斂去笑容,正色說道:
「老夫從不求人,如今遇上了一個疑難問題,除你之外,無人能夠解答,非求教你不可。」上官蘭深知雪山魈的為人,像貌極惡,人並不惡,只因離群索居,性情難免倔激,說一不二。如今既已鄭重說出口來,料必不假。醞忖剎那,便道:
「你如此看重老身,倒叫我為難了,先說說看是什麼事?江湖譭譽,每因成見所左右,不足盡信,也許我並不一定幫得上忙呢!」雪山魈道:
「這件事並非傳言,我早就知道你能,只因當時並無需要,一直沒有找你,現在情勢已變,只有你幫得上忙,事成老夫願以珍藏雪蓮實為酬。」上官蘭道:
「雪蓮實並不重要,到底是一件什麼事,你還沒有說出來呀?」雪山魈道:
「日月合壁如何解釋?」上官蘭道:
「你世外清修,自由自在有何不好,何以也生貪念,捲入目前糾紛中?我不能助紂為虐。」語聲未落,人已縱走。雪山魈邊追邊道:
「你跑不了,非幫忙不可,我的話還沒說完……」說到此處,人已無蹤,話聲亦含混不清。
一鉤殘月,黯淡西斜,滿天星斗,俱已隱沒,東方已露出色白色,眼看著另一天又將開始。曉梅和印天藍,一邊沿官道往前搜尋,一邊耳目並用,注視兩傍景物。距離山口鎮,已有十多里,始終未見可疑跡象。印天藍悄聲說道:「小哥,恐怕方問弄錯了?」曉梅止步,猶豫片刻:「大概是錯了,大哥既然確知我們在山口鎮等他,不論能否追到那人,都必定要回頭,我們本不該離開太遠,說不定此刻他已在鎮中等我們,我仍也趕緊回去吧。」邊說邊已執原路折回。
晴了兩天,路面上的積雪,白天融化,入夜結冰,堅實異常,曉梅和印天藍急於折還,故伎重施,滑行若飛。滑冰與滑雪,景況全然不同,官道與峽道亦不一樣。積雪松軟而富阻力,冰面堅實而平滑,官道經過人工修整,路面坦平,峽道天然生就,容或尚有坎坷。是以現在滑行速度,實比前天在峽道時,快了何止一倍。走了已有一半,天色愈見明朗,山口鎮已隱約在望。曉梅突然發覺有人,急忙傳聲道:
「路旁有人,大妹留意!」左手攬緊印天藍,腳上驀地加力,希望一衝而過。說時遲,那時快,如同電光石火,幾種不同暗器,已分從左右,迎面交叉射來。閃亮寒芒與破風嘶嘯,交織成一面恐布的網,狠厲無比,鉤魂攝魄。奇光倏閃,湧布三丈,叮叮噹噹,射來喑器俱被絕情劍絞飛打落。曉梅抱緊印天藍,如飛一衝而過。
印天藍被曉梅用臂緊束得幾乎透不過氣,卻是不敢掙扎。
哪知衝出不到十丈,第二批暗器又起,這一次不只前邊有,後邊也有,形成腹背受敵,上、中、下,三路襲襲擊,陰毒而險惡,曉梅功力再高,抱著一個人,單憑一把劍,如想避格前後六路暗器,不受點滴之傷,怕也很難辦到。
形危勢迫,曉梅想到了這一點,估量也是辦不到。但她定力過人,臨危不亂,電光石火間,靈機一閃,立下決心,挺而走險!以全力前衝,以全速躲後邊。這是一個危險的決定,置後邊襲來暗器於不顧!
