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過午,他們進入伏牛山脈。
伏牛山在嵩縣西南,峰巒起伏,森林濃郁,綿延百里,上官慕龍幾經打聽,方由一箇中年樵夫嘴裡獲知南山麓住著一個生性孤獨的老樵夫,心想那老樵夫也許正是「濁世樵隱」,於是與沈冰雁沿著山麓縱馬馳進。
馳過十多里,遙見前面山坡樹林中露出一角茅屋,兩人立即勒韁下馬,將馬匹掛在山林邊,徒步往山坡上登去。
那是一間簡陋的茅屋,屋前有一片小空地,堆積著兩排整齊的乾柴,屋後是一堵岩石,沒有後門可通;上官慕龍和沈冰雁剛走近茅屋門口之際
「咻!咻!咻!咻!」
四片柴屑由茅屋中電射而出,勁道奇猛,破空生嘯,對準兩人直打過來。
上官慕龍「啊!」的驚叫一聲,一個鷂子翻身,往旁躍開尋丈,沈冰雁亦同時斜身橫飄七八尺,雙雙以毫釐之險避過了遽然打到的四片柴屑。
「篤!篤!篤!篤!」
四片柴屑硬生生打入距離茅屋對面兩丈外的楓樹身,深入寸許,利似匕首。
同時間,茅屋內透出一個冷冰冰的聲調:「這是給你們的最後警告,你們再不識相,可莫怪老漢下手無情了!」
語音蒼老,分明是個老人!
上官慕龍既驚且惑,失聲道:「屋中是哪位前輩,為何暗箭傷人?」
屋中老人冷哼一聲,緩緩道:「對待你們這些無恥鼠輩,你還希望老漢先打招呼麼?」
上官慕龍情知這中間必有誤會,當下抱拳一拱道:「在下上官慕龍,請問老前輩可是濁世樵隱?」
屋中老人冷然道:「這話你要問幾次?」
上官慕龍詫異道:「問幾次?老前輩如肯回答,在下問一次不就夠了麼?」
屋中老人嘿嘿笑道:「既然如此,老漢昨天已回答過你了!」
上官慕龍更加驚奇,迷惑地道:「老前華昨天回答我什麼?」
屋中老人冷笑一陣,陰惻惻地道:「好吧,如果你跟妞兒睡了一覺後就把昨天的事忘得一千二淨,老漢再說一遍也無不可。昨天,你第一句話也是這樣說:「在下上官慕龍,請問老前輩可是濁世樵隱」?」
「是的,小哥兒有何措教?」
「在下奉五味怪俠前輩之命,特來取回大千空鏡!」
「好,把老毛的「香彈」拿出來!」
「對不起,毛老前輩因有急事欲赴水晶宮,臨行匆促,忘記將香彈賜給在下了。」
「那很抱歉,老漢和毛揚塵講好,凡有人來索取「大千寶鏡」,如無「香彈」作信物,絕不能給!」
「於是你小子惱了,撮口發出一聲長嘯,立刻召來兩個腰掛長劍的老傢伙,你們三人合攻老漢一人,嘿嘿!幸虧老漢這些年沒有把武功荒廢,一頓「亂斧斬千樹」總算佔了上風,你們見勝不了老漢,一聲暗號,頓時作鳥獸散。哼!老漢問你,你今天帶了多少人來了?」
上官慕龍頓足大呼道:「原來如此,老前輩您誤會啦!」
濁世樵隱冷笑道:「誤會?嘿嘿,告訴你,你小子即使確是上官慕龍,如拿不出香彈,你就別想把「大千空鏡」要回去!」
上官慕龍氣急敗壞,忙道:「老前輩請聽清楚,在下是真正的上官慕龍,昨天那個確是冒牌貨,他可能是「降龍聖手」派來騙取「大千寶鏡」的一名部下!」
濁世樵隱冷笑道:「是麼?那麼把「香彈」丟過來吧!」
上官慕龍伸手入囊一摸,突然面色一陣蒼白,駭然失聲道:「糟糕!我的「香彈」怎麼不見了?」
沈冰雁吃驚道:「啊,香彈不見了?」
上官慕龍頓足道:「是啊!那天毛老前輩入葬前,我由他囊中取出一枚香彈,後來一直放在身上,昨天晚上在石佛寺借宿時,我還拿出來看過呢!」
沈冰雁顰眉道:「不是剛才騎馬入山時抖掉了?」
上官慕龍搖頭道:「不會,一定是被人偷走了!」
沈冰雁發愁道:「噯,這可怎麼辦?」
茅屋中的濁世樵隱介面冷笑道:「怎麼辦?哼,你們別在老漢面前串戲,老漢不吃這一套,給我滾!」
上官慕龍心中焦急萬分,長長一揖道;「老前輩務請相信,在下確實是上官慕龍,至於那枚香彈,可能在下昨夜睡熟時,被降龍聖手的手下偷去了!」
濁世樵隱冷冷道:「那麼,老漢且問你,五味怪俠毛揚塵要你來找老漢取回「大千寶鏡」,此事有幾人知道?」
