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師嫂了,範鳳陽欺師滅祖,不配做我的師兄,他教我的武功,先真後假,害得我幾乎走火入魔!」怪不得不關心洞中變故,原來他早就有了發現,存了戒心,直到看出李玉珠真情,老天偏又作美,適時展現替身,是以才敢吐露心聲。李玉珠道:
「有沒有大妨礙?索性跟我一道走吧。」朱牧道:
「不,我還要等葛琳的訊息。」李玉珠道:
「那我暫時也不走,先看一看那個女人是不是葛琳?」朱牧正藉重摺光鏡,自是求之不得,道:
「也看一看到底孰真孰假?」那知不看猶可,這一看,使得李玉珠,心驚膽戰,惶驚莫名,兩串熱淚,不禁淌流而下。朱牧見狀,愕然道:
「是師嫂的熟人?」李玉珠道:
「是我小師妹,你看她雲鬢蓬鬆,衣衫零亂,正和半年前我的遭遇一模一樣,豈不令人恨煞!」朱牧怒不可遏,道:
「走,我們現在找他去。」李玉珠道:
「事已如此,急也不在一時,他終夜奔波,必已疲累,等他睡熟再去,比較把握大些,趁著這一段時間,我把洞中奧秘告訴你,等一會或進或退,也有個底子。」朱牧恨道:
「真沒想到他壞到這種程度!」李玉珠傷心的說道:
「你不知道他那份假殷勤,一張油嘴,死人都會被他說活,我只恨我自己,痰迷心竅,怎麼會聽他擺佈,死心踏地幫助他,結果……唉!」她哽咽得已不能成聲。朱牧道:
「公孫兄妹恐怕還要來,到時候何不暗中幫助他們一個忙,別再教小賊幸逃誅戮,再去害人,小弟必全力相助。」李玉珠銀牙咬得脆響,這也是她來行功室的另一個目的,現聽朱牧自動說出,正合心願,便悄悄密議起來。
蠍子溝的這個洞,早在三年以前,就被範鳳陽在無意中發現了,當時雖然還沒有叛離金星石的企圖。但也存了私心。
範鳳陽在遼東,有參場,有礦山,財富之豐,與印杜兩家,鼎足而三,非劉衝等人赤手空拳可比。
劉衝、賈明與彭化,可以天涯亡命,到處為家,範鳳陽不論也不願意這麼做。金星石獨霸南天,禍亂中原,兇威之盛,範鳳陽怎能不懼,但也知道,金星石志在絕緣谷的奇珍,一旦得手,必將南返,印天藍是她的妻子,杜丹兄妹尚默默無聞,到了那個時候,範鳳陽認為,遼東天下,就是他的了,為了確保霸權,惟我獨尊,他蓄意培養下一部分心腹死士,又不想讓金星石知道,發現這個洞之後,就暗地裡經營起來,這就是他的私心。
他人很乖巧,二十年來,枝枝節節,點點滴滴,直接請教,旁敲側擊,早把諸葛昌肚子裡的那點玩藝掏空。他自己就能佈置,得到李玉珠之後,更如錦上添花,逐步加強,實不亞金城湯池,鞏固異常。沒有缺點嗎?
