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琳挖掘這條秘道,為了求快,完全是就土質鬆軟的地方著手,人既不夠,材料又少,洞道不整齊,不堅固,自是意料中的事情。因此,午後向準與小梅,雖已僥倖衝了出去,洞道中脆弱的部份,卻經不住那一炸,震塌了不少。幸而公孫啟做事一向謹慎,在聽到向準述說經過後,非常不放心,混進人群,施展傳音入密絕頂功夫,把縣太爺支走,候人群散盡,前來接匝,天可就黑透了。向準當先領路,發覺洞道已經震塌堵塞,即著手清除。
遼東的土壤,雖不象黃河兩岸,黃土平原土性那麼粘,可也不是沙土,故塌陷的部份,也是成方塊的,這其間,自有不少空隙。公孫啟本就懷疑洞中,隱藏著賊黨高手,耳力又極銳敏,向準清除洞道,他就貫注全神,仔細諦聽。他聽到了小蘭和侯源的對話,也聽到了葛琳與老賊的對話,雖然沒有聽全,僅就聽到的,已可判斷個八九。他判斷出葛琳的位置稍遠,似極安全,曉梅姊妹必然和她在一起。也判斷出老賊侯源,阻截在葛琳等人的進路上,仍有火藥,未曾使用。最後,聽到葛琳先是要輕身犯險,判斷必已被曉梅阻止,而後才以接受屈辱條件,企求先放出慧莊三女。
他深知範鳳陽網羅的這批新人,多是一方之霸,心黑手辣,言而無信,實不足奇。
他怕慧莊與二婢上當,決定阻止她們妄動。事機急迫岔路中不及多想。便出聲要向準休息,由他來接手。他的原意,不啻告訴侯源,洞外來了人,教老賊心理上,多增一分顧慮,看老賊的反應,再作進一步打算。不料換來的卻是一陣爆炸。
「轟!轟!轟!」
炸的不只一處,也不象一兩箱火藥,威力之強,地皮都在動,煙塵土霧也從縫隙中衝了出來。弄巧成拙,既驚且悔。這不是他所希望出現的事情。老賊侯源似乎也不該這樣慌張失措。萬幸向準聽到他的招呼,已經上來了。現在所擔心的,是曉梅葛琳等人,有沒有受到傷害?
洞裡與洞外,情況完全不同,那空氣的排擠,那煙火的燻烤,那巨大聲響的震盪,那土壤崩落的壓砸,變化瞬息,全出意外,事先沒有防備,事發無處躲藏,血肉之軀,怎麼消受得了?爆炸過後,緊接著又是一陣「轟隆!」地面上出觀了兩道溝。這還用說,兩條地道全被陷落的泥土,給填滿了,人如果被壓在下面,怎麼還能活得了?公孫啟一掠到了溝邊,頓足流淚道:
「都是我害了她們!該死的是我!」金遜勸慰道:
「我們不來,老賊也不會放過她們,與公孫兄何尤?」陸浩介面道:
「溝不深,大家一齊動手,快一點,也許還有救。」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動起手來。經他這一說,全都認為有理,也正要動手。向準道:
「挖北邊這條溝,先挖西頭。」陸浩道:
「向兄先前走的當是北邊這條洞道了?」向準道:
「正是這樣,人多反而礙事,由我和陸兄先挖。」溝寬不過四五尺,的確用不著全動手。兩條溝並非平行,象一個鉤,向準與陸浩,清除的是尖部位,上層都是成塊的,有大有小,大的兩人搬,小的隨撿隨擲,進展異常快速。公孫啟審度形勢,估計老賊適才說話位置,大概就是鉤尖這個部位左右。曉梅葛琳等人與老賊之間,自是還保有一段距離,或許沒有壓在土下,果真如此,料還有救。
如此一想,心頭不禁升起一線希望。約莫頓飯光景,他與金遜替換下來向準、陸浩,就他們四個人,分成兩班,輪流替換,女孩子根本插不上手。隨在身邊的,僅有梅芬,靈姑和小梅,不見杜丹與姍姍。
她們去了何處?
