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賊倚仗人多,鼓譟而進,聲勢甚是駭人。但惡意漫罵,已激起公孫啟兄妹無邊怒火,猶自以為得計。印天藍受不了如此汙辱,姍姍原就膽大好事,現在激於義憤,一左一右,不約而同,首先撲了出去。印天藍右手仗劍,原是幌子,左手扣了一把毒蒺藜,才是要命的玩藝兒,姍姍的寶劍,猶別在腰間,根本就沒取用,兩支粉藕柔荑,卻已卯足了冰魄神功。
公孫兄妹和黑衣怪人,惟恐二人有失,亦急步趕上。相隔不足兩丈,雙方動作都快,眼看即將接觸。姍姍搶先出去的目的,為的就是想在公孫啟的前面露一手,故不待雙方接實,冰魄神掌已裨告出手。
幾乎是在同時,印天藍扣在左手中的毒蒺黎,亦發了出去。第一撥攻過來的賊人,共計十二個,俱是一方之霸,就連公孫啟和曉梅,全都沒有在心上,哪裡會把姍姍和印天藍放在眼中。其中一賊,看到姍姍嬌憨模樣,掌勢又不如何驚人,猶自狂聲笑道:
「妞兒……」大概還想說兩句俏皮話,哪知剛剛喊出「妞兒」二字,就已無聲地倒了下去。冰魄神掌寒威所及,一下子倒下去五個,還不只想說俏皮話的那一個,中了毒蒺藜的賊人,更是暴揚厲吼,翻滾哀叫,淒厲撼人心絃。
僥倖沒有被二女所傷的,還有四個,膽都嚇破了,哪裡還有鬥志,掉轉身形,猶想逃走。
公孫兄妹和黑衣怪人,人到劍到,不費吹灰之力,立予誅除。甫經接手,十二個賊人,便死傷六對整。後隊賊人陣容大亂,逃命要緊,謾罵聲無形中止。適時,賊隊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暴喝:
「不要慌,不準亂!」隨聲出現金衣人與雷登、紀秉南,穩住群賊,迎上前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黑衣怪人罵道:
「範鳳陽,你這衣冠禽獸,納命來吧!」喝罵聲中,搶先撲向金衣人。公孫啟不曾見過金星石,以為雷登就是金星石,更不多言,截住雷登,便打在一起。
曉梅迎戰紀秉南,曉梅用劍,紀秉南用的也是劍,但是,劍與劍不同,曉梅的絕情劍,削金斷玉,紀秉南用的劍,卻是一把普通的金銅劍。只兩招,紀秉南便劍折人傷,心寒膽裂,如非群賊中,有人用重兵器搶救,紀秉南不死也得重傷。就是這個時候,罪魁禍首,如假包換的真正範鳳陽,即時傳來第二次嘯聲,恰給紀秉南造成了溜走的好機會。印天藍、關洪、張熙被十幾個賊人,圍在左邊,打得天昏地暗。姍姍和小環,被困在右邊,圍住她們的賊人,比較左邊還要多。賊就是賊,天生的就沒有好心腸,欺二女年輕,說不定還有那麼一點歪心思,想搶個現成的便宜。殊不知玫瑰多刺,好看卻偏扎手。紀秉南籍嘯聲遁走,搶救他的兩個賊,卻遭了大殃。
兩對重兵器,一是雙懷杖,一是短戟,掄圓砸打,呼呼生風,兵器本身的重量,加上二賊貫注內力掄動,每隻都在百斤以上。絕情劍再是鋒利,如被砸著,也非斷折不可。無奈他們時運不濟,選錯了物件,換了公孫啟,珍惜師門寶物,這一手或者有用。但是,他們現在的對手,是曉梅,刁鑽潑辣,對付惡人,從來不留活口,她腦子裡,只有盤算怎麼樣才能把兩個賊人殺死,根本就沒有想到寶劍被毀的可能性。習武雖須專精,但各種兵器的長處短處,以及相互間的制約,也是習武的人,所必須知道的事情。
劍以輕靈巧快見長,柺杖與短戟,不僅可以力勝,對於刀劍一類輕兵器,尤具鎖拿奪擄作用。二賊甫一參戰,曉梅即已發覺兵器受制,基於本能,出乎自然,動似閃電,滑若游魚,穿梭在四件兵器之中,便已加了小心。精徽而熟練的劍招,在閃展騰挪中,迭連遞出。