奇光再起,尤勝於前,迅疾一衝,險險地又過去了。從後邊射來暗器,由於距離遠,曉梅沒停,竟也被她行險僥倖,完全躲開了。印天藍不能動,也不敢動,提心吊膽,嚇出一身冷汗來。衝過兩道暗器網,曉梅火冒三千丈,展眼前望,官道上一字橫排,三個人攔住道路。居中是一狐裘,手橫鑌鐵棍,猙獰威猛,像貌酷似孿生弟兄。曉梅急煞去勢,丁字步一立,已距三人不足兩丈,左手鬆開印天藍,傳聲說道:
「此為赤峰三狼,劫殺行旅,傷人無算,手下無一善類,大妹留意身後,待我搏殺他們。」然後劍尖一指,厲聲叱道:
「麼魔小鬼,也敢跳梁,讓路者生,擋路者死!」更不多言,揮劍便上。狐襲老者飄身後退丈地,左首壯漢,泰山壓頂,右首壯漢,橫掃千鈞,兩條鑌鐵棍,一豎一橫,揩著呼呼風聲,以攻為守,急架相迎,棍長劍短,兩壯漢又比曉梅高大,如容招式展開,絕情劍縱然鋒利,遇上重兵器,曉梅亦非受制不可。身後賊人亦紛紛現身,圍逼上來。印天藍已將佩劍取出,凝神待搏,情況立呈緊張。
曉梅知己知彼,料敵應戰,成竹在胸。棍勢初起,曉梅身影如電,已欺近二狼李豹面前,這時李豹左手下壓,右手左推,剛剛把鑌鐵棍扶直舉起,猶未劈下。曉梅人到劍到。絕情劍一吐,即已刺進李豹心坎。李豹臨死之前,業已變式,收右手,起左手,思以棍尾,斜磕劍身,兼以傷敵。但只是郝甫胡夢熊一流人物,怎及曉梅身手靈巧快速,棍勢格起,已先中劍,勁力自弱。曉梅這才撤劍,左手握住棍梢,藉勢一領,即用李豹的屍身,迎著黑麵狼的棍勢,送了過去。
這先後變化,寫來雖有層次,但在當時,卻快同閃電一瞬。
黑麵狼徐彪的橫掃千鉤,這時已遞到半途,發覺情勢已變,如不撤招,這一棍勢必打在李豹的屍身,無傷敵人毫髮。這是他不心願的。凡是有利就有弊。重兵器打擊敵人,雖然威厲而勢猛,但如變式,尤其是被迫變式,可就顯得笨拙而遲緩了。
這時他右腳在前,身子已向內半斜,雙順手橫握棍身,右手用力橫揮,勢已半老,硬撤誰也沒有這麼大的力量。急切間,只有上左腳,左手用力前推,右手鬆動,這才把棍勢收住,身子則已恢復面向前方。曉梅似乎算定他得這麼變式,送出李豹屍首,身形一劃,正好到了徐彪的側背,絕情劍驟起倏落,已斜肩帶背斬了下來。
徐彪變式未穩,要想逃過這一劫,勢比登天。適時,一雙鋼鏢已挾破風銳嘯,疾如電掣,已向曉梅右肩背鑽射而來。鏢是赤峰三狼老大,笑面狼方虎發射的。適才曉梅前撲,方虎飄身後退,立足未穩,李豹業已中劍斃命,變化之快,出於想像,搶救已是不及。
現在曉梅斬殺徐彪,右側背正暴露在方虎面前。徐彪如再被斬殺,緊接著,曉梅的劍鋒便要輪到他的頭上來,為朋友,為自己,方虎都沒有坐視的道理。無奈晚梅的寶劍已起,方虎猶在丈外,縱身搶撲,為時已遲。難得曉梅只顧斬殺徐彪,呈現出破綻來。這是千截難逢的機會,方虎豈肯錯過,鏢出手,方才喝道:
「小子招打!」好歹他是個強盜頭兒,多少總得維持一點顏面。其實,不用他放馬後炮,曉梅在刺殺李豹之後,已經看好他的位置和距離,估量他頂多只能放冷箭,如今聽風辨位,更已算出暗器的來路和種類。
方虎這一鏢,是為拚命,傾全力發射出來的,其快速狠厲,也使曉梅暗吃一驚,如不變式,固可斬殺徐彪,自己也必難逃這一鏢之厄,但如變式,固可躲開這一鏢,而方虎徐彪聯手之後,又須多費一番事。靈明一閃,縱然費事,也比中鏢受傷,任人宰割要強得多。
念動身行,縮肩撤劍,一個箭步,橫躍兩丈。說時遲,那時快,僅差寸許,鋼鏢一劃而過。但聽一聲痛嗥,徐彪撒手扔棍,痛倒在官道上。無巧不巧,這一鏢他捱了。如照鋼鏢來路,徐彪不動,原本是打不著他的。但是,他怎知曉梅撤劍,又怎能不躲?
