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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急智救群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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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天道:

「請恕在下健忘,兄臺怎麼稱呼,提出此問,諒已胸有成竹,可否明白見示?」那人道:

「大俠事忙難怪,無名小卒不值一提,如有成竹就不敢麻煩大俠了。」蕭天細味語言,含意並不友善,不由暗中注了意,歉然說道:

「同行人多,照顧難免欠周,望多包涵,目前解藥現成,吃了神智俱失,就像房兄情形一樣,生死任人操縱,但如不吃,後果或許更加嚴重,在下不能隨便主張,兄臺之意,認為如何決定才是?」那人道:

「能夠拖長几天時間,總比馬上就死的希望多些是不!」蕭天道:

「在下就寧願作個明白鬼,生死關頭,乃見氣節。」那人道:

「那就聽憑各人的志願為何?兩害相權取其輕,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蕭天明知這人有問題,但事關群雄性命,也不可輕率從事,便道:

「在下適才也許說的不清楚,藥就在這裡,誰願意吃請隨自便……」也許是情緒激昂,催動藥物執行,忽又痛得彎下腰去,自然,這是作做。劉禮揣知其意,介面說道:

「我攙大俠回屋休息去,不怕死的請跟著來。」三十幾個人,跟隨去的竟只有四個。蕭天似是痛得已不能說話,指了一指房飛,似是也要把他帶去。韋輝會意,上前招呼,哪知竟不聽使喚。蕭天發覺這一怪異現象,靈機忽動,試著喊道:

「房飛跟我來!」奇了,房飛竟如斯響應,霍地站了起跟在身後,絲毫不顯遲疑。蕭天驚咳異常,真沒想到,毒藥竟如此厲害!到了屋裡,搬搬墊墊,教大家都有了坐位,嘆道:

「四位儘量摒息納氣,延緩藥毒發作時間,容在下另想辦法。」這四個人的名姓是趙允、周方、吳明、陳志,異口同聲道:

「能和大俠同死,這是我們的光榮。」軒昂壯烈,不遜房飛。

蕭天慨然說道:

「在下但有一口氣在,必設法使四位度過難關。」閤眼思索了剎那,即對韋輝劉禮道:

「悄悄去把張俊他們弄來,謹慎一點,提防還有裝死的暗樁。」

韋輝劉禮領命去後,僥倖沒再發生意外,先後把五友越牆弄了進來,也沒有驚動店堂中的那個不知名的人。張俊、房清的傷勢,也許經過自療,並不如劉禮適才形容的那麼嚴重。張傑、呂佩、沈仲,因為事前已經服過珍姥練治的百毒丹,第二次入毒不深,人都已經清醒過來。只是張俊、房清受的是內傷,還不宜行動。張傑、呂佩和沈仲,也僅反應遲頓,並無大礙,蕭天懸系的一顆心,頓時輕鬆了很多,一經探問,始知各棧,俱有老魔暗樁。蕭天沉思剎那,道:

「這樣看來,李彤可能沒有走遠,一旦發覺五友被我們移來,或許有意外行動,不可不備。」取出剩餘的兩顆百毒丹,用水化開,分成五份,先著房飛飲一份,對趙允等人說道:

「此藥能解百毒,是承一位前輩奇人所賜,原有十顆,在下與七友,業已各服一顆,本已無事,奈因內奸尚未查出,故不得不裝作一番,掩飾賊子耳目,靜以觀變。四位如果信得過在下,可即服用,縱不能完全去淨餘毒,十天半月,當可制壓。稍時賊子萬一……」趙允截口道:

「大俠無須再說,縱是毒藥,兄弟也要服用。」立即取過一份,仰頭服下。周方、吳明、陳志,毫不遲疑,亦各取一杯服下,這表示對於蕭天的充分信任。

蕭天又另取出兩顆絕情峰特製傷藥,分給張俊和房清服用,並著韋輝守在門外,劉禮則去店堂觀察動靜。這才抽出時間,默默地籌劃解救群雄的辦法。

當然,最好是回山求援。只要把訊息通知管烈,再由管烈去轉報老少群俠就成了,放開腳程,施展提縱術,一天就可辦到。但是,目前能夠行動的只有自己和劉韋等三個人,防護傷者,尚嫌人力單薄,怎麼還能分人告急。倘如不立即採取行動,候到天亮,群雄必被陷害弄走,豈非誤事機?有什麼辦法才能夠留住群雄?