二賊亦非弱者,四件兵器,揮舞如搶,映著火光,閃耀著懼人的寒芒,展盡所能,亦未能沾著曉梅一片衣角,遑論絕情劍了,朵朵銀星,波披劍浪,竟致難辨孰虛孰實。曉梅憑藉靈巧而快速的身法,與精徽的劍招,僅略佔上風,急切間未能予二賊致命的打擊,偷眼全場,公孫啟與黑衣怪人,分戰雷登和金衣人,銖兩悉稱,一時難見勝負,關洪和張熙,奮勇掩護印天藍,俱已帶傷,猶自苦戰為休,印天藍則藉關張二人掩護,連下煞手,發出毒蒺藜,已傷斃圍著姍姍與小環一邊攻擊,一邊戲以汙詞穢語還有人偷放冷箭,最是下流而無恥。
姍姍氣,小環羞,背背相倚,以防暗器,不敢分開出擊,由於二女,一個冰魄神掌,一個擅用劇毒,中者難於倖免,群賊惜命,亦不取過分逼近,認真說來,如非群賊心存邪念,二女處境,將更不利,看清全場情勢,曉梅忖度,只有自己壓力較輕,必須速戰速決,將二賊誅除,方能打破僵局,扭轉頹勢。
此念一生,立刻收攝心神,注意二賊招式,又纏戰了十多招,終於被她看準機會,一劍刺傷持杖者左肘,右臂失靈左手強杖自也脫手落地,唇亡齒寒,另一賊立刻揮動雙戟,撲來搶救。
殊不料恰中曉梅算計。這原是剎那間,靈機閃動,臨時的決定。曉梅原可順勢一劍,將持杖賊人斃,但靈機一動,算準持戟賊人,必來搶救,故微微一頓,絕情劍含而未吐,眼角卻覷來勢,以便決定出招部位,救人如救火,持戟人來勢絕速,雙戟挾帶無比勁風,已掄圓砸下,這一著,是迫曉梅撤招,倉卒間,他只看到同伴險裡逃生,居然脫出曉梅劍尖威力所及,向旁邊竄了出去,還以為是自己策應及時,收到了預期的效果。作夢也沒料到,自己抬臂掄戟,胸腹空門大開,而同伴又已逃命竄開,被曉梅看出破綻,把握時機,晃身一劍,來了個大開膛。曉梅一劍奏功,更不理持杖賊去留,晃身便已到了鄰近鬥場,手起劍落,連傷二賊,鬆緩了印天藍的壓力。由於她是以有備算計無備,動作又過於快速。
持戟人臨死之前,或已有所警覺,但也另見曉梅倩影一晃,即失蹤跡,自己的屍身,即已順勢撲倒,鮮紅的血,噴濺一地,持杖賊人,幸逃誅戳,腳甫站穩,同伴業已陳屍濺血。
試探摸,左肘已碎,忖度留此無益,幸而這時,沒有人注意到他,忍著劇痛,便乘黑溜走了。曉梅連斬二賊,印天藍壓力驟輕,道:
「我這裡已能應付,快去接應姍妹。」曉梅這時又已被賊人分人截住,道:
「宰掉這……」突然一聲厲吼打斷,立即改口道:
「火速結束戰鬥,替關、張二人包紮,我走了。」又連刀帶人,斬了一賊,方才縱走,敢情圍攻天藍的賊人,己不足十個,曉梅一到,除去兩個,分擊兩個印天藍的壓力大為輕,綴手取出一把毒蒺藜,射傷了一個,曉梅臨走,又宰了一個。
剩餘還有四賊,業已心虛膽寒,一聲呼嘯,分頭竄逃而去。
印天藍恨透了這群為虎作倀的東西,握在手裡的毒蒺,掃數打了出去,由於賊人是分開來逃竄的,故僅傷了兩個倒霉的。印天藍這才檢查傷勢,自己又中了一刀一劍,刀砍在右胯,開了一個小口,劍刺傷了左肋,刮傷半尺多長一道血槽,僥倖全都沒有傷筋動骨。關洪張熙,卻已渾身浴血,每個人少說都有十多處輕重傷。印天藍無限感動,道:「今天多虧兩位,先互相包紮一下,我得過去看看。」
關張二人異口同聲道:
「縱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老場主的恩德,這點皮肉之傷,算得了什麼!」主僕三人,全都不顧自己的傷勢,一邊說,一邊往另一群毆鬥場,急步縱了過去。曉梅這時已被三賊截住,廝殺起來。餘賊眼見獸慾難逞,再無憐香惜玉之心,又因二女難以近身,各種暗器,已如冰雹驟雨,自不同方向,紛紛向二女鑽射而到。