有,這是由於當初著手的時候,惟恐被金星石發覺,不敢大規模的幹,所有機關埋伏,都是各自獨立的,沒有總紐,不是系統的設計,不能任意操縱,得到李玉珠又太晚,想改建已來不及。
其實,缺點也正是優點,縱然一處被人破壞了,不影響其他的地方,仍舊可以各別的利用,即使有強敵入侵,也非一處一處的破不可,這樣他就有了充裕的時間,料敵決策,可戰可走,把握主動,想到這一點,他也無意改建,李玉珠給他的幫助,只是把幾處重要的地方,改建成可以內外都能操縱罷了。
重要的地方,一共有三處,機要室、議事廳,與練功室。機要室的下邊,是公孫啟昨夜被困的那間石室,後邊是臥室,臥室下邊是一條密道,有密門管制,可以四通八陸,稍後有兩間衛星室,非心腹死士,不得進入。範鳳陽回來之後,先把敏莊放在左邊一間衛星室,才回機要室,狼子野心,一望即知,自是不想讓李玉珠知道。敏莊似是被點了暈眩穴,靠在椅子上,雙眸緊閉,動也不動,秀臉上仍浮現著驚悸與憤怒。範鳳陽回到機要室,原在室中的那個範鳳陽,已先一步離開了,兩個人沒碰頭,裝束全一樣,無法分出真假。
進來的這個範鳳陽,微一顧盼,不知發現了什麼可疑的跡象,急步奔到一個立櫃前,一把將櫃門開啟。立櫃裡邊高三層,上層是是兩個抽屜,中下兩層是敞著的,一目瞭然,放的全是書,範鳳陽微一瞥視,似乎一本不少,即著手開抽屜,先右後左,就這左邊的抽屜,大概丟了重要的東西,只見他雙眉一軒,眸光暴現殺機,幾步走到臥室門前,重重的敲了幾下門。
從神情舉止判斷,這個範鳳陽,該是本人,先前那個多半是替身。敲的那麼重,居然沒反應,範鳳陽愈怒,順手怒揮一掌。臥室的門看掌立開,一篷針形暗器,暴射而出。
不錯,這個是範鳳陽本人,怒掌揮出,立即警覺,人已如電閃離,是以暗器射空,沒有傷著他,暗器剎那射完,範鳳陽重至門前,臥室內何嘗有人。李玉珠何處去了,替身也不在。範鳳陽的臉色,更加陰沉的難看了,眸珠一陣急轉,似在推測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替身鬧鬼?李玉珠變了?抑或是來了外人?目光集註床上,棉褥零亂,兩個枕頭都有睡過的凹痕,立櫃裡邊丟了東西,縱是連在一起,又能顯示出什麼呢?驀一抬頭,李玉珠的寶劍不見了,檢視衣櫥,衫裙棄擲櫥底,換了輕裝,範鳳陽點了一下頭,似已看出李玉珠,是自動離開的,而非被劫持,再掀棉被,哦了一聲,怒氣全斂,反而笑了。
他到底又看到了什麼,何以轉變得這麼快?門旁吊著一個玉環,上系金線,不知道往何處?範鳳陽掣動了一下玉環,片刻後上來一個丫環,他指了一下床鋪,便走到機要室去了。
丫環換好被褥,出來跟他打過招呼,自顧自的走了。範鳳陽伸了一個懶腰,走進臥室,仰面躺在床上雙手抱著頭,眼睛呆呆的看著頂棚,不知又在想什麼歪主意,對於李玉珠的出走,好象不當一回事,沒有放在心上,否則應有行動,但他沒有,也許李玉珠當真走了,更會使他稱心如願。
丫環第二次上來,還提來一個食盒,在昨夜飲酒那張桌上剛剛擺好。範鳳陽像是很餓,聽到響聲,就自動的出來了,一陣狼吞虎嚥,如風捲殘雲,剎那吃光。丫環撤去殘席,清抹桌面,嫋嫋走去。範鳳陽緊跟著也出來了,但他去的是衛星室,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就這一陣耽擱,敏莊業已不翼而飛。
從範鳳陽回來,李玉珠與朱牧,藉著折光鏡,一直就沒離開他的影蹤,範鳳陽的一舉一動,全都沒有離開他們的視線。
當範鳳陽發現李玉珠出走,不當一回事,掀被看到汙漬,反而發出邪笑。
李玉珠可真寒透了心,又羞又怒、又恨又悲,傷心淚宛如江河決堤,一個勁的往下流個不停。
印天藍的不幸遭遇,還是耳聞,已難忍受,李玉珠則親身目睹,情何以堪?人怕傷心,樹怕剝皮,她沒說一個字,內心卻已暗誓,報仇也要徹底,非把範鳳陽毀個淋漓盡致,不能消恨。
朱牧更是咬牙切齒,連聲痛罵:
「畜牲,衣冠禽獸,簡直不是人!」他沒有適當的言詞,勸慰李玉珠,不僅如此,聯想到葛琳,更是心驚肉跳,憂慮不已。折光鏡的功能雖然微妙,但在同一時間,只能看到一個地方,敏莊是怎麼失的蹤?
