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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奇中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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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慕龍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他翻身坐起,舉手揉揉惺鬆睡眼,向四下廣打量,發覺自己覺置身於一片綿延起伏的山嶺之上,不禁驚跳起來,失聲道:「咦,我怎麼睡在這裡?」

是的,他清楚的記得昨晚自己是和那個中年殘丐坐在臨武縣城外一株老松樹下吃喝的,後來不知何故竟然睡著了,而現在,自己怎會睡在這山嶺上?那個中年殘丐又哪裡去了?

他轉頭再張望,視線回到身邊周圍,忽見身左一顆巨石下放著一個小包裹,包裹裡露出一角白紙箋,他心中一訝,立即彎身抽出那張白紙箋-一「小老弟:昨夜你疲倦入睡後,忽然想起你必須入城尋母,因見你睡得正酣,不忍喚醒你,故替你入城走了一趟,詎料去到棲鶴古棧門口時,便見那兩位凌霄堡的‘紅巾巡防班’正副班頭正在打聽兩個人的行蹤,該棧掌櫃乃告以日間曾有兩起人來棧尋一名‘柳映華’之婦人,所謂「兩起人’,其中‘一起’顯係指你小老弟,那兩位正副班頭乃決定一人守候於古棧中,一人出城找你;餘觀其言色,彼等似對你小老弟不懷好意,是以連夜將你帶離臨武,是否做得對,不得而知。

餘走遍天下,世人皆以相貌醜惡而避之如蛇,唯獨你老弟不然,衷心欣慰之至,知你盤纏闕如,特贈金一百,盼笑納。但願有朝一日,咱們兩朵雲能再湊在一起!

一朵雲留筆

字型潦草,卻渾然如龍飛鳳舞,若非先已認識他,真不敢相信這是出自一個面貌奇醜雙腳殘廢的花子手筆,

上官慕龍讀完信,心中驚疑不置,俯身解開包裹,但見裡面是一堆光芒燦爛的金葉,約有一二十片之多,不寬心頭大跳,暗喊道:「怪丐!怪丐!他真是天下第一怪丐……」

自此-一

日起,日落,月圓,月缺,上官慕龍像天上的一朵雲,迎著陽光,披著月色,一路冉冉飄向東方……

火紅的石榴花謝了。

鮮豔的菊花一朵朵綻開了。

九月上旬,他進入了浙江地界。

這是一段漫長的路程。其中越過盲龍柯天雄和睡龍董路臣的地盤,一路上竟出乎意外的沒有發生任何事故,他暗自慶幸著,同時也為自己能夠孤身行走數千裡而感到驕傲,可是,他卻沒有想到,由於他曾在臨武棲鶴古棧尋母,而那個掌櫃的老頭又把‘柳映華’三字告訴凌霄堡的‘紅巾巡防班’正副班頭,所以金龍上官天容之妻出現江湖之事,又在武林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只是這種‘巨浪’尚不為一般武林人所知罷了。

重陽前一日,上官慕龍由金華起程繼續向東方趕路,午後行經一片樹林時,忽有一輛空馬車由身旁馳過,駕車的是一個面貌和藹的老頭子,當他駕車馳過上官慕龍身邊時,忽然勒停馬車,掉頭問道:「老弟,哪裡去?」

上官慕龍看他一身車伕打扮,知非武林人,便據實道:「小可欲赴鎮海,老丈有何指教?」

老車伕拍拍身旁的坐墊笑道:「那麼上來吧,老漢也正要回鎮海!」

上官慕龍微訝道:「老丈是鎮海人?」

老車伕點頭道:「不錯,老漢四天前載送一批乾魚去金華,今天正要回去,路上沒個人聊天真氣悶,你既要去鎮海,就上來坐吧!」

上官慕龍欣然登上馬車,在他身旁坐下,老車伕一聲呼叱,立時抖動韁索催馬前進。

「老丈貴姓?」

「老漢姓穆,你呢?」

「敝姓陸,此地距鎮海還有幾天路程?」

「三天,陸老弟去鎮海何事?」

「投親……」

馬車轆轆前進,約莫馳過四五里地忽聞車後的道上傳來一片急遽的馬蹄聲。

俄頃,一匹驃健黑馬由車旁疾馳而過,馬上坐的是一位滿面虯鬚的彪形大漢,他身穿青市勁衣,肩套一件披風,腰掛一柄雁翎刀,馳過馬車時,只掉頭向老車伕看了一眼,仍繼續縱騎向前疾馳而去。