上官慕龍道:「只有在下四師伯醉龍及綠帽公瞿老前輩和……和這位沈姑娘三人,但這三人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濁世樵隱道:「這豈不怪哉?前月毛揚塵路過此地,他因恐「大千寶鏡」帶在身上有失,便把它寄存在老漢這裡,這是毛揚塵臨時決定之事,沒有第三者知道,怎麼如今居然有人知道你要來取回大千寶鏡呢?」
上官慕龍緊皺劍眉道:「正是,此事教人好生不解……」
濁世樵隱沉默半晌,斷然道:「總之,你是真正的上官慕龍也好,沒有「香彈」,老漢絕不會把「大千寶鏡」還給你,除非你去找你四師伯醉龍常樂來!」
上官慕龍聽他詞意堅決,知道多說無益,便點頭道:「也罷,但在下未把四師伯請來之前,如有另一個「上官慕龍」持香彈前來索取大千寶鏡,老前輩千萬不要給他!」
濁世樵隱道:「這個當然,老漢一生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呢!」
上官慕龍朝茅屋作了一揖道:「那麼,在下就此告退,改日再來拜望了!」
話說罷,轉身向沈冰雁招手道:「沈姑娘,咱們走吧!」
沈冰雁薄唇一撅,滿臉不高興地向茅屋內白了一眼,便隨上官慕龍向山坡下走。
「站住!」
身後傳來濁世樵隱的聲音。
上官慕龍回頭一瞧,只見那位濁世樵隱已走出茅屋,巍立於門前。
他年逾八旬,白髮蒼蒼,身材瘦而高,穿著一件皂布短衣,相貌平庸無奇,若非那一對眼睛精芒隱透,沒有人會想到他是一位武林隱老。
上官慕龍趕忙走回拱手道:「老前輩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濁世樵隱探手入懷取出一個精緻小錦盒,揚手丟擲笑道:「拿去吧!」
上官慕龍舉手接住,開啟錦盒一看,盒中裝的正是大千寶鏡,不禁驚詫道:「咦!老前輩為何又願意給了?」
濁世樵隱微一笑道:「老漢不是說過了麼?我韓尚賢一生經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多,你沒有老毛的香彈,卻不像那傢伙強著要索回寶鏡,可見你的確是上官慕龍無疑,所以老漢願意還給你了!」
上官慕龍又喜又感激,當即收下寶鏡長長一揖道:「幸蒙老前輩明察秋毫肯予相信,並賜還寶鏡,晚輩沒齒不忘!」
濁世樵隱頷首道:「不必客氣,老漢差幸沒把寶物誤送歹徒,現在物交原主,總算已了卻保管之責,你剛才說老毛已入葬,他是怎麼死的?」
上官慕龍心中一酸,垂頭恍然道:「毛老前輩旬前在烈山含光城,設計誘殲降龍老賊的黨徒時,他自己不幸被降龍老賊打傷,因傷及要害,不治而逝!」
濁世樵隱雙目一垂,長嘆道:「咳,古來沙場將士,生還者能有幾人?老漢早就勸他應作抽身之計,好好度個平安晚年,但他為人太過認真,其嫉惡如仇的個性始終無絲毫改變,以致有今天殺身之禍……」
上官慕龍想到五味怪俠原是與師祖三多老人同住於仙人島,何等逍遙自在。假使自己不去仙人島,他也不會離開仙人島而踏入「是非」之地,更不會被降龍聖手打死,追究禍因,可謂我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因此內心除了悲痛之外,更有一份莫大的歉疚,這時聽了濁世樵隱之言更是慚傀得一顆頭直要垂到地上。
沈冰雁看得出上官慕龍內心的痛苦,忍不住開口問道:「韓老前輩,您老認為一個入一生遁世不出,他便可保平安無事麼?」
濁世樵隱一怔,答道:「當然,世道向來險復險,莫如閉門家裡坐的好!」
沈冰雁淺淺一笑道:「但「閉門家裡坐」,禍從天上來,又該做何解釋呢?」
濁也樵隱啞然半晌,旋即正色道:「禍從天降不是沒有,但較之那些成日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人,老漢覺得還是閉門家裡坐安全得多!」