姍姍鑑於前次中毒,很是痛苦,吃一次虧,學一次乖,這時已早把軟劍取到手中。她顧慮小環,到底是印天藍的一個侍女,縱得傳授,也未必如何高強。因此,她叫小環,僅管護住正面,側面由她負責。軟劍貫注真力,不啻嬌天神龍,遮左擋右,護住頭腦胸腹要害,但聽叮叮咚咚,射來暗器,俱被二女雙劍擊飛打落,幸而時間不久,印天藍即應援趕到,毒蒺藜傷二賊,餘賊亦被驚走。雷登見勢不佳,奮力三拐,把公孫啟逼退丈遠,掩護金衣人倉忙遁逃,老賊用的指手拐,亦系特造,較常見者尺寸分量都大,分孫啟不敢用劍格招,才被老賊僥倖得逞。
最可憐也最倒霉的還是圍攻曉梅三賊,同伴俱已逃盡,周圍俱是強敵,勝已無望,逃亦不能,終於作了犧牲。
檢點結果,除印天藍主僕三人負傷,黑衣怪人也在雷登臨走之際,被老賊打了一掌,雖沒打實,也傷得不輕,這時,火勢已成燎原,傷者又急須救治,只好舍了山口站,重到麵店辦理善後。
狡獪的範鳳陽,隱身場外,既未露面,也未逃走,暗中偷窺虛實,把心目中的強仇大欲,公孫兄妹劍法長短優劣之處看了個清清楚楚。這也就是他的陰險厲害處,除非捨棄遼東這片基業,隻身遠飄,遲早終要和公孫兄妹碰面,一搏生死,現在卻用別人性命,來換取他異日爭勝的本錢,可鄙亦復可怕。
一連晴了半個多月,道路上的積雪,禁不住風吹日曬,早已消失無蹤。官道上的車馬,又已恢復了往來。今天是正月初十,新年已過,燈節未到,往年這時,還很少有人離家遠行。
今年卻是極為例外,官道上車馬特別多。
如果稍稍注意,便可看出,車馬上的人,都是雄糾糾,氣昂昂的外鄉容,大半也都到山口鎮為止,就已回了頭。一批人來過之後走了,又一批新人到達。來的人也都是先到外面上溜一眼,再到鎮裡問一問經過。
鄉人怕事,也怕麻煩,好在燈節還沒過,已經開了張的,反又把門關上,樂得躲在家裡過年。因此,先來的人,還可以問個大概,後來的連個人影都見不到,只好乘興而來,怏怏而返。
隨著這批外鄉客的來往,兩個不同的訊息,傳出去了,不消多久,就傳遍了整個遼東。
一個訊息是,範記參場主人範鳳陽,想吞併兩家參場獨霸遼東,為了這個目的,將丈人暗害了,以致夫妻反目。一個訊息是,印天藍不守婦道,背夫偷人,範鳳陽不甘戴綠帽子,才引起仇殺的。
孰是孰非?言者紛紜,莫衷一是。外鄉客打聽到的訊息,只是這個,但是,只有熟知內情的人,知道他們並不是為了這個,才不辭跋涉,跑到遼東來的。照理說,不管那個訊息對,範鳳陽都該出頭,向印天藍找場,把事情擺平。
可是自從山口鎮那次事件以後,竟是風平浪靜,沒有再聽到進一步的訊息。
難道夫妻業已和好如初?不過,一個重要的跡象,就是絡繹而來的外鄉容,一天竟比一天多,並且大多雲集錦州,逗留不走。山雨欲來風滿樓!或許是雙方約來助拳的吧?好事之徒,希望看熱鬧,愈熱鬧就愈夠刺激。
安善商民,深恐遭受池魚之殃,可就擔了心,尤其是經營酒樓和客棧的,就更加恐慌起來,弄不好,說不定還要陷上幾條人命!這天傍午,悅賓棧來了一個怪客,身高八尺,膀闊腰圓,蓬髮虯髯,碧眼重瞳,閃灼如電,除了雪山魈再沒人有這對怪眼。這時正是午飯的時候,悅賓棧並不兼營酒飯,是以夥計甚是清閒。
雪山魈一進店門,夥計就嚇了一哆嗦,硬著頭皮迎了上來,伴笑問道:
「老爺子住店還是找人?」雪山魈道:
「找人,找一個老太婆。」夥計道:
「您來得真巧,老婆婆剛來不久,此刻大概還在屋裡。您跟我來。」他覺得山魈好像還不難纏,興高采烈地領先走了進去,雪山魈也很高興,一到就把人找著了,自然很開心夥計在五號門前停下,輕輕了一下門,道:
「老婆婆,有客人來……」雪山魈沒待夥計說完,就開門走進去了。哪知兩隻腳剛跨進房門,即聽一聲怒叱道:
「哪兒來的野人,出去!」雪山魈也看清楚了,老婆婆不假,但非上官蘭。雖覺自已有些魯莽,但也甚惱老婆婆盛氣凌人,轉身就走,回手把門關合,但聽「砰!啦!」兩聲,房門竟然碎裂在地上了。
這是無心的過失,無端接了一頓罵,肚子裡難免有氣手上不由用了一點力,不料又闖了禍。腳下微一停頓,本待陪個禮,又不情願,於是,邁步又走。身後傳來怒喝道:
「回來!」雪山魈脾氣有多暴,那經得住老婆婆這麼呼來喝去的,霍的止步回頭,目射威稜道:
「你想怎麼樣?」老婆婆道:
「把門給我修好再走!」夥計早已嚇傻了,真沒想到這個老婆婆,已經七老八十,瘦得只剩皮包骨,火氣居然還是這麼大!他深怕把雪山魈激怒,那蒲扇般的大手,只消一巴掌,就可把老婆婆送回西天,鬧出人命,忙施一禮,搶先說道:
「婆婆息怒,這件事都怪小的疏忽,沒有問清姓名,就把這位老爺子領來找您,才鬧出來誤會。大人不計小人過,請您多擔待,我這就去找人來修門。」轉身又給雪山魈作了一揖,陪笑說道:
「老爺子,小店就只這一位婆婆,您要找的人,恐怕落在別家客棧,您再到旁邊處問問看。好不?」雪山魈警覺自己也有疏忽,不能全怪夥計,道:
「我們事先約好,在你們這家客棧見面,她大概有事情耽誤住了,過一兩天我再來,喏,這錠銀子拿去修門,多餘的賞給你了。」隨手取出一錠銀子,約莫二三兩重,扔給夥計,轉身大步而去,老婆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自言自語道:
「這麼粗心,待人找到怕早死了!」她是用束氣傳聲一類的功夫,把話送出去的,看來似是個有心人,奈何雪山魈是個寧折不彎的脾氣,分明一字不遺,全都聽到了,就是不願回頭,再向老婆婆請教。
一條人影,雷疾掠入印家宅院,靜伏暗處,似是有所圖謀。
由於他身法太快,清冷月光下,依稀僅見長髮飄拂,未能辨清面貌。
值此風聲鶴唳,印範兩家已形同水火,勢難並立之際,印家似是全無防備,此人侵入,竟未見喝問攔截,相隔不過盞茶光景,又有二人,循蹤來到,直落前廳房脊,攏目四向顧盼,不知在看什麼?兩個人一老一少,面目酷似,體形均甚粗壯。月光下,錦州城內沉睡如死,再無其他動靜,青年人道:
「爹,兩家何以均如此冷清,我們是否來晚了?」老夫道:
「才只開始,怎會來晚,這種外弛內張情景,顯示雙方正在暗中準備,猶未成熟,我們明天以禮求見,必須見到任何一方,始可明瞭真相,決定進退。」聽口氣,這父子似與雙方都有交情,猶想居間調和。青年道:
「爹,我看這樣不妥,如果雙方各執一辭,你是聽信誰的好?不如……」老人阻止道:
「不用說了,我自有主張,為免引起誤會,我們走。」他們來明去白,話聲亦極響亮,印家如果有人必能聽得到,縱不能確知其人為誰,最低限度,當能然其來意。這父子去後很久,先到那人才藉暗影隱蔽,逐漸向廳前移去。這人行動,極是機警,一面前移,一面留心四周,以防突襲暗算。接近房角,一掠躍入廊下暗影。好大的膽,居然敢把耳朵,緊貼夜窗棍上,諦聽屋內是否有人?半晌似有所得,悄聲問道:
「屋子裡是哪一位?老朽何益三,有緊急要事,求見公孫公子,能否代為轉達?」原來是他,隱秘身形,應以預防外人的成份居多。廳內傳出一女人悄細語聲,道:
「公孫公子不在,有什麼事,能通告訴我?」何益三道:
「芳駕可是印場主?」廳內女聲道:
「我是丫環,自山口站事變至今,場主與公孫公子,迄無訊息,我們還在分頭探訪呢。尊駕究竟何人?以前沒有聽說過,恕不便接待。」何益三深長一嘆,道:
「事機緊迫,再見緣唉,唉!」微頓又道:「這裡有書信一封,略道始末,拜煩姑娘,異日轉交公孫公子可好?」廳內女聲道:
「姑娘辦得到,放在窗臺上,我自會去取。」何益三道:
「姑娘很好,這件機密……」忽有所覺,轉身揮出一掌。
「砰」的一聲,窗欞被震碎一片,何益三翻身栽倒,左手被來人搶去一大半。來人也已受傷。留下一口鮮血,連何益三手中另外半封信,亦不敢再取,即倉惶逃去。
廳內人聞警趕出,何益三已奄奄一息,僅揚了揚手中殘信,來人追他費了一個時辰,才把他追上,從而反證來人,武功亦至絕頂,覺察稍遲,倉促應變,反身揮掌,力又不足,致遭不測,廳內人果是一個丫環裝束少女狀既悔又怒,飛身房頂檢視,但見風拂樹動,除料裡還有賊人蹤影!印天藍與公孫兄妹,的確不在府中,守家的自也不止這個丫環,餘人聞警到,自然更遲,除料理善後,妥慎保管殘信外,再就是對於範鳳陽的仇恨,愈發的加重加深。
霎時之間,燈節又已過去了,殘餘年景,再也不見點滴痕跡。這天凌晨,范家的大門上,不知何時被人貼上了一張大紅紙。不是空白的,上面還有字,寫的是:
二月二日龍抬頭。
月魄追魂娶媳婦。
新娘印記女場主。
絕代姿容百花蓋。
新郎人品如玉樹。
武功蓋世文風流。
賓客只請獨一位。
席設天池釣龜頭。
這不是別的,是請帖也是挑戰書。
娶範鳳陽的老婆,還要請範鳳陽前去觀禮,賀新居。請帖就帖在範鳳陽的大門上,實在是人世間無比重大的侮辱!也不知是誰惡作劇,還把訊息,在半夜裡就散播了出去。因此,天剛矇矇亮,就三三兩兩,前來實地勘察。一批人看過之後走了。又一批新人來到,清一色都是江湖客。
有的人惟恐天下不亂,愈亂愈有好戲上臺,才好滿足變態心理,指指點點,縱聲說笑,有的人甚是憤慨,暗代範鳳陽不平,大罵月魄追魂不是人,自然,一部份別有用心企圖奪取日月牌的人,更有了藉口,藉題大勢發揮起來,以便殺人,從中取利。
曉梅這種做法,固可洩憤,範鳳陽臉皮再厚,也無法再龜縮不出。但這種做法,明暗著,給自己招來多少敵人。她任性,姍姍好事,印天藍為了雪恥復仇,乃是黑衣怪人為了某種原因,都會支援她。公孫啟那麼冷靜的人,難道也看不出這種不利的發展,所以也不阻止她?噪雜的聲浪,驚動了范家的人,開門出來檢視。當看清挑戰書的字句,臉色陣青陣紅,心頭又羞又怒,伸手就得撕毀。群眾中一人義形於色,道:
「撕不得!」開門人目閃兇光,註定喝阻人道:
「朋友怎麼稱呼,該有個解釋吧?」此人魁梧頓壯,左眉有一刀疤,像貌甚是猙獰威猛,邊說邊已走下臺階,向前逼了過去,大有一言不合,即動手傷人之概,喝阻人四旬上下年紀,大眼隆鼻,卓卓不群,一臉正氣,威立當地,絲毫不為對方兇威所屈,侃侃說道:
「解釋倒有,尊駕如能稍加思考,亦必能洞悉其中道理,如此咄咄逼人,意欲為何?」開門人一怔止步按壓怒火,微一冷靜思索,豁然頓悟,抱拳一拱,道:
「在下賀剛,忝為范家參場總管,一時怒令智昏,幾生誤會,多承提醒,感佩之至,魯莽之處,兄臺勿罪,這門上塗鴉,看似對敝場侮辱,實則無異狗男女自供罪狀,最好普請天下英雄過目,一辨是非,兄臺以為如何?」喝阻人道:
「蕭天一介草莽,所見正是如此,是非自在人心,得道必將多助。一得之愚,不居功,總管亦怨妄加擔當。」賀剛佯笑道:
「蕭兄特謙了,肺腑之言,獲益良多,請府內待茶,正好多求明教。」移注餘人,又道:
「列位如不見棄,亦請一併入府待茶。」蕭天道:「久聞範場主英名,正好一瞻風采。」當先舉步,走進範莊。餘人異口同聲道:
「我等沾光,正好藉此一親範場主英澤。」各有所求,欲能一拍即合。賀剛延請群雄入莊,瞥目發現對街影壁上,亦有一張大紅紙,寫的是:
不用慌來不用忙。佳期定在二月望。
信馬由韁從容去。包你準能趕得上。
沉哼一聲,重重將門關合,門上字紙,仍然保留,任人觀看,不再過問。約莫末時,方見賀剛把群雄送出,停步階沿,抱拳環拱道:
「拜託蕭兄和各位,恕不遠送了。」群雄個個臉上滿布著濃重的酒意。蕭天義憤填膺代答道:
「不勞總管叮囑,前途再會。」轉身各自散去。賀剛望著兩張大紅字紙,臉上泛出一絲得意而猙獰的冷笑,待群雄背影消失陸陸續續,策馬狂奔而去,全奔向長白山的天池。
在可預見的將來,長白山皚皚積雪,將被這一場空前的大屠殺,濺滿了腥紅的鮮血?很顯然,在未來的這一場大屠殺中,蕭天將成為一個重要的角色,極可能形成另一個大勢力左右全域性。
二月初上,天剛破曉,迷離晨霧,尚未消盡,一騎人馬,如飛趕至絕緣谷,馬上人,是大力神掌賀剛,坐下青聰,亦異常神駿,當抵達絕緣谷後,已累得人困馬乏,通體大汗頭溼,賀剛不顧勞累,直驅頤養軒,拉動響鈴,緊急報警。
其時,二樓室正有九個老人,一邊進吃早餐,一邊敘話,旁邊四個少女,以供呼喚,侍應酒食,笑語從容,氣氛甚是祥和而寧謐。九老金星石、鄭七、雷登、李玉,餘五個人不曾露面。金星石聞得鈴聲,微微笑道:
「大概有訊息了。」側顧左右一女,又道:
「看誰回來了,叫他上來。」侍女領命去後,剎那即將大力神掌賀剛帶了上來。金星石見是賀剛,並非派出去的弟子。
就是一怔,又問道:
「公孫兄弟已在錦州出現?」原來自年前山口站以後公孫啟一行諾小,即隱去形跡,金星石派人分頭探索,至今未獲影,是以有此一問,賀剛分向九老行過禮後,道:
「啟稟恩主,印杜兩家,俱是空宅,僅少數僕婦守門,並不無公孫兄弟等人的蹤影,屬下這次趕來,是為了這件事,請恩主定奪。」隨手取出一個封套,雙手呈上。
封套裡是他用白紙,把主門及影壁上的兩首歪詩,謄錄下來,並另紙詳述處理經過,金星石看過之後,思沉良久,道:
「蕭天武功比你如何?」賀剛道:
「試過百招,蕭天一字慧劍,使得毫無疏漏,久戰勝負難知。」金星石道:
「友誼印證,他自然有所保留,久戰你恐非其敵,不過,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錦州老夫另外派人去主持,你先下去休息,午後另有差遣。」賀剛施禮告退。金星石道:
「玫兒去練功房,把少主與各執事喚來。」一名侍女領命走了。金星石這才對諸老說道:
「小畜牲們敢情去了天池,設下張網待魚之計,誘使我們前去上當,各位老友請看。」隨手把檔案,遞給了鄭七。片刻之後,諸老傳閱殆遍,鄭七道:
「小畜牲狂妄無知,多樹強敵,無異自掘墳墓,為免重寶落於別人之手,金兄有何對策?」金星石道:
「倉卒之間,兄弟尚未能想出,彼究竟有何厲害仗恃?賤婢之毒公孫兄弟之劍?抑尚別有奧援?故無從定策,各位有何高見?」一瘦削老人道:
「北紀南齊,難分軒輊,賤婢所得南齊秘譜,印飛鵬在世之日,嚴禁不準學習,印飛鵬去世之後,短暫三年,賤婢養尊處優已綴,縱然有心,也未必肯用功勞學,即有所得,料紀秉南父子叔侄,當可應付裕如,小弟的意思,著他們混在群雄中,先去作一番測探,大哥以為如何?」此人即巫無影,乃金星石之三盟弟,故稱老魔為大哥。金星石道:
「隔行如隔山,北紀南齊各有所長,稍時等紀秉南到來,看他有何意見,再作決定。各位還有何意見?」毒蜂雷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