老車伕面色微變,別臉對上官慕龍低聲道:「豫州‘弄月莊’的武士!」

上官慕龍心頭一震,注目問道:「老丈如何知道他是弄月莊的武士?」

老車伕道:「他胸襟上繡有一個‘眉月’,那是弄月莊武士的標誌,老漢數年前曾在一家鏢局裡幹過活,故此得以知道!」

上官慕龍心中暗暗驚懍,心想六師伯病龍柴亦修的部下,怎會忽然在此出現,莫非是追尋自己來的?

一念及此,他不知不覺手摸摸自己的臉龐,暗暗慶幸道;「還好,自己仍未恢復本來面目,否則,被他認出來可就糟了!」

老車伕斜望他微笑道:「陸老弟聽說過‘七龍霸九州’的事沒有?」

上官慕龍點頭道:「聽過,只是小可對武術一道毫無興趣,管他人家霸幾州!」

老車伕兩眼移望前面那個已變成一個小黑點的奔月莊武士,搖搖頭道:「這傢伙好大膽,竟敢在這‘睡龍董路臣’的地盤內明日張膽行走,大概是不要命了!」

上官慕龍訝道:「啊,這不可以麼?」

老車伕喟然道:「當然,一宮,一城,二堡,三莊,向來是界線分明,誰也不誰走入誰的地界,據說彼此如有事需要通過對方的地界,必須先取得對方同意才行。譬如本州的摘星堡主睡龍董路臣,他如同意他州的武士經過本州時,會發給一支布制蝙蝠讓他結在衣袖上,這樣才能通行無阻!」

上官慕龍驚愕道:「如此看來,他們八龍師兄弟豈非已勢成水火了?」

老車伕搖頭道:「不,他們說這樣才不會發生糾紛,以前就因彼此的部下可以任意在他州行走,故此常常發生兇殺,八龍師兄弟怕因此傷了和氣,所以互訂了這個辦法。」

上官慕龍越想越覺得師伯們做得未免太「辛苦」了,不禁慨嘆道:「唉,還是不會武功的人好,他可以任意到各州行走而不受任何干擾……」

一路無事,這天入夜時,老車伕為了要節省幾個錢,竟不願投宿客棧,上官慕龍也怕住進客錢會被查出身份,於是就和老車伕露宿於荒野樹林中。

但是,睡到半夜,事情發生了

睡在車廂裡的上官慕龍突被一聲淒厲的慘叫所驚醒,他一骨碌翻起身,伸手一摸身旁,發覺老車伕不在車廂中,立知有變,疾忙開啟車廂門跳落地上。

舉目四顧,但見月色昏暗,竟不見那老車伕的形跡,四下一片寂靜,只有夜風吹動著樹葉所發出的輕微聲響。

噫,那一聲慘叫是從何處傳來的?

那姓穆的老車伕又哪裡去了?

上官慕龍不敢想象那聲慘叫是出自老車伕之口,因為他只是一個平凡的車伕,他沒有招禍的理由,假如來者是日間見過的那個「弄月莊」武士,而且他已發現自己是上官慕龍的話,那麼,他要的是我而不是老車伕,可是,那老車伕現在哪裡去了呢?

他跳到一株大樹身後蹲下,凝神諦聽良久,仍聽不出一點聲響,也不見老那車伕回來,心裡又疑又怕,著實猶豫了半天,這才鼓起勇氣站起身來,舉步入林搜查。

就在入林十丈左右,他發現一株參天古樹下躺著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臉朝地面趴伏著,背上插著一柄匕首,鮮血微透,從衣著和體形上看,正是那姓穆的老車伕。

上官慕龍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跳到老車伕身邊,蹲下伸手摸摸他的身體,發覺已冰涼僵硬,登時心頭大亂,驚駭得不知所措。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人殺人,尤其是在這深夜的荒野裡,對他純潔無邪的心靈是一種莫大的刺激。

他兩眼直直駭望著深深插入老車伕背上的那柄匕首,渾身泛起一陣陣雞皮疙瘩,冷氣不斷自腳底下往上冒。

過了很久,心情才漸趨平定,當下用力將那柄匕首拔下,再輕輕把老車伕屍體翻過身來。

這一翻轉過來,目光觸及老車伕的面孔之際,他忽然「啊呀」驚叫一聲,如見鬼魅般驚跳了起來。

屍體不是穆老車伕的麼?

