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留神魔金星石的幽靈出現,極是不可思議,人死豈能復生?但是,尤慧莊親眼目睹,又千真萬確。杜芸直覺地認定,是小賊範鳳陽所偽裝,並著弟妹提高警惕,以防突襲。幾個人屏息靜慮,緊張得無以復加,只要小賊回來,絕不再放過他,此獠不除,江湖殆無平靜可言。幾人全有這個認識,也全有這種決心和抱負,誓不與小賊同一天日。
等待復等待,通連機要室的幾個門戶,一直不見動靜,相反的,幾處打鬥聲,卻愈發清晰與激烈了。靈姑耐不住這種靜寂與緊張,悄聲道:
「三姊,小賊也許被別人截住……」「噓!」適時珠光復現,故杜芸截斷了她的話。珠光出現在行功室,進去的是範鳳陽,似乎是去找朱牧助戰,但行功室內空無一人,朱牧已不知何往。範鳳陽的衣服破了好幾處,顯已負傷,微一猶豫,象是要走,不知想到了什麼,忽又改變主意,昂然走入,回手立刻將門從裡邊關死,一掠到了對面,又把後門堵死。原來他要檢查傷勢,敷藥包紮。
杜芸並不知道那是行功室,更不知道朱牧被軟禁在那兒,但因室內僅有一個蒲團,且已坐出很深的凹痕,判知那兒必然也是洞裡一個重要的地方,範鳳陽的意向從行動表現得很清楚,慧莊道:
「小賊莫非還有靠山?」她一直沒有離開折光鏡,杜芸看到的,她也一件不少,全都看到了,是以有這種想法。杜芸道:
「看樣子很象,難道是金星石?」慧莊道:
「老魔不是……我明白了,昨天我們救的那個殘廢老人,匆促之間,金遜可能認錯了。」杜芸道:
「我也這麼懷疑過,要不然,為什麼後來又把人頭偷走?」
靈姑沒看見,自然聽不懂,急著問道:
「你們說的到底是什麼?」杜芸扼要的告訴了她。靈姑就著折光鏡看了一眼,道:
「瞎猜沒有用,這個小賊是不是真的?還大有問題,啟哥去了這麼久,還不見回來,實在教人擔心。我看再分幾個人出去,珠光不要熄,這樣各處景象,也就看得清楚了,總比耗在這兒,乾著急強。」杜芸道:
「我又何嘗不急,但如人再分散,就怕……你快來看!」靈姑急忙注視折光鏡,只見範鳳陽業已包紮完畢,似是發現了什麼,正在扭頭觀察,剎那之後,已有決定。悄悄走近後門,撤去內部管制,迅即將夜明珠收了起來,光線頓時隱沒,無法知道是他出去,抑或是有人進來?靈姑一賭氣,不願意再看。偏就那麼巧,當她目光剛一離開,鏡面上就又有人現出了亮光,只聽慧莊說道:
「三師妹和小賊打起來了。還有朱牧!」靈姑忙又看去,只見範鳳陽已搶佔門邊,堵住退路,就憑一雙肉掌,逼得李玉珠和朱牧,劍招已施展不開。不禁怨道:
「三師妹真糊塗,既然已經覺悟了,為什麼不去找我們,小賊顯已起了毒念,我……咦!三姊去了?」她只顧注視鏡面,替李玉珠著急,身邊已經換了人,這時才發現。梅芬道:
「三姊和向大哥夫婦,還有小蓮,趕去接應了。」靈姑道:
「她跟啟哥一樣,都是肚子裡行事,啊,三師姊捱了一掌,朱牧……唉!咦!小師妹!這劍扎得好!噯!全讓豬油蒙了心都是各幹各的,這怎麼能成得了事!」她怨天怨地,怪完這個怪那個,話也不完整,但如連貫起來,也不難意會得到,必定全都吃了虧!實際的情形,是李玉珠受不了範鳳陽汙言惡語的刺激,以致失常失手,首先中掌受了重傷。兩個人聯手,尚非範鳳陽的對手,剩下朱牧一個人,處境自然更加困難。
朱牧身當其衝,利害關係自比靈姑娘更清楚,他沒有能力殺死範鳳陽,但如把範鳳陽逼出室外,封死門戶,應是自救以及保全李玉珠的唯一途徑。從鏡中望去,他全力振起一仞劍光,猛向範鳳陽罩去,似乎也正這麼做。