沈冰雁偏臉脆笑道:「不見得吧?哈哈……」
濁世樵隱臉色一沉,怫然道:「哼,小姑娘因何跟老漢談起這些道理?」
沈冰雁笑道:「沒什麼,您老剛才惋惜毛老前輩因不及早息影武林,以致遭到殺身之禍,但晚輩認為一個人應該對世道有個正確而積極的看法,也應該像毛老前輩一樣老而彌堅,不因年邁而退縮,不為艱險而畏死,也就是說,毛老前輩不幸慘死,但他死於義行,死而無憾!」
這一席話,如果由成年人的嘴裡說出,那還差不多,但它是出自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嘴裡,在濁世樵除聽來,實在有「陰溝裡翻船」的味道,因此他大感受不了,不覺瞪眼喝道:
「呸!女娃兒涉世未深,竟敢在老漢面前大發謬論,簡直是目無尊長了!」
上官慕龍也覺得沈冰雁說得太不客氣,忙向她使眼色道:「沈姑娘不可無禮,快向韓老前輩道歉!」
沈冰雁朝濁世樵隱盈盈一福,含笑道:「晚輩一時失言放肆,老前輩請原諒!」
濁世樵隱面上怒容稍霽,老氣橫秋的點點頭頭道:「唔,女娃兒知罪便好,老漢也不怪你,你們去吧!」
上官慕龍隨與沈冰雁向他辭別,兩人走下山坡,跨上坐騎,拍馬沿來路弛回,賓士一程,回頭見離茅屋已遠,沈冰雁忍不住嬌笑道:「慕龍哥,這位「濁世樵隱」真有意思!」
上官慕龍笑道:「是啊,他口口聲聲說「遁世隱居」好,可是脾氣又似乎很暴躁,實在不像一位能夠習慣於隱居的人!」
沈冰雁笑道:「所以,常言道:「一樣米養百樣人」,果然不錯!」
上官慕龍道:「但我認為他還是一位可敬佩的老人,因為他很負責!」
雙騎並轡,邊馳邊談論濁世樵隱,卻沒想到濁世樵隱已悄悄跟在他們身後……
不久,兩人馳上北上官道,沈冰雁問道:「慕龍哥哥,咱們這就一直去秦皇水晶宮麼?」
上官慕龍答道:「正是,現在距元宵只有六天,咱們須得加緊趕路,否則趕不上我大師伯的約會呢!」
沈冰雁掏出一方紅巾拭了拭臉頰,隨手把紅巾丟在道上,含笑埋怨道:「這個月來,就是跟你匆匆到這裡又匆匆到那裡,從沒好好玩過一天,真是累死人了!」
上官慕龍含歉道:「對不起,以後有空時,我帶你去喜歡去的地方,讓你玩個痛快!」
沈冰雁喜上眉梢,含情脈脈地瞅望他片刻,忽然控馬靠近他身邊,羞答答地道:「慕龍哥哥,你……誠心說一句,你真喜歡我麼?」
上官慕龍頗感意外,怔然道:「當然,你怎麼又問起這個來了?」
沈冰雁低首不語,好像在想什麼,半晌之後,忽然笑道:「你若真喜歡我,我……我可以為你而死!」
上官慕龍一愕,訝道:「為我而死?你這是什麼話?」
沈冰雁嬌笑道:「沒什麼,我是說著玩的-一看!前面有個城池,現在天已快黑,咱們不如入城去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再加緊趕路如何?」
上官慕龍點頭笑道:「好辦法……」
兩人馳入汝州城,就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安樂」客棧前下馬,上官慕龍要了兩間上房後,正擬更衣入浴,一個店小二拍門而入,哈腰露笑道:「客官恕小的無禮,請您到前面櫃上去登記一下好麼?因為本城新近規定來往行旅客人都要……」
隔房的沈冰雁聽到了介面道:「你這小二怎麼對待客人的,不會拿到房間來登記麼?」
店小二連連哈腰陪笑道:「客官還請勞駕一次,敝棧出入的客官很多,不能把那本」
上官慕龍不耐煩,揮手道:「走,我去登記好了!」
登記回來,上官慕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好像受到了某種極大的刺激,剛巧沈冰雁走入他房中,瞧見他面色有異,不禁驚詫道:「咦,你怎麼啦?」