衝穴自救?抑是被救,或另遭劫持?範鳳陽不知道。李玉珠和朱牧,一樣的不知道。範鳳陽發現敏莊失蹤,像被別人挖去一塊肉,連同先前的事件,一股腦兒發作起來,恕沖沖忿步離開了。李玉珠和朱牧,利用折光鏡,緊緊的追著他的行蹤,不敢稍懈。
但,範鳳陽的行動快,用折光鏡追蹤,有時須變換位置,而範鳳陽行動的方向又不可捉摸,儘管李玉珠熟知洞中情況,以及他所重視的地方,仍有幾次失去了小賊的影子。兩個人惟恐範鳳陽前來行功室,緊張得到了極點,最後終於看到他在議事廳出現,方才鬆了一口氣。被砸爛腦袋的那個替身,被發現了,外衣不知被何人剝去,囚室珠光復明,人寰五老似已遇救,已不在囚室中,幾個負有重要職司的黨徒,也陸續到了議事廳,範鳳陽似乎正為這幾件事,大發雷霆,並指示行動方針,然後即飛速散去。從折光鏡中,只能看到行動,聽不到話聲,是以小賊都說了些什麼?無法知道。李玉珠道:
「範鳳陽必將大舉搜洞,我在這裡不便,必須在他們到達之前先走,記住我適才說的話,暫忍一時之憤要緊,我走下,等會如果能來必來。」她說走就走,開啟後門,一閃而去,剎那隱於暗影中,不知去向。朱牧討料尚非小賊之敵,也沒留她,悄悄把前門關鎖撤去,仍回原來位置,裝作行功模樣。李玉珠推斷不錯,就在朱牧剛剛坐好,室門已經被人悄然開啟,停身門外,向裡打量。朱牧佯裝被門聲驚醒,睜眼看出是範鳳陽,徐徐起立,道:
「原來是師兄,嚇了我一跳,夜來爆炸,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範鳳陽見他神情非常平靜,疑心稍釋,漫聲道:
「幾個不知自量的人,前來犯洞,已被擊退,你師嫂來過沒有?」朱牧道:
「來過,匆匆忙忙,說是……說是什麼鏡子被人偷去了,師兄也不在屋裡,慌得沒了主意,問我師兄到這兒來過沒有,小弟答說沒有,她就慌慌張張的走了。」李玉珠身上的脂粉氣味,尚留室中,無法隱瞞,所以朱牧另外編了一套說話。範鳳陽道:
「囚徒有人脫困,你師嫂可能有危險,我得去找她,你也不能這麼大意,把門從裡邊關好,第三段武功要加緊練,日內可能就有籍重你的地方,別偷懶。」他居然相信了朱牧的這套謊言,關好室門,悄然而去。李玉珠帶走了折光鏡,朱牧成了有眼睛的瞎子,再也無法窺知小賊動靜,不過,他也有自己的準備與打算。
夜幕初張,上弦月尚未升起,八條人影,乘黑闖進了蠍子溝,消失了蹤影,神秘而快速。稍後,又是一批,這兩批人,那是從南溝口進來的。但還有人比他們更早,先一步進了北洞口,依稀似乎只有兩個人,不,還有接應,足有五六個之多。令人懷疑的是,這五六個人,和先前那兩個,卻非來自同一方向,先頭的兩個,是沿著峰麓,從東邊來的,後到的這五六個,則來自正北,如非事先約定,算準時刻,那能這麼巧?