這一招,想是天南金氏武功的精華,範鳳陽似也不敢輕易出招,雙掌微提,凝功蓄勢,腳下卻徐徐向後倒退,敏莊好象原就隱身門外,這時看出便宜,悄然現身,一劍刺向範鳳陽命門大穴。眼看劍將及身,範鳳陽業已警覺。在這種緊急關頭就看出小賊的武功成就來了。但見他上身微向左側,右掌凌虛迎擊朱牧劍華,左掌反揮敏莊,以攻為守,打人而不避劍。他應變雖遲,出手卻快,尤其是反擊敏莊,更是以攻為守,攻敵所必救,深得技擊之精髓。耀眼劍華驟斂,朱牧奮盡全力的一招劍法,竟被範鳳陽一掌,遏阻住了,朱牧且被震得連連倒退,如非撞在牆上,可能還得摔倒。
範鳳陽付出的代價也不輕,右臂軟垂,一時似也不能再動。行家眼中,知道這招,是真氣與劍罡的較搏,範鳳陽如果不是受了背後的牽制,力量分散了,朱牧吃的虧,恐怕還要大。
範鳳陽的另一招反擊,碰上了不要命的敏莊,擠著受傷,甚至送命,偏就不撤招。敏莊的動作,雖然不及小賊快,但是,她先出的劍。看她那面容憤恨的神情,大概是想一命換一命,要和小賊同歸於盡,故這一招,也是兩敗俱傷。
範鳳陽上身一扭一挺,避開了要害,腰胯之間,卻被劃開一道血槽,衣服馬上溼了一大塊,顯而易見是傷得不輕。敏莊則被範鳳陽強勁的掌風,震摔出去,落在暗影中,情況不明。
範鳳陽片刻也沒停的,就帶著傷逃走了。李玉珠萎頓一角,爬不起來。朱牧以劍拄地,看樣子也動彈不了,範鳳陽走後,才敢把一口淤血,吐了出來。包括敵我,全受了傷,所不同的是,範鳳陽還能逃,敏莊生死難料,朱牧和李玉珠,卻全不能再動。
後門就那麼敝著,夜明珠滾落一角,仍舊閃射耀眼的光輝。靈姑娘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血淋淋的畫面。她並非真怨,而是姊妹情深,過於關心敏莊和李玉珠的緣故,愛之深,不免責之切罷了。梅芬想把鏡面移開,找尋杜芸行進的路線,看到鏡中情況,只要是敵人,不管是誰去,朱牧和李玉珠,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她心裡怎能不急,又怎能不看!靈姑凝視鏡面,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
公孫啟憑仗天慧目,不用夜明珠,依然鉅細無隱,全能看得很清楚,對於機關也非全無所知,進展本不應該如此緩慢,事情是壞在李玉珠的身上,也可以說是事前缺乏聯絡。李玉珠目擊種種,寒透了心,把範鳳陽恨得切骨,避過搜查,出去充分地歇息了一陣,也把利害想通了。
她把握住一個重要的關鍵,範鳳陽還沒有弄清她的心理狀況,還有運用的餘地,不再怕碰到範鳳陽。所以回來得很早。回洞以後,朱牧已不在行功室,卻使她極感意外。
她又哪裡知道,朱牧也是個頗有心計的人,他怎肯完全聽信李玉珠的片面言辭,決定還要親身實地調查一番。不僅要調查範鳳陽叛師背道的原因與惡行,也要暗中再看一看李玉珠的實際為人。如果李玉珠僅是因為範鳳陽又弄來個女人,打翻了醋罐子,故意加油添醬,誇大事實,那他就得另作打算。
總之,朱牧不是言從附合容易被人利用的人,但要充分了解目前真實狀況,營救葛琳,代義父報仇。因此,他估計公孫兄妹縱然再來,也必定在天黑以後。吃過中飯,料想洞中爪牙,為了應付公孫兄妹,必也正在休息。於是,他便利用這個空隙,悄然離開行功室,探求他自己所需要的訊息,並且,也是有意的,暗中觀察李玉珠的行動。