上官慕龍搖頭冷漠地道;「沒什麼,那……那掌櫃的真混帳,他……他竟敢取笑我!」
沈冰雁蛾眉一揚,問道:「他取笑你什麼?」
上官慕龍彎身脫鞋,一面說道:「他笑我沒膽量……」
沈冰雁迷惑道:「什麼沒膽量?」
上官慕龍聳聳肩,漫聲道:「他說我只要開一間上房,你不就可以跟我……哼,我真想摑他一巴掌!」
沈冰雁聽了竟不生氣,只是玉臉一紅,低首羞笑道:「這不過是他一句玩笑話,你何苦生這麼大的氣?」
上官慕龍拿起準備更換的內衣,移步出房,邊道:「我要去洗個澡,你回房去歇息吧!」
當他洗畢回到房內,沈冰雁已命店小二在房中備好一小桌菜,她瞧見上官慕龍入房,起身笑道:「慕龍哥哥,咱們今晚來喝一點酒!」
上官慕龍淡笑道:「酒能亂性,不喝也罷!」
沈冰雁喚道:「瞎說,稍微喝一點又有何妨?」
上官慕龍欣然入座,提壺酌酒,笑道:「好,不過我量淺易醉,而且喝醉了還會打人,你可小心一些!」
沈冰雁在他對面坐下,嘟唇撒嬌道:「我不怕,你別嚇唬我好不好?」
上官慕龍舉杯朗笑道:「來,先乾一杯!」
沈冰雁舉杯相迎,笑道:「好,咱們碰一下!」「叮!」兩人開始吃喝起來了。
三杯下肚,上官慕龍醉眼迷糊,起身把木凳搬到她身邊坐下,右臂出如靈蛇,一把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咧嘴傻笑道:「嘻嘻,雁兒,你真美!」
沈冰雁輕輕打了他一下,面含赧笑道:「哼,別來這一套,聽說你們男人喝了酒就不老實,果然不錯!」
上官慕龍涎臉笑道:「嘻嘻,我要吻你!」
沈冰雁羞得玉臉通紅,螓首低垂,扭著嬌軀道:「我不,給人瞧見了多難為情……」
上官慕龍扳過她的臉龐,把自己的嘴湊上去,沈冰雁略一掙扎,隨即眼睛一閉,溫馴得像一隻羔羊……
驀地,沈冰雁伸手推開他,瞪眼驚詫道;「怎的,你哭了?」
上官慕龍眨眨眼,強忍住眼淚,笑道:「嗯,我想起了我師妹馮燕燕……」
沈冰雁花容一黯,嗒然道:「你想她幹麼?」
上官慕龍目凝虛空,鬱郁道:「她待我很好,我覺得很對不起她……,沈冰雁噘噘唇道;「你們還沒有定聘,彼此可離可散,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呢?」
上官慕龍搖頭,閉目喃喃道;「我要喝酒,給我一杯!」
沈冰雁提壺酌滿一杯,指尖兒輕輕在酒中一彈,然後端到上官慕龍唇邊,上官慕龍慢慢啜飲而盡,晃了晃腦袋,發夢囈似的道:「雁兒你知道麼?」
沈冰雁含笑問道:「我知道什麼?」
上官慕龍歪頭靠上她的肩膀,慢吞吞道:「你應該知道的,我……我的確很……喜歡你……」
沈冰雁眸中湧出晶瑩的淚珠,情不自禁張開柔荑反抱住他,哭聲道:「我知道,我也很喜歡你呀!」
上官慕龍打了個酒呃,有氣無力地道:「哈,可是……可是……」
沈冰雁抬起淚顏問道:「可是什麼?」
上官慕龍苦笑道:「可是我……我很……很不瞭解你!」
語畢,頭一歪,頹然倒入她懷中,登時昏睡過去。
沈冰雁拍拍他的面頰輕喊數聲,見他已昏睡不醒,於是把他抱到床榻上,探手入他懷中摸出那隻裝著「大千寶鏡」的小錦盒,開啟看了看,然後揣入自己懷裡,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是後花園,她仰望夜空輕吟道;「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闌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
吟聲甫落,窗外突然冒起三顆人頭,同時低聲問道:「沈姑娘得手了麼?」
這三人是兩個老者一個青年,二老者乃是降龍聖手麾下「八大劍客」中的左手劍客歐陽弼和流星劍客洪風標,青年面貌頗為英俊,一身黃緞勁裝,背插寶劍,只是雙目眼神不正,看起來有點邪氣!
