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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以巧取勝(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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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宅第黃瓦紅牆,樓閣不下十餘幢。宅外花木扶疏,呈現著一片幽靜和祥的仙氣,大門上橫掛一匾,上刻「別有天」三字,字型潦草而蒼勁,渾然有致!

這時,在那大門外的一株老松樹下,有兩個老人正在持棋對奕,左邊一個白髮蒼蒼,濃眉大眼,身穿五色彩衣,背插一把鐵掃帚;右邊一個童顏銀髯,腦袋光溜溜,身著黃袍,手拄一支龍頭拐,神態飄逸出塵,像極了畫工筆下的南極仙翁。

紫衣少女扯著上官慕龍正欲悄悄繞過二老時,只聽那模樣像「南極仙翁」的黃袍老翁開聲問道:「小秋兒,你捉的那個少年是誰?」

他開口發問時,頭並未抬起,兩眼也緊盯著棋枰,似在凝神構思落點。

紫衣少女似乎原想避開二老,這一聽黃袍老翁發問、不覺嘟嘴輕輕一跺小蠻鞋,無可奈何的微屈一膝,襝衽答道:「老爺子,婢子捉到了一個偷桃賊。」

黃袍老翁道:「帶過來我瞧瞧!」

小秋兒道:「老爺子只管下棋,婢子帶他去讓小姐發落就是了。」

黃袍老翁道:「我說帶過來讓我瞧瞧!」

小秋兒不敢違拗,只得拉著上官慕龍走到二老身側,黃袍老翁抬頭把上官慕龍上下打量,含笑道:「小子並非漁人,為何來此荒島?」

上官慕龍看不出他有一點狐狸氣,心下稍安,拱手一揖道:「小可上官慕龍,來此仙人島尋找一位老人,只因不知那桃子林是老丈的產業,一時忘情摘了幾顆,就……就……」

黃袍老翁介面笑導÷道:「就被狐狸精捉來了?」

上官慕龍囁嚅道:「是啊,請問老丈是不是……是不是……」

黃袍老翁又介面笑道:「是不是狐狸精麼?」

上官慕龍點頭道:「嗯,大概不是吧?」

黃袍老翁張口「哈哈」笑道:「誰說不是,小秋兒沒有露尾巴給你看麼?」

上官慕龍紅臉道:「看了,不過……小可現在忽然想起來,那尾巴可能只是……只是一柄拂塵!」

黃袍老翁拂髯大笑,轉望小秋兒道:「哈哈,小秋兒,你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啦!」

小秋兒又羞又氣,小嘴一噘,從裙裡摸出一柄白拂塵丟還給黃袍老翁,扭身便往宅裡飛奔,一忽兒就消失於宅院中了。

黃袍老翁哈哈大笑一陣,然後回望上官慕龍門道:「小子欲找何人?」

上官慕龍正要回答,那身穿五彩衣的白髮老人忽然開口大喝道:「咄!你到底下是不下?每次輸棋總要藉故東拉西扯,什麼意思?」

黃袍老翁壽眉一皺道:「瞎扯,誰說我輸了?」

白髮老人嘿嘿笑道:「睜開眼看看吧,中央一條大龍生路缺缺,若是換了老夫,早就投子認輸啦!」

上官慕龍在劍門關住了十多年,平日除了讀書,就是和母親奕棋娛樂,因此棋力頗高,這時看見他們起了爭論,注目一看枰上,方知黃袍老翁持白子佔了四個角,地域比黑子多,可惜中央一條大龍只有一個眼,情形很糟糕,若是活了便可大勝,死了卻要大輸,但看情形已無法硬做出兩眼了。

黃袍老翁挺直上身,一本正經地道:「你別慌,且容老朽再想想,無論如何非救不可!」言罷閉目不動,有如老僧之入定矣。

上官慕龍望著那條「大龍」思考一會,忍不住開口道:「扳一手打劫或許可活!」

黃袍老翁面容一動,睜開眼睛向道:「如何扳?」

上官慕龍手指棋坪上的一個位置說道:「這樣扳一手,黑子如點進來,白子可撲入打劫!」

黃袍老翁面上閃過一絲喜色,接著皺眉故作沉吟道:「這手棋老朽早就看出來,就怕劫不過他,唔……也罷,就跟你打劫試試!」

說著,拈起一子用力打了下去。於是,你來我往,最後白棋犧牲一條小尾巴,粘劫活淨,贏了!

