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花月斷腸刀》小說信息

第十九章 大顯雌威(第2頁,共2頁)

字體:

「公孫兄弟寶劍鋒利,功力亦頗不弱,非我們老兄弟持用較重兵器,不能剋制。」鄭七亦道:

「兄弟同意雷兄看法,為雪盟弟殺身之仇,極願獻醜一試其鋒,惜無趁手兵器。」說得冠冕,實以心懷懼怯,青面鬼王李玉道:

「兄弟和我們老二聯手,可纏戰其一百招,何人接替?」比較具體,但無必勝把握。沉默半晌,無人接話。

金星石心細諸老,多半不用兵器,肉掌無法剋制利劍,是以不答,便介面說道。

「為剋制公孫兄弟利劍,兄弟已著人趕造鐵手二十隻,俱系純鋼,即可竣工,稍時……」恰在這時,金遜、範鳳陽、劉衝、彭化、上官逸、孫新、呂邁、紀秉南,已隨侍女來到。金星石待眾人就座,先把抄件,遞交範鳳陽,道:

「你自己先看看。」又著金遜去將已成鐵手取來:「除了公孫兄弟,尚有一人自名黑叟,不殊當年牧野飛龍,亦一勁敵,以我們現有……」話尚未完,驀聽範鳳陽厲聲說道:

「月魄追魂欺我太甚,我不手刃姦夫淫婦,誓不為人!」金星石沉哼一聲,冷冷說道:

「盡聽為師之言,何來今日之辱,你有這個狗膽,又有這個力量麼?」範鳳陽道:

「絕情劍法,弟子已揣摸經月,益以新制兵器,縱不能穩操勝算,亦必能與小賊同歸於盡。」金星石臉色稍霽,道:「賤婢之毒,你如何剋制?」範鳳陽道:

「先殺小賊,再死賤婢之手,也瞑目了。」金星石道:

「把信先繪他們看看,為師自有主張。」轉向紀秉南,又道:「秉南,北紀南齊,一向並稱,究竟有無軒輊,你能否作一確爭的解說?」紀秉南已報信件,匆看匆看過,想與公孫兄弟,已成死敵,難並立,慎重說道:

「南齊之毒,得自毒經,北組之毒,得自祖傳,究竟有無軒輊,屬下亦不敢妄加論斷。不過,南齊之毒,除無形之毒,屬下大半能解,祖傳黑毒,亦為南齊所懼,尤其是賤婢,學練不久,絕難有效抗禦。所幸無形之毒,提練不易,南齊僅製成一瓶,歷年消耗,所餘亦必不多,賤婢縱仍保有些許,不敢輕用。屬下現有濾青粉半瓶,可以稍加消解……」取出隨帶瓶藥,又道:

「喏,就是這種粉末」金星石道:

「有效防禦,一人需要多少?可保持若干時間?如何用法?」紀秉南端詳瓶藥,估算片刻,道:

「約可供二十人使用,有效時間一個對時,內服外敷並重,惜此物遇風即化,如不預知布毒地帶,妄用徒增消耗。但如不事前服用,一經誤踏布毒地帶,即又無救,是以使用時機亦難確定。」金星石深皺眉頭,沉思良久,始作決定,道:

「老夫有十數極小玉瓶,稍時你和遜兒把藥分開,九老每人一份,鳳陽給他兩份,你自己酌留一部份,以備其他緊急用途,如果還能勻出……唉,此物必極珍貴,用途料想必甚廣,老夫不作硬性決定,多餘的由你自己斟酌去辦好了。」紀秉南道:

「此物能御百毒,屬下亦能配製,惜採藥提煉時間甚久,目前無法應急罷了。」金星石道:

「可惜珍……唉!」驀覺失言,一嘆住口。適時金遜將鐵手取來,眾人爭著新兵器,似也無人注意,便將這事岔開了。所謂鐵手,形狀略似佛手掇,僅缺掌心那道橫樑,全長三尺二寸,食中二指,依舊前仰,拇指橫出,無名指與小指卷涵如鉤,似具錘、筆、鉤、拐諸般兵器之長。鄭七拿在手中,比劃了幾下子,覺得甚是合用,便道:

「有了這個,盟弟之仇可報了,我留下一隻。」金星石道:

「這種兵器,純粹是針對公孫弟那兩把劍設計的,鄭兄儘管留用,還有那位合手,也只管留下。」這件事例沒費什麼事,金遜一共拿來七隻,除雷登固有佛手拐,金星石身為地主,理應謙讓,其餘七老,人各一隻,剎那分光,上官逸適時說道:

「被困二人,拒不進食奈何?」金星石道:「秘密移往總舵,由二老親自辦理,你不用管了。老夫即日會同諸友前往天池,這裡仍由你們弟兄坐鎮,照日前指示,應付一切,儘量避免爭煞。遜兒速去督造鐵手,為父一隻,秉南一隻,你們弟兄各一隻,務希在日落前完成。劉衝、彭化,準備行囊馬匹。鳳陽留下,餘人各按指示,分頭辦事去吧。」

上官逸等人走後,金星石師徒與幾個老賊,便秘密計議匝敵對策,以及如何細密分工,直到午時,方才獲得結果。從老少諸賊臉上洋溢的笑容,似已穩操勝券,再加上正邪群雄,業已形成一股可抗拒的逆流。曉眉一時任性,恐怕要鑄成大錯,實在不能不替他們兄妹擔憂了!

陣陣人馬,絕塵東馳。笑聲喧譁,驅走了寒冷的北風,這股人潮熱浪,使得螫伏的遼東城鎮,陡然之間,呈現短暫而畸形的繁榮,驚喜之外,也意識到血腥與恐怖。

這麼多江湖豪客,都往一個方向趕,總不是一件好事!瀋陽的客棧和酒樓,突然被人全包了。凡是經過瀋陽的江湖豪客,不論走單或結夥,也不問名門與邪派,一律招待,免費吃住,誰有這麼大的氣派?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被接待的人,全都不知道。不過,酒樓也好,全都張貼著一則啟事,內容一樣簡單而明瞭,寫的是:

「請於二更,各路指派代表一人,移玉迎賓客棧一敘。

苦心人謹啟」

主人有了,還不肯明白透露姓名,也不是勸請食宿,有話商談,署名苦心人是什麼意思?苦口婆心,勸大家回頭?這是辦不到的。難道別有苦衷,請求支援或幫助?近似,但也不會太容易。二更準時,先後到了不足三十人。代表嘛,一個人也許代表很多人。會談的地點,是主人寄居的上房,二十幾個人,已經擠了一屋子。賓客來時,主人親迎,有的認識他,原來是熱河大豪,朝陽牧場場主,單掌開山劉永泰,也就是幾天之前,帶著兒子,曾在錦州印家房脊,一度露過面的那個老人。

劉永泰身七尺,黑紫臉膛,環眼濃眉,極是威武,為人疏財好客,甚得黑白兩道敬重,賓客坐定,劉永泰即席致辭道:「煩努各位移玉,永泰由衷不安,但永泰即此舉,實有不得已的苦衷。永泰經營牧場,與印範兩傢俱有來往,兩家親事,即系由范家挽託為媒,由永泰撮合而成。現兩家長輩,俱已亡故,忽生婚變,實出意料。得信之初,猶以為是小夫妻一時意氣之爭,故漏夜趕來,以求化解,不料到來已遲,至今仍未見到二人之面。數日來道路傳聞,或責天藍不貞,或責鳳陽不義,究竟孰是孰非?難得確論。不知哪位仁兄,較悉內情?敢煩賜告,無如進退。」夫妻仇殺,的確難為了媒人,群雄在知悉主人,乃有朔北孟嘗之譽的劉永泰自然不好意思隱瞞他,無如群雄亦是局外人,僅是比劉永泰早到遼東一兩個月,道聽途說,所得訊息比他所知的多不了多少。陸續補充,綜合歸納,劉永泰整理出來幾個要點:

一、月魄追魂,手段極辣,但非淫妄之人,所殺亦系十惡不赦之徒;年紀很輕,武功卻高,師承來歷不詳。他到遼東,追查係為十年來失蹤礦工下落。

二、範鳳陽本身倘無顯著惡跡,但手下收納不少亡命之徒。他娶印天藍,並非純出愛情,真實企圖,在人財兩得後,合併印家礦場,參場。印記老場主之死,據傳與他有關,這該是夫妻反目的主要原因。

三、月魂追魄系由持有月魄牌而得名,據傳範鳳陽即有日魂牌,這兩個人之間的衝突,似是由於雙方,俱想掠奪對方重寶而起。料想就是因為這種原因,促成月魄追魂與印天藍的結合,以對抗範鳳陽。