左思,右想,僅僅想出兩個不大可靠的辦法來。時間在辯天苦思裡,不知不覺溜走。張傑、趙允等人臉上的灰暗神色,也在無形中逐漸減退。突然,重濁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復由近而遠,以及一連串房門合聲,蕭天已知群雄回房。

忽又轉念,覺得不對。群雄如已服過解藥,必像房飛那樣,神智迷失,如果沒人帶領,怎麼還能夠認識自己的房間?難道房飛有詐?瞥望房飛,正在行功,了無異狀,但他的確又沒有聽到任何指點群雄的聲音。不對勁!兩者之間,必有一方出了問題。房飛抑是群雄?

要不然,就是那個……那個……嗯,想起來了,他叫吉慶。

吉、紀字音很近,莫非他是北紀的後人,一定是……先不能妄斷……除非他又弄了花樣?這件事關係重大,必須弄清楚,再不能上當!一念及此,霍的跳下床來。適時,房門微啟,劉禮一閃而入,見蕭天似乎要出去,訝然問道:

「大哥要去何處?」蕭天道:

「群雄何以能自行回房?」劉禮道:

「紀慶給他們吃的,似乎不是原來那瓶藥。」蕭天道:

「適才前邊該留一個人,這是一大疏失,原來那瓶藥還在不在?」

「他帶走了。」蕭天再問道:

「你是說他出去了?」劉禮道:

「去了東來棧。」蕭天道:

「不好,馬上他們就會發現沈仲失蹤,找到這裡來!」環顧屋中諸人,俱都行功未醒,不勝焦灼道:

「賊眾我寡,又持毒功,這幾位朋友又都沒醒,移動都難,萬一群雄再受控制,簡直是死路一條!」劉禮道:

「事情逼到這裡,也是沒有辦法,我守後窗,老韋守門,大俠在房上兩面策應,頂多把命賠上,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怕什麼!」蕭天道:

「也只好這麼辦,人醒了趕快通知我,仍以離開客棧為上策。」適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呼。很明顯,兩人對話全被窗外人聽去了。蕭天喝道:

「什麼人?」他本想震破後窗,衝將出去,又怕巨響對於行功諸人不好,是以仍從前門走出去的。

就這剎那功夫,追到後窗外,哪裡還有一個人影!檢視後窗,完整無損,仍不放心,急忙問道:

「老劉,有沒有人進屋?」劉禮道:

「沒有!怎麼,人走了?用不著摸了,是紀慶的聲音,這小子不知交的是什麼心?」蕭天道:

「別管是誰了,仍照前議行事,警醒著點。」交談至此中止。冷哼人未再現身,究竟是誰,那聲哼又含蓄著什麼作用?不得而知。隱身在三家客棧中的暗樁,也沒有意外行動。今天才二月十八月,殘缺的部份不大,光線還很亮,風可是一陣比一路強烈,儘管山下的積雪已消,夜裡還是很涼蕭天隱身房坡,靜伏不動,那滋味可不好受。但身受群雄倚重,無論責任、道義,都不容有絲毫退避或鬆懈。他就那麼忍受著。

他之所以能夠得到杜丹的信任,群雄的愛戴,就全憑這般凜然正氣與不避艱險困苦的剛毅精神。從吃晚飯中毒到現在,中間輕過的波折,雖然不少,時間卻沒有多久,頂多不過兩個時辰左右,月亮剛剛接近中天。蕭天估計也就是子初光景,距離天亮,起碼還有四個時辰。他非常不解,群雄已全被制住,七友也有五人中了暗算,李彤、紀慶,乃至三個客棧的伏樁,何以不來對付自己?為什麼?