並且,他避劍猶不忘傷敵,穩住棍勢,又已向後搗來。曉梅縮肩撤劍,即可躲開那一鏢,臨陣料敵機先,也是極為重要的著,那橫躍兩丈,就是防備徐彪可能會有這一手。那時雙腿左弓右繃,身形矮塌,寶劍又輕,鐵棍搗來,無法接架,再閃已遲,方虎如再撲來,形勢尤為不利,故先一步躲開,攻守俱能掌握主動。徐彪沒有長後眼,曉梅的動作,又僅僅比他早一刻,等到矮身遞棍,方才側過頭。
看是看清楚了,但也正好補上曉梅的空缺,冤枉地接上那一鏢。同一時間,印天藍也與湧來群賊,展開了激烈的較搏。
這批賊人一共是十一個。
連番刺激,創劇痛深,印天藍一腔恨火,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
如今賊子人多勢眾,兩次暗器偷襲,事先都沒打過一次招呼,處心的陰險,手段的惡毒,新仇舊恨,一古腦兒地全被激發了出來。她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大大地,狠狠地,痛痛快快地殺一陣,一個不留,並且,還不叫匹夫們好死。
憑劍精,以一敵十一,她沒有這份把握,於是,她只有施展獨家絕技,狠絕人寰的列形之毒。當李豹伏誅,群賊欲圖策應之際,她即決定先發制人,振脈揮劍,閃電虛劃一個半弧,厲聲斥道:
「倚眾行劫,厚顏無恥,誰先上來納命?」那虛劃一弧,看似虛擬作勢,示威的成份居多,實際卻已藉勢,散佈出一道無形毒氣。
時當嚴冬,北風恰又幫了她的忙。人是東西相向。面對面對立的,距離不過兩三丈,那一弧,正好把群賊籠罩在毒氣之內。群賊不知就理,自有那頭上生瘡,腳底流膿,壞透了的傢伙,猶自聳眉訕笑道:
「大場主,範夫人,誰不知道你……」話還沒有說完,已自翻身栽倒,究竟想說什麼,只有去問閻老五了。倒下去的,還不止這個壞蛋一個人。接看,一個……兩個……一下子就倒下去六個,去了多一半。賊子品類不齊,所知亦雜,一人駭呼道:
「毒!不能讓她再施展,一起上,剁上她!」餘賊如斯響應,沒有倒下去的,全都攻了下來。五種不同兵器分從不同角度,攻向不同部位,形同瘋狂,聲威極是駭人。這時,也正是徐彪,變式攻擊曉梅不成,中鏢倒地的時候。曉梅斜飄兩丈,剛剛站穩樁步,猶未轉身。方虎見勢不過,再也顧不得頭領的尊嚴,惟恐驚動曉梅,聲都未出,便腳底抹油,自顧自地逃走了!