送走群雄,劉永泰父子就所得三點較為具體的訊息,仔細推敲,以媒人的立場,只有一點,值得重視。那就是印飛鵬的死,劉永泰認為這件事,必須追查清楚,才能確定是非誰屬?也才能夠決定有無化解可能,以及該管不該管。於是,決定要期前,趕到天池。剛剛朦朧入睡,劉永泰忽被一聲輕微音響驚醒,睜眼一看,後窗猶在微微晃動,似乎已經有人進來過。幼子劉信業已翻身坐起,目光正註定桌子上。小兒子能有此高度警覺,劉永泰心中甚是高興,不由問道:

「桌子上有什麼?」桌子比炕高,他沒起來,是以看不見。

劉通道:

「不知誰寄柬留刀?」劉永泰推被而起,見是一封小柬,用匕首訂在桌面上,撥亮燈光,拔下匕首,展開只見一張八行紙上,寥寥地寫著八個字:

「欲保老命,火速回頭!」沒有上下款,僅於字尾,划著一個月牙,劉永泰沉哼一聲,怒道:

「月魄追魂居然敢對老夫施此鬼蜮伎倆!」父子倆開啟大門,在客棧四周,搜尋一遍。寄柬人早已鴻飛冥冥,不知去向。

回到屋中,劉信悄聲道:

「爹,月魄追魂只有一個,現在天池。這封小柬,來路甚是可疑。」劉永泰沉思片刻,道:

「寄柬人如下毒手,你我父子早已喪命多時,從此刻起,必須特別小心,提防暗算。」劉通道:

「爹,孩兒有一個不祥想法,印記老場主如果確是被害死的,我們再往前走,必定有事。當然,為了日月牌,群雄之中,恐怕也有人不大喜歡我們爺兒倆哩!」劉永泰道:

「天亮我帶陶廣先走,你在這裡等你二哥四哥,不相信誰有這大狗膽,改動我們爺們一根毫髮,又有這大勢力,能動得了我們爺們一根毫髮?」劉通道:

「爹,我們的馬快,何不如此這般……」附在乃父耳旁,不知說了一些什麼?劉永泰似是不同意道:

「這樣做,未免示怯了。」劉通道:「爹爹心如日月,別人可不這麼想,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就示一回怯,又與爹爹英名何傷?」劉永泰是個寧拆不彎的脾氣,不知乃子說出一番什麼大道理來,居然把他給說服了。

次日凌晨,爺兒倆帶著四名牧場武師,反而折向西行,似被夜來柬刀嚇阻,不敢再過問這件事了。

經過撫順,走大道可以直到通化,這裡是遼東東部的一個最大城市,食宿均極方便。但也有一條捷徑,直趨天池,大道好走,可是得往南繞上幾十裡。

走捷徑,便須經向陽鎮,小城子,八道江,再往前就是長白山麓了,雖然上幾十裡,卻須攀山,涉水,食宿的地方也有,總比不上通化舒服,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假如人多了,飲食縱然可以買得到,住宿可就成了大問題。俗話說得好:

「人心不同,各如其面。」群雄這次前來長白山,並不是為了遊覽。為了不憤月魄追魂強奪人妻,打算伸張正義,也還藉口。實際的目的,乃在妄圖染指武林至寶日月雙璧。老實不客氣地說,真正抱著這個目的自信也有幾分能力的人並不多。

因為,究竟有多大道行,只有自己最清楚。

大多數人,都是想混水摸魚,希圖僥倖,最好所有參與這場事的人,都打傷死絕,就留他一個,來撿現成的便宜。就是乘人不備,暗中下手,要不就是施展鬼蜮陰謀,甚至自己得不到,也要千方百計,不讓別人得到。

天地之大,偏偏就是這種人最多,也就是這種人,最最無恥,最最可怕。也正由於這種種原因,有走通化的,就有人走向陽鎮的,想搶先一步,去試試運氣。二月初八,正邪群雄,經過七天的漫長跋涉,分別到了這兩個地方。就在這天夜裡,群雄又遇到了第二宗岔事。這次再沒有冤大頭,白請吃住了。

而是每一路人,都接到了一封警告信。不管是在通化,抑是在向陽鎮,也不管各路的人,有多大來頭,全都是神不知,鬼不覺,被人在屋子裡,送到這麼一封信。這一次,只是信,沒有刀。但是,信的內容,卻比留刀,還要令人震驚!信的內容是這樣寫的:

「聽說過毒臂神魔麼?自信能夠抵擋得了十絕魔爪與萬世魔功麼?範鳳陽就是毒臂神魔的衣缽傳人,魔功魔爪雖然僅具八成火候,但碧陰摧魂功,卻已登峰造極,當者絕難幸生!毒臂神魔的兵器,是金黃色的佛手拐,小魔範鳳陽的兵器是鐵手,形狀略似佛手拐,自然持有鐵手的,不分老少,均是老少雙魔的心腹羽翼,就目前發現,已不下十人,朋友信,挹附雙魔,供其驅策,抑潔身自好,急流勇退?良言盡此,至盼英明抉擇。」也沒具上下款,循文辨意,不難知為公孫兄妹所為,從而可知雙魔行動,俱在公孫兄妹密切監視之中,唯一遺憾的,是把毒蜂雷登,誤認為金星石了!這是一個最嚴重的失誤,但公孫兄妹,人數有限,能夠探知這麼多,並且即時警告群雄,已經難能而可貴了,這封警告信,是群雄一夜酣眠,在第二天醒來之後,才發現的,看過內容,群雄傻了!三十年前,毒臂神魔金星石,禍亂中原,造成滿地血腥,無論黑白兩道,俱都耳熟能詳,但是親身經歷,受過迫害,當過兇威的人,最少也得五六十歲以上的人,才有這個資格。現在來的人,老年人雖也有,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年紀都在三四十歲之間,金星石的的兇威,雖也聽說過,到底隔了一代,印象不深,微一震撼之後,又鎮定上來。

不過,信裡寫得這麼清楚,歷歷如繪,彷彿金星石和範鳳陽的老少魔影,就在面前,卻揮之不去。

好在今天才初九,距離十五,還有六天。從通化到天池。

以群雄腳程,三天足夠,觀望兩三天,看一看風色,再決定進退,也不算遲。閒中無事,便不免到處走動走動,聽一聽別人的意見,或是找個年紀大一點的,問一問當年的情形,也好作一個參考。於是,便互相走動,稍微有點面,就坐下來展開話題。上了年紀的人,經歷多了,深知利害,推恐言語不慎,招來殺身之禍?見乎不約而同。全都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

走來,訪去,終於在通化日升容棧。集聚了四五十號人,談論的焦點,自然就是這封信。大力神掌賀剛和蕭天,赫然俱都在座,賀剛已經五十出了頭,是奉命追躡蕭天,監視蕭天,進而利用蕭天的,前天才把蕭天追上,結成了一路,別的老人都能躲,賀剛不能躲,並且,還非出來闢謠不可。

那是因為蕭天和少數幾個人,知道他的底細,如不闢謠,何異自實罪狀,蕭天所行成的這一部份力量,無法再加利用。

蕭天果是特具組織天才,就這七天中,被他有意無意之中,結合了二十多個人,數目雖不算多,內中都有五六個,看起來頗為扎手,足堪利用打頭陣,是以賀剛頗為重視這一股力量。大談這一陣子,忽又衝進來十多個年輕人,其中一人說道:

「賀老英雄,晚輩這幾個朋友,都聽一聽當年事蹟,請老英雄再從頭講一通如何?」賀剛看著這十幾個人,三十上下年紀,英挺驃悍,一臉渴望神色,不忍俊拒,深長一嘆,道:

「老朽雖然痴長几歲,當年事蹟,也不曾親身經歷,道聽途說,也未必可靠,再從頭說起,殊覺乏味。在座朋友,彼此俱未前知,萬一語言失誤,豈不是得罪人,現在僅就目前情勢,提供幾點意見:

第一、據說毒臂神魔,當年系因一位美女,而與天山雲老人結怨,雲老人劍術雖高,卻非毒臂神魔之敵。但云老人俠名極著,知交不乏名流,又因毒臂神魔練的是毒功,乃假公濟私,給毒臂神魔冠上了不少惡名,激起武林公憤,終於在黃山,把毒臂神魔圍住,想群毆致死。當然輾轉追擊,也被毒臂神魔,傷了不少人,因而也更坐實了殺人千里,無法洗刷的惡名,那位美女,原是毒臂神魔首先結識的,雲老人結識較晚。如論是非,那位美女,應負大部份責任,既不該喜新厭舊,尤不該與毒臂神魔,藕斷絲連,這就是三角相戀,猶豫不決,所造成的悲慘結果!事後,那位美女,悟澈前非,也出了家,青燈貝葉,以示懺悔,但數百精英,徒然枉死,又如何再召魂於地下?前車可鑑,年輕的朋友,尤宜記取這一教訓!」他還一本正經,說起法來。座中群雄,也被他說得如痴如迷,難辨是非真相了。呷了一口茶,他又再說道:

「這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毒臂神魔墓木已拱,範鳳陽年僅二十七,師徒關係,何由奠定?謠言止於智者,各位朋友不乏明達之士,這種無稽之談,非別有用心,故入人罪而何?」

他反駁的極是有理,二十七歲的人,怎麼能拜三十年前就已經死了的人為師?當真人不可以貌象,蕭天也不能不由衷佩服賀剛的口才。座中一人問道:

「範鳳陽到底會不會魔功?」賀剛道:「老朽曾經受過他的救命之恩,現在還蒙他收留在家裡,吃一碗閒飯,本不該背後談他的是非,但幾年來冷眼觀察,覺得他除了有點少年得志,驕矜自負外,確確實實還沒有看到過其他的短處。就那滿紙讒言,就那上門欺人行徑,是非曲直,各位有目共睹。可嘆印記老場主,英雄一世,卻生了這麼一個敗門之女,三個月來,她與月魄追魂,同行同止,雙宿雙飛,為了掩護自己罪行,反誣範場主弒嶽,人心不古,一至於止,實堪浩嘆!」說至此處,徐徐站起身來,道:

「事情演變到這一步,已成水火難容,再往前去,兇險無比,老朽身受大恩,義難坐視,各位如何抉擇?至望慎重考慮。

再有,晚來的朋友,請代為解說,老朽甚感疲乏,請恕失陪了。」

帶著一副憤慨神情,自顧回房去了。

在座群雄,除了血氣方剛的年青人,便是膽大氣豪的粗胚子,而三個月來,曉梅與印天藍行止與共,又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用賀剛再激將,就已有人主張,立刻便要殺上天池去!同一時間,向陽鎮也同時發生了類似的事件,解說的是一個更老的老人,身上就帶著一把鐵手,他索性就把那隻鐵手,展示群雄道:

「這就是新做的鐵手,老夫與范家是世交,不能坐視晚輩,如此受辱,就用這隻鐵手,攫取姦夫淫婦心肝下酒!」他說得更加激動,更加有聲有色,當天他就離開了向陽鎮,上了長白山。

正當群雄湧上天池,毒臂神魔金星石,亦已率眾出動,絕緣谷突然來了不速客。

積雪峰頭,並肩聯袂,迎風凝立著兩個老婆婆。左首的容光煥發,除了眼角魚紋,額頭微皺,輪廓依稀尚有年輕時丰韻,這位老婆婆,正是上官蘭。右首的骨瘦如柴,即在悅賓客棧,戲耍雪山魈的那一位,閨名珍娘,後稱毒娘子、老稱毒婆。

珍娘年輕時,姿容秀美,不遜蘭娘,風騷成性,聲名甚是狼藉,初為金星石情婦,後因北紀掌門紀永年元配亡故,極思續絃,事為金星石偵知,乃與珍娘定計,由珍娘佯嫁紀永年,以便竊取北紀絕技。不料珍娘過門之後,紀永年待她恩愛有加,不殊元配,而珍娘年僅三十,亦有美人退暮之感,於是,假夫妻便成了真夫妻,且代紀永年生育了兩個兒子。

但她深知金星石的狠毒殘酷,不能不虛以委蛇,揹著紀永年,暗中透給了金星石一部份機密。金星石不滿意,遂造成當年北紀滅門慘劇,珍娘當時恰正歸寧,得以倖免,但所生二子,則與父同遭大難,珍娘固是痛恨金星石入骨,而金星石遍搜不見珍娘,猶不肯放過,窮搜遍索,務期活捉珍娘,逼出全部毒技不可。

珍娘彼時又已懷孕,逃亡途中,幸遇上官蘭,因而得救。

上官蘭帶她遠走邊荒,方才逃過金星石的追逐,卻連累紀家,亦同遭浩劫。珍娘因感蘭娘活命之德,又已無家可歸,矢志為奴,終身招伴,蘭娘不允,乃結為姊妹。

表面看來,她比蘭娘還大,實際遠比蘭娘小十一歲,只因兩家滅門,心懷愁苦,是以格外見老,這次姊妹聯袂來到遼東,原為玉成日月合壁,為武林留下一段佳話。蘭娘因與雪山魈有約,一時另有事故羈絆,分不開身久等,珍娘因去錦州,代她踐約。