白髮老人為之大怒,拂袖而起,指著上官慕龍瞪眼怪叫道:「好小子,誰教你多嘴?」

上官慕龍登時漲紅了險,連連作揖陪罪道:「抱歉,兩位老丈這盤棋下彩了麼?」

白髮老人怒吼道:「沒有下彩你也不能說,你不知道他每次贏了棋還要講風涼話,最是氣人不過!」

黃袍老翁舉手連搖,哈哈笑道:「慢來,慢來,你這鬼怪物怎可說是他教我的?像這樣簡單的一手棋,老朽還會看不出來麼?再說,哈哈,你根本不是老朽的敵手……」

白髮老人氣得面色鐵青,長袖一揮,氣呼呼的走入宅院去。

黃袍老翁眉開眼笑的把棋子收入罐裡,一面向上官慕龍問道:「少年人,你說要找何人?」

上官慕龍拱手恭聲道:「小可要找一位三多老人。」

黃袍老翁笑道:「誰告訴你這裡有三多老人?」

上官慕龍道:「今年端午之夜,小可在九嶷山附近的一間百姓祠停留,其時家母也在祠內,原欲躲避仇人的追蹤後為仇人發現,家母乃於匆匆離去時,授與小可一塊‘九龍香王佩’,那上面寫了這麼一個怪字要小可猜……」

邊說邊蹲身在地上寫出那個「四」字,接著說明以之射「長恨歌」一句「山在虛無漂渺問」,然後,再向上射「忽聞海外有仙山」之句,覺得「三多老人」可能隱居「海外」這個「仙人島」如此這般,因此就來到此地……

黃袍老翁注目傾聽,聽完,點了點頭笑道:「你可是‘上官天容’的兒子?」

上官慕龍答道:「是的,訪問老丈-一」

黃袍老翁繼續點頭笑道:「老朽三十年前曾見過你父親一面,那時他還是一個少年人,想不到如今已有了你這麼一個兒子,哈哈……」

上官慕龍驚異道:「老丈是-一」

黃袍老翁捻著銀髯笑眯眯道:「老朽正是三多老人!」

上官慕龍驚呼道:「啊,真的?」

三多老人側目訝笑道:「怎地,有何不對麼?」

是的,的確有一點不對,上官慕龍原是抱著很大的希望,希望能在這仙島上找到九如先生的師弟-一三多老人,可是在他的想象中,三多老人應是一位很仁慈的清淨無為的世外高人,而眼前這黃袍老翁的相貌舉止,雖也十分合乎要求,然而桃子林中那個「吊死」的漁夫卻給他一個極惡劣的印象,因為從剛才那個名叫「小秋兒」的丫環的神色上看,她並不是沒有發現那桃樹上吊著一個死人,但竟視若無見,由此可知那漁夫多半不是自己吊死的,換句話說,那漁夫極可能是死在這仙人島上的人手裡,那麼,就算他不是死在「三多老人」的手裡,以他「三多老人」的為人,豈可如此放任「宅中人」胡亂殺人呢?

因此上官慕龍不敢相信眼前這位黃袍老翁就是三多老人,也不希望黃袍老翁是三多老人,他暗忖道:「儘管‘九龍香玉佩’已被‘降龍聖手’奪去,而自己仍可從三多老人練武,但三多老人如不是一位正派的人物,自己寧可不學他的武功!

是以他沉默了好一會之後,方才吶吶答道:「是的,老丈請勿見怪,小可剛才在桃子林中曾見有一個漁夫吊死在那裡……」

三多老人笑「哦」一聲道:「原來如此,你以為老朽殺了人是不是?」

上官慕龍道:「小可還聽漁夫們說,過去常有人來此摘桃子而沒有回去……」

三多老人哈哈大笑道:「只有兩個沒有回去,老朽聽說他們對其父母不大孝順,所以罰他們在此打掃庭院,不信等一下你可以看到他們!」

上官慕龍又道:「然則那個吊死在桃林中的漁夫呢?」

話剛說完,驀聽宅院裡又有個少女發出「噗哧」一聲輕笑!