曉梅警覺轉身。方虎已逃出十丈。曉梅猶待追誅,一聲厲吼,嚇得她心絃一震,火急回顧,又一個賊人倒了下去。餘下四賊,更是招如寸雨發,狠厲絕倫,不容印天藍緩勢。
印天藍一支精鋼長劍,點點波波,前遮,後擋,左劈,右刺,驚險中兀自有攻有守,威勢不凡,曉梅目睹這種情況,又知印開藍負傷猶未痊癒,眼睜睜看著方虎逃走,不敢去追。在瘋狂狠厲的攻勢下,印天藍終於負了一處傷。但那幸逞一劍的賊人,立刻就被印天藍厲指一彈,倒地翻滾哀號不已。這顯然又是另外一種毒。曉梅看了直皺眉,暗暗忖道:
「看來我一番苦心,仍無大用,仍無法感動她不用毒,如果易地而處,換了是我,像她這不幸的遭遇,不瘋已是萬幸,報復起來,怕也很難不用毒,唉!」警覺一生,深恐異日印天藍刺激過甚,一旦用毒濫殺起來,制服不易,便也決定,得空非研習一下毒經不可。這時天已大亮,路上難免行人,曉梅惟恐被人撞見,驚世駭俗,諸多不便,乃傳聲說道:
「大妹,你腿上流血過多,實不相宜,及早處死三賊,我們也該回去了。」他看出印天藍已握絕對優勢,逗弄殘存三賊,志在洩憤,故出言勸告。印天藍聞言警悟,劍指並用,片刻即將三賊誅絕。曉梅也隔空出指,把中毒慘嚎三賊,點了死穴。
印天藍腿傷不重,僅被劍尖剝破一道寸許裂口,但因惡戰未休,劇烈閃移,傷處無法封口,血流的仍是不少。曉梅急忙在賊人的屍體上,撕下兩塊衣襟,代印天藍敷藥裹傷,一邊動手,一邊問道:
「心裡好過一點了吧?」印天藍道:
「再不讓我發洩發洩,我真要發瘋了!」曉梅道:
「是的嘛,所以沒敢伸手。」印天藍甜蜜而嫵媚地一笑,道:
「貧嘴!」敷裹完畢,曉梅一指地上死屍,問道:
「這些東西怎麼處理?」印天藍道:
「別讓讓大哥久等,回去叫小環事人前來清除就是了。」曉梅愕然問道:
「她也懂得……」印天籃會意,介面道:
「我貼身幾個女侍都懂。範鳳陽如此對待我,我也叫他知道我的厲害!」說時面色狠厲異常。曉梅暗感一震,愈加堅定從速研悟毒經之心。匆匆就道,飛速往山口站趕了回去。
曉梅迷離中,山坡上突然出現雪山魈魁梧人影。左右一陣顧盼,頓腳道:
「終於還是讓老虔婆藉霧溜掉!哼,她太小看我了,看她如何逃得掉老夫的追蹤!」身後突然傳來冰冷話聲,道:
「是不是想打架?」雪山魈電疾轉身,見是上官蘭,喜形於色道:
「你沒逃?」上官蘭不悅道:
「老身又不怕你,為什麼要逃?」「唉」聲一嘆,雪山魈道:
「算老夫失言,找個清靜的地方談談好不?」上官蘭道:
「沒什麼好談的,叫我幫你作惡辦不到。」雪山魈道:
「老夫對天發誓,如蓄意作惡,教我不得好死。」上官蘭見其意誠,不覺詫道:
「你問那句話,究竟什麼意思?」雪山魈道:
「非三言兩語可盡,此處風寒甚重,不宜長談。」上官蘭道:
「我還有事,不能久留,你不會簡單一些說?」雪山魈道:
「老夫也有一枚半月錢……」上官蘭道:
「這我知道,你只說什麼事好了。」雪山魈道:
「老夫孫女現已長成,急欲代她選婿,那知物色幾個,她都看不中意,竟乘我不備,留書偷下雪山,聲言要找那月魄追魂之人合籍雙修……」上官蘭截口道:
「她現在何處?」雪山魈道:
「老夫以為她來了遼東,那知至今還沒有找到她的蹤影。」
上官蘭道:
「她叫什麼名字,模樣如何?」雪山魈道:
「她叫姍姍,十分秀美,不像老夫這麼醜。」上官蘭微微一笑,道:
「你找到她,帶她來見我,屆時我再對你們祖孫,一起詳加解釋。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這日月牌,有真,有假,有正,有副,共是三對,式樣,大小,質地全都一樣,功用卻絕不相同,也只有我能加以鑑定,知道如何使用。」雪山魈眉頭高聳,道:
「想不到這麼麻煩,這到哪裡去找?」上官蘭道:
「據我料斷,訊息已經傳佈了出去,持有人可能都要前來遼東,你那枚半月錢是否在身上?」雪山魈道:
「被姍兒要去了。」上官蘭道:
「不好,趕快去找她,如果落在金星石手中,小命都要不保!」雪山魈綠眼陡射寒芒,道:
「敢!一根毫髮一條命,金星石是什麼人?」鬚髮蝟張,煞威甚是可怖。上宮蘭道:
「金星石別號毒臂神魔,一名狠絕秀士,一身毒功,無惡不作,三十年前為正道群雄圍殲,為雲大俠擊成重傷,據聞未死,種種跡象,似乎也到了遼東,必然也是為日月牌來的。你趕快走罷,如等你孫女吃了大虧,縱是把金星石和他的羽翼全殺絕,也是彌補不過來的了。」雪山魈道:
「老夫找到孫女,又到哪裡去找你?」上官蘭道:
「我現在也正找人,哪有一定去處?」沉忖剎那,又道:
「錦州有家悅賓棧,半個月後,我在那裡留下去處,你去一問就知道了。」雪山魈道:
「一言為定,再行相見。」長身一掠,去如飛矢。上官蘭喃喃道:
「六枚半月錢已知其三,我還是及早試試運氣,再找找另外的,否則,重寶埋沒,未免可惜。」身形晃處,卻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一山之隔,在山的另一面,公孫啟終於追到了那個陰沉老者。上官蘭與雪山魈晤話的那一邊,面臨官道。因此,公孫啟追上陰沉老者這一邊,毫無疑問,應是南北二路之間的中路。
陰沉老者身法極快,且又領先數十丈,但竭盡全力,眼看天就要亮了,仍無法甩脫公孫啟,是自動停下來的。
公孫啟雖不算是追上的,但距離已大為縮短,相距已不足二十丈。因之,老者止步轉身立穩,公孫啟始相距兩丈停下。
老者面含驚怒,打量公孫啟片刻,詫問道:
「乍此素昧平生,你追趕老朽何故?」近距離面面相對,天又將明,公孫啟自把老者,看得更為清楚,削腮、無肉、鷂眼、鷹鼻,青煞的面龐上,嵌著幾根鼠須,一望而知,心機深沉難鬥,冷哂道:
「問得好,你為什麼要逃?」老者道:
「老朽不願捲入是非圈中。」公孫啟道:
「你現在已經擺脫不了啦。」老者道:
「你是參場中人?」公孫啟道:
「雖非參場中人,卻是印場主的朋友!」老者又再打量公孫啟一眼,道:
「這麼說你是月魄追魂了?」公孫啟不由一怔,細味老者之言,似是沒有見到曉梅,驀悟曉梅和印天藍隱身張胖子麵店,自己一時情急,竟然忘了,暗暗自責:
「真是情急多忘事,該死!」正自孜激,轉念一想,又覺老者所問,似有用意,便道:
「是又如何?」老者道:
「老夫就是去找你的,不料甫進樓,卻發現三具屍體,惟恐惹火燒身,火急撤身,早知是你,就不白跑這陣冤枉路了。」公孫啟愈聽愈糊塗,凡是曉梅認識的人,自己就認識,而面前老者,卻又極是陌生,不禁奇道:
「尊駕何人,找我何事?」老者道:
「老朽何益三,風聞少俠有一枚半月形古錢可對?」公孫啟道:
「尊駕莫非有染指……」話猶未晚,驀聽一個嬌脆聲音喝道:
「誰要搶你的半月錢?」聲落,人現,從積雪山壁上,如風掠落下來一個少女,奇裝異服,但卻美絕人寰。
「茉蓉如面柳如眉,玉為精神雪為骨。」堪可形容她的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秀美氣質之中,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野。她到了場中,既不待公孫啟把話說完,自更不容何益三申辯,略一顧盼,便指著何益三叱道:
「看你的樣子,就不象好人,快滾!」信手一擄,挾出一般奇寒勁氣。何益三功力不弱,竟也受了那股奇寒的侵襲,身上一抖,臉色驟變,一個字也沒向公孫啟交待,火急轉身,便騰縱而去。公孫啟道:
「此人似是另有隱情,姑娘也許錯怪了她。」少女自信極強,道:
「才不會呢,想奪你日魂牌的人太多了,昨夜就有幾起自相火拼,要不然,你現在哪能這麼自由自在,幸虧還沒人知道,我也有一枚月魄牌哩!」她似是有意地特別表白一番。公孫啟至為驚駭,道:
「姑娘尊姓,那枚月魄牌得自何處?」少女道:
「我叫姍姍,姓穆,那枚月魄牌,是我週歲時,奶奶給我的。」公孫啟不知日月牌,計有正副真假共三對,自然不信,道:
「令祖母是哪一位高人?」姍姍悽然道:
「奶奶死了快十年了,臨終的時候告訴我,日月合璧,可以同參大道,你看我這枚,跟你那枚是不是一對?」既無心機,也無羞澀神態,落落大方,一邊說,一邊已將月魄牌取了出來。
她穿的是對襟短襖褂,腳上是一雙長統皮靴,月魄牌鑲了一個金邊,接在一條珍珠項鍊上,故摘取極便。
公孫啟甫一入目,不禁驚奇。驚的是姍姍這枚月魄牌,跟曉梅那枚,毫無二致。奇的是金邊,鑲嵌需要精工與時日,從在亂石崗站上得到曉梅的訊息,至今不過四天,這一帶又沒有高明的首飾店,更重要的,是沒有足夠的時間,想作假也作不來,情不自禁,接在手中,也把自己那枚日魂取出,合在一起,嚴絲合縫,色澤,紋路,竟也毫釐不差。姍姍興高采烈,拍手笑道:
「正是一對,完全一樣!」公孫啟卻象呆的出了神。適時,驀聽黑衣怪人急聲示警,道:
「公孫兄嚴防……」話猶盡,兩縷寒光已從山壁上射到。
暗器手法獨特,發射腕力尤強,破風疾嘯中,一襲公孫啟左太陽穴,一擊姍姍靈臺。
緊隨暗器,一條電疾人影,亦已隨勢撲了下來。姍姍首先警覺,側身便將襲擊公孫啟太陽穴的暗器,抓在手中。由於她業已側身移位,擊向她靈臺大穴的那雙暗器,擦身而過,幸而落空。來人好快,就這剎那,已距二人身邊不足一丈。姍姍大怒,喝道:
「還你!找死!」右手把接住的暗器,還敬了出去,左手迎著來人,也拍出一掌。公孫啟稍遲一剎驚醒,姍姍恰正擋在前面,無法出招。來人似極狂傲,絲毫未把姍姍看在眼中,速度不減,右掌亦已隨勢擊出。
「米粒之珠,也……」狂言未畢,掌已接實。轟然一聲大震,寒飆四溢,冰雪漫天飛舞。姍姍嚶嚀一聲,嬌軀往後倒去,被公孫啟右手攬在懷中,旋出三丈。來人卻倒在冰地上,竟未再動。黑衣怪人方始趕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