如照日間經過情表,八成去盯孫允的梢去了。嗯,料必不會大錯。若然,萬一遇上範鳳陽,二女豈非自投虎口?大約半個時辰,終於開出一個拳大的缺口。啊!現出了洞道!這時正值公孫啟和金遜接第二班,欣喜之餘,公孫啟禁不住呼喚道:
「曉梅!二妹!」沒有得到應和。公孫啟的一顆心,頓時涼透底。金遜額頭青筋畢露,心裡尤其著急,湊在洞口,提高聲音喚道:
「琳妹!葛琳!我是金遜啊!」稍緩,一個微細的聲音答道:
「你騙不了我,老賊,我不會教你好死的!」公孫啟辨出話聲,介面道:
「是藍姊的嗎?的確是我和金兄,你傷的重不重?忍耐一會!我們這就下去。」奮力幾招,將缺口開大,這才看出沒有陷落的地方,內部也震塌得很厲害,洞道癱塞,聲音被隔斷,以致聽來甚是模糊,不禁忐忑地問道:
「藍妹,曉梅會靜禪神功,應該不會出事,怎不說話?還有向大嫂與葛姑娘姊妹情況怎麼樣?」縫隙中,陡然透出來幾道夜明珠光,接著傳來印天藍話聲,道:
「我們都被泥土隔斷了,她們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快點把洞道打通,提防侯源老賊搗鬼。」公孫啟道:
「我們這就進來。」向準、陸浩,也都下來幫忙開洞,沒有鍬鎬,唯一可用的,就是金鋼鐵手。最初往下開,不過開出一個象四五尺見方的深墟,現在清除洞道積土,得往上邊送。公孫啟首先脫掉長袍包土,金遜等人照舊學樣,然後一包一包地往上拋。三個女孩子守在坑口,一包一包地接,傾完積土,再把衣服丟下來。就這樣連續不斷地往復運用,不消多久,終於開出來了一條僅供一人爬行的洞徑。公孫啟,與金遜,先後爬了進去。啊!印天藍被埋了半截,下半身完全壓在土裡,口鼻間溢有血漬,顯然還有內傷。
公孫啟看在眼中,驚在心裡,更不怠慢。小心翼翼地清除上邊的泥土和碎塊。
金遜從旁幫忙,好不容易把印天藍救了出來,略一檢查,似未傷筋動骨,只是一些皮肉之傷,暫時不能動罷了。公孫啟匆忙給她服了一顆內傷藥,協助金遜,繼續往裡開。吉人天相,洞徑打通之後,僅小蓮首當其衝,被強風壓擠,內傷甚重,此時猶暈迷未醒。印天藍就是為了救小蓮,把人交給慧莊,抗託震落土塊,行動遲緩了些,自己反而受了傷。否則,小蓮縱有十條命,也非被壓死不可。其餘的人,都沒什麼大影響,只是在變起之初,受到一陣難堪的窒息,耳鼓也受到強烈的震盪,嗡嗡不絕,所以公孫啟最初的呼喚,曉梅沒有聽見。老賊侯源到現在沒動靜,如非已逃,便已遭報。
唯有小蘭,生死下落不明。在目前情況下,不知火藥是否全爆炸?於是,也不能為了救她一個人,再教大家跟著涉險。
只有暫時離開,另想其他辦法。
印天藍不能行動,公孫啟責無旁貸,親自把她抱了出去,但是,爬行難免碰到傷腿,公孫啟顧慮到這點,就有那麼體貼,寧願自己吃點苦,仰面朝天,把印天藍平穩放在自己身上,就那麼慢慢爬行出去的。小蓮則是由葛琳帶著出去的。
海城縣的縣太爺,獨自在書房,坐著也不是,走動也不是,就那麼緊皺眉頭,焦慮不堪。入夜以後,又起了一陣劇烈的爆炸,炸得他心驚肉跳,也怒到了極點。整座縣城,也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商店提早打佯,住戶關門上鎖,甚至小孩子都不敢再哭,這成什麼體統?