三多老人轉頭笑喝道:「燕兒,快給爺爺滾出來!」

又沒有迴音!

三多老人無可奈何的笑了笑,回望上官慕龍道:「你聽她們的笑聲,就該知道那不是一個死人!」

上官慕龍一怔道:「哦,那不是死人?」

三多老人頷首笑道:「是啊:那只是一具草人,她們是怕麻雀把桃子吃光,就用它來嚇唬麻雀,哈哈,女孩子們總是小氣一些!」

上官慕龍這才恍然大悟,不覺舉手搔頭皮,羞慚地道:「這麼說,您老人家當真是師祖‘三多老人’了?」

三多老人微笑道:「如你再不信,老朽還有一面‘大千寶鏡’為證!」

上官慕龍再也不敢不信,連忙口喊「師祖」跪拜下去。

三多老人伸手扶起他笑道:「起來!起來!哈哈,老朽與外界隔絕三十年,不期今天還能見到天容師侄之子,你爹爹近來可好?」

上官慕龍低頭垂淚道:「家父已亡故十多年了!」

三多老人神色一凜,登時斂笑凝目問道:「怎麼死的?」

上官慕龍愴然道:「家母說他是被人害死的……」

三多老人目露逼人精光,凝聲道:「詳細道來!」

上官慕龍哪裡能詳細道出什麼來,當下就從劍門關發現假墳開始說起,以至隨病龍柴亦修上九嶷上觀燈會,發現偷點燈的竟是自己母親,以及獲知「金龍上官天容」原是自己生父,後來母親授「九龍香玉佩」囑自己找師祖學武,說明武功練成後方能說出殺父仇人之姓名,當時因有人慾搶九龍香玉佩,遂與母親分散,然後自己一路東來,途中曾有「凌霄堡」

的紅巾武士及「弄月莊」的武土化裝接近自己而被殺,今天自己僱船出海時,又遇假海盜劫奪,最後「九龍香玉佩」反被「降龍聖手」搶去,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三多老人聽罷,沉思不語,過了好一會後忽然轉向宅中高喊道:「老怪物!你出來一下!」

連喊三次,才見那個身著五彩衣的白髮老人悻悻走出來,慍聲道:「什麼事?」

三多老人笑道:「老朽要派你一樣事做!」

白髮老人冷笑道:「好啊,老夫就知道你姓馮的最是小氣,才吃了你幾天的閒飯就想找回代價,罷了,老夫就替你把這庭院打掃乾淨就走!」說著,撤下背上的鐵掃帚就要動手打掃。

三多老人大笑道:「哈哈,你以為打掃這庭院就行了麼?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白髮老人怒道:「那你要怎的?」

三多老人含笑問道:「先問你一事,你知道‘降龍聖手’其人麼?」

白髮老人目光一凝,頷首道:「聽說過,只是不曾朝過相。」

三多老人問道:「他是怎樣一個怪物?」

白髮老人沉吟道:「據說武功極高,野心也很大,某些跡象顯示他想取八龍之位而代之。」

三多老人微笑道:「武功比你如何?」

白髮老人一愕道:「這個老夫如何能知?」

三多老人緩緩道:「那麼,願不願意同他試試?」

白髮老人凝然道:「這就是你馮三玄要派老夫的工作?」

三多老人頷首笑道:「正是,他現在躲在桃林中,你去把他掃出去吧!」

白髮老人面容一動,立即抄起鐵掃帚。不聲不響移步向附近桃林走去,行動看似緩慢,然而兩個跨步便已閃入桃林裡去了。

三多老人目送白髮老人閃入桃林後,回首望著上官慕龍笑道:「這個老怪物你大概不知道,幾十年前,是武林道上令人聞名喪膽的傢伙,號稱‘五味怪俠毛揚塵’,手中三十六路鐵掃帚厲害無比,囊中香、苦、酸、辣、臭,五味煙火彈更是叫人哭笑不得,以後你可以多多向他討教幾手……。」