黃衣青年首先抬腳跳入房,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油炸八塊,一面咀嚼一面望著床上的上官慕龍,笑道:「這小子好沒口福,菜都沒吃上一點呢!」
左手劍客歐陽弼和流星劍客洪風標相繼入房,前者走到床前,伸手在上官慕龍身上搜尋了一遍,找不到要的東西,便轉望沈冰雁笑問道:「沈姑娘,那面「大千寶鏡」已在你身上了?」
沈冰雁點首道:「不錯,已在我身上!」
黃衫青年伸手笑道:「給我收藏吧!」
沈冰雁凝眸輕注,微笑道:「給你收藏?你憑什麼資格要收藏大千寶鏡?」
黃衫青年碰了一鼻子灰,神色頗窘,不覺聳聳肩,自我解嘲地笑道:「我是少主人,難道不行麼?」」
沈冰雁冷笑道:「你是少主人不錯,可是我呢?」
黃衫青年肩頭又是一聳,垂盾攤手道:「沈姑娘不願意拿出來就算了,何必說話傷和氣?」
沈冰雁寒瞼冷聲道:「也不知是誰先傷和氣,我且問你,聖手原只教你們三人暗中幫助我,並未教你們擅自行動,昨天你為何要化裝上官慕龍,先趕到伏牛山去問那個「濁世樵隱」索取寶鏡?」
黃衫青年訕笑道:「我以為那樣可以把寶鏡輕易騙到手,省得沈姑娘老跟著這個子窮泡,卻沒想到那老傢伙辣得很!」
沈冰雁冷然道:「可是你沒有想到,你那樣做等於沒把我放在眼裡!」
黃社青年面色一凜,拱手長揖道:「區區確未想到這一點,得罪之處,謹此致歉!」
沈冰雁目露卑夷,冷「哼」一聲,轉向左手劍客及流星劍客二老道:「兩位倘使認為「大千寶鏡」放在我這裡不妥當,我們可以回去覆命了!」
左手劍客歐陽弼手指昏睡床上的上官慕龍說道:「聖手曾面諭在下三人,只要「大千寶鏡」搶到手,即可結果這小子的性命,不知沈姑娘知否此事?」
沈冰雁點首道:「知道,但我不想殺死他!」
黃衫青年翻腕撤出長劍,輕笑道:「沈姑娘不敢動手,讓區區來好了!」
他向床榻跨上一步,舉劍虛空一掄,一點寒星直奔上官慕龍的咽喉點去!