守備部隊全體出動了,加強巡邏,加緊城防,那緊張的情形,就象賊人要屠城!最惱人的還是,全班捕快,宛如泥牛入海,一個也沒有回來,一點訊息也得不到。「梆!梆!梆!」三聲更鼓敲響了。突地,他聽到耳際話聲,心頭升起一線希望,不禁想道:
「他是什麼人,那麼多捕快都不中用,他一個人能有什麼辦法?」想念未完,緊接著又聽到有人敲門。「篤!篤!篤!」聲音是那麼輕,舉動是那麼知禮。縣太爺點了一下頭,親自過去把門開啟了。一股無名怒火,陡升三千丈。敢情當門站著的,並不是他意料中的奇人,而是捕頭孫允,不言不動,不參不拜,象是個泥塑的土偶。縣太爺的氣,可就大發了,正待發作。適時,突又聽到一縷蚊蚋似的聲音,響在耳邊,道:
「孫允雖知內情,亦有苦衷,大人暫勿發怒,聽他怎麼說,再定此人是否還能用。」語畢,寂然,並未現身,不知是否已走。
孫允卻是立刻還了魂,單腿下了一跪,道:
「累大人久等了。」縣太爺聽到暗中人語,神色略見鬆緩,道:
「情形怎麼樣,進來說。」孫允跟了進來,待縣太爺落座,肅立一旁道:
「卑職無能,未能擒到強人,請大人降罪。」縣太爺道:
「葛家究竟是幹什麼的,為何私藏火藥,家裡養那麼多打手?你不會毫無所聞,有話實講,本縣替你擔待。」孫允又打了一個千道:
「卑職先謝大人恩典。」縣太爺道:
「不須俗套,你往來奔波,定也疲勞,坐著講。」孫允告罪坐下,道:
「葛家當初建築時候的監工,名叫侯源,就是現在的管家,早年保過鏢,卑職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卑職以為他發了財,房子是他自己的,上前攀談,不解談出了禍。」縣太爺驚問道:
「什麼禍事?」孫允嘆了一聲,道:
「侯源告訴卑職,房主大有來歷,武功通天,能殺人於無形,警告卑職,不準多問,縱然有事,最好裝聾作啞,也不要管,否則,一家老小,性命難保。」收受賄賂的事,他沒敢說,秘窟也沒講。縣太爺道:
「這麼一說,今天是仇人找上了門?」孫允道:
「想必是的,這種江湖仇殺,雙方都是高來高去的能人,卑職連侯源都打不過,來的更不知是那路人,縱是賠進性命,也管不了,守備兵馬也對付不了這種人,甚至連面都見不到,大人有何求見?」縣太爺道:
「全城都被驚動了,捕快一個也沒回來,身受皇恩,怎麼能不管,你難道不知道這是你的職責?」沉默片刻,孫允道:
「卑職斗膽,擬請大人申祥上稟,請府裡派人。」縣太爺道:
「要你何用?」孫允道:
「白天的事,大人已曾目睹,卑職全力以赴,只落得目前這等狼狽相,力有不濟,奈何?」縣太爺道:
「把你的家小即刻搬進縣衙,本縣代你去保護,還有什麼顧慮?」孫允驚然道:
「大人既如此恩典,卑職再無話可說,謹將幼子託付大人,設有不幸,祈求代為撫養教育成人,卑職就感激不盡了。」縣太爺道:
「你子即我子,本縣必不負所托,即刻回去,把他接來,你的建議,本縣也完全採納。」孫允道:
「天黑以後那次爆炸,說明葛府地下,雙方可能還有人,請大人立即調派五十名兵丁,帶鐵鍬鎬,卑職去去就來,親自帶著他們去挖掘。」縣太爺詫問道:
「你剛才不是說他們沒用嗎?」孫允道:
「是的,卑職說過,兵丁的確無用,卑職的意思,也不是去捉人,捉也捉不到,而是把那批強人驚走,不要再驚攪百姓,辦法雖然不好,對地方也算有個交代了。」縣太爺想了一想,覺得這個辦法,是不得已而求其次,再要發生爆炸,紗帽恐怕都要戴不牢,便道:
「你快去快回來,本縣還要親自監督。」孫允告退走後,縣太爺立刻派人,分頭準備,剛剛告一段落,耳際忽又傳來暗中人語聲,道:
「大人勤政愛民,誠為一方之福。惟葛家佔地甚廣,昏暗之間挖掘,斷非五十名兵丁,所能為力……」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莊後塌陷部份,地下或尚有人,不論死活,當為雙方首要,彼等身手,頗不平凡,還望叮囑部屬不要貪功,枉送性命,驚走他們僅夠了。」縣太爺道:
「俠士可否進來一敘,本縣還有甚多疑問,容面請教益。」
門外靜寂無聲,沒有得到回答。縣太爺親自開門出來相請,夜色沉黑,星斗滿天,哪裡還有什麼人影,無可奈何,只好悵然回屋。傳語寄語的是公孫啟,救出曉梅印天藍後,恐杜芸和姍姍躡蹤孫允,再遇強敵,故又急急趕來縣衙。他另有打算,也怕糾纏不清,故未與縣太爺相見。
孫允回到家中,發現妻子已將幼子將霖兒喚醒,穿著整齊,還準備了一包換洗的衣服,在等著他,全感驚詫,不禁問道:
「你怎麼會知道的?」孫妻許氏道:
「剛才來了一位姑娘,說是縣太爺要收霖兒做義子,教我趕快準備,是不是真有這回事?」孫允道:
「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許氏見他心神不定的樣子,甚是惶惑,道:
「難道是假的?」孫允支吾道:
「不假,我是問問她模樣怎麼樣,穿什麼衣服,有沒有帶著傢伙?」許氏道:
「年輕,樸素,一個姑娘怎麼會拿刀動劍?」孫允道:
「她沒再說什麼?」許氏道:
「你不問我還真忘了,她教我轉告你,今後要好好地做事,不準再跟藥鋪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孫允聽到「藥鋪」兩個字,心頭已雪亮,道:
「縣太爺待我這麼好,我怎麼能不好好地報答他。你關好門窗睡覺吧,衙門裡還有事,今夜我不回來了。」背起霖兒越牆而去。他已明白,自離墳場,一舉一動俱在別人監視之下,幸虧沒再做欺心事,否則,腦袋早就搬了家;也很感激那個姑娘,沒有揭他的短。經過這次教訓,天良發現,以後他果然沒再做壞事。趕到縣衙,守備何澄也已帶人趕到。縣太爺見霖兒長得還很清秀,甚是喜親,親自交給夫人照管,然後帶著大隊,趕往葛家別業。天亮,陷落的部份,首先挖清了,下面埋著一男一女兩具死屍。跡象顯示,二人生前還發生爭搏,男屍背上還插了一把劍,女屍身上也有傷,已難辨清究為拳傷,抑是壓砸出來的傷痕。
女屍自是小蘭,孫允沒見過,就把她當成葛氏富孀,糊里糊塗結了業。房子貼上了封條,在逃兇嫌,案後查緝。那批失蹤的捕快,事後也都回來了,據說是被一蒙面俠士所救,異口同聲全都這麼說,不信也得相信了,隔了一夜,東城侯記老藥鋪後邊那棟新修建的房子,也被強人侵入,屠殺個精光,成了一宗無頭案。這是給小蘭報仇,也是給地方上挖去一個禍根。
公孫啟辦完這件事,才離開海城。
臘末冬殘,歲又云暮,遼東地面,又已是風雪漫天的琉璃世界。玉宇瓊瑤,極是壯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冷了,山口鎮印記參場那個中途站,自去年被毒蜂雷登帶人縱火焚燬後,敗瓦殘垣,至今無人收拾,在風雪襯托下,愈發顯得淒涼破落。
站後小樓,由於距離倉庫稍遠,當時刮的又是北風,儘管未受波及,但煙燻火烤,一年未經打掃,外表看來,也已呈現殘破不堪,今夜就在這座小樓,裡邊突然出現了燈光,雖然時間不久就熄滅了,可也已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今天是臘月初八,是過年的開始,世俗照例要吃上一頓臘八粥,僅管距離年底,還有半個多月,但在民間已洋溢著過年的氣息了。