不料雪山魈高興過了頭,開門過於莽撞,激起這位心神變態的珍娘不滿,乃生出日前院賓棧那場誤會。雪山魈甩手一走,珍娘大為後悔,惟恐誤事,稍後追出,雪山魈已不知去向,等了一天。也沒見來,只好把那個夥計喚去,告以實情,給那夥計一錠銀子,託他特別留意,等雪山魈再去,各必將話帶到。

這次姊妹倆來到絕緣谷,計有三件事。

一、勘察寶藏位置,是否已被掘開?

二、查證金星石是否確實未死。

三、營救雪山魈的一對孫兒女。

第一件,山形滿布積雪,無法勘察,於是,便進行第二件,珍娘為了生存與安全,三十多年,刻苦精練,武功已今非昔比,蘭娘更是早已高達化境,是以二人到了頤養軒前,不僅明暗樁未曾發現,即樓中的上官逸,亦未察覺,想到金星石,三十年往事,不由齊上心頭,兩家大小百十餘口,尤其是兩個親生骨肉,生生地被火燒死,珍娘怒發狂,揚手一掌,震碎樓門,便待衝將進去,殺個痛快。

那知樓門甫碎,一蓬暗器,已兜頭罩射而下,勁疾勢猛,密如驟雨。蘭娘是女人,自能體會得到,珍娘此時的心境,毀家之仇,喪子之痛,任憑是誰,都忍受不了。何況是珍娘,紀家滿門,無異完全因她而死!也正因為她,已悟澈前非,良知復甦,就更加難以忍受心靈的內疚。蘭娘怕她怒極心昏,遭受暗算,故珍娘一動,蘭娘已如影隨形,緊隨而至。金星石乃積年老魔,武功之高,心計之毒,珍娘如何不知,故當破門而入之際,業已行動護身。

暗器如雨罩下,老姊妹揮掌震飛,夷然無損,但身後樓門,卻因觸動機括,已如電關闔,適時,暗中傳來陰森語聲,道:

「爾等何人,擅覷本廬,意圖何在?」珍娘聽出非老魔聲音,怒斥道:

「你不配問,教金星石滾出來納命!」暗中連聲嘿嘿冷笑,道:

「口氣不小,老夫乃隱廬主人,不配問,誰還配問?火速說明來意,免受烈火焚身之苦。」珍娘頓頓笑道:

「上官逸,少跟老孃充字號,金星石見了我們姊妹,也不敢說這種狂話,你不過是個走狗,也敢賣狂!火速叫金星石滾出來,免受池魚之殃!」上官逸道:

「本廬並無金星石其人,稍待老夫穿好衣服,再接待爾等。」語畢寂然,但從四壁設定暗孔,已源源湧入毒煙。時當深夜,珍娘那一掌,有如石破天驚,整座頤養軒,均被掌力搖撼,搖搖欲倒,上官逸從夢中驚醒,倉率應變,的確沒穿好衣服。

他說整衣,自是不假,但也忖度出,二老來頭,似比公孫兄弟還大,也比公孫兄弟難鬥,故在臨走時,已放出毒煙,希望能先將二老迷倒,再追問情由。

念動而行,絲毫沒有考慮後果。他怎知班門弄斧,放毒放到祖宗的頭上來了。珍娘聞到煙昧,急道:

「蘭姊,我們得趕快出去……」她已辨出煙毒性質,厲害無比,不及說完,即與蘭娘破門而出。上官蘭雖不解毒性,卻精擅八卦,五行等奇門變化,以及機關訊息一類設施,破困而出,易如反掌折枝。退出頤養軒,珍娘立即取出一顆綠色丹丸,納入蘭娘口中,自己也服食一顆,恨聲說道:

「這是北紀醉仙香,兼南齊散功粉與化骨丹之毒,霸道之極,尚幸發覺得早,受害不深。蘭姊服下這顆解藥,當可無事。

此香紀秉南知道製法,不料這畜牲,認賊作父,竟將這種厲害的東西配製出來,實是可恨。」

「上官逸居然用來對付我姊妹,足見陷溺已深,稍時必須予以重懲,不能再……」蘭娘介面說道:

「珍妹留神,我們已經被圍!」適時,上宮逸已在樓門出現,故珍娘未再接話。伴隨上官逸出來的,一共四個人,分左右侍立兩旁,年紀雖然不大,但神態驃悍異常。

上官逸仔細凝視二老,眼神如電,並無中毒跡象,既驚且詫,搜逝記憶,也想不出武林中何時出了這樣厲害的老太婆?珍娘冷哂道:

「準備好了,金星石怎不出來?」上宮逸道:

「老夫即此間主人,兩位無故闖入我這隱廬,意欲為何?」

珍娘見他避不作正面回答,怒道:

「上官逸,少在我姊妹面前裝蒜,擺字號你還差得遠,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金星石不敢出來抑是去了天池?」上官逸道:

「老夫已經一再宣告,即此間主……」「人」字尚未出口,驀見人影一晃,但聽「啪」的一聲脆響,已經被珍娘賞了一個鍋貼。人寰五老享譽江湖三四十年,當非幸致上官逸身為五老之首,武功亦以他為最高,相隔三丈,珍娘人到掌到,那份快,那份準,竟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就被一掌摑實!那份難堪,怎能忍受得了!

「寧教人亡,也要名在。」凡是在江湖上混的人,都極重視這句話。上官逸當著四周部眾,受此奇恥大辱,明知非珍娘對手,也非拼命不可。「倉郎」一聲,寒光閃處,寶劍已抽到手中,身側四人,亦已刀劍齊舉。五件不同兵器,已自不同角度,攻向珍娘不同部位。

「住手,二妹回來!」蘭娘即時喝止,聲音不大,卻具懾人之威。儘管她制止得快,場中六人業已交換過一招,上官逸寶劍折斷,左側一人中掌吐血,右側一人被珍娘一腳踢翻丈外。慌忙站起,猶自跟踮不穩。

珍娘一掠回到蘭娘身側,衣袖破裂,已見血痕,似被刀劍劃傷,並不嚴重。四周蠢動匪徒,亦已止步,不敢再進。蘭娘目光冷電一招,沉聲斥道:

「上官逸,老身念你過去尚無大惡,復不忍這五六十個人,陪著你一起送死,是以喚回二妹,也教你冷靜地再想一想,金星石罪惡如山,是年幸逃誅戮,這次再沒有玉龍丹給他僥倖了,把他抓到的那青年人,立刻釋放出來,交給姊妹帶走,否則,是自絕於武林,話我就說到這裡為止,如何抉擇,由你自己決定!」上官逸道:

「我經營礦產,作的是正經生意,絕對不敢拘禁好人,不信可以搜查。」蘭娘修養那麼好的人,也不禁有了怒意,道:

「上官逸,你太不知自量了。這裡老身已進出數次,一切俱耳聞目睹,你還要花言巧語搪塞?人在什麼地方,立刻釋放出來!」說到最後,已是聲色俱厲!上官逸道:

「誰都有個三朋四友,作生意更難免客人上門。不錯,固日月牌出現,這裡來過不少人,但是,這裡不是他們的家,自然不能長期賴著不走,毒臂神魔金星石,我聽說過,可沒見過,來人之中,就沒一個自稱是金星石號,是不像貌近似,有所誤會,抑是確有其人,而改了名號,我無從知道。至於去了何處,我更不便過問,教你們援以此持技凌人……」

「住口!」珍娘性情偏激,愈聽愈氣,喝住上官逸,怒責道:

「雪山那兩個孩子,你交不出來,是否已經遭了毒手?說!」說時殺機已透眉宇。上官逸猶想狡辯,尚未開口。突的,左側舉頭,已傳來一聲悲嘯,攝魄勾魂,宛如狼嗥狗,靜夜聽來,令人不寒而慄?緊隨悲嘯,撲下一條高大人影,捲揚積雪凍屑,勢威嚇人至極!上官逸臉色陡變,顫聲喝道:「退!」勢在意先,聲出人杳,業已竄進頤養軒中。「堂」的一聲,已將樓門關閉。身側四人,僅跟著逃進去兩個。另二人後退無路,猶思揮劍自保,蘭娘、珍娘緊跟而到。蘭娘宅心仁厚,手起指落,點翻其一,留住活口,另一賊則被珍娘抓中後心,立斃當場。雪山魈鬚髮怒張,也已到達樓前!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