確確實實是穆老車伕的,只不過他的臉皮已被人剝下一半,而現出了另一半新的臉孔而已。

這就是使上官慕龍吃驚的原因,他萬想不到這個穆老車伕竟然掛著假面具一張用人皮製成的假面具-一如此看來,這個自稱姓穆的老車伕顯然不是一個真正的車伕,而是一個來歷不簡單的武林人。

上官慕龍瞠目驚愕良久,這才伸手慢慢將「穆老車伕」臉上的人皮面具扯下,發現他的廬山真面目竟是一張白皙英俊的中年人面孔,劍眉鳳目,鼻樑挺直,上唇蓄著一撮短髭,嘴唇微微向上翹起,模樣頗為風流倜儻,是屬於那種所謂豪放不羈自命不凡一類的人物。

噫,這個中年人是誰?他為何要化裝成老車伕?又為何被人殺了?

啊,莫非他化裝車伕是為了接近我,以便謀奪九龍香玉佩?

上官慕龍一念及此,立即動手搜查他的身子,剛把他胸襟上的衣釦解開,赫然發現他的懷中塞著一條紅巾一條像在臨武城外所遇見的「凌霄堡紅巾巡防班」正副班頭頸上結系的那種紅巾。

原來這人竟是「盲龍柯天雄」的部屬紅巾巡防班的一名武土。

上官慕龍又驚又疑又迷惑,他想不通這名紅巾武士是怎樣發現自己的,他想不通五師伯盲龍柯天雄和六師伯病龍柴亦修為何這般‘看重’自己,難道他們為了想得到九龍香玉佩,竟不管自己是他們九師弟的兒子麼?

還有,今晚殺死這名紅巾武士的那人,必然已知自己是誰,既然他們想奪取九龍香玉佩,為何還不現身出來?

這也是一個想不通的問題,但上官慕龍想到這裡,渾身不由一陣緊張,覺得應該趕快離此為妙,於是返身奔回馬車前,將馬套上,立即揮鞭衝出樹林,朝東方疾馳。

一路居然平安無事,天亮時,馬車駛入金華府城。

上官慕龍在城中隨便吃了一些早點,買了一包乾糧,然後繼續上路。

馬不停蹄,一路仍未發生事故,也未發現有可疑的人跟蹤,當天薄暮時分,馬車馳至東陽附近的山麓道上時,上官慕龍突然瞥見前面道旁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一身文士裝束,面黃肌瘦,模樣異常落魄,並且似乎身染重病。此刻筆直仰躺在地上,嘴裡吐出虛弱的呻吟聲,看樣子已奄奄等斃。