初八這天,月亮還不夠半圓,冷月寒輝,卻已能把大地景象,清晰地映照在人們的視線之中。是有心人來了,一共是兩個,不,後邊還有隱隱藏藏,雖然看不清數目,但絕不全少於十個人,咦!怪了!前行兩人,剎那已近,赫然是人寰五老的老大上官逸,與追魂扇唐通,他們兩個人怎會勾結在一起?這簡直匪夷所思,想都想不到。山口站被包圍了,站外四周,全埋伏下了人。上官逸和唐通,這才來到了小樓前。追魂扇唐通以達樓下,揚聲喚道:
「秦牧,你既冤魂不散,那就出來吧。」樓內立即傳出一個宏亮聲音道:
「好得很,你就是請來天兵天將,老夫也非宰了你不可。」
樓門開處,隨聲走出一個魁梧老者,白髮銀髯,面色紅潤,目光如電,相貌極是威猛,身後陸續走出一個少女與三個四五十歲的壯年人,分立老者左右。
老者自是秦牧,輕藐地瞥了唐通一眼,寒煞的目光,卻註定了上官逸,打量了半晌,道:
「恕老夫眼拙,尊駕是哪一位?」上官逸隨口通了姓名。不料秦牧卻敞聲大笑起來,聲音中充滿了蒼涼與悲憤。上官逸覺得他笑得蹊蹺,詫異地瞥了唐通,意在徵詢姓名有什麼好笑?唐通也是一臉茫然神色,似乎也不知秦牧為何發笑?上官逸不由無名火起,冷冷的說道:
「笑罷,盡情地笑,等會叫你哭。」秦牧止笑道:
「老夫是該哭。」上官逸愈加不解,道:
「這總該有個理由?」秦牧道:
「因為你不像。」上官逸殺機暴湧,道:
「我就是我,何言像不像?」秦牧冷笑道:
「何不問他?」「他」字自是指唐通而言。上官逸怒瞥唐通,目光中寒光愈盛。唐通強作委屈,道:
「山主能中老匹夫商間之計?」上官逸冷哼一聲,沒再理他,移注秦牧道:
「老匹夫還不下來受死。」秦牧道:
「你可知道老夫的規矩?」上官逸道:
「鐵面判官,心黑手辣,掌下從無活口。」「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秦牧氣極而笑,道:
「唐通,你這個該死的畜性,不錯,老夫掌下從無活口,但所誅盡是象你這樣喪盡天良的東西,欺兄盜嫂,豬狗不如,小兒識破爾奸,不幸慘遭滅口,拿命來吧!」怒喝聲中,凌空撲下,駭人掌風,罩向唐通。唐通覷準奸機,追魂扇一揚,暗藏毒釘,猝告發出。陰險毒辣,於此可見。鐵面判官秦牧,縱有通天本領,在這種情況下,不能緩不能躲,「噗」的一聲,追魂釘立中前胸。怪事發生了。追魂釘向不虛發,發必見血,非傷即死。可是現在,這麼歹毒的東西,在秦牧前胸,竟然失了效,就象打在堅韌的皮革上,「噗」聲過後,反被撞落地上。秦牧不僅未傷未死,縱撲的身形反而更快,掌風也更見猛烈。
唐通偷襲無功,鐵扇倏然張開,一揮一劃,削卸來勢,人已倒縱二丈,遊目瞥見上官逸,已被一女三男,圍在核心,不禁心頭鹿撞。秦牧腳落實地,一粘即起,再度向唐通撲擊而去。唐通內心有愧,不敢接戰,再次暴退,已經退到了瓦礫場上。秦牧邊追邊喝道:
「你逃不了,明年今天,便是你週年忌辰,看掌!」左掌護胸,右掌如刃,斜劈肩頭,帶起一縷尖銳破空聲,駭人之極。唐通晃身避開道:
「老匹夫,我已讓你三招,別逼人太甚。」咦,是他約了幫手,來找秦牧的,反說秦牧逼人太甚,這成什麼話?秦牧怎肯放鬆,又再追撲攻上。唐通見勢也不能再退。瓦礫堆,地勢高,埋伏在站外的人,最少有三面看得見,他自己不打,朋友怎肯幫忙?秦牧武功比他高,人又正直無私,早年錯殺秦牧之子,心裡有愧,是以見了秦牧,未戰先怯。現在情勢所迫,他已無法再退,秦牧追撲攻到,他只好硬起頭皮,揮扇迎架,在他說來,的確好象是被迫。秦牧雙掌翻風,飛聲雷動,威勢無倫。
唐通鐵扇倏張倏合,時筆時劍,變化亦極詭異難測。
