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悽迷、寒風削厲,一聲長嘯,劃破夜空,傳送甚遠。嘯聲震撼心絃,悲怒中含蘊無比殺機。呂冰和劉智、紀慶,正徘徊在歧路口,不知何所適從,聞聲喜道:
「是公孫大哥的訊號,我們趕快去。」三人略辨嘯聲來處,急忙尋去。裡許路外,幾株枯樹前,斷體殘肢,狼藉一片,霍棄惡一行,正在避風處敷藥裹傷,其中以梅苓、玉蓮傷得最重,全都成了血人。三人一到,靈姑即道:
「啟哥剛走,著冰弟隨我趕去,劉紀二兄協助霍大哥,護送傷者回山口鎮,經過蠍子溝時,要特別小心。」交待完畢,立刻招呼呂冰,飛縱而去。待二人蹤影消失,紀慶問道:
「霍大哥,莫非發生了意外?」霍棄惡道:
「範鳳陽這個畜牲,把敏莊小姐拐走了,我們來得晚了一步,僅把尊夫人和霜妹救了下來。」劉智怒道:
「匹夫簡直不是人,紀兄,我們也趕去。」霍棄惡喝道:
「不準去,啟弟臨走一再交待,說你們傷得也很重,芬妹是一把好手,比你我全高明,這次如果不是她,兩位嫂夫人還不一定救得下來,啟弟還說,你們犯了三項大錯誤,教你們回去好好的反省反省。」劉紀二人被罵得心服口服,再不敢逞強,等到敷裹完畢,乘著曉月晨風,立即趕返山口鎮。
傍晚時分,壽星峰頂出現幾個人,曉梅和葛琳領先,杜芸、姍姍斷後,把彭化與齊雲鵬夫婦夾在中間。她們見七星樓的火勢,一時不會熄滅,便沿著山脊,一路搜尋過來,時間沒有白費,先後又找出了三處秘密出口,一處在頤養樓後半裡處,兩處在壽星峰,半系天然,半加人工開闢而成,峰左峰右都可以出入上下。峰左在壽星頭正下形似騎凌的上邊,峰右在山口內不遠,她們就是從這裡出去的,連人影都沒再見到。
葛琳極是負疚,深恨自己優柔寡斷,平白的讓小蔥做了代罪的羔羊,假朱牧明明已經顯露許多可疑的地方,她還固持成見,不接受忠告,能防止而沒防止,怎麼對得起小蓮?四姊妹從小一起長大。同甘苦,共患難,小菊尤其傷心,曉梅覺得七星樓核心機關的設計,與葛氏別業如出一轍,當日葛氏別業被炸的時候,她就在場,就沒有死,便認定小蓮今天的遭遇,可能與當日自己的遭遇一樣,也不會遇難,十有八九是假朱牧藉此遁身,把她劫走了,勸慰葛琳與小菊。
葛琳、小菊何嘗沒有想到當日葛氏別業的經過情形,曉梅得以不死,還是她們有意安排的,但因關係深厚,無法釋然於懷罷了。抱著萬一的希望,這九個人也報悵然回到了山口鎮。
陣陣歸鴉,象徵一天又已終了。出去的幾批人,先後都回來了,就只公孫啟、梅芬、靈姑與呂冰,還沒有訊息,四五十個人,沒有一個不像熱鍋上的螞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飯早做好了,誰能吃得下?梅苓、玉蓮,重傷至今未醒,劉智、紀慶、房飛、傲霜,也因失血過多,支援不住睡著了。曉梅幾次想偷偷溜走,都被杜芸、梅葳,緊緊叮住,死也不放。天一黑,還不能不防備範鳳陽捲土重來,暗算印天藍和唐舒。這一仗,大敗虧輸,全是敗在範鳳陽的陰謀暗算下力量分散,反而處處受制。
公孫啟是曉梅的丈夫,同樣的也是杜芸的丈夫,公孫啟如今沒回來,吉凶未卜,曉梅急,難道杜芸不急?不,杜芸也急,但她不象曉梅那麼暴燥。在印天藍的房間裡,杜芸約齊所有女將,說出她的想法和作法,這是白天與嫂嫂梅葳暗中商定的,由她出面安排,辦法有兩個:
第一,重新搜洞,第二,以逸待勞。她不是不主張去搜尋公孫啟,而是不同意盲目的行動,徒然分散力量,教人多擔一分心事,於事未必有益。理由是,從昨夜分手到現在,已有八九個時辰,公孫啟究在何處?無從知道,但可從範鳳陽的行蹤,判斷公孫啟的去處。
依當前形勢研判。範鳳陽的行蹤,不外兩處,蠍子溝經營煞費匠心,必不會輕言放棄,昨夜受了假朱牧的影響,倉卒離開,不會深入,洞中奧秘,還未盡得,是以範鳳陽有恃無恐,還可能再去,其次是神兵洞,觀其炸金星石,逼莊母,重行動工裝修內部。以及暗殺唐通,以圖滅口,都是為了久據神兵洞所措的打算。兩個地方一比較,神兵洞裝修未完,唐舒現仍健在,去的可能性較小,而假朱牧拐到小蓮,走的是後山,方向所指也是蠍子溝窟,故可能性為大,最後,杜芸還說:
「我想到的,啟哥必早想到了,說不定此刻他就在蠍子溝,我們去搜洞,也不啻是給啟哥打接應。」曉梅道:
「我也是打算去蠍子溝,琳妹、姍妹、和齊大嫂跟我一起去就成了。」她總有些自負,也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杜芸不便正面反駁,道:
「我也不主張去的人太多,但如太少,難免顧此失彼,使小賊易於躲避,破除機關,尤非專才不可。」經過一陣磋商曉梅那一路,又加上了金遜、齊雲鵬。杜芸另作一路,向準和彭化兩對夫婦與小菊隨行相助。
杜丹仍舊坐鎮,陸浩化裝唐舒誘敵,留下的人分內外兩線,外線老英雄秦牧自告奮勇,放進不放出,內線杜丹夫婦自行負責,劉衝帶著幾個人,專門保護傷者。略進飲食,便分頭行事。
靈姑領著呂冰,按照約定的記號,趕上了公孫啟,搜遍鄰近村鎮,也沒有搜到範鳳陽的影子。範鳳陽智多賊滑,擒住敏莊之後就走了。霍棄惡比公孫啟早半個多時辰,截住的只是範鳳陽的一群爪牙,也沒有見到小賊,公孫啟只是根據霍棄惡描述的方向,又怎麼搜得到小賊的蹤影。
何況霍棄惡描述的方向,是根據那批爪牙奔行的方向,根本沒有親眼看到小賊,又怎麼作得了準。徒勞無功,無寧說乃是必然的。呂冰見到公孫啟和梅芬,獨不見妻子,始從公孫啟口中,獲知真相。他是一肚子的恨,既恨範鳳陽卑鄙,和那個假曉梅的誤事,也恨自己見事不明,魯莽上當。儘管公孫啟沒敢把呂冰的遭遇告訴他,但呂冰想到葛琳的遭遇,又怎麼能不代妻子擔心!萬一……
他不敢再往下想。公孫啟經過一陣冷靜的思考,果如杜芸所料,他斷定蠍子溝必然還有鬼,決定冒險深入一探。約莫巳時,將近北嶺北緣,遠遠望見葛琳與朱牧,掩掩藏藏,鬼鬼祟祟,沿著峰麓大車道,迎面奔來,不禁心絃大震。曉梅、杜芸、姍姍,與齊彭兩對夫婦,都是追蹤朱牧,支援葛琳去的,前後腳,不會追不上。何以只見朱牧、葛琳,不見曉梅等人,還有蓮菊二婢?難道……
一股冷氣自心底升起,如果葛琳原本就有問題,那就太可怕了!公孫啟由於搜尋範鳳陽,偏向了東北一大截,回來時走捷徑,這時的位置,正在蠍子溝密洞的北洞口偏東不遠,忙著妻子和呂冰,就地隱伏下來,觀察動靜。朱牧葛琳剛到蠍子溝的北溝口西緣,隱身崖邊,向溝裡探看了一眼,似乎沒有看到什麼,才敢折轉身來過橋。公孫啟從朱牧的目光中,看出他們要進北洞口。葛琳如果沒問題,怎敢隨著朱牧單身入虎穴。
明槍好躲,暗箭難防,葛琳如果有問題,曉梅她們豈不……一念及此,他不由得勃然大怒,悄顧妻子和呂冰道:
「你們不要動,待我先把這對狗男女拿下。」藉著起伏丘陵,向西移動過去。朱牧、葛琳過橋以後,果然是奔北洞口。