洞裡死氣沉沉,進去這麼多人,半天沒有響動,難道範鳳陽料知大勢已去,敵人愈來愈多,應付不過,業已先逃走了?數載經營,拱手讓人,他甘心嗎?
黑暗、死寂,宛如鬼域的洞道中,突然發出一聲暴響,一陣暗器破風聲,呼嘯而下。接著是一陣「叮叮」的金屬撞擊脆響,與痛嚎、厲喝,凌厲掌式揮舞聲,但不旋踵,即歸靜止。一顆夜明珠,倏忽閃現出耀眼的毫光,清晰映出曉梅那一組六個人的面目,她們首先受到襲擊。曉梅遊目如電一瞥,同行的人沒有受到暗器的傷害,芳心至感欣慰,郝肖莊道:
「洞道變了,牆是活的,進路被阻斷,那邊好象有我們的人。」曉梅道:
「不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偷襲我們的匪徒,遇上了對手,可惜被活牆隔斷,不知是不是三妹?」姍姍道:
「也許是啟哥,三姐沒有這麼快,齊大嫂,有沒有辦法復原?」郝肖莊剛好找到樞紐,連試兩次,沒有生效,道:
「李玉珠這個死丫頭,還真死心踏地的跟了小賊,這是她設定的,在那邊關死了,我們從左邊繞過去吧。」她們是從呂冰發現的那個洞口進去的,原是想去昨夜沈萬罹難的那個地方去,左邊洞壁突然橫過來一截,把去路阻住,卻發現出來另一條洞徑,曉梅手持夜明珠,與郝肖莊並肩,領先轉入左首乍現的洞徑,道:
「這條路昨夜沒走過,此處出現,必有古怪,大家要當心。」
金遜走在最後,甫經轉入左邊洞徑,即覺有異,揚聲駭呼道:
「當心!」霍的轉身,發出一掌。曉梅等人聞聲回顧,活牆忽又電疾轉動回來,金遜暴集全力那一掌,沒有發生多大效力僅僅把活牆轉動的速度,略微緩了一緩,仍舊關死,把退路又給截斷了。姍姍急道:
「我看到一個紫衣人影過去了,會不會是範鳳陽?」範鳳陽昨夜穿的是紫色輕裝,所以她這麼說。曉梅道:
「出去還是進來?」姍姍道:
「出去。」曉梅恨道:
「把牆搗毀,絕不能讓他再逃。」六個人裡面,只有金遜帶的是一對精鋼鐵手,立刻撤出,在活牆上掄掣起來,立見碎石紛飛四射。
另一條洞徑中,上官敏輕車熟路,領著公孫啟夫婦和呂冰,直趕衛星室。上官敏認識路,但也僅僅認識從囚室到衛星室,再從衛星室,到達北洞口,以及沿路的樁卡。範鳳陽放他出來,教他假扮朱牧,誘騙葛琳的時候,就告訴他這麼多,他也僅僅知道這麼多。
不過,他這次回來,又已改扮劉信,沿路樁卡自然不會輕易放他通過,幸有靈姑同行,沒費多大事,就已破關深入,到了衛星室。範鳳陽給他化裝的地方,也是左邊的那間衛星室,門邊懸著兩個小玉環,一白一綠,顏色卻不一樣。幾個人一進去,上官敏指著綠環說道:
「他教我回來,扯動這個綠環,他就會知道了,大俠看是先把他誘來,還是先去營救家父?」公孫啟道:
「這麼重要的地方,匹夫怎不派人看守,為了慎重起見,不要驚動他,還是先去營救令尊要緊。」上官敏並沒動,道:
「從這裡到囚房,有三道樁卡,一被驚動,就怕家父叔等遇害。」公孫啟正待舉步,聽他這麼一說,不禁猶豫起來道:
「三道樁卡,縱能順利破除,也須相當時間,如想不驚動看守人,怕是不易,這件事關係重大,少俠須慎重思考,自己拿主意。」父叔是上官敏的,稍一失誤,便要影響別人生命的安全,公孫啟怎麼敢擔這份重責,是以要上官敏自己拿主意。上官敏道:
「如能擒住範鳳陽,還怕他不乖乖的把人送出來。」公孫啟道:
「這也是一個辦法,但我須先宣告,與匹伕力搏,恐非三五百招以後,不能見出勝負,這其間難免他不弄鬼,還有一點,李玉珠有折光鏡,我們此刻行蹤,或已在彼等監視之中,匹夫肯不肯來上當,還大有問題,我們也不宜多耽誤,少俠決定要快,以免被他看破企圖,就更不利了。」上官敏道:
「就這麼辦,先把他誘來,大俠盡力纏住他,我去營救家父。」語畢立即扯功綠環,以示決心。
公孫啟不便再說什麼,立率妻子和呂冰,退出室外。這間衛星室,共有前後兩門,他們是從後門進來的,揣度範鳳陽必從前門趕來,故公孫啟夫婦仍從後門退出,為了應援迅速,並未關門。這間衛星室,沒有懸掛夜明珠,幸而昨夜彼困,找尋出路,葛琳取出一顆應用,脫困之後,葛琳被上官敏假扮朱牧匆匆誘走,沒有來得及還,此刻仍在公孫啟手中,進來的時候用了一下,現在業已收了起來,屋子裡頓呈黑暗。
公孫啟夫婦退出,上官敏和小蓮對正前門待變,哪知等了足有頓飯光景,還不見有人來。上官敏等得不耐煩,以為先前用力輕,故又用力拉動一次,這次用力又大了一些,已把金線拉斷了,拉出來一大截。公孫啟隱身後門外,運用天慧目看得分明,道:
「我們可能來晚了,機關已經被人破壞,小賊恐怕逃走了。」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接了話,道:
「尊駕猜錯了,金線是我剛才弄斷的,以斷小賊訊息,你們到底是什麼來歷,跟小賊有什麼過節?」公孫啟覺得此人的話很矛盾,口氣似乎也是範鳳陽的敵人,卻又割斷金線,破壞了誘敵之計,身份極是可疑,而話聲來自右邊,但右邊是牆,何以能透傳過來?一時沒有想清,未免稍存懷疑。上官敏此時心急如焚,搶先介面道:
「我是上官敏,尊駕何人?」那人嘿了一聲,道:
「上官逸已經遇救脫困,你還來做什麼,年紀輕輕的,就學會了欺騙,老夫還有事,失陪了。」上官敏急切辯解道:
「前輩慢走,我是化了裝,家父被什麼人救走的?」不料卻沒有得到問答,諒來的人走了。後門對正洞道,左右並無橫巷,靈姑恍然若悟,道:
「牆外另有通路,小賊適才可能已經看出我們來歷,設辭支吾,可能搶先到囚室去了,少俠意下如何?」上官敏大急,道:
「我們也去囚室。」倉惶奔了出來,上官敏不知捷徑,趕往囚室,須繞道公孫啟昨夜被困處。上官敏領路前行,走沒多遠,發覺洞徑方向已變,止步詫道:
「路徑好像不對了,必是小賊弄了鬼,這怎辦?」靈姑道:
「這是必然的,少俠凌晨與我們會合,料為伏樁所見,小賊豈能不作垂死掙扎之計,豈僅洞道已變,各處佈置,必也加強,原路是否尚能順利通行,不無問題,適在衛星室,我已發現兩處暗紐,由於無法確知何處通達囚室最近,深恐遲誤營救令尊,是以沒敢說出口來,少俠既已迷失途徑,尋覓多費時間,回頭從機要處著手,或許還能快一點,少俠……」上官敏截口道:
「夫人不必再說,小弟已經想開了,急也沒有用,只有盡力而為,實在救不了人,也只好付之天命了,請。」一邊往回走,公孫啟一邊勸慰道:
「吉人天相,也許適才那人說的是真的……」忽有所覺,立改傳聲,道:
「衛星室似有動靜,快……」剎那接近衛星室,清晰傳來關門聲,大家全聽到了,幾步趕到門前,公孫啟迅疾亮出夜明珠。上官敏如法施為,把門開啟,屋子裡竟然沒有人。靈姑略一檢視,道:
「有人從這裡出去了,留神!」驀揚玉掌,速疾點向右壁暗紐,一副壁畫,著指下沉,露出來一個門戶,各級高五,左折上升。公孫啟走先,呂冰隨後,六個人小心翼翼,走了上去,忽聽上邊一個女聲歡呼道:
「三姐,大哥果然在這兒。」公孫啟仰視,發現另一石室,秀秀正站立門邊,杜芸一組的幾個人,也陸續迎了出來,公孫啟道:
「還有誰來了?」杜芸道:
「還有二姐,她們是從正面進來的,可能在前邊。」靈姑歡呼道:
「我看到她們了,咦,怎麼往外出跑,追誰?」原來這間石室,正是機要室,她一進來,就發現了特殊裝置,即刻就把折光鏡取了出來,恰正發現曉梅那組人,破牆出困,往外飛奔而去。
公孫啟飛步到達靈姑身邊,接過折光鏡,僅僅看到金遜和齊雲鵬的背影,幾晃杳失去向,道:
「先不管她們,少俠請過來,你看囚室在什麼位置?」上官敏走了過去,他知道囚室的位置和方向,從折光鏡中,很快就找到了,囚監已毀,人已不見,讚歎的說道:
「家父大概遇救了,這是什麼鏡子,怎麼能透視那麼遠,咦!這不是範鳳陽那個畜牲?」心事去了一大半,儘管還不能確切證實,心情已經輕鬆很多了,立刻就把折光鏡交還給公孫啟。鏡中此刻所映出景象,正有一個男人在拷打一個女人。
男人身材背影,都像範鳳陽,手裡拿著一根皮鞭,似在拷問什麼事,此時此地還有心情打人,情節料必十分嚴重。女人被縛在一個木樁上,烏絲蓬亂,頭垂得很低,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打得破爛不堪,成了一條一縷的了,臉向外,但已為亂髮所遮,看不出是誰?敏莊?李玉珠?公孫啟首先就想到了這兩個人,一顆心不禁砰砰的狂跳,急道:
「芸妹,靈妹,你們來看那個女人是誰?」杜芸看不出來,靈姑卻忐忑的說道:
「會不會是三師姐,發現小師妹被擄,把她暗地放走,遭致小賊的怒打,二師姐你再看看。」慧莊只看一眼,驚道:
「大概是玉珠,不好,小師妹去了,跟小賊打了起來,她怎是對手,我們快去接應。」語畢便待往外闖。還等她說,公孫啟早已領呂冰,由上官敏帶路,先走了,杜芸即刻喚住她,道:
「啟哥已去,臨走交待我,說這間石室是中樞重地,小賊發號施令,多半就在此處,等會或許回來,叫我們守在這裡,一面詳查洞中情況,一面等捉活的,向大嫂和靈妹,儘快查明室中有無鬼祟,向大哥和彭弟夫婦,守住那個門,放進不放出。」慧莊和靈姑,分頭搜查,向準守在門外,彭化秀秀守在屋裡。臥室裡邊的機密也給揭穿了,慧莊和靈姑,更從床上深入地下,搜出與左右兩間衛星室的脈絡相連,上下進出的種種秘密,然後恢復原狀,回到室內。
杜芸就折光鏡中,凡是有光亮,可以看到的地方,也續有發現。幾個人各就所見,匆促交換了一下意見,重新作了安排,屋子外邊,絲毫不動,屋子裡邊,卻全變了樣,並將夜明珠全部摘下,掩去光輝。範鳳陽不回來便罷,如果回來,太阿倒持,容易轉勢,機要室便是他為自己掘好的墳墓。