沈冰雁左腕猛揚,即時拂開他的劍勢,怒叱道:「你敢!」
黃衫青年連忙收劍後退,故作失驚之態道:「啊啊,有何不對麼?」
沈冰雁玉臉微赤,顧左右道:「我不要他死,聖手若怪罪下來,由我擔當便了!」
黃衫青年不由冷笑道:「哦,沈姑娘莫非假戲真做愛上上官慕龍這小子了?」
沈冰雁惱羞成怒,玉掌陡揚,向他臉上打去,嬌叱道:「是又怎樣?」
黃衫青年不料她會動手,一時閃避不及,左頰「啪!」的捱了一掌,登時現出五條指痕,但他並不因此而勃然發怒,只舉手撫了撫面頰,苦笑道:「沈姑娘好大的火氣罷了,區區吃過這隻雞腿就走吧!」
一面說一面走近桌邊,拿起盤中一隻雞腿,轉身舉起欲咬,突地左手暴出,一反手扣住沈雁冰右腕脈門。
沈冰雁花客遽變,欲待掙扎,渾身業已疲麻無力,一時驚怒交迸,瞪目尖叱道:「尹化龍你敢放肆?」
尹化龍面露懼色,「嘿嘿」冷笑道:「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區區只好向令師偽稱你被上官慕龍打死了!」
說罷,右手伸入她懷中摸出裝著「大千寶鏡」的小錦盒,納入自己懷裡,然後轉對身邊的流星劍客洪風標笑道:「洪劍客,請先下手把那小子宰了!」
敢情這個「尹化龍」身份頗高,流星劍客洪風標不敢違拗,點頭答應一聲,拔出寶劍便向上官慕龍走過去。
沈冰雁又驚又急,拼命掙扎著,尖聲道:「洪風標,你不怕死就動手好了!」
流星劍客洪風標充耳不聞,走到榻前停步,寶劍舉起猛落,對準上官慕龍的脖子砍下。
「啪!」
「蓬!」
「啊喲!」
三種不同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只見流星劍客洪風標寶劍脫手飛出,小腹捱了一腳,抱著肚子「登登登」倒退五六步,臉色蒼白如紙。
上官慕龍翻身坐起,目注沈冰雁冷笑道:「沈姑娘,這也是我不瞭解你的另一點,你既狡詐於前,又何必憐憫於後呢?」
沈冰雁做夢也沒想到上官慕龍並未被自己的藥酒迷倒,這時一見他突然醒轉,不禁又驚奇又羞愧,垂首掉淚不語。
只因變起倉猝,尹化龍和左手劍客歐陽弼發呆了一下之後,方才霍然而驚,尹化龍慌忙鬆開沈冰雁的手腕,順勢將她推開數步,同時右手撤出寶劍,猛然向上官慕龍直刺過去。就在這時,那扇原被沈冰雁推開的窗戶驀然冒起另一顆白髮蒼蒼的老人頭,來者正是濁世樵隱韓尚賢,他肩上荷著一柄長斧頭,一臉冷漠之色,朝房中緩緩說道:「喟,夜未三更,人未熟睡,你們要打架,何不到外面來?」
左手劍客歐陽弼面色一變,迅即抓起桌上酒壺抖手打出,一面沉喝道:「老洪,你由房門退出!」
流星劍客洪風際小腹捱了上官慕龍一腳,受傷不輕,已無力動手,聞言急將房門開啟,踉蹌跑了出去。
尹化龍及左手劍客歐陽弼則乘濁世樵隱韓尚賢縱開閃避酒壺之際,雙雙穿窗飛出,就在花園裡和濁世樵隱打了起來。
上官慕龍剛才佯裝被藥酒迷昏,一直閉目躺在床上,雖然各人所講的話都句句聽在耳中,卻未看見「大千寶鏡」已被尹化龍取去,以為還在沈冰雁身上,當下走到她面前,左手抓住她右臂膀,右手左右開弓,「劈劈拍拍」的打了她十幾下耳光,怒罵道:「小賤人,還不把大千寶鏡拿出來!」
沈冰雁被打得雙頰紅紫,嘴角流血,竟一點也沒有抵抗,只哭哭啼啼道:「寶鏡已被尹化龍取去,你快去搶回來吧!」
上官慕龍喝問道:「尹化龍是降龍老賊的何人?」
沈冰雁哭道:「他是降龍聖手的徒弟!」
上官慕龍忿然將她推倒地上,縱身竄出窗外,只見濁世樵隱韓尚賢正舞著一柄長斧把左手劍客歐陽弼迫得節節後退,狼狽不堪,只不見那尹化龍的蹤跡,心中大驚,急問道:「韓老前輩,那穿黃衫的尹化龍哪裡去了?」