有什麼理由或顧忌,使得賊子們不敢動,或是不願意動?對了,不是不敢,而是不願意。從初二到十八,半個多月了,賊子們已經摸清楚自己的個性,斷定自己必然不會捨棄群雄而獨自離去。明天挾制群雄一走,斷定自己必然暗中跟去,等著到了瀋陽,或是將到瀋陽的時候,再動手不遲。哼!教我自行去投到,作夢!除了這個企圖,還能有什麼?噢!還有那個冷哼人,不管是誰,武功都比自己高,倘如劉禮中不幸而言中,那個人的確就是紀慶,豈不更加扎手!

接著,他又想到他那兩個不太成熟的辦法。終於,他下了決定:

「計無萬全,身當其衝,縱不成熟,也非冒險一試不可,絕不能坐視群雄,被賊子們裹脅而去!」陰月西斜,夜色將盡蕭天估計所料不錯,賊子們並無必要動刀動槍,不會再來生事。回到房裡,行功的人已次第醒待,也許是藥力已經行開,發生效力,張傑呂佩幾人的神智,也已完全恢復,就連負傷的人,精神也大為好轉。蕭天甚感欣慰。趙允道:

「大俠靈藥神奇,復不避風寒,代為防守,使小弟得慶重生,此恩此德,沒齒難忘。」蕭天道:

「這是份內的事,趙兄不必過謙,只惜所帶不多,無法盡救群雄。」趙允道:

「不知賊子伏樁已否查明?」蕭天道:

「就已發現的已有五人,俱系天南金氏爪牙,武功頗不庸俗,張房二友,即為彼輩暗算,所幸尚未施展毒功,故在下尚能救治,否則,就更棘手了!」趙允道:

「小弟不自量力,願與匹夫們一死相拚!」房飛也道:

「也算我一份!」蕭天道:

「萬一匹夫驅使神智已失的群雄,群起阻撓,各位又將如何應付?」房飛憤然道:

「難道就看著兔崽子把群雄帶走?」蕭天道:

「在下現有一計,各位看能否使得?」示意劉禮開啟後窗,檢視再無竊聽之人,方始壓低聲音,將自己所想到的辦法,說了出來。也不知他的計劃內容好壞,但見眾人悄悄溜出房間,剎時走得一個不剩,連兩個負傷的也被揹走了。

月色清明,寒風如刃,積雪經風吹起,漫空飛揚。山林深處,一場奇異而慘烈的搏鬥,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地面上鮮血斑斑渲染了一大片,在積雪襯托下,愈加紅得刺眼!死傷的人,想必移走了,場地上僅剩下四對人,猶在酣戰未已。人影縱騰!寒光閃耀!間或傳出一兩聲兵刃撞擊的巨響!敵我雙方,武功俱已高達爐火純青地步,每一招,每一式,俱極精微老練,變化不可捉摸。這場搏鬥,若非空前,亦屬罕見。鬥場即在杜丹參場前邊空隙地上。較搏的四對人是:

單掌開山劉永泰對常山老怪鄭七。嚴和對醫魔巫無影。

劉智劉信雙戰陰山三鬼。珍姥對神機妙算諸葛昌。來的雖然僅有六個敵人,卻沒一個不是江湖上久著成名的赫赫人物。

六個老妖怪,算準了參場此刻空虛,乘隙而來,目的在日月雙寶。

參場這邊,公孫啟一行四人未歸,蘭姥和雪山魈已走,還攢走了印天藍,曉梅和霍棄惡療傷正當緊要關頭,杜丹仍舊昏迷不省人事。其餘的人,不足以應付這個場面。所能賴以防護安全的五行陣,固有諸葛昌這個大行家親自跟來,已不早恃,由他帶領,勢如破竹,守值人員,自然抵擋不住,還被傷了不少。形勢所迫,就連朝陽牧場老場主劉永泰,也不得不暫時停止進修,出來應戰,這才把六個老魔的兇鋒,勉強遏住。