上官逸以一敵四,始終膠著在原地,但卻瞞不了明眼人,他是能勝而不勝,能突圍也不突圍。窺察四人武功門派?抑是別有用心?此刻誰也不知道。不過,唐通首先注意到了,眼珠一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邊戰邊想,愈想愈怕,不禁傳聲道:
「秦老,快停手,也別再認真,你殺了我,你也走不脫,不信,你偷偷地看一看那邊。」秦牧以為他要弄鬼,自然不信。唐通了解他的心情,又再傳聲道:
「秦老,請相信我,當年的事情,不盡如傳言,但我也不否認有錯,自來遼東,更是大錯特錯,就算我死有餘辜,孩子們都沒有錯對不?」藉避招閃身,給秦牧製造了一個機會。秦牧匆忙地偷瞥了一眼,但沒看出什麼來。再次交鋒,唐通說道:
「秦老,聽說過範鳳陽嗎?」秦牧心頭陡感一震,但仍攻撲不懈。唐通道:
「此人就是,我跟他訂交很早,最近一年,不料變得比毒臂神魔還可怕,他現在必是恨我不該把你引來,也恨你識破了他的真面目,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我連同孩子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此地。除開西邊,全是我的人,合起來跟他拼一下,最少也要掩護孩子們逃走。」秦牧漸為所動,最要命的是,他已發覺後力有不繼現象。原因他知道,是受了樓中怪椅的累。看官如果回憶一下,當還記得紀秉南去年縱火之前,曾在椅子上布過毒,那是一種慢性的散功粉,遇熱即化,透衣入胃,傳遍全身,功力逐漸減退,終至消失。鐵面判官秦牧,不幸就中了那種毒。唐通可不知道,見秦牧掌勢雖緊,威力已不如初時強勁,以為他同意了,便道:
「我退你進,向那邊移動,先把孩子們替換下來。」並且說了就做,迎拒兩三合,便閃退一大步。秦牧雖不相信唐通,也不完全同意他的辦法,無奈力不從心,再戰下去,勢必全難活命,便傳聲道:
「老夫拼掉老命,截住小魔,你把我孫女救走,送交杜丹保護,過去的恩怨,一筆勾銷。」話雖是這麼說,心裡卻在試探唐通,以觀反應。唐通慨然道:
「不,我將功贖罪,截住小魔,你們祖孫逃走,如有可能,把犬子帶走。」這時,已接近另一斗場,秦牧忽然捨棄唐通,斜撲範鳳陽,道:
「怡兒退下,你們不是他的對手。」唐通更不怠慢,亦夾擊而上,以行動表白了心跡。上官逸的確是偽裝的,身形一晃,便已退出十丈,嘴口發出一聲怪嘯,恨道:
「唐通,有你的,本山主頭一次認栽,絕不親手殺你。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能不能生離山口鎮,還得再露一手才成。」秦牧,唐通合力追擊,他東移西晃,當真不還手,說完之後,竟然越過站牆,飛逝而去。埋伏在站西的人,也跟著他走了,剎眼不見蹤跡。他是不是範鳳陽?一舉一動,都透著怪異,教人不易捉摸。秦牧,唐通,奮力追截,身法不如他快,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容而退,不由呆在當地。
秦怡以及雙方部眾,全圍攏過來了,異口同聲地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秦牧看了唐通一眼,苦笑道:
「見過你唐伯父,過去的事有誤會,今後不準再提。」秦怡不情願地向唐通福一福。唐通則讓,只受了半禮道:
「過去的事,非三言兩語可盡,以後我會向你有個明白交待,現在我們全在險中,必須合力,或有萬一生機,舒兒,先見過秦爺爺。」唐舒一揖到地,畢恭畢敬向秦牧行了一禮,秦牧頷首還了一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