上官慕龍忙將馬車勒停,下車走到他身前問道:「兄臺你怎麼了?」

那落魄文士微張眼皮看了上官慕龍一眼,隨又閉上眼睛,繼續呻吟不止。

上官慕龍蹲下身子,伸手摸摸他的頭額,發覺他燒得相當厲害,不禁吃驚道:「啊,兄臺你病了?」

那落魄文士閉目呻吟道:「唉,當然是病了,難道你以為我是躺在這裡唱山歌不成?」

上官慕龍一徵道:「哦,生病怎可躺在這裡?」

那落魄文土道:「不躺在這裡,你要我躺到哪裡去?」

上官慕龍道:「兄臺若是出門人,就應該住進客棧,再請大夫看看。」

那落魄文士冷笑道:「不錯,可是我正是剛從客棧裡被趕出來的!」

上官慕龍愕然道:「他們為何把你趕出來?’」

那落魄文士忿聲道:「沒有銀子啊,他們見我已付不起房帳,就把我趕出店。哼!世態炎涼莫此為甚,有朝一日我金榜題名,不殺盡那些頭上生角的狗奴才誓不甘休!」

上官慕龍一聽他也是讀書人,心裡便生好感,又聽說因窮困頓旅途,更大為同情,當下又問道:「見臺貴姓?寶鄉何處?」

落魄文士慨嘆道:「敝姓白,家住鎮海……」

上官慕尤喜道:「白兄是否欲回家去?」

落魄文士呻吟道:「是的,可是我明白永遠也回不了家了!」

上官慕龍詫異道:「為什麼回不了家?」

落魄文土苦笑道:「為什麼,你看不出來麼?」

上官慕龍恍然「哦」了一聲,笑道:「白兄若不嫌棄,小可願意送你回鎮海去!」

落魄文士睜大眼睛,驚疑道:「你要送我回鎮海?」

上官慕龍點點頭,手指路上的馬車笑道:「小可有一輛馬車,也正要去鎮海!」

落魄文上別頭一看,登時眼睛一亮,掙扎著坐起來道:「如此有勞老弟了,唉,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上官慕龍扶他進入車廂,取出乾糧和水袋給他吃喝,過了一會,見他精神已好轉不少,於是驅動馬車繼續前進。

不久,天又黑了。

上官慕龍原想投宿客棧請個大夫替落魄文士治病,不料趕了二三十里路,眼前仍是一封遼闊的荒野,不見有一個城市或村鎮,無奈只得又在一處遍僻的樹林裡停下,取出乾糧和落魄文士分食後,自己就找了一塊可避風的草地和衣躺下。

雖然昨晚發生的變故使他警惕在心,但由於旅途勞頓,不一會也就沉沉睡去了……

「啊唷……,。

月到中天,一聲淒厲的慘叫又把他從夢中驚醒過來。

上官慕龍翻身跳起,擺頭四顧,又是像昨晚那樣,四下靜悄悄的,什麼也沒看見。

他腦中如電一閃,疾忙跳上馬車,撩開篷布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車廂中空空如也,那個落魄文士已不知去向。

「哼!又是這一套麼?」

他心念一動,隨即返身奔入林中搜尋,結果一點不錯,他又在林中找到了那個落魄文士的屍身。

像昨晚那個扮裝「穆老車伕」的紅巾武士一樣,他的背上也被人插著一柄匕首。

上官慕龍不覺怒從心上起,瞪眼環望樹林,斗然張口大喝道:「出來!你這個殺人的魔鬼!出來!你這個殺人的魔鬼!」

他一氣竟然忘記自己還是一個文弱書生,一連喝叱數聲,但裂帛般的聲音卻只驚起了林中的宿鳥,此外沒有一點異響,彷彿那個「殺人的魔鬼」早已飄到了天邊。

月色溶溶,涼風一陣一陣穿林而過,不久,那些被喝叱聲驚起的鳥兒又投入林中棲息,一切又迴歸靜寂了。

上官慕龍見那「殺人的魔鬼」不願現身,茫然靜立片刻之後,俯身伸手拔下落魄文士背上的匕首,再把他的屍體翻轉過來,只見他的臉龐仍是早先那副老樣子,並沒有像昨晚那個紅巾武士被人扯下一層假面具,但他胸前的衣衫,卻被劃破一道一尺多長的裂口,露出一身勁裝及繡在胸襟上的一個眉月。

看到眉月標誌,登時想起昨天搭乘穆老車伕(紅巾武士)的馬車時,曾見一個青衣大漢騎馬由車旁馳過,那時「老車伕」指稱青衣大漢乃是「豫州弄月莊」的武士,說他胸襟上繡著一個「眉月」,它是「弄月莊武士」的標誌云云,如果所說非假,那麼眼下這個自稱姓白的落魄文士,自是六師伯「病龍柴亦修」的部屬無疑可是,這正是上官慕龍最感迷惑的一點。原先,他以為「追蹤」自己的只有五師伯盲龍柯天雄和六師伯病龍柴亦修兩人的部下,甚至還認為昨晚那一個摘星堡的「紅巾武士」是死於「弄月莊武士」的手裡的,但現在由這個「弄月莊武士」亦死於同樣的一種匕首上看,分明還有另一方人物在跟隨自己,他們是誰呢?

這是一個難解答的謎,但上官慕龍充分明白:欲知諸事端的真相,只有等自己找到「三多老人」學成絕藝之後,那時才有能力尋求一些想知道的事,而目前,自己唯一要做的事,只是如何保護「九龍香玉佩」不被人搶去,餘者大可不必操心,操心也沒有用。

因此,天未破曉,上官慕龍又駕著馬車匆匆上道,向東方揮鞭疾馳!