濁世樵隱邊打邊答道:「大概溜掉了,你快找找看!」
上宜慕龍跳上一株柳樹,縱目四矚,整個花園裡已無尹化龍的影子,再跳上一棟屋頂極目遠眺,目力所及,亦不見一個人影,心中十分著急,連忙又向濁世樵隱大聲問道:「韓老前輩,您有沒有看見他往哪一方向跑去?」
濁世樵隱一柄長斧舞如狂風暴雨,一面宏聲道:「沒有,那小子武功並不比這小老兒強,你找他何益?」
上官慕龍頓足道:「不,他把大千寶鏡搶了呀!」
濁世樵隱啊一聲,手中長斧不覺一頓,左手劍客歐陽弼捉住機會,陡然一聲暴喝,長劍猛揮而出,直往他雙腳掃去。
他以「左手劍」而出名,劍招本極怪異,此時奮力攻出一劍,其勢更是詭辣絕倫,濁世樵隱破解不及,只得仰身縱退數尺,等到他穩住腳步,長斧再度攻出時,歐陽弼已急流勇退,身如一縷輕煙竄出四丈開外了。
油世樵隱揮斧急起直追,大喝道:「鼠輩,哪裡走!」
兩人一逃一追,勢若流星趕月,眨眼越出花園外面,消失於黑暗中。
上官慕龍本欲隨之追出,急然想到也許可由沈冰雁嘴裡獲悉尹化龍的去向,於是飛身落地,左足一點,折身穿竄入房。
哪知視線瞥處,房中已失去沈冰雁的人影,只在那潔白的灰壁上發現她留下的兩行血字……慕龍哥哥:「小妹決心去搶回大千寶鏡,十日之內如不能完璧歸趙,小妹只有一死以謝罪!」
字型潦草,一見即知是匆匆寫就的。
上官慕龍頓時陷入一種迷茫中,內心交織著憤怒,焦急和感傷,不覺南哺自語道:「沈冰雁啊,我萬想不到你也是降龍老賊的人,原來你月前在古剎裡救我的性命,以及在烈山奮勇參加殺敵,都只是一種蠱惑我的手段,唉……」
這時,一個店小二來到房門外探頭探腦,畏畏縮縮地道:「客官,你們剛才在……
在……」
上官慕龍十分懊惱,揮手道:「沒什麼,事情已經過去了!」
店小二哈腰陪笑道:「可是,我們掌櫃的說:敝棧不能有……嘻嘻,若是鬧出人命來可不玩的,所以敝棧不收您客官的房錢,只請您客官馬上……嘻嘻馬上……」
上官慕龍怒道:「馬上走路,是麼?」
小二連連作揖陪笑道:「情非得已,還請您客官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上官慕龍知道他們怕惹來麻煩,心想反正今晚已難入眠,不如趕一晚夜路,也許尚能湊巧在路上找到尹化龍而奪回「大千寶鏡」,豈非一舉兩得?
他心意一決,便走去衣櫃收拾包裹背上,正欲出房,驀地由窗外投入一個白髮老人,來者正是濁世樵隱,他一見上官慕龍要離棧的樣子,面露愕色問道:「那面大千寶鏡搶回來沒有?」
上官慕龍搖頭嗒然道:「沒有,晚輩不知那尹化龍逃向何方,所以追也無益……」
濁世樵隱抬頭張望,又問道:「那女娃兒呢?」
上官慕龍舉手一指粉壁上血字,濁世樵隱讀罷,不由冷笑道:「哼,她既處心積慮要謀奪大千寶鏡,如今寶鏡已得了手,怎麼又要替你去搶回來?」
上官慕龍苦笑道:「可能她……唉!這該怎麼說呢…」
濁世樵隱自然領會得他未盡之意,當下也不再追問,面呈凝重之色道:「你無論如何要在尹化龍把「大千寶鏡」交給降龍聖手之前搶回來,否則兩樣寶物都落入了降龍聖手的手裡,以後就沒有一人能制服他了!」
上官慕龍點頭應是,接著由嘴裡吐出一粒黃豆大的東西,遞還給他說道:「老前輩這顆「避毒珠」果然奇妙,晚輩銜在嘴裡,剛才喝入肚中迷魂藥酒竟然一點也不起作用!」
濁世樵隱接過避毒珠收下,微笑道:「你和那女娃兒相處那麼久,一點也沒猜疑她是女奸細麼?」
上官慕龍慚愧地道:「沒有,她先後救過晚輩三次,且在烈山盡力圍殺他們自己的人,又會配藥治癒我四師伯和程老前輩的腿傷,晚輩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是降龍聖手的女奸細!」