李玉珠等了很久,遲遲不見朱牧回來,以為是範鳳陽把他找去了,便也離開了行功室,獨自展開行動。她顛倒佈置,把幾處重要交匯點割斷,裡外機關全封死,嚴重地阻礙了洞中爪牙的聯絡與策應。原意是想給範鳳陽增加困難,消弱戰力,不料卻也使公孫兄妹感到極大的不便。從機要室到囚房,中間只有三道機關和樁卡,但因洞道已變,機關又已從兩面封死,不能直線通行,轉來轉去,自然難免與伏樁遭遇。
範鳳陽網羅來的這批亡命徒,很有幾個扎手貨,以公孫啟的身手,還費了不少手腳,才逐一制服。幾次搏鬥,有兩項重大發現。
一、生擒兩個範鳳陽,一個嚼舌自盡,一個矢口不說一事,問什麼也不說,倔得上官敏性起,一劍刺了個前心通後心。
二、救了一個飽受重刑的女子,名叫小翠,是侍候範鳳陽飲食的丫環,敏莊就是她救的,小翠就為救敏莊,被另一個膽小的丫環小喜告了密,才慘受酷刑毒打。
這個訊息對於呂冰非常重要,公孫啟也很高興,代小翠敷藥治傷,耽誤了不少時間。最後找到囚室,上官逸與步月、換鬥,果已不在,在目前只能當作業已遇救。小翠傷得很重,從頭到腳,體無完膚,不能多說話,自然更不能行動,從她口中,知道敏莊發過誓,殺不死範鳳陽,絕不生離此洞。朝夕晤對,形影相隨,呂冰如何不知妻子的脾氣,外和內剛,說得出就做得到,他怕敏莊不顧利害,去找範鳳陽拼命,那樣豈不是自投虎口,以卵擊石?
呂冰急,公孫啟更急,但小翠傷得這麼重,怎能丟下不管。
兩個範鳳陽的替身,公孫啟費了將近百招,才能得手,而且還不在一處。呂冰想單獨去找敏莊,公孫啟如何能放心?同樣的,他也不能教呂冰上官敏護送傷者回機要室,怎麼都不放心,結果,只好一齊出來,還一齊回去。縱然因這片刻耽延,敏莊再發生意外,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李玉珠截斷洞道,有壞處也有好處,其他洞道中的爪牙,應綴不過來,是以公孫啟回頭路上,毫無阻攔,走得很快。同樣情形,杜芸暢行無阻,與公孫啟交臂錯過,兩下里一去一回,走的是同一條路,卻沒有碰到。回到機要室,兩下里一交談意見,範鳳陽的替身,先後已發現了三個,沒有發現的,是不是還有?範鳳陽本人究竟在何處?曉梅追的是誰?現在回到洞裡來沒有?都是問題,都無法解答。
可喜的事情,敏莊已被金星石發現,送進行功室,雖能仰臥地上,僵直不動,但從金星石還給她服藥這點推斷,似乎還有救。李玉珠也服過藥,正在行功自療。金星石與朱牧相見,悲喜交集,談了半天話,金星石走了,朱牧關死後門,也在服藥療傷。
從這種情形看,金星石應該是老魔本人,呂冰雖然還很急,但知杜芸已去,只好暫等訊息。折光鏡移動了,離開行功室,尋找杜芸的行蹤。走的時候,說得好好的,始終展現夜明珠,也好讓耽在機要室的人,從珠光中,看到她們的位置以及沿路經歷,洞裡各處的景象。然而現在,移動了好幾處,還沒有看到珠光,位置不適當,恰巧看不見?抑或杜芸也出了事?凝神諦聽,打鬥聲已經終止,洞中一片死寂。大家心裡,又揣惴不安起來。
一尺多厚的青石,金遜揮動精鋼鐵手,縱然貫注全力,也不是一時半會便攝得穿;何況最低限度,也得開出一個容人穿越出去的洞口,同行六人才能脫困。因此,等活牆打通,六個人循著原路,追出洞口,哪裡還能見得到紫衣人的蹤影,曉梅極不甘心,還要追。姍姍勸阻道:
「是不是小賊還不一定,三姊料已進洞,我們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跟她們取得呼應,先把洞給毀掉,教小賊不能再用,遼東雖大,看他還能往那裡再躲?」葛琳也道:
「就算走的是小賊,洞裡必然還有他的羽翼,先把這群幫兇除去,剩下小賊一個人,孤掌難鳴,縱不氣死,料也鬧不出什麼花樣來了。」曉梅恨恨地說道:
「你們把小賊看得太簡單了,結果讓他逃掉,稍假時日,仍然可以另闖天下,再興風作浪,這群幫兇也可恨,也罷,先跟三妹會合,看啟哥是不是也在這兒,再作打算。」於是,返身又進了洞,活牆已被鑿通,失去了阻截效用,匪徒自然不會再用,很快便到了昨夜沈萬遇難處。郝肖莊沒費什麼事,找到樞紐,想把洞道復原。空歡喜,原來的洞道已被炸塌,全讓碎石堵死了,短時間內清除不了,只好重啟機關,再走炸後變更的新道。
其實,洞裡共有三條幹道,有暗門相連,本可靈活運用,李玉珠發現範鳳陽對她變了心,一怒把三條幹道的聯絡切斷,使得範鳳陽這批爪牙,彼此不能相顧,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單獨應戰,勝則生,敗必死,逃都辦不到。同樣的情形,對於公孫兄妹而言,也是必須打硬仗。曉梅走的這條路,是左邊的幹道,逢關破關,遇賊對戰,她對於惡人,本來就很少放生,所以才被黑道上的人,稱為「月魄追魂」。
今天盛怒之下,絕情劍又鋒利異常,名將其實,劍下絕不留情。洞道不寬,無法聯手,曉梅當先,除了破除機關,郝肖莊還盡了一份力,這一路,就全看曉梅施展了。同行的人,誰也幫不上手,也不需要他們再插手。一路深入,勢如破竹,劍利招精,手下無三合之將,非死即逃。旁側暗門,已被李玉珠堵死,逃不掉,曉梅追上,又祭了劍。機關不只一處,前邊的人吃了虧,後邊的人學了乖,敵不住,逃不了,唯一的辦法是退,兩處乃至三處人力,合在一起,高手在前,差一點的躲在背後放冷箭。
因此,愈深入,抵抗也愈強。曉梅的阻力,也隨著增大。
她還有一個優點,天慧目展視之下,鉅細無隱。賊黨高手,內功精湛的,儘管也能暗中視物,但這不是看東西,而是分生死,稍一失誤,便要飲恨。兩相對出,賊黨高手視力不及曉梅,先吃了一層虧,人是活的,有多少事情,在極困難的情形下,往往會創新。
這一路,共有四道機關,最後一處,賊人僅剩下兩個最後的高手,都是範鳳陽的替身,武功高,思慮精,便在這最後一處機關,固守起來。這處機關的後邊,是行功室,故這處機關也是兩面裝置,將賊人關死裡邊的機括,郝肖莊再能幹,也是有的難施。兩個替身只消通過行功室,便可以逃生,他們也曾試過了,無奈叫不開門。郝肖莊智竭力窮,破不了這最後一道門戶,換上金遜,故技重施,用他那個笨主意,掄動精鋼鐵手狠力的砸。
兩個替身著了慌,也想加法泡製,但他們用的是戟,頂頭是尖,兩邊是月牙,平著敲不易著力,角度大了,尖又礙事。僅管困難,生死關頭,他們仍不放鬆努力。金遜隔著石門,看不見那邊的情況,惟恐二賊之中,就許有一個是範鳳陽,怕他再逃走,恨不得一下子把石門擊碎,用的力量特大,一下接連一下,掄動也特別快。硬碰硬,反震的力量也一樣的大,鐵手是金鋼打造,無損分毫,肉掌、五指、腕和臂,卻有點吃不消。
齊雲鵬看出他吃力的樣子,接過鐵手換班,不管是誰敲,同一時間。都只是一個人的力量。戟雖然不得力,兩個賊人卻同時在動,並且,彼起彼落,力量也集中在一點。無形之中,雙方反展開另一種形式的競賽,比較起來,各有所長,各有所短。
但好機會只有一個,誰先得手,就是誰的。金遜這邊先得手,二賊便非死戰求活不可,但是,這個希望很渺茫。否則,他們就不必急著想逃了。反之,二賊如先得手,行功室內重傷的三個人,就要活遭殃,最低限度,也將變成了人質。這個競賽,這個機會。雙方不約而同?都在竭盡全力爭取。杜芸帶著向準夫婦和小蓮,雖然是專門來接應敏莊、朱牧與李玉珠,可惜她們被截斷在中間幹道內。尤慧莊找到了門戶,所遭遇的困難,與郝肖莊一樣,只能開啟自己這一邊機括,卻無法排除門後的障礙。