上官慕龍答應一聲,接著急問道:「師祖,您怎麼知道‘降龍聖手’躲在桃林中?」

三多老人道:「猜的,他既搶去了‘九龍香玉佩’,第二步行動當然想得到老朽的‘大千寶鏡’,是以師祖相信他必然已跟蹤你來到此地!」

上官慕龍恍然一哦,不由有些緊張起來。

三多老人輕嘆一聲,繼續道:「孩子,你剛才說的一切,師祖也不大明瞭,不過師祖願意盡力使你達成願望,惟有一點,那面‘九龍香玉佩’如不能搶回來,光憑你在師祖身上所能得到的武功,只怕無法出人頭地……」

上官慕龍訝然道:「為什麼不能出人頭地?」

三多老人道:「原因是老朽師兄‘九如先生’的武功主攻,而老朽的主守,你能從師祖身上學去的只有‘捱打’和‘逃命’兩種本領,此外師祖的攻擊手法只有三招,這三招手法也不會比載於九龍香玉佩上的武功強……。」

上官慕龍追問道:「那三招是何種武功?」

三多老人道:「掌法,名曰:‘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人山人海’,好比程咬金的三斧頭,不過這三招掌法也必須你練成‘捱打’和‘逃命’的本領才好練習!」

上官慕龍迷惑地道:「什麼叫‘捱打’和‘逃命’的本領?」

三多老人微笑道:「所謂‘捱打’,乃是一種內功心法,名叫‘無相神功’,但較老朽師兄的‘九轉歸無心法’倒要高明一點,練成後可不懼任何歹毒的掌力;至於‘逃命’,乃是一種身法,名叫‘九秋蓬’,練熟後一經施展,普天之下敢說無人能困得住你!」

上官慕龍道:「那麼,弟子就先」

話未完,近處桃林突現一條人影,一晃便至老松樹下,原來是白髮老人-五味怪俠毛揚塵回來了!

三多老人面上始終帶著笑容,抬目問道:「如何?被他跑掉了麼?」

五味怪俠老臉微赤道:「正是。老夫趕到島邊時,他已乘著一艘黑色帆船逃去了!」

三多老人笑道:「不妨,他如不能得到老朽的‘大千寶鏡’,那面‘九龍香玉佩’就等於廢物,總有一天,他還會再來的!」

五味怪俠在棋枰邊的蒲團坐下,目註上官慕龍問道:「老馮,此子何來?」

三多老人剛要開口,忽見那個小秋兒由大門奔過未,朝三多老人襝衽道:「老爺子,小姐說要代您傳授這醜小子‘捱打’和‘逃命’的本領,他說老爺子若不答應,她就要回金華去了!」

三多老人一怔,忽然張口哈哈大笑,邊笑邊向上官慕龍揮手道:「去!去!你快去見見她,她是師祖我第十六小兒所生的第十二小女兒,名字叫馮燕燕,由她傳授你內功和身法,正是最恰當不過!」

上官慕龍聽他說有十六個兒子,而他的第十六小兒,又生有第十二小女兒,不禁暗暗驚奇,心想照此計算,這位師祖的子孫只怕有數百人以上,怪不得他的三招掌法中有一把名叫「人山人海」,敢情他的掌法是以自己多福多壽多子孫而命名的;一時好奇心起,便想趕快進入宅院中看看,當下向五味怪俠施禮拜見後,就隨著小秋兒走入院中。

一路行入,只見宅中各處空蕩而幽靜,只有兩個中年家僕在打掃庭院,他猜想他們可能就是那兩個不孝順父母的漁夫,此外再不見一人,上官慕龍詫異地道:「小秋姑娘,這裡的人都不在家麼?」