在這場激烈的搏鬥中,唯一奇異的地方是,不論敵我。每個人手裡的兵刃,都是金星石特製的那種鐵手。十五夜裡,從餘平等手裡,奪下的五件兵器,全都派上了用處。今天是十七,六個老魔是在初四得到的,拿在手中,秘密揣練,已經有十四天的功夫,運用上自然比較純熟應手。嚴和與劉氏弟兄,到手也有了三天,心愛非常,天天在手裡揮舞,所以也不如何生疏。

珍姥劉永泰,是看到六魔拿著這種兵刃,才臨時從霍棄惡身邊,抓起來用。劉永泰身高力大,原就使用重兵器,還不覺得有什麼不便。十一個人裡,包括敵我雙方,就只苦了珍姥。

她原本用劍,劍的路子,著重輕靈巧快,跟鐵手硬砸擊,性質完全不合。故在接手之後,盲搶瞎打,簡直不成章法。參場的人,無不暗中替她擔心。

但她功力深厚,所知淵博,看出用劍將更受限制,是以寧願冒險,也臨時取用這種並無把握的兵器。正因為她知道的多,兵器雖不稱手,攻擊不能發揮威力,封、攔、格、報、點、撥、勾、劃,拆解防守,卻頭頭是道。諸葛昌展盡所能,也無法佔到多少便宜。劉永泰和鄭七,棋逢對手,勢均力敵,全都是高大威猛同一型別的人物,你狠,他就更兇!

「當!當!當!」那陣陣金鐵撞擊的巨響,也以他們這一對,製造出來的最多。嚴和看出今天事態嚴重,如容六魔得手,勢非血濺參場、死傷多人不可。他雖然覺得佛光透體,受益不淺,然而究竟進步多少?他自己並不清楚,是以對付巫無影,出招換式,謹慎異常,戰戰兢兢,只求能把老魔纏住,便是僥天之倖,又怎敢放手施為。

最艱苦的還是劉氏昆仲,年紀輕,歷練少,以二敵三,人數上也吃著虧。不過,年輕也有年輕的好處,沒保留,沒顧忌,初生的犢兒,不知道怕老虎,心理上根本沒有敵人的存在,兩天之前,霍棄惡和曉梅在鬥場上的表現,也給他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與無比的鼓勵。

敵人愈多,敵人愈強。也就愈是他們力求表現的最好機會。在這種心理的支配他們攻得猛,守得嚴,身手靈活,快速如電,兵器揮舞,有如驟雨疾風,人影騰縱,不亞飛梭織錦,那威勢,那活躍,如以生龍活虎形容,似乎都嫌不夠勁。三鬼豈是易與,經驗又如何老練周到,李玉發現劉氏兄弟,如此勇猛潑辣,心裡不由得暗暗冷笑道:

「小子,先讓你們瘋一陣,倒要看看你們究竟能夠瘋狂多久?」示意魯衡吳祿,穩住陣容,聯合遊鬥,攻少守多,消耗對方體力。綜觀全域性,以劉氏兄弟最生動,最出色,便如看在行家眼中,也以他們最幼稚,最危險,時間一長,後果實難預料。四處搏鬥就在這種情況下激烈進行著。一個時辰過去了。

珍姥已從手忙腳亂中,漸漸穩定下來,從完全守勢中,間或也可給予敵人狠厲的一擊。那沉重的鐵手,在她手中,也已不再笨拙。劉永泰相對鄭七,仍舊是絕打、猛攻、狠拚、硬架,誰也不軟放鬆,誰也不幹示弱,鬚髮蓬飛,額頭俱已見汗。這是力氣的較搏,也是生命的賭注,誰先力弱,誰就得濺血當場。

生死勝負,懸於一發。嚴和依然穩紮穩打,從攻守的進展上,可以看出他對自己有了信心,也對敵人有了認識,不再那麼綁手綁腳,不敢施為了。他已對巫無影展開了反擊,儘管仍然是守多於攻,但這畢竟是一大進展,仍是可喜的。