濁世樵隱嘆道:「老夫原也不知道,只因想看看那個假冒你的那人如何向你下手,故暗中跟著你們,後來發現她把方紅巾丟在道上,立時出現那個尹化龍將它撿去,唉!這是江湖上的詭計伎倆,也就是老夫要從武林中急流勇退的原因!」
說罷,荷起長斧,一腳跨過窗戶,回頭一笑道:「老夫只能幫助你到此為止,現在要回伏牛山去了,再見,祝你好運道!」
上官慕龍急趨窗邊追問道:「請問韓老前輩,那左手劍客歐陽弼怎樣了?」
濁世樵隱飄然沒入花園樹蔭中,遙答道:「老夫不欲與人結仇,只斬他一隻手指……」
餘音斂處,人已似遠出二十幾丈外。
上官慕龍怔立片刻,隨亦離開安樂客棧,連夜策騎北上。
一路上均未發現尹比龍等三人的蹤跡,只在途中聽到一些傳言,原來不知是誰把「降龍聖手即是九龍之一」的「秘密」傳開,武林中到處在議論紛紛,有人猜測降龍聖手可能是水晶宮主人禿龍嚴公展,更有人猜測是已失蹤多年的金龍上官天容。
上官慕龍因此非常憤慨,曾在一家酒樓上掌摑了幾個武林人,他明白告訴他們降龍聖手絕不是自己的爹爹。因為自己爹爹已被人害死,早就不在人世間了。
元宵的清晨他由湯河乘船出海,船行頓飯工夫,終於來到了名震天下武林的秦皇島
禿龍嚴公展的水晶宮所在地。
秦皇島,世傳秦始皇求仙山巡遊時,曾駐驊於此而名,是一座突出海中的半島,西輿金山嘴遙對,海岸呈弓形,廣闊可避風,為一天然之良港。
上官慕龍離船踏過跳板時,岸上已有一位「師爺」裝束的青袍老人帶著兩名勁裝大漢站在那裡恭候。
那青袍老人一副文儒舉態,朝上官慕龍踏前兩步,拱手問道:「少俠可是「金龍」之子上官慕龍?」
上官慕龍抱拳還禮道:「是的,老丈可是水晶宮之人?」
青袍老人又拱手答道:「老朽楊瑟巖,乃是水晶宮文案,奉敝宮主人之命前來迎接上官少俠入宮?」
上官慕龍謙謝道:「不敢,在下七位師伯都來了麼?」
楊瑟巖應道:「除了採虹莊潘莊主未到外,其餘六位都已到達了。」
上官慕龍知八師伯已發瘋,故此未來赴約,當下拱手道:「那麼,煩請楊先生帶路!」
楊瑟巖揚手請客,然後與上官慕龍並肩同行,向前面那條整齊清潔的石級走過去。
登上石級,但見眼前一片松林夾道,景美境幽,對面是一座龐大無比的宅第,大門敞開,一眼看去,院落層層,樓閣不下百幢,黃瓦飛簷,雕樑畫棟,外環一道蓋瓦高牆,氣派之巍峨壯觀,較之將相府第毫不遜色。
上官慕龍隨師爺楊瑟巖經過大門,走入中有蓮花池的天井,只見迎面是一幢盤龍石柱的豪華大廳,門眉上懸掛一塊橫匾,雕刻著「水晶宮」三個金字,字型十分蒼勁有力,似是出自名家之手。
進人大廳,便見大師伯禿龍嚴公展、二師伯笑龍翁笑非、三師伯睡龍董路臣、四師伯醉龍常樂、五師伯盲龍柯天雄、六師伯病龍柴亦修、七師伯文龍宮天影均已在座,後者曾被降龍聖手打傷,此刻傷勢未愈,頭上還包紮著一塊白布。
他們七龍圍坐在一張大圓桌邊,個個神情嚴肅,默然不語。
師爺楊瑟巖把上官慕龍引人廳後,隨即躬身告退,水晶宮主人禿龍嚴公展,一見上官慕龍來到,立刻手指一張空椅露笑道:「慕龍賢侄快入座,師伯們正等你一人呢!」
上官慕龍連忙躬身長揖道:「小侄因事到遲,請七位師伯原諒!」
禿龍嚴公展笑道:「賢侄勿多禮,快入座吧!」
上官慕龍哪敢與七位師伯共坐,俯首恭聲道:「七位師伯在上,小侄不敢越禮,就站在這裡好了。」
盲龍柯天雄眉頭一皺,不耐煩地道:「今天你是代表你爹與會,有甚麼越禮不越禮,快坐下來是正經!」
上官慕龍一愕,看見各位師伯也是一臉等著自己入座的神色,只得走到七師伯文龍宮天影身左的紅椅上坐下。圓桌上擺著幾副杯筷,是看樣子是要宴會,卻尚未上酒菜。
一名服飾美麗