小秋兒道:「除了我們小姐,其餘的人你都見過了!」

上官慕龍愕然道:「那麼,剛才師祖說的……」

小秋兒介面脆笑道:「不錯呀,我們老爺子,有十六個兒子,一百五十四個孫子,二百八十二個曾孫,他們都分佈在大江南北居住,每年老爺子華誕之日才來拜見一次!」

上官慕龍吃驚道:「他們會武功?」

小秋兒笑道:「不,我們老爺子不喜歡他的子孫在刀口上討生活,所以一律不曾傳授他們武功,只有我們小姐例外,因為老爺子特別喜歡她,而她也特別會撒嬌,老爺子不知不覺就把武功傳給她了!」

上官慕龍又問道:「你的武功是你小姐教的?」

小秋兒淺笑道:「嗯,她不教我還行麼?」

上官慕龍奇道:「怎麼不行?」

小秋兒臉露狡黠之色,吃吃笑道:「最初她也不肯教我,我就處處找她麻煩,譬如在她衣裳上偷偷放一條毛蟲,或者端給她的菜餚裡多放一點鹽,弄得她哭笑不得,後來她沒有辦法只好教我了!」

她說到得意處,又吃吃嬌笑一陣,然後問道:「喂,醜小子,你怎麼長得這樣難看?」

上官慕龍摸了一把臉,笑笑道:「大概沒有洗瞼的緣故吧?」

小秋兒噘嘴道:「哼,像你這個樣子,洗了臉也一樣難看!」

上官慕龍笑道:「這倒不見得……」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一幢閣門外,小秋兒「命」上官慕龍站住,自己奔入樓閣大叫道:

「小姐,那個醜小子來啦!」

只聽樓閣上有個冷冰冰的聲音道:「帶他上來!」

於是,上官慕龍被帶上樓閣精緻的廳房,一眼瞥見廳房中背立著一個紅衣少女,體態婀娜,看年紀不會超過十六歲,可是這時只見她兩手插腰,模樣像個雌老虎!

小秋兒遙遙道:「小姐,他來了!」

紅衣少女頭也不回一下,仍冷冷道:「老爺子答應了沒有?」

小秋兒道:「答應了,老爺子說由小姐來傳授他武功正是最恰當不過!」

紅衣少女道:「好,叫他行拜師之禮!」

小秋兒便向上官慕龍使了個眼色,上官慕龍覺得這位三多老人的小孫女馮燕燕,口氣有點不善,好像自己前世缺了她什麼似的,心裡有些不快,當下硬著頭皮朝她背影深深的揖道:「小可上官慕龍拜見馮姑娘,請馮姑娘轉過身子來好麼?」

馮燕燕冷然道:「先跪拜再說!」

上官慕龍抽了一口冷氣,只是睜大了眼睛。

馮燕燕又冷冷的一字一字道:「拜師父要三跪九叩首!」

上官慕龍失聲道:「但是馮姑娘只不過是代令祖父傳授武功,且令祖父也非要小可拜你為師啊!」

馮燕燕道:「我不管,我就要做你的師父,你非叩頭不可!」

上官慕龍聽她說得太驕橫,不禁失笑道:「哈哈,你的年紀比我小,做我的師父不覺難為情麼?」

馮燕燕冷哼一聲道:「誰說的?豈不聞學不分老幼,達者為師。你不會武功,我會,我就可以做你的師父!」

上官慕龍道:「所言極是,但這裡是仙人島,管見以為不應講究世俗之禮,小可心裡尊敬你就是。」

馮燕燕冷笑道:「如此也無不可,不過,哈哈,常言雖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可是我們女孩家都很小氣,三天就想報了!」

上官慕龍聽得滿頭霧水,訝問道:「馮姑娘是說;我們之間有仇?」

馮燕燕道:「正是!」

上官慕龍驚問道:「仇從何來?」

馮燕燕嬌軀徐轉,現出一副俏麗嬌憨的容貌,但卻面罩寒霜地冷笑道:「醜小子,看看我是誰?」

上官慕龍瞧清她的面貌之下,登時「蹬蹬」倒退兩步,張目駭叫道:「啊,原來是你!」

原來這個馮燕燕就是三天前在東陽附近因坐騎倒地,要搭車而被上官慕龍拒絕的那個紅衣少女。

三天前,她偏巧在「紅巾武士」及「弄月莊武士」被殺之後出現,上官慕龍當然以為她也是謀奪自己「九龍香玉佩」的人物之一,因此拒絕她搭車,想不到她竟是三多老人的孫女兒,如今她得了機會,自然要「報仇」洩恨了。