覷得二人臨近,公孫啟暴起發難。大白天,他志在必得,故連聲都沒有出,這是出道以來,第一次沒有按照江湖道的規矩,事先打招呼。
一夜的悶氣,多少人受傷,敏莊被擄,曉梅一行吉凶又難預卜,敵人狡謀之深,勢力之大,武功之強,實出於意料,是以公孫啟再不敢拘泥成規,給對方留下回旋餘地。從他隱伏處,到達大車道,約莫八九丈,朱牧在右,葛琳業已斜著奔往洞口,總算起來,雙方相距在十丈以外。
公孫啟一個起落,即已撲臨二人頭頂,雙掌倏伸暴落分抓二人肩井穴,動作之快,宛如電閃。也許他發動的早了一線,也許朱牧不如料想的那麼稀鬆,這時他與葛琳是斜奔洞門,也就是說,並不是背對著大車道,他們似乎是惟恐有人躡蹤,警惕也高。公孫啟出掌剎那,朱牧已先警覺有人偷襲,卻沒有看清是誰,從快速而強勁的掌風,且已意會出來的人比他高明甚多,應變已經嫌遲。倉卒間,左掌一推葛琳,一個懶驢打滾,自己卻向左方滾去,並藉翻滾之便,猶待取出兵器。公孫啟勢在必得,怎能容他們逃散,凌虛一指點葛琳,人卻向右追去。葛琳著指摔倒,朱牧雖然還沒有挺身站起,卻已看清來人是誰,嘆息一聲,道:
「是你,死不……」話猶未能說出,即被公孫啟踢中暈穴,失了知覺。公孫啟一手一個,提著朱牧與葛琳,飛縱遠去。呂冰和梅靈二女,緊緊相隨,剎那隱於丘陵深處。整整一夜,這是唯一的收穫。公孫啟急於知道夜來經過,以及曉梅等人安危,怎肯點葛琳死穴,就在氏陵地帶,擇一低窪處,著妻子和呂冰,監視四周,立即著手追問。不論朱牧是真是假,都是受命於範鳳陽行事,原本處於敵對地位,手段再毒,也是本份以內的事,不足怪異。公孫啟現在痛恨葛琳的程度,比恨朱牧還要深,故準備先要責問她負友背義,到底為了什麼?
隱好身形,正待動手解穴,腦際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翻過葛琳的身軀,仔細一看,果然發現蹊蹺,再看朱牧,也是一樣,全都是化過裝,都是假貨。
「她是誰?」想到昨夜假曉梅,公孫啟覺得這個問題不重要。該要的關鍵,在於此女為什麼要假扮葛琳?他推測了幾種情況,總覺得似是而非,都不能成立,只有……深思良久,嗯了一聲,暗忖:
「只有在葛琳還沒有落到他們手裡,或許可能,是則曉梅等人也必安全無恙……不,不要太樂觀,還是先問一問她,再作道理的好。」儘管還不能肯定,心情也不似初時的激動與憤怒,立即解開葛琳的穴道:
葛琳悠悠醒來,遊目一瞥,發現在一塊窪地上,公孫啟坐在一旁,怒目瞪著她,朱牧伏臥腳下,不知生死,被制前的景況,立刻浮現腦際,輕嘆一聲,道:
「大哥,你誤會了我們的事,上官敏死了沒有?」公孫啟聽著口音耳熟,不覺詫道:
「你到底是誰?」葛琳道:
「我是小蓮,跟上官敏商量好了,去刺殺範鳳陽,大哥在洞前現身,把我們捉來,定被洞中伏樁看到,再去恐怕就不成了。」她是葛琳的妹妹,故也跟著葛琳,稱呼公孫啟為大哥。
公孫啟仔細留意,聲音,面貌輪廊,尤其是雙眼,確像小蓮,但因心裡疑問尚多,故仍不假辭色,道:
「葛姑知道不?」小蓮道:
「不知道。」公孫啟怒道:
「胡說,你跟葛姑娘在一起,怎能瞞得了她?」小蓮道:
「我們早發現朱牧是假的,曉梅姐她們追來,愈知觀察不錯,假朱牧把我們誘到金家場,安置在松林內,說是和範鳳陽有約,他先進了七星樓。裝作探查範鳳陽來了沒有,然後教我們一個一個的過去,詭計愈發明顯,自是因為我扮的芸妹,想藉七星樓的機關,一個一個的暗算,我怕琳姐上當,第一個搶著進去的,果不其然著了道兒,被他制住,再騙琳姊就不靈了,不得已向我吐露實情……」公孫啟截住道:
「他的確是上官敏嗎?你怎麼輕易相信敵人?」小蓮道:
「我雖未見過上官敏,他表現得正直可信。」公孫啟道:
「受範鳳陽之命,偽妝朱牧,計誘你們還算正直?」小蓮道:
「他跟我們一樣,恨不得殺死範鳳陽,但因人寰五老,已有三人落在範鳳陽手中,上官逸也是其中的一個,他本來也被囚在洞中,範鳳陽因為發現琳姐也在與他作對,勢必得到琳姐而後甘心,故臨時把上官敏放了出來,著他化裝朱牧,擒回琳姐,作為交換父叔的條件,上官敏當時以為我是芸妹,兩人合力,足可殺死範鳳陽,故臨時變計,求我與他合作。」公孫啟道:
「他糊塗你也糊塗,為什麼不和葛姑娘她們商議,多幾個人希望不更大,就你們兩個準能成功嗎?」小蓮道:
「不能商議,我也不願再見她們。」公孫啟聽出話中涵義,恨道:
「怎都這麼混賬!」小蓮道:
「上官敏可取的地方,也就在這種地方,心目中時刻以父叔安危為念,手段雖然不當,也只限於要脅我與他合作,並沒有做出見不得祖宗的事情來。」公孫啟道:
「他現在還以為你是芸妹?」小蓮道:
「不,在重新化裝的時候,他已見到了我的真面目,向我發誓,不管我是什麼身份,都要與我結為夫婦,終身不渝。」公孫啟接著也把上官敏的穴道解開,問答大致也和小蓮差不多,但有兩點,值得特別注意:
一、上官敏是範鳳陽親手代他化的裝,上官敏化裝就出來了,中間沒有耽擱,充分說明,公孫啟脫困的時候,範鳳陽還在洞中。範鳳陽不是神仙,不會分身術,不可能同時在兩處出現,是則計騙呂冰,擄走敏莊的那個範鳳陽,是另外的一個人,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此刻還無法判定。二、洞中尚有奧秘之處,上官敏有的地方知道,有的地方不知道,知道的他全說了出來,譬如他們父子叔侄被囚禁的地方,以及範鳳陽約見他,代他化裝的地方和石室,與幾處往來通路。
公孫啟在聆聽之後,認為上官敏和小蓮商定的辦法,危險太大,而成功的希望極小,勸服二人,就近找了一戶農家,從長作了一番計議,決定先以救人為主,原計劃已然行不通,小蓮恢復了原來面目,為免影響父叔安全,上官敏卻改扮劉信。公孫啟此舉,另含深意,藉機看清二人面目,才肯聽信他們的話,才可以共商機密,放手施為。吃飽喝足,體息了片刻,六個人合成一路,才又折回蠍子溝。
其時,天尚未黑,進洞易被伏樁發現,同時,公孫啟已下定決心,絕不再放小賊逃脫,想到神兵洞頂密道,料想此處,可能也有,預先找尋出來,便把心意告訴了弟妹。呂冰雖為愛侶擔心,恨不得即刻進洞,與範鳳陽拚個死活,但也深知厲害,不願魯莽從事,反正時候已經過了七八個時辰,縱然即刻把人救出來,恐怕已難瓦全,故一字也沒說。斜陽影裡,先就外圍,展開了細密搜尋。
李玉珠一覺醒來,發覺範鳳陽已不在枕邊,心裡很不自在。
往常醒來之後,範鳳陽總是親呢一陣,才肯起床,是以李玉珠直覺的會有這種不正常的想法。但完全清醒之後,她明白了,今天情況不同,強敵已經找上門來,以為又有事故發生,範鳳陽不忍驚擾自己,獨自應變去了,芳心又不禁一暢,還有什麼比愛人親切的體貼,來得珍貴呢!洞裡見不到天光,然而她有辦法知道是什麼時刻?一摸枕下,寶貝不見了,一股無名怒火,立刻升騰三千丈。