馬蹄飛揚,車輪翻滾,青山綠樹在他的馬鞭下一簇簇往後倒飛……

上官慕龍一面趕路一面思忖:「現在已有兩個人因接近我而慘遭殺害,今後不管出現哪一方面的人物,假如他們還要玩花樣來接近我,豈非表現得太露骨了?」

但是,露骨的事情竟又出現了。

這天中午,馬車駛至天台山麓,上官慕龍遠遠便發現前面道上又擺著一幅奇怪的景象!

那是一個少女和一匹白馬,白馬倒在道旁喘氣,不知是久奔脫力抑或傷病,那個少女則坐在白馬身邊哭泣。

臨近一瞧,只見那少女年約十六七,身穿紅衣肩套披風,秀髮覆額,柳眉大眼,紅唇小巧玲球,容貌異常俏麗嬌憨;背插一柄紅穗寶劍,頗有幾分「女俠」的氣派。

她低頭哭泣著聽到馬車聲,立刻抬起淚汪汪的臉龐張望,也許她看出上官慕龍駕的是一輛空車,倏地跳到路中張臂擋路,大叫道:「喂,駕車的,你停下!」

語音清脆,美得像黃鶯出谷!

上官慕龍見她擋在道中,不停也不行,當下便在她身前將車勒停,斜望她微笑道:「姑娘何故檔路?」

紅衣少女嘟著小嘴唇,舉手一指倒在道旁的那匹白馬說道:「我的馬兒要死了,我要乘你馬車回去!」

上官慕龍笑哦一聲道:「姑娘把小可當作什麼人呢?」

紅衣少女微愣道:「怎地,你不是車伕麼?」

上官慕龍點首含笑道:「不錯,姑娘問必明知故問?」

紅衣少女柳眉一皺,嬌嗔道:「沒來由,我怎會‘知明’你不是車伕?」

上官慕龍聳肩笑了笑,道:「彼此心照不宣,姑娘這樣說,也太會做作了!」

紅衣少女有些摸不著頭腦,眨著人眼間道:「你這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上官慕龍沉吟一下,又笑道:「那麼,請問姑娘。你是不是也要到鎮海去?」

紅衣少女嫣然一笑道:「是啊,我正是要回鎮海去,你這人倒有點鬼聰明!」

上官慕龍暗哼一聲,斂笑正色道:「姑娘既知小可有點鬼聰明,這就夠了,我想你我最好各走各的,別再來那一套了。」

紅衣少女瞪眼道:「你的意思可是不要我乘你的車?」

上官慕龍冷冷道:「正是!」

紅衣少女不覺跺腳發急道:「豈有此理,你就算不是車伕,讓我乘坐到鎮海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上官慕龍沉臉道:「拋開那些不談,小可也有權利拒絕你搭車,是不是?」

紅衣少女臉一紅,含怒咬咬嘴唇,恨聲道:「哼,臭美什麼?告訴你醜小子,若在平時,你就是跪下來哀求,本姑娘也不願坐你這輛破車呢!」

上官慕龍凝然道:「既如此,姑娘請讓路!」

紅衣少女又氣又羞,悻悻退到一旁,一面罵道:「好不識抬舉的醜小子,要不是看你不會武功,本姑娘非揍你一頓不可!」

上官慕龍不再多言,一抖韁繩驅車前進,駛出七八丈,忍不住掉頭看了紅衣少女一眼,暗歎道:「唉,這樣的姑娘也跟著他們做這種鬼鬼祟祟的事,可惜呀可惜……」

出乎意料之外,一路上竟未再碰到玩「花樣」的人物,第三天午前,上官慕龍順利的來到了鎮海!