有力難施,打不開門,過不去。她心裡明白,這是李玉珠作的怪,她埋怨這個業已省悟的叛師之徒嗎?不,一點也不,她只是焦急與悲痛。從敏莊的被劫,尤慧莊聯想到李玉珠的遭遇,料想也必差不多。一則,範鳳陽的惡跡,當時還不顯著,起碼她們師姊妹,還不清楚。再就是,性格與年齡,李玉珠和敏莊也不一樣。
尤慧莊自己,就曾對於師父把她們師姊妹關在地下,而不替她們終身打算,起過極大的反感。李玉珠和自己同年都比敏莊大五歲,一個二十四歲的大姑娘,怎能沒有求婚之想?落到範鳳陽的魔掌,委屈求全,實在也不足怪責,現在認清小賊真面目,驀省回頭,更是難能可貴。
在尤慧莊的內心中,是同情李玉珠的,再看到敏莊和她在一起,更認為敏莊是李玉珠所救,足見同門情義仍極濃厚。如果救援不能及時,兩個師妹便要同遭毒手,尤慧莊怎麼能不急。杜芸見暗門打不開,道:
「大概跟臥室的情形一樣,那邊被關死了,門也許不厚,如果別無通路,乾脆,毀掉這個門。」凝足掌力,往門上一按,震碎一層石屑。向準道:
「三姊讓開,由我來。」他帶的也是一對精鋼鐵手,待杜芸讓開,「砰砰」就是兩下子。尤慧莊訝道:
「那邊好象也有人這麼做,也許是二姊他們,位置大概不錯。」於是,鑿門的又多了一個逐鹿者。
從折光鏡中,公孫啟已早發現杜芸的位置,向準的動作,更顯示出她們的意圖。
不過,他看得很清楚,向準敲鑿的位置,在行功室右後方,鑿通以後,仍舊進不了行功室。曉梅與二賊兩處,都沒用夜明珠,故從折光鏡中,是看不到的。
因此,公孫啟仍然是樂觀的,向準鑿通石門,如果進不了行功室,敵人不也是一樣的進不去?他的樂觀,就是建立在這個觀點上。但不旋踵,又使他起了極大的懷疑。李玉珠何以突然扶傷站了起來,先瞥望敏莊和朱牧一眼,手橫寶劍,凝注著前邊的門?
難道有人在叫了?這個時候會是誰?念頭剛轉到這個問題,前門倏的崩碎了一塊,露進來半個戟頭。公孫啟的一顆心,幾乎跳出口腔外。這是獨特的標幟,此時此地,只有範鳳陽和他的替身手裡有,如果被他們破門而入,後果豈堪設想?
靈姑和呂冰,臉色全變了,急看向準,門還沒打通。杜芸近在咫尺,都有緩不濟急之感,縱是公孫啟,此刻也沒有辦法趕得到。
忙把鏡頭移回行功室,前門崩裂處更加擴大了,室內珠光,從裂口透傳門外,清晰看到兩個紫衣人,正在加緊施為,兩把戟寒光閃閃,此起彼落,運轉如飛,一篷一篷的碎石,隨著起落的戟勢,不住的往行功室崩射,重傷的李玉珠,禁不住碎石的打擊,已經躲到門邊去了。看樣子,她還不肯束手待斃,只要紫衣人打不開整扇的門,要從裂口往裡鑽,還不大容易呢。
公孫啟道:
「芬妹守住這兒,我得趕去。」即使遠水救不了近渴,他也必須趕去,一盡人事,衝出機要室,急急趕去。呂冰一言未發,緊緊的跟了去。靈姑和上官敏也要去,卻被梅芬喚住了。
公孫啟和呂冰剛走,折光鏡中忽又展現出奇蹟,不知什麼緣故,紫衣人竟然離開門邊,停止了行動,裂口透出來的光束,已經照不到他們的影蹤了。他們肯自動放棄這個機嗎?梅芬和靈姑,全想不出道理來。猜測、納罕,時間在無形中流逝。
公孫啟居然趕到了,並且叫開了行功室的後門。跟著他一起進去的,只有杜芸和慧莊。見到尤慧莊。李玉珠勉強提聚起來的一口真氣,立刻潰散了,只悽惻的喊了一聲:
「二師姊!」便熱淚泉湧,萎頓在地上。尤慧莊迅速把她移開門邊,一面勸慰,一面替她服藥治傷。同一時間,杜芸也把敏莊,移到李玉珠一處,朱牧行功正值緊要關頭,似受干擾,額上汗出如漿,呼吸亦甚急促,事急從權,杜芸急以右掌,按在朱牧的天台穴上,注入真氣,協助他引血歸經,疏通一脈。向準、小蓮守住後門。這原是一瞬間的快速運作。公孫啟見室內已經騰出一片空隙,傷者也已有保護,這才把前門開啟。
原來金遜和齊雲鵬,輪番破門,開出來的洞,已有徑尺大小,二賊忖料如不及時阻攔,自己逃路尚未打通,強敵自先突破第四道門戶,仍非背城一戰不可。這種發展,對於他們自極不利,故立即變計,悄然掠回,隔洞發射暗器,原也只是想阻延一時是一時,再想別的主意。
由於二賊是計定而行,手裡已經準備好暗器,行動又快,等到姍姍從洞口發現他們的形蹤,出聲示警,無奈洞道太窄,猝不及防,金遜和齊雲鵬,還是受到了暗算。二賊發射的那是蠍尾螫極毒,命中處其痛無比,必須立刻救治。這樣一來,曉梅更是怒發如狂,一面讓葛琳和郝肖莊,帶下金、齊二人施救,一面便和二賊對打起來。隔著一個尺大洞口,二賊過不來,曉梅過不去,二賊用蠍尾螯,曉梅用碎石塊,便投暇抵隙,互相射擊。
公孫兄妹這一邊,除了印天藍與杜芸,大多都不用暗器,但也有一個倒外,那就是姍姍。她年輕、好學、好動,小嘴又甜,逗人喜愛,一年多來,她跟印天藍和杜芸,天天在一起,把兩個人的暗器手法,都學了去,但那也只是限於好奇、好玩,不曾想到實用,所以身上什麼暗器都沒有。
今天,就是這個時候,見獵心喜,不覺技癢。她選了幾塊成片的碎石,握在手中,等待機會。天地間相輔相成,相生相剋,道理非常微妙,往往不能用言語表達,但可意會得到,有時利之所在,害亦隨之隱伏。眼前就有兩個極好的例項:
譬如精鋼鐵手,每支六十斤,其重無比,對付刀劍一類的輕兵器,有如摧枯拉朽,人莫敢攖其鋒。但這種重兵器,利於寬闊場所,開合愈大,威力愈大,倘如用來封閉象蠍尾螫這樣一類細小的暗器,卻相形見拙,不如刀劍靈巧,金遜和齊雲鵬,就是因為這種緣故,而受的傷。
又如蠍尾螫,體形細小,猶如繡花針,發出無聲,可以傷人於無形,但其缺點,縱是貫注內力,也射不遠,十丈以外,便難奏效。曉梅不會暗器,自難取準,可是她的內力足,碎石從她手中發出,不亞蒺藜鋼彈,破風聲攝魄勾魂。二賊明已看出她的手法拙劣,卻不敢掉以輕心,不加理會。從這第四道機關,到行功室前門,相距三十丈,其間無曲折,如容曉梅欺近洞口,碎石威力可達。一旦到了這種地步,二賊將無躲閃餘地,曉梅手法縱再拙劣,只要瞎貓碰死耗子,碰上了一顆,就得受傷,那時再想回來,可就難了。
二賊久歷江湖,深悉箇中利害,怕被曉梅佔據有利位置,不敢離開洞口,否則,豈不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再去鑿門,曉梅亦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的暗器手法不佳,打不著賊人,只是因為怒氣難伸,藉此求得發洩罷了,因她站得遠,二賊要想暗算她,也是辦不到。曉梅不肯退,二賊不敢退,於是,就形成了僵局。僵持給了公孫啟足夠的時間,及時趕到,把受傷的三個人,置於安全保護之下,並從門上斑脆,看清門外形勢。
他雖然還不知道,兩個賊人阻拒的是誰,但從二賊不敢出去應戰,已能約略判知,如非曉梅,便是金星石;人寰五老還不足使紫衣人,望而生畏。眼前的李玉珠,使他不禁聯想到印天藍、葛琳,尤其是敏莊,先後被蹂躪,再也無法按捺陡湧的殺機。他憤怒的開啟室門,徐步走了出去。開門聲,以及暴湧的珠光,立使二賊驚惶回顧,分出一個人迎了過來。遠處立刻傳來姍姍甜脆的關注聲:
「大哥留神,匹夫手裡有暗器!」近距十丈,賊人業已看清公孫啟的面貌,嘿嘿笑道:
「劉衝,你好大的狗膽,本山主正要找你,難得你會自己投到,還不自裁謝罪!」公孫啟恍悟面具還沒摘下,也不置辯,道:
「報爾的真實姓名。」兩個人都沒止步,距離更為接近了。
紫衣人似覺話聲不對,微一打量,道:
「幾月不見,狗膽居然生了毛,也罷,本山主倒要伸量伸量你,精進多少,看打!」短戟掄圓,猛砸而下,呼呼勁風,威勢的確不同凡響,公孫啟道:
「何必急著找死!」奇光倏現忽隱,雙方已經交換了一招。
紫衣人退後兩步,急視手中兵器,月牙已被削去一角,駭然問道:
「你到底是誰?」公孫啟道:
「如是替身,火速報名,以免自誤。」紫衣人道:
「休仗利劍嚇人,看打!」再次進招,拍、銷、崩、扎,快速而穩健。公孫啟掌劍交揮,迎架而上,道:
「事不過三,報爾姓名免死。」紫衣人道:
「強存弱亡,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招式驟緊,變化亦奇,就是不肯通名報信。公孫啟已有兩次經驗,知道範鳳陽這些替身,個個武功也都不弱,封、攔、拆、解,謹慎異常。眨眼就是二十多招,紫衣人愈戰愈勇。招式變化,也愈奇愈快,刁、銷、崩、磕,吃一次虧,再不肯上當,對付兵器,遠比對付人,還要細心而專注。
公孫啟看出賊人,存心擄奪寶劍,毀損寶劍,如在洞外,寧願棄劍用掌,然而現是在洞裡,招式身法,俱為洞道形勢所限,不能充分發揮,空手入白刃,不易施展,起碼在精神上,用劍遠比用掌,給予賊人的威脅大。現在既已窺破賊人企圖,他的對策,護劍重於防身,甚至進一步,虛招多於實招,以劍為餌,吸引賊人的注意,奏功寄託在掌指之間。
決策雖定,賊人亦非弱者,機會難得。
洞道之中,在夜明珠毫光映照下,但見兩種兵器,翻飛閃晃,吞吐撤放,快同掣電,挪移進退,始終於數丈距離內拉鋸。
另一紫衣人,仍然守在洞口近旁,阻拒曉梅,但因背後已出現敵人,不時偷覷一眼,以防不虞。呂冰早已趕來了,探視過妻子,雖已護住心脈,但傷勢極重,一息奄奄,至今未醒。想到半年來,並肩攜手,笑語如珠,兩情歡愜的親暱情況,一顆心宛如刀扎。
他恨自己昨夜貪功,疏於保護,以致造成意外的禍變,更恨範鳳陽卑鄙下流,禽獸不如。
他看到了洞口另外那個紫衣人,他多麼想過去,把那賊人砸爛,奈何中間被另外一場打鬥所隔斷,他不敢教公孫啟分心,過不去。朱牧幾乎走火入魔,已經杜芸輸功導引,真氣運轉,恢復了正常。他曾睜眼看了一下救他的人,是個不曾見過的端莊美女,感激地點了一下頭,也曾遊目瞥望了一眼室內情況,李玉珠和敏莊,也都有人照顧了,儘管照顧她們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但他仍舊非常放心。
前後門都已開啟,也都有人防守,尤其是防守前門的,是個虎虎生威,比他還要年輕的青年,與那青年並肩站在一起,展望門外的,就是救他的那個美女。咦,他看清楚了,原來是小蓮!今天何以對我如此冷漠?現在,朱牧完全放心了,暗暗的對自己說:
「還是趕快醫好傷勢要緊,範鳳陽這個叛徒,非要親手給予懲罰不可。」正當他決心療傷,剛把眼睛閉上。門外打鬥,已生劇變。
公孫啟搏戰紫衣人,已滿一百招,不知足否有意,依然未能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