珠光一熄,屋子裡黑如墨漆,折光鏡中所見到的景象,反而愈為明朗而清晰。敏莊師門三招護命保身,威力無盡的劍法,不僅未能傷著範鳳陽毫髮,反被小賊用手中皮鞭,從容化解,險些還把寶劍卷掉。杜芸為她捏了一把汗,靈姑情不自禁地更驚嚇得撥出一聲「啊」,懸慮地說道:
「啟哥怎還沒到,小師妹也真糊塗,既已脫困,怎不去知會大家一聲,她一個人怎能……」慧莊截口道:
「情況怎麼樣?讓我看一下。」折光鏡不過半尺多大,鏡面更小,勉勉強強也只能兩個人看,還得臉貼著臉,她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要看。靈姑躲開了,慧莊目光剛對正鏡面,就叫了起來。
「眼睛都被鞭梢打瞎了,好毒的心腸!」靈姑驚問道:
「小師妹受傷了?」杜芸介面道:
「可不是,敏妹已被小賊逼退,現在看不到了,向大嫂說的,是那個毒打的女子。左眼已瞎,眼珠子還吊在眼眶上,滿臉血汙,看樣子面容也毀了,看不出來是誰。」原來鏡中景象已變。靈姑頓足道:
「一定是三師妹,要不然,小師妹為什麼這樣冒死拼命,啟哥現在何處?如果再趕不到,唉……」她不忍再往下說。秀秀等幾個離著較遠的人,看不到鏡中情況,聽了也覺心驚膽戰,惶悚難安。
她們現在已是情感交流,血肉相連,全都扯得上親戚關係,任何一人有了危險,全部異常關心,驀的,一聲暴響,機要室也受到了影響,發生了一陣搖撼,隱隱約約還聽到了慘號聲。大家的心絃,又是一緊。靈姑驚問道:
「是不是啟哥他們遇伏了?我應該跟去。」杜芸已把鏡面移向旁處,正在到處搜,半天恨聲道:
「小賊真陰險,珠光已悉數隱去,什麼都看不到了。」驀生警惕,又道:
「大家留神,提防小賊趁黑摸回來。」氣氛頓呈空前緊張。
靜得讓人有點害怕。儘管看不到,杜芸仍不放鬆搜查,頻頻移動折光鏡,希望能夠再有發現。
靜寂中,聽覺卻相對的提高了。斷斷續續,傳來幾處博鬥與喝叱。小菊悄聲道:
「是不是二姐她們又回來了,好象三四處都在打?」杜芸道:
「可能,但也可能是別人,今夜來的似乎不止我們一路,別發生誤會才好!」黑暗中的光線中,敵意全很高,她的顧慮並非不可能。緩慢移動中,折光鏡上忽然現出一處亮光,僅僅一閃,很快的又隱去了,只聽杜芸說道:
「又一個陌生女子,幾乎被暗算!」她說得很簡略,大家聽不懂,但顯而易見,找範鳳陽晦氣的,確確實實不只一路仇家。
慧莊正在凝神諦聽聲響,一時疏忽,失去了機會,本能地仍舊扭頭一瞥。就有那麼巧,鏡面又亮了,顯出來一個老人,閃身進了議事廳,似乎對於洞中設定,非常熟悉,開啟一個暗門,一晃而入,消失蹤影,珠光亦隨之隱沒,不覺諗道:
「怎麼會是金神君?」她在神兵澗二十多年,雖然隱身二層,但從折光鏡中,看到毒臂神魔金星石的面影,何止一次?是以一眼即能認出。杜芸道:
「也許是小賊改扮的,往這邊來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