上官慕龍大感尷尬,拱手吶吶道:「馮姑娘,關於那天的事,你願聽小可解釋麼?」

馮燕燕聳肩一笑道:「不必解釋,你有權力拒絕我乘車,現在我也有理由要你下跪拜,不是麼?」

上官慕龍只覺一顆心往下直沉,深深感到這個姑娘相當棘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為之呆立不動。

馮燕燕跺腳氣叫道:「喂,你到底跪是不跪?」

上官慕龍搔搔頭皮道:「這個……馮姑娘請容小可考慮一些時候如何?」

馮燕燕咬唇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轉向小秋兒道:「小秋,你帶他去賓房讓他考慮,讓住我說的那個房間……」

於是,上官慕龍被帶到了東廂一間臥房;這間臥房陳設並不劣,只是似已很久棄置不用,房中傢俱積滿灰塵,蜘蛛網結滿一室,骯髒已極!

上官慕龍心知這是馮燕燕向自己‘報仇’的一個手段,當下故意表現得很不在乎向小秋地笑道:「小秋姑娘,煩你打一盆洗臉水給小可好麼?」

小秋兒瞪眼叫道:「好呀,你剛剛來的人也想使喚我麼?」

上官慕龍忙道:「不不,你知道小可剛到此,人生地不熟,不知那兒有水可用,所以冒昧麻煩你一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說罷,連連作揖。

小秋兒被「揖」得開心了,於是含笑返身出房,不久便端來一盆洗臉水放到盆架上,上官慕龍開啟包裹,取出一包藥粉撤入盆水中,小秋地看了驚異道:「喂,那是什麼東西?」

上官慕龍微笑道:「一種藥粉!」

小秋兒訝道:「洗瞼用的麼?」

上官慕龍點頭笑道:「嗯,家母告訴我說:假如有哪個姑娘罵你難看,你就用這種藥粉泡入水中洗臉,立刻就會變好看了!」

小秋兒噘嘴道:「哼,瞎說!要是有這樣靈的藥粉,我早就去買了!」

上官慕龍不同她多說,彎身淘水洗臉,轉眼便把臉上「易容膏」全部洗脫下來,恢復了一副令女孩家心醉的英俊面孔!

這情形,瞧得小秋兒臉色大變,她一聲低呼,轉身奔出臥房去了。

不一會,上官慕龍剛換好一襲文士裝時,馮燕燕和小秋兒已雙雙出現於臥房門口。

無論如何,上官慕龍的恢復本來面目-一由醜變俊對姑娘們總是一樁可喜的變化。

馮燕燕呆了半晌之後,略帶責備的口氣道:「好,原來你以前面孔是假的-…-」

上官慕龍長揖道:「是的,家母怕小可遭遇危險,所以才這樣做,如今小可已來到此地,自然應該恢復本來面目了。」

馮燕燕嘟嘴道:「你決定向不向我跪拜?」

語氣平和,顯然她剛才的兇焰已被某種東西溶化了。

上官慕龍含笑道:「小可決定去請示令祖,如令祖認為小可必須向姑娘下跪,屆時再照辦便了!」語畢舉步使欲走出臥房。

馮燕燕連忙張開雙臂攔住,訕訕一笑道:「慢著,我有個折衷辦法,你暫時不必向我跪拜,就算記帳好了,好不好?」

上官慕龍暗暗好笑,心知她已軟化,便顧左右道:「好吧,不過小可還得去見見令祖,小可覺得這間臥房似乎太髒了一點!」

馮燕燕忙向小秋兒叱道:「小秋,誰教你帶他到這間房子來的?」

小秋兒一愣道:「是你呀,小姐!」

馮燕燕玉頰飛上兩朵紅雲,頓足叫道:「胡說!我明明叫你帶他去東廂第一間臥房,你卻糊里糊塗的帶他到這間來,真是個笨丫頭!」

小秋兒大感不平,委委屈屈地道:「哼,難道是我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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