鎮海是個瀕臨海岸的縣城,商業繁榮,街上酒樓茶館林立;上官慕龍駕著馬車在城中街道上兜了一會,就在一家「望濤樓」門口勒住馬車,施施然登了上去。

這家酒樓前後開敞,一面臨街一面可眺望遠處的大海。上官慕龍揀了一個座位坐了,要來白飯和幾樣菜,使低頭默默吃起來。

才吃下一碗飯,見一個夥計由桌邊走過,上官慕龍突然伸手拉住他道:「小二哥,我要解個手!」

那夥計手指後樓的一道樓梯道:「在樓下,從這裡下去就可看見!」

上官慕龍掏出一小錠銀子塞入他手裡,含笑道:「帶我去如何?」

那夥計不料一個莊稼樣的少年,出手居然如此闊綽,登時滿臉堆笑,連連哈腰道:「是是,客官請隨小的來!」

上官慕龍起身隨著夥計步下後面樓梯,經過樓下一間大廚房,來到廁所門口,夥計指給了他看,轉身欲回,上官慕龍又伸手拉住他道:「且慢,我叫的飯菜一共好多錢?」

那夥計暗笑道:「不急,等您客官用完再算吧。」

上官慕龍微笑道:「我吃飽了啊!」

夥計諂笑道:「那麼,等您客官解手後再回前面算不遲。」

上官慕龍搖頭道:「我也不解手,實告訴你,我只想從後門出去!」

夥計一呆道:「這……為什麼?」

上官慕龍聳聳肩笑道:「前面街上可能有個朋友在等我,我不想見他,所以要來一個‘金蟬脫殼’!」

夥計「哦」了一聲,有些發愣起來。上官慕龍迅即又塞給他一個錠銀子,笑道:「這樣夠不夠?」

夥計如夢方醒,忙不迭點頭諂笑道:「夠了!夠了!」

上官慕龍推他一下道:「那就快帶我出去!」

於是,在夥計領路下,上官慕龍前門進後門出,棄下停在街上的馬車,向海邊沒命奔去。

其實他根本不知酒樓外有些什麼人在等候,而是鑑於一路東來所發生的事故,判斷必然有人暗中跟蹤,覺得現在來到這鎮海,距離三多老人隱居的仙人島已不遠,無論如何不能再讓「敵人」跟著,是以使了這一著金蟬脫殼之計。

他一口氣奔到海邊,看見岸上和海里停泊著很多漁船,停步略一審視,便向近處一艘擱淺在海灘上的漁船走過去。

那艘漁船上坐著一個老漁夫,他正在悠閒地抽著旱菸,船邊上還有一個漁家姑娘在那裡織補魚網,一面補一面哼唱:補這一線喲,斷那一條!漁家的姑娘喲,愁腸寸斷……

上官慕龍聽得差點失笑起來,當下忍笑走近船尾,朝那老漁夫拱手一揖道:「老丈請了!」

那老漁夫起身回禮道:「請,小哥兒有什麼事麼?」

上官慕龍道:「小可欲往海上一座小島尋人,老丈可否載小可出海去?」

那老漁夫皺眉沉吟道:「我們這裡的船都是打魚用的,從來不載客……」

上官慕龍再揖道:「老丈如肯方便,酬勞自不敢短少!」

老漁夫聽到「不敢短少」的話,似乎有些心動,注目問道:「你要去那哪個島尋人?」

上官慕龍道:「仙人島,據說它在花鳥山東方十五海里之處。」

老漁夫面現詫異道:「那小島老漢曾去過,島上全是桃子林,並沒見有一戶人家呀!」

上官慕龍愕然道:「真的?」

老漁夫點頭道:「嗯,因為那仙人島上的野生桃子,比一般的又大又好吃,以前常有人去摘,後因那桃子林有些古怪,許多去的人常常迷路轉不出來,大家疑是林中狐狸精作怪,就不敢再去!」

上官慕龍驚疑道:「怎麼驚疑有狐狸精?」

老漁夫面露嚴肅道:「有一年,我們這裡有一個漁夫打魚回程經過那裡,他也上去摘桃子,那知他正在摘桃子時,忽聽桃子林中有女唱歌說:‘仙人已乘黃鶴去,此地只餘狐狸精’;所以大家方知那桃子林有修煉成精的狐狸!」

上官慕龍打了個寒噤,他倒不是十分相信有那麼一回事,而是直到現在他仍不敢確定那個「四」字射「仙人島」是否沒錯;如今聽了老漁夫的描述,信心更加動搖,蓋因三多老人如真是隱居在那島上,以他的「為人」來推測,他絕不會為難那些入島摘桃子的漁夫,更不會裝神弄鬼的來嚇唬人,換句話說:仙人島上可能有人居住,但恐怕不是那三多老人;因此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

老漁夫見他沉默不語,不由微笑道:「小哥兒,你要去仙人島找誰?」

上官慕龍喃喃道:「找一位老人……」

老漁夫笑道:「現在還想不想去?」

上官慕龍沉思有頃,點頭毅然道:「去!小可跋涉數千裡才來到此地,不去看個究竟絕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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