原來她的寶貝,也是一個折光鏡,就憑著這個鏡子,她和範鳳陽可以坐著不動,洞悉洞中一切活動。莊婉君共有一對摺光鏡,因為特別珍愛李玉珠,所以給了她一個,另外一個,在離開神兵洞之後,給了次女靈姑作嫁妝,自是因為公孫啟目前主持全面,或許用得著。李玉珠與範鳳陽曾有誓在先,現在折光鏡不在枕下,顯系範鳳違背誓言,業已拿往。上層石室,共有兩間,一間處理機要事務,一間睡覺,兩室之間有暗門通連,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如何開啟。李玉珠匆忙穿好衣服,衝進機要室,範鳳陽不在。
她原想發一頓嬌嗔,把折光鏡要回去,也就算了,夫妻嘛,整個人都是他的了,何況身外衣物。範鳳陽不在機要室,純出李玉珠意料之外。她之所以能得莊母器重,就是因為她聰明,悟性高,不論武功或雜學,成就全在眾師姐妹之上。驟逢意外,不覺一怔,問題一個接連一個,倏從腦際浮現,他不在機要室,要折光鏡何用?如果發生重大變故,何以不知會我就離開,置我安危於何處?難道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她沉哼一聲,喃喃自語道:
「我沒印天藍那麼好欺負!」奔回石室,重新梳洗更衣,脫掉衫裙,換上輕裝,佩好寶劍,不知作了什麼手腳,床鋪如電下沉,她也躍上床鋪,緊隨而下,剎那床鋪升回原位,李玉珠已失去影蹤。整個密窟,都是她設計,監督裝修的,什麼地方有機關?什麼地方是囚室?什麼地方作什麼用途,無不了如指掌,穿行其間,自是無不如意。常言說得好:「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皆不毒,最毒婦人心!」
女人通常大多都是溫柔的,但當發覺她所心愛的人兒,對她變了心,騙了她,背棄了她,報復起來。其毒、其狠,也就不可想像的,至如戀姦情熱,謀害親夫,主動的是,也是一樣。
李玉珠現在就懷疑範鳳陽背棄了她,把她的專精偷學了去,再沒有藉重她的地方,拿走折光鏡,棄她而去。她原本也想走,施即轉念到,範鳳陽如果真的不再需要她,何不一刀兩斷,把她殺死再走?
如此一想,又覺與範鳳陽素行不符。以範鳳陽年來的行徑,他是下得了這種毒手,絕對不會留下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與他作對。愈想愈覺大有蹊蹺,也許真有重大事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搜!暗中搜查,他不負我,我絕不先負他?」意念一定,立即展開行動。洞徑很黑,她有夜明珠,為了保持隱秘,也不敢用,輕悄無聲。逐處探索起來,也不是盲目的,而是著重在幾處重要的地方。沒有多久,在一個普通聚議堂,她聞到了血腥,取出夜明珠來一晃,嚇了她一大跳。
一個人的腦袋,被砸得稀爛,無法辨認究竟是誰,但那衣著,分明就是範鳳陽睡前所穿的,鞋襪也是,體型也像,她嚇傻了。一陣驚栗之後,靈明倏現,初步認定,不是範鳳陽。
範鳳陽身兼正邪數家之長,而且機智絕倫,不論明功或暗襲,自己部眾絕對殺不了他,近身而不被發覺都難。
外敵?可能,但如聲響不出,也辦不到。而且如是外敵,也不可能僅僅殺死範鳳陽就走,救人,毀洞。都是必要做的事情。
但自已經過的地方,機關沒有毀掉呀!收起夜明珠,正待去查囚室,立即想到折光鏡,俯身一搜,毫不費事就搜出來了。
除了範鳳陽,誰會懷著折光鏡?