相對的,醫魔巫無影也愈發的無隙可乘了。劉智劉信,攻守進退,愈見嚴密,如臂使指,兄弟恍如一人,凌厲悍猛,絲毫不見鬆懈。三鬼為了加速他們體力的消耗,也已轉守為攻。

月移中天,兩個時辰了。場中已經起了變化。珍娘與嚴和,已能與對手分庭抗禮,攻守裕如。諸葛昌與巫無影,雖已失去優勢,卻未顯露敗象。劉永泰和鄭七,則已由快打猛攻,緩慢下來,相際兩丈,繞場遊走,你瞪著我,我盯住你,看出對方破綻,方始進攻,一擊不成,則又躍開,再繞著圈兒轉。就這樣倏合諛分,數理抵隙,重點進攻,也可以說,籍著機會喘氣休息。這種打法的危險性,較之快打猛攻,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其關鍵在於注意力須集中,誰的精神若稍微分散,只消一點點,則是見了血。魯衡這個劉信不察其偽,以為有機可乘,卻不知道三鬼聯手有年,彼此心意相通,魯衡顯露破境,卻有朱祿掩護。

因此,劉信乘隙進擊魯衡,將實之際,吳祿鐵手則已觸及劉信左肋。但劉信並非單獨應戰,而是與擢兄聯手較戰,兄弟之間,本就互相配合策應,故劉信失察反陷於危旁觀者清卻及時予以補救,以攻破攻,揮動鐵手,猛砸吳祿右側背。這時,彼此的大致位置是:劉氏兄弟以背相倚在梭心,三鬼成品字形在外圍,魯衡與劉信面面相對,青面鬼王李玉在右,吳祿在左。

由於彼此均在穿遊走,這種位置,只能說是魯衡誘攝時的大致情形,並不是固定的。

不僅這種形勢不固定,且劉氏弟兄以背相倚,也極是不固定。這一對小弟兄,極是靈活,有時如此,有時合力並攻一人,置背後於不顧,往往這種攻勢,是佯攻、虛擬作勢,甫進兩步,可能倏又反並,變化無方,虛實不可測,只是在魯衡誘招的時候,恰以背倚罷了。

這種位置與能於流動性的情形,倘使不先了然於心,便很難解釋以一連串的連續攻打招敵破解動作。魯衡所施的誘招,極是平常,佯裝腳下一袢,身形向左顛踏,也就是向李玉那一邊顛踏。劉信墊步前撲,鐵手挺直扎向魯衡心窩,自是想乘他立足未穩,把他放倒。殊不解這是三鬼一貫的把戲,吳祿的動作,不但比劉信快,而且比劉信早,是以劉信鐵手還未遞實,本身已經受到嚴重的威脅。

劉智這時背對著信弟和魯衡,僅能藉二人移動所帶起的微風,判斷背後的概略情況,但吳祿動作卻逃不過劉智的視覺,靈敏的反應,不用再看背後情況,已如目睹,立揮鐵手,猛砸吳祿。吳祿這時已到劉智右後方,劉智想要砸他,不僅須轉身,而且還得反腕遞招才能快,才能發揮策應的實際效果。可是自己的背後,屏薄盡撤,整個的賣給了李玉。魯衡顛踏,劉信進擊,李玉明明可救應卻不救應,等的就是劉智的這個空隙,焉有放棄之理。劉信看不見吳祿,卻看得見李玉,李玉當動不動,已經引起這個鬼精靈的疑心,故當李玉偷襲劉智,劉信立即捨棄魯衡,反擊李玉,並揚聲喝道:

「休得傷我四哥!」這一聲喝,大有文章。至此,他已發覺魯衡之奸,也看清了全場,更恨透了魯衡,幾乎使自己上當,要給魯衡一個報復。放那聲喝,是提醒胞兄,作勢反擊李玉,也非認真支援胞兄,實際存了算定魯衡,必定追求,仍要反撲魯衡洩憤。

