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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急智救群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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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便把適才經過,說了出來。公孫啟已明是無名神尼玩弄的手法,有意撮合這段良緣,便道:

「也許他們見過,大姊不知道,杜場主現己無事,大姊儘可放心前去休息,日後定能知道原委。」側顧姍姍,又道:

「姍姍陪梅大姊休息去吧。」姍姍應諾,領著梅苓走了。從這件事,公孫啟對於曉梅和霍棄惡的傷,也增強了信心。但,另一種憂慮,也從賊人動態,浮上心頭,道:

「老前輩,蜈蚣遠離此地,毒臂神魔都派了人來,我料亂石崗的事,他也未必就能守約,我想前去接應一下。」珍姥道:

「這是可能的,此處須人照料,公子不宜遠離,老身斟酌帶一兩個得力的人,前去就成了。」公孫啟道:

「前輩去或者我去,都無不可,午飯後再決定如何?」珍姥道:

「公子長途跋涉,必已勞累,杜場主現已無事,也請休息吧。」公孫啟確也感覺疲乏,便不再客氣,遂與珍姥,分別就寢。

經過一夜酣睡,群雄精神異常飽滿,終於躍蹬攀鞍,改變了原定的行程,策馬奔向瀋陽而去。從他們呆滯的眼神,不難看出,改變行程,並不是出於本願,而是受藥物所迷,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誰是引導人?

至今尚未確切經人指出,但,住四個客棧裡的群雄,是各成一路,分著走的,前後距離,不過一里來路,顯示每一路中,最少有一個暗樁,另外還有一個負總責的。

也就是說,混跡在群雄之中的毒臂神魔的爪牙,最少有五個。就在群雄離開客錢不久,易有七騎人馬,卻朝相反方向,奉了蕭天之命奔長白山,是張傑,張俊,房清,呂佩,沈仲,房飛,周方。此行目的有兩個,一是向公孫啟求援,另一則是護送張俊與房清往醫治傷勢。

因他二人傷勢沉重,雖然跨鞍上,卻不能任意顛簸馳騁,只得緩緩策馬而行,以免傷勢惡化。直到卯時,方入山徑,崎驅路滑,甚是難行。這時,只見前面斜路上有座山莊,約莫二三十戶,在那路口描禿樹枝之上,挑著一隻龐大酒葫蘆,迎風搖晃,甚是醒目。由此可知,此處有座酒店,可供行人打尖。

房飛向前望望,道:

「這裡有座山店,已是打尖時候,何妨沽飲三杯。驅驅寒氣。」周方馬鞭一攔,道:

「不可如此,我等往來數次,未見山店。如今出現這二三十戶人家,來得甚是蹊蹺,莫非其中有詐?」張傑向前打量一眼,道:

「周兄之言有理,咱們不必進去。」房飛甚為不樂,道:

「幾戶人家,何值大驚小怪?房某卻不信!」策動坐騎,遂自轉入岔路。這一來,眾人勢必不能把他擱在此處,只好隨在他的後面,猛加一鞭,同時進入這條岔道。亦不過一兩句話工夫,業已進入這條忿道,但聽房飛大喝一聲:

「退!」眾人霍地勒住繩,陡見眼前景色一變,竟然是黑鴉鴉,羅沉沉,視界只能看見丈許周圍,再遠則看不見了。微然一頓之際,周方便帶轉馬頭,招呼眾人道:

「此處乃是陷阱,趕快隨我退出。」緊急關頭行動甚是迅速,七騎人馬立往來路奔出。然而,方向已經迷失,眾人雖警覺得快,亦是無法退往原來道路之上,只是浪費精神而已。經過一陣狂奔,張傑立刻出聲喝止,道:

「列位且停,似這等走法,只是徒費力氣,我等何不弄清情況之後,再作一番打算,以免遭受奸人愚弄。」張傑這聲招呼之後,眾人立刻停住。周方嘆口氣道:

「莽莽江湖,驚險叵測,此非諸葛武候水旱八陣而何?」話聲方落,陡有一聲冷笑起於身側。這聲笑,來得怪異,寒慘慘,冷森森,令人聽來毛骨聳然,宛若遇見鬼魅一般,心情惶恐無以復加。由於笑聲來得突然,眾人不禁抽口冷氣,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稍頓,周方朗聲說道:

「何方高人?請現身一見!」沒有答腔,這事怪異已極房飛業已按不住心頭之火,喝道:

「大膽鼠輩,藏頭露尾,算哪門子……」話未說畢「啪!」一聲脆響,房飛挨著一個耳光,說時遲,那時快,嗆嗆嗆連聲,眾人兵刃俱都出鞘,這些兵刃火光而成,甫一齣現光芒四射,照見兩三丈處毫髮無遺。

這都是一瞬間發生之事,眾人靠得甚近,房飛捱打之際,看得清清楚楚,打房飛之人並未現身,看到的只是一隻女人的手,白嫩嫩,軟綿綿,五指指甲又尖又長,染著豔紅之色,由此判斷,打人者定是豆蔻年華少女。捱打之後,房飛的嘴角流著一抹血絲,急得怒吼道:

「臭丫頭,敢在房某面前弄鬼,若是好漢,你站出來,咱倆鬥上幾合,似這等鬼祟之舉令人齒冷!」

「哼!」暗中傳來重重一哼,蒼老,有力,分明是個年老男人,聽聲音便知,來人至少六十開外,而非一個少女。照估計,此處可能有兩個人,出聲者是一老人,出手者是一少女,而且他們關係可能是父女兩人。房飛怒極,口不擇言,一直罵不歇。說來也怪,暗中之人再之不曾出手,亦未現身,好似業已遠去,對於房飛咒罵置若罔聞,周方卻已大為震驚,向房飛喝道:

「大敵當前,罵也無益,咱們出去要緊!」催動坐騎,緩緩而行。七人騎馬,剛走數步,只見眼前出現一座破廟,來到山門一看,檻匾上寫的是「山神廟」三個金宇。這山神廟古舊不堪,兩扇山門已不存在,只有一個門框,橫匝斜吊著,隨時會有落下可能。

進內便是庭院,也不甚大,穿過庭院是山神殿,神臺上刻正點著一枝蠟燭,光芒搖曳不太明亮。張傑瞄了一眼房飛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剛才若聽周兄之言,斷無此事發生,事已至此,說也無益,咱們暫且進內稍歇再走。」用力嘆口氣道:

「只好如此了。」七人下馬,牽入庭院,由張傑、房飛撓掖張俊、房清,緩緩走入殿內。此時,殿內空無一人,高大山神倒在一邊,神臺上只點著一枝蠟燭;怪就怪在此地,山神廟內既然無人,何能點燃蠟燭?若以直覺推斷,一定又是陷阱。是以,眾人旋即提高警覺,除掉握緊兵刃暗中戒備外,更是各找方位站立,把傷者圍在中間以待敵人現身。突然,燭光一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間,殿中多出一個老者,此老白髮如番。鬚眉雪白,戴一頂白色范陽帽,身穿一襲白袍,面如冠玉,幾乎無處不是白的。他的雙眼倏睜倏合,冷冷說道:

「先前何人大膽,敢罵老夫臭丫頭?!」房飛毫不含糊,一拍胸膛,道:

「房某!」老人雙目倏睜,精芒怒射,冷笑道:

「黃口孺子,竟敢胡謅,何以見得老夫是女人?」大敵現身,危機重重,房飛竟然膽大包天,喝道:

「鬼鬼祟崇手指就象一雙娘娘手,道你臭丫頭還是客氣,惹起房某性情,少不得要你好看!」話聲方落,老人陡然哈哈大笑……他的笑聲出口,洪大驚人,震得屋頂塵土雨點般落下!可見此老內力充沛修為已臻化境。張傑此時跨前一步,道:

「老丈暫歇,我這朋友並非有意觸忽閣下,只因……」「你且住口!」老人倏然止笑,聲若洪鐘喝止張傑,又道:

「老夫一甲子未曾發怒,何能跟小輩一般見識,只因黃口孺子口出不遜,若不懲戒難以服眾!依照老夫本性,你等一個休想活命!也罷,你等若能說出老夫名號,便饒一次死罪!」老人之語,誇大狂傲,分明瞧不起眾人。此話卻使周方觸動靈機,忙道:

「前輩莫非……」倏然住口,老人看他一眼,道:

「直講無妨!」周方本是賣個關子,聞言即道:

「非是晚輩不講,唯恐前輩說話不算,前輩若肯帶領我等離開此處,晚輩定然說出。」老人冷笑一聲,道:

「娃娃,你的算盤太如意了,老夫只說你等道出老夫名號,方才饒過你等一次不死,要想老夫帶領出此陣去,必須另有約定。」周方道:

「前輩意欲如何約定?」老人道:

「一件一件慢慢解決,你先說出老夫是誰?」周方脫口說道:

「前輩乃無極上人溫如玉老前輩!」老人點頭道:

「然也,老夫不食言,就饒爾等一次不死,但,死罪已免,活罪難逃,爾等且嘗老夫一指神通!」「且慢!」周方及時喝住老人道:

「前輩乃世外高人,何必一般見識?」無極上人溫如玉道:

「也罷,老夫再跟爾等賭約,現在老夫坐在此處,由你們七人圍攻,每人以三招為限,共二十一招,若能沾著老夫一毫一髮,或者逼使老夫出手化解,即送你等出陣。」周方道:

「兩人負傷,何能算數?」無極老人道:

「不難,老夫先將他們傷勢醫好,再行賭約,過來。」張俊、房清如言上前。無極老人略一凝視二人眼神面色道:

「略將受傷經過與患處,說給老夫聽。」張俊道:

「晚輩二人受偷襲,應變稍遲,俱是左胸中掌,惟因已出招封解,故敵人掌力亦未完全打……」無極老人截口道:

「且已服藥自療,傷勢在好轉之中,注意了!」張俊、房清,頓覺一股熱力,從老人指尖,射入自己丹田穴中,剎那流遍全身,傷勢翟然而愈。無極老人適時收指道:

「傷勢已康,可以出招了。」七人略一交換眼色,意會心通,各取有利方位,周方道:

「恕我等放肆了!」聲落招發,刀劍並舉各人不同角度攻下。

無極老人合目抱肘,不觀不理,辦不破解。張俊等人兵器如疾風驟雨攻下,豈料踞老人身前五寸,即被一股無形勁力,或彈或引被滑開,甚至兵刃互相蹬擊,並未觸及老人衣膚,遑論傷人。七人再度以眼神交換意見,二次出招。依然如故,徒勞無功。第三次出招,愈加狠厲。無極老人淡睜雙目,震聲喝道:

「著!」屈指連彈,先後點中六人穴道,最後一劍,竟將老人衣徹劃破,發出一聲嗤響,無極老人大怒,喝道:

「何人大膽,報壞老夫規約,出面答話,躲開,沒你們什麼事了。」最後兩句,乃是對張俊七友而發,所封穴道,亦被解開。

七友心知此間隱藏高人甚多,震峻至極,相偕退出大殿。想見一條白影,劃身而過,隨即聽到無極老人喝聲道:

「大膽!」接著便是一聲轟然巨震,勁風狂卷,殿瓦齊飛,聲勢之猛,好不嚇人!掌風激盪中,殿前落下兩人,一是無極老人溫如玉,另為一不知名姓黑衣老人。七友耳中適時聽到一縷蚊納聲音,道:

「劇戰將起,爾等火速離開此廟,伺隙逃生去吧!」七友情知功力太差,無法與這等遁世高人相比,遵囑倉惶出廟。即又聽到無極老人喝道:

「妖孽看拳!」嘿嘿嘿連聲陰笑中,另一陰沉聲音答道:

「活冤家,死對頭,這裡風水不壞,你就……」話聲為掌風遮斷,激烈似不止無極老人與黑衣老人二個。樹搖、山動,山神廟整個塌倒,未見一人逃出。但在聲震天地,廟倒山崩之際,天光亦突然重現。七友耳中復又聽到前面傳聲,道:

「爾等僥倖,此間再無生者,陣已破,另一枚日魄在青……」聲音微弱至極,至此而斷,青什麼?惜未能聽全。七友幸逃餘生,尋回馬匹,倉惶出峽。甫上正道不久,迎面遇見三人,竟是珍姥,杜丹和梅葳。七友雖不熟識,但日前在天池會戰中,卻在場看到珍姥和杜丹面孔,忙即勒住馬匹,上前相見,告以蕭天所託與適才兇險經歷,並出示蕭天信物,用以證實所言。杜丹正容道:

「本場正需人手,難得七位惠然肯來,請仍繼續前行,傳我令諭,著管烈引導各位,去見公孫大俠。蕭天自有珍老前輩與我夫婦,前去接應,再行相見。」抱拳一拱,即與珍姥、梅葳,策騎絕塵而去。他和梅葳的婚姻,可說是夢中緣。

英哥布是一個很大的鎮市,位在通化縣迤西二十餘里,市面繁榮並不比通化縣差多少,東西都比通化便宜,過往商旅,為了貪圖這點小便宜,往往就住在這個鎮,不再去通化。群雄到達這裡,已將快晌午了,普通人都不會走得這麼慢,何況群雄還騎著馬?情況十分顯然,路上出了毛病。

光看他們進鎮時的情形,有的兩人合乘一騎,有的步行,就知道毛病是發生在馬匹身上。也不知道是誰,半夜裡在蹄子上做了手腳:有的紮上針,有的將蹄鐵微微撬開,安上了鐵砂或鐵蒺藜,馬一行動,這些小東西作了怪。群雄被藥物控制,神智俱失,狀如白痴,連稍微懂得一點事的小孩子都不如,馬跛了,慢了下來,有的甚至不走了,群雄照舊騎在馬上,了無反應,不聞不問,即使被顛下馬來,捱了摔,只要還能動,再上,除此以外,再不知道多做一點事。是以離開通化,不過五六里,便已形成七零八落,亂得不成了樣子,前後隊也混雜在一起。

直到天南金氏的爪牙隨後趕到,費了很大的事,才逐漸調整就緒,繼續上路。在這裡,也就看出迷藥的霸道和弱點來了。迷失神智的群雄,並不是任何一個魔崽子都能夠指揮得動的,他們只聽一個人的指揮,而這個人,也就是當初的下毒人。也就是說,當初四家客棧是分別下的毒,如今群雄只聽原來與他們住在一起的那個下毒人的擺佈。因此,這四個魔崽子,首先得把各自制服的人找齊帶開,然後才能檢查馬。

群雄已經成了傀儡,教他們檢查右前蹄,絕對不會多管左前蹄,教他們清除鐵蒺藜,也絕對不會拔針。

這樣檢查與清除,自然不能完全,上馬再行,不久又發現了類似現象,氣得魔崽子自己清除,逐一檢查,安全已經不成問題,進度可就慢了,甚至有的馬禁不住劇痛,不能再走,有的竟而發瘋跑掉了。因之,才落得這般狼狽,比起普通人走路還要慢得多。這種情形,完全落在隱伏在暗處的蕭天及其同行人的眼中。

在英哥布吃過午飯,再次上賂,一馬雙乘,且又部份步行,想快也無法快得了。魔崽子們原定兩天趕到瀋陽,現在已無法如願,他們知道是蕭天暗中搗的鬼,把蕭天恨得要死,也知道蕭天必定跟來,可就是發現不了蕭天的蹤跡。勉強趕到新賓,已近四更,人困馬乏,偏又無法找到吃食與住處,迫得只好在簷下忍著,等候天亮。夜風颳面如削,趕路的時候還不大覺得冷,這一停下來,肚子裡又空,這個罪可就受大了。

四個魔崽子,各自把人安置避風的地方,教他們行功禦寒,然後聚到一起,其中一人恨恨地說道:

「蕭天這個王八蛋,一定就在這附近,我們分開來搜!」另一人道:

「我贊成,反正天也冷,耽著更冷,即使找不到人,活動活動也比較暖和。」先前那人道:

「蕭天的劍術可不含糊,跟著他的那幾個人,也有幾下子,見面就下狠手,可別溝裡翻船!」又一人道:

「我看這是多慮,他們雖沒吃迷藥,可全中毒了!這個時候是不是還活著,都成問題,怎麼能夠來得了?活動一下倒使得,用不著那麼緊張。」先前那人不以為然地說道:「你知道他是什麼出身?又怎敢說他就沒解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一點,總不會吃虧。」最後說話那人被駁,很不高興,道:

「別嚕嗦了,我先往南去搜。」長身而起,往南飛掠而去。

先前那人似極謹慎,道:

「江成太粗心,我得跟他去,你們兩個一路,別分開,也別走得太遠,遇敵嘯聲示警,若無發現,半個時辰以後,仍在這裡聚齊。」言訖,立朝江成去向追去。另兩人,一名尤六,一名郭洪,則向北邊搜去。分手的地方是關照口,往南往北均甚空曠,那個追趕江成的細心人,名叫李斌,是毒臂神魔六弟子彭化的左右手,故同行三人,全都很尊重他。時際二月中旬,遼東還很冷,樹木尚未萌芽,李斌追尋了一段不僅沒有發觀蕭天的蹤跡,就連江成的身影,也沒有看到,一股不祥的意念,油然而生,不禁忖道:

「難道江成已遭毒手?」想盡管這樣想,沒有發現死屍,沒有看到打鬥痕跡,自然不會放棄希望。

略一顧盼,左側不遠,地勢較高,還有幾棵樹,便飛縱過去,躍上樹梢,攏目四下眺望。極目所至,疏疏落落,有幾處人家,最近一處,約計也在兩裡開外。心裡一動,便奔過去。

在他的想像中,蕭天如若跟蹤,落腳處必也不會在城裡,那麼這種鄰近關廂、便於展望的獨立農舍,應是最好的棲身所在。兩裡多路,在李斌眼中,算不了什麼,不消多久,即已接近。下弦月雖已西斜,尚未沉落,蕭天果真隱身此處,敵暗我明,就這麼過去,豈不易遭暗算。縱步躲在一棵樹後,微露半面,仔細打量。

農舍毗連,並非一家,但也不會超過三家,豁悄悄的,不聞人聲犬吠,亦無燈光,諒全睡熟,不像有人埋伏模樣,膽氣略壯。這個傢伙,的確謹慎得驚人,不足百丈距離,他還要看清前邊的地形,藉著起伏微坡,一段一段地向前躍進。兩隻眼睛,更凝注在朝關廂那一家。

他的判斷並沒錯,他所注視的這一家農舍裡,確實隱藏著人,但非蕭天,而是紀慶,江成也在。這不透著蹊蹺麼?紀慶乃紀秉南的幼子,何以隱在此處,不跟李斌他們會合在一處,卻又把江成留住不放?李斌已經進至三十丈以內,匍伏在一個田坎下,向農舍張望,更加聚精會神,欲進又接,半晌遲疑未動。紀慶悄聲道:

「江成,你想清楚了沒有!」無法知道他跟江成曾經說過什麼?江成似甚為難,微一躊躇,道:

「你說的話可算數?」紀慶指天發誓道:

「我若口不應心,教我五馬分屍,不得好死!」江成慨然道:

「好,就這麼辦,我答應你。」紀慶道:「這可不是兒戲的事,我也沒有脅迫你,如果覺得靠不住,還可以出去與李斌聯手,和我一戰。」江成道:

「君子一言,如白染皂,縱然粉身碎骨,亦所不惜。」紀慶道:

「事成之後,我必不虧負你,現在可按預計行事,李斌城府甚深,心思尤其細密,你必須謹慎小心,切不可形之於色。」江成道:

「這我知道。」推門走出,躍登房頂,佯裝未見李斌,轉側顧盼,極似發現敵蹤,忽又失去,正在找尋模樣。李斌藉著月光,看清房上人確是江成,懸心頓釋,幾個起落方隨後躍上房來,詫異地問道:

「發現了什麼?」江成旋身獻掌,作勢出擊,似因聽出話聲是誰,故又含勁未攻,怨責道:

「怎不打招呼,嚇了我一跳,你難道沒有看見蕭天?」李斌詫道:

「蕭天?連個鬼影也沒看見,你一向馬虎,不是眼花弄錯了吧?」江成愈發裝得不高興,道:

「我馬虎,就你精明,月亮這麼亮,難道會看花?」李斌歉然道:

「我是慎重,無心的話,你可別在意,把經過情形告訴我,咱們再仔細研究研究。」江成指著遠處一處樹叢,道:「那裡是個小村莊,十來戶人家,我搜到那裡回頭,還隔著五六十丈,很清楚地看見蕭天一晃而沒,才跑了過來的,一定就在這三……」房中適時傳來一聲輕微響動,截斷了江成的話,作了一個手勢,猶待說出自己的意見。李斌急伸一支手指,往嘴上一豎,示意噤聲,然後移動手指,也往房下指了一指,點了點頭,表示看法與江成一致,認為蕭天就在房中。

接著又一陣比劃,即揹著月光,從暗影處跳下房去,落地輕如鵝毛,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江成心中甚覺慚愧不安,李斌教自己留在房上巡風,親身去犯險,而自己卻與紀慶聯合,存心算計他,但一轉念,想到紀慶所說種種,又覺熱血填胸,義憤不平。

正與邪,順與逆,無法面面俱到,從大處著眼,只要做得對,也就交代得過去了。李斌到達房下,悄悄掩到窗前。茅屋農舍,只有面向院心一面門窗,李斌的全副精神完全貫注在這一面門窗上,心想蕭天如若突圍,不管從哪一扇門窗出來,自己都能照顧得到,並可手到成擒。

哪知房下並非蕭天,而是紀慶,思慮也比他高一籌,摒息靜氣,隱在簷下,也不在屋子裡。危機頃刻,楊斌猶懵然未覺,仍在輕移碎步,往門窗去,萬一蕭天不出來,他還準備進去。

移動,傾聽,目注門窗,眼看愈移愈近。

驀的,一縷奇香,隨風撲入鼻孔,一陣天旋地轉,翻身載倒,就此失去知覺。江成聽到物倒地聲,知紀慶業已得手,跳下房來,見紀慶已將李斌帶進屋中,立即跟了進來道:

「紀兄準備把他如何處置」紀慶道:

「你先回去,設法把郭尤二人引來,再一同勸說,即或不從。

我也擔保不傷他們性命,如何?」江成道:

「但願言而有信,我去了。」回到關廂,尤六、郭洪還沒回來,群雄形同木偶,仍呆坐原處行功,馬匹來時一身汗,到後往樹上一拴,禁不住風勁天寒,腹中無食,竟倒斃了二三十匹。

他念及江湖闖蕩,生性如蟻,不由心中惻然,趁著等人這段空閒,忽發慈悲,一匹一匹地解開韁繩,一陣呼喝把馬群趕散,任憑去留,又等了片刻,眼看天就要亮了,尤六郭洪還不見蹤影,料斷或許也出了事,深恐紀慶等得不耐煩,只好再向農舍奔去。哪還隔著裡來路,便已聽到掌風呼呼,竟不知紀慶跟誰打了起來。原來江成前腳離開農舍,後腳就有人走了進去。紀慶還以為是江成去而復轉,便道「你怎麼又……」哪知抬頭一看,進來的不是江成竟是彭化,心中砰然一震,立即改口道:

「原來是六哥,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彭化一眼瞥見李斌,昏迷不醒,倒在炕上,不由詫問道:

「他怎麼樣了?」紀慶支吾道:

「好象是中了南齊的毒,小弟試予救治,竟然無效。」彭化哦了一聲,道:

「竟有這等事,據悉南齊的毒經,業已落在印天藍手中,莫非賤婢……不對啊……」怎麼不對?他沒往下說,炯炯精睛,卻盯在紀慶的臉上,眨也不眨。紀慶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暗忖:

「適才經過,莫非被他看到了,待我試他一試!」因而問道:

「什麼不對,六哥何以不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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