然則誰能毫無聲息的,殺死範鳳陽,而這個人為什麼不把折光鏡帶走?這是她立即想到的兩個問題。李玉珠怎麼想也想不通。是非之地,不可久停,她快速的離開了。她想去囚室,沒有辦法驚動樁卡。此刻適宜嗎?
行蹤如被樁卡發現,立將蒙上重大嫌疑,成為重矢之的,實在太不聰明了。高飛遠走,抑迴轉石室?猶豫不能決,高飛遠走,不啻坐實罪狀,不是她殺的,也成了她殺的了,今後江湖,將永無安身之處。她也想到投奔公孫啟,又怕師父不見諒,戀奸私奔,也必為師妹所不齒。羞恥之心一生,靈明覆現,一個可怕的意念,倏又浮現腦際。死者不是範鳳陽,而是為範鳳陽所殺!若然,昨夜伴宿……
哼,不錯,昨夜伴宿之人不是範鳳陽,他故技重施,把我當成了印天藍,從而可見已對我生厭,隨時可殺我,此刻必在石室等我,栽贓陷禍,使我有口難辯。出路也必有人守伺,走更不成了。
她恨恨的暗哼一聲,已經有了決定,不走出路,也不回石室,幾次曲折,去了朱牧坐關之處。開啟密門,閃身而入,朱牧正在行動未覺,她悄悄的把兩處密門,從裡面封死,取出折光鏡,暗查全洞各處動靜。折光鏡並非到處可用,洞裡限制尤多,必須角度適合,還有必要的裝修,全洞只有機要與坐關二室可用,能夠看到的地方,也不完全一樣,這是她來此處的第一個目的。
一陣窺望之後,她不禁又發生了驚疑:
第一、洞外的光線顯示,如非天還沒亮,便是第二天又已天黑,她不相依自己會睡那麼久,除非死鬼點了她的睡穴,又另當別論。第二、全洞一如往常,樁卡都在,不像發生過事故。
第三、機要和臥室沒有人,不知範鳳陽隱身何處,抑是出洞去了還沒有回來,第四、從此處原可看到囚房一角,但所憑夜明珠,不知被何人摘走,此時只見黑忽忽一片,什麼也看不到,料想必也出了事。
從折光鏡中,所能見到的景象,就只有這麼多,由於未曾看到範鳳陽的影子,李玉珠不敢放鬆監視,尤其注意兩個最為機密的出入孔道。眼前情況,由於囚室也出現了紕漏,使她先前的判定,又發生了動搖,倘如有人放出人寰五老,暗算範鳳陽也不是絕無可能。因此,她又多了一樁心事,誘擒上官敏,而使人寰五老上當,她也參加了行動,人寰五老一旦脫圍,必不會放過她,論武功,她不懼怕任何一老,但非五老聯手之敵,更抵不住範鳳陽二十招,就得送命。
眼前情況顯示,如果不是範鳳陽故意作成的圈套,便是人寰五老已經恢復了自由,兩者任有其一,對她都是極其嚴重的威脅,為自身安全計,都以先離開此洞,再作打算的好。這兩個最為機密的孔道,只有她和範鳳陽知道,也是她目前唯一逃生的道路,她不敢馬上走,就是怕與範鳳陽狹路相逢。
現在,她是多麼盼望範鳳陽的影子,在折光鏡中出現,只要知道了範鳳陽的位置,她就可以趨吉避凶,採取行動了。時間在寂靜中,無情的流逝著,黝黑的光線,逐漸在褪色。李玉珠大喜,她知道了準確時刻,原來還在夜裡,不久就要天亮了,天亮以後,範鳳陽或人寰五老,都不敢顯露身形,自己只要能夠逃出洞外,便是生天。強敵環伺,大白天,他們誰也不敢追,以後的事,只有以後再說了。就在這個時候,朱牧長吁一口氣。李玉珠瞥了他一眼,悄聲道:
「師弟醒了?」朱牧道:
「原來是師嫂,小弟沒有行功。」李玉珠訝問道:
「這麼說,你早知道我來了?」朱牧道:
「知道,只是不知道師嫂何故來這裡?」李玉珠道:
「出了大變故,一來暫避兇險,二來也不放心你。」朱牧道:
「可是師兄的意思?」李玉珠一怔,不知他何故不關心洞中變故,卻問出這麼一句不相干的話,道:
「不,是我自己來的。」朱牧道:
「多謝師嫂關懷,不知夜來何人犯洞?」李玉珠道:
「公孫兄妹,金遜,葛琳也和他們一道。」朱牧道:
「不對吧,師嫂認識金遜和葛琳?」李玉珠道:
「從沒見過,怎會認識,是你師兄告訴我的,葛琳還是化裝小蘭來的,後來你師兄,指派上官敏扮成你的模樣,她又自承是雲中雀,不知是什麼意思?」朱牧意外的平靜,道:
「後來結果怎麼樣?」李玉珠道:
「後來他們救出一個殘廢老人,金遜親自揹著,葛琳卻管老人叫義父,哭得很是傷心,不知道是誰?雙眼全被人挖出,腳筋也給挑斷了。」朱牧哦了一聲,道:
「師嫂來這裡的真義是什麼?」李玉珠道: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你不相信?」朱牧不答反問:
「我記得範師兄的原配是印天藍,師嫂是怎麼結識他的,對他的觀感怎麼樣?」李玉珠嘆了一聲道:
「這件事非三言兩語可盡,總之,我是受騙失身,沒臉再回去,又見他儀表不俗,人也很精明,對我也還好,便只好認命,這是半年多以前的事情,最近陸續發現幾件事,使我害了怕。」
朱牧道:
「師嫂的意思我還不明白,公孫兄妹走了沒有,範師兄現在何處,師嫂究竟在躲誰?」李玉珠道:
「上官敏化裝你現身,也貓哭耗子安慰那個殘廢老人幾句。說你範師兄在對崖,把葛琳誘走,公孫兄妹怕他們有險,也全跟著走了。」朱牧道:
「那麼師嫂還怕誰?」李玉珠知他對自己懷疑甚深,索性把醒後經過的事情,以及心中疑慮,扼要的告訴了他,然後說道:
「印天藍就是發現你範師兄有替身,居然大膽伴宿,才與他鬧翻,後來更證實印天藍的父親,也是你範師兄為了霸佔印家金礦,暗中給害死的,如果不是遇著月魄追魂,十個印天藍,也活不到現在,我懷疑死鬼,也是你範師兄的替身,要不然,憑他現在武功的成就,誰能進得了身?」朱牧訝問道:
「現在作何打算,怎麼還不走?」李玉珠道:
「我怕這是你範師兄故意安排的圈套,只要先逃出去再說,但又怕他躲在暗中,所以遲遲不敢走。」朱牧道:
「這能躲到幾時,萬一搜到這裡來怎辦?」李玉珠道:
「不會的,我正搜查他的行蹤,只要看得到他的影子,我就能逃得掉,咦,他什麼時候回來的?」說時不由窺察機要室一眼,發現範鳳陽不知何時,已到室中。朱牧道:
「折光鏡真有這麼靈,我倒得見識見識。」邊說邊己起身走了過去,接過折光鏡一看,果見範鳳陽清晰的映現在鏡中,讚歎地說道:
「真是奇材異寶,師嫂可以走了。」李玉珠接回折光鏡。一查出路,不禁駭然道:
「師弟快看,你範師兄果然有替身,還帶回來一個女人。」
朱牧已湊近鏡邊,看了個清清楚楚,嘆道:
「不如孰真孰假,師嫂要走快走,天已經亮了。」李玉珠道:
「師弟不替他攔阻我?」朱牧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