三鬼老江湖,二劉小精靈,電光石火間,各有各的如意算盤,各有各的目標,眼觀八路,環聽四方,還得留心瞬息錯綜的變化。誰的反應靈敏,誰的動作快速,還得應變能力強,誰便掌握了勝利的契機,獲得豐盛的戰果。但見人影交錯閃飛,耳聽連聲「砰!砰!噹噹!」亂響,鮮血迭灑,兵器落地。

吳祿回招自救,從下往上迎拒,甫轉中身,劉智的鐵手,已挾駭人勁風砸下,力量自然不易充分發揮。

相對的,劉智身子業已轉正,反腕也成正勢,並且是由上下擊。相形之下,一正一反,一上一下,一盈一虛,吳祿如何能夠討得了好?兵器相接,鐵手即被砸落,連帶著虎口也被震裂。

劉智更不遲疑,順勢一腳把吳祿踢翻丈外,胞弟警告已先入耳,眼角也已看到李玉和魯衡的動態。

靈機電轉,利害關係頓時判斷清,鐵手一順,舍李玉,迎截魯衡。劉信與他,骨肉相聯,心意相通,放棄原來企圖,側擊李玉,立刻配合胞兄,把虛式變成實招。剎那之間,換了目標,改變了戰法。正側順逆,完全改觀。這如電的反應和變化,立使優劣易勢,掌握了完全的主動。人影倏合驟分。李玉被劉信刺傷右肩頭。劉信改變物件和做法,系受乃兄的暗示,出於被動,行動自然稍綴頗失,幸而劉智支援及時,僅受微傷,背後被魯衡劃破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雖未傷筋動骨,鮮血已經如泉湧流。

魯衡心黑手辣,急切求功,傷了劉信之後,再想迎拒劉智,時間上哪裡還來得及!

因為距離的關係,夠不上重要地位,劉智也僅把魯衡的右臂斜著劃開一道口子,右袖剎時即被染紅。吳祿只是右手虎口震裂,胯上捱了一腳,並沒有受到嚴重的損傷,這時已翻身站起,左手拾回兵器,又參加搏鬥。

這邊的變化,首先影響到劉永泰。老英雄距離劉智劉信甚近,父子連心,不覺微微分了一點神。前邊說過,他和鄭七現在的法打的就是注意力,如今這一分神,立刻便為鄭七所乘,比及警覺,應變已遲。這位牧場大家,時知格拒已遲,頓生拼命之心,身形微挪,視來招如不見,竟以攻還攻。

鄭七的鐵手,分心直刺。劉永泰貼身近步,也扎的是心竅。

兩個人一般高大,用的又是同樣的兵器;不同的是,鄧七主動較先一剎,劉永泰以逸待勞,精力充沛,較快一剎。這種拚命的打法,出於鄭七意外,同歸於盡,尤非所願,無奈撤招已經嫌遲,逼得選蘊就輕,也將身形一側。說時遲,那時快,但聽「嗤!嗤!」兩聲,血光立刻湧觀,兩個人的招式全沒刺中所取部位,但是,兩個人全都受了傷,胸前被劃開一道血糟,惡戰反而加快加劇,足見入肉本深,尚不致危及生命。

這是賊人入侵,不同於較技,朝陽牧場那乾弟兄,立即擁入場中,打算待下場主父子。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聲清嘯,激越入雲,震盪耳鼓,威勢懾人至極。六魔料知目的難達,一聲呼嘯,奪路遁走。先前入侵,惟恐不深,現在想走,反而給自己添了困難。甫離谷口不遠,迎頭遇見公孫啟,前截後追頓成腹背受敵,形勢極端不利。困獸猶鬥,何況六魔拼起命來,並非易與,僅魯衡因右臂受傷,被劉智殺死,吳祿虎口震裂,被劉信砍斷一腿,被獲生擒,其餘四魔俱已帶傷逃走。

紛亂之中,珍娘也受了一點輕傷,朝陽牧場弟兄,為了掩護場主和劉信,更犧牲了兩個人。檢點傷亡,敷藥裹創,諸事俱畢,天已大亮。杜丹平靜地仰臥在木榻上,宛如熟睡,除了昏迷不省人事,別無異狀。叫也叫不醒。心臟跳動,卻正常而健旺。

兩天以來,全仗著灌服少許參湯,以延續生命。在公孫啟和珍娘,料理善後的同時,姍姍陪著梅葳,走進了他的房中。

屋子裡佈置得整潔而雅靜,除了一床,一桌和四把椅子,還燃了一條檀香,文房四寶俱全,牆上掛著一幅松鶴長春圖和一幅對聯,還有一把松紋古劍,此外再沒有其他累贅的東西。

梅葳略一顧盼,對於杜丹,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覓無琴飄稚,卻具書劍,儒而俠者,了無市儈氣。

視物知人,不禁芳心暗可。姍姍悄聲問道:

「怎麼治療,需要什麼應用的東西?」梅葳道:

「茶水現成,什麼都不需要。」徐步走至床前,看了一眼杜丹的氣色,又翻了他的眼皮,然後取出一顆丹丸,用水研化,灌入杜丹腹中,笑對姍姍說道:

「等藥力行開,杜場主就會好了。」姍姍道:

「那我們在一旁休息,待杜場主好了之後再走好不?」她對梅葳雖然已無懷疑,但杜丹沒有甦醒,又怎能放心?梅葳是瞭解她的心意,笑道:

「那就坐著等好了。」正合姍姍心意,便和梅葳在柱子旁,相對坐下。閒著沒事,姊妹倆談起心來。姍姍前在雪山,睜開眼所能看到的,除了家裡的人,便是一望無際的皚皚雪,亦不知人間奸險。自到遼東,眼界頓寬,但仍無法瞭解,像金星石那麼壞的魔頭,何以還有很多人,願意替他賣命?公孫兄妹,杜丹,乃至霍棄惡,這麼好的人,何以總是吃虧?她無法瞭解,這到底是什麼原故?對於事,自然也都覺得新奇。從梅葳的家世,談到梅嶺風光,從梅葳的師仇談到蠱……

對於蠱,在她的感覺中,新奇而又新奇。以杜丹武功,竟然絲毫無能抗拒,便被制倒,於是,她也要學。正當姊妹倆談得興致勃勃,忽聽杜丹在床上喚道:

「葳妹別走!」梅葳至為震驚!她給杜丹服下,僅是培元固本靈藥,不能解蠱,杜丹何以會說出話來?

更令她吃驚的是,自己從來沒有和杜丹邂面,彼此隨不相識,杜丹何以又能叫出她的名字來?匆促之中,她無法瞭解箇中道理,為了檢視究竟,一晃到了床前。為了照顧杜丹方便起見,梅葳坐的是裡邊的椅子,是以比姍姍早到床前一剎。也就在她到達床前這一剎,奇事又生。一仞白光,倏從杜丹身上飛起,一晃即將梅葳罩沒,瞬即消失無蹤。杜丹適時即醒了過來,睜眼發現梅葳正站立床前,一把將她的柔荑,握在手中道:

「葳妹真好,我以為你走了,原來是作了一個夢。」梅葳說:「你沒有好,我怎能走。」杜丹道:

「我好了你也別走,成不?」梅葳點點首,卻沒有作答。姍姍稍遲一剎到達床前,這一幕經過看在眼中,聽在耳內,奇詫地說道:

「葳姊好壞,原來你們認識,為什麼要騙我?」梅葳有口難辯,僅含糊地支吾了一句。姍姍道:

「你們很久沒見,好好地談談吧,我在這裡礙事,失陪了。」

含笑出門而去。到達前邊,劉永泰父子已敷裹傷處完畢了,公孫啟和珍娘等人,正在談論目前的事,看見姍姍僅單獨一人推門走了進來,不由問道:

「梅姑娘呢?」姍姍笑道:

「她跟杜場主原來很熟,正在敘舊,我在那裡不方便,就溜出來了。」梅苓笑道:

「這就怪了,三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邊,我不認識杜場主,她怎能認識?」她原已負傷,又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本該休息,只因等待治療杜丹的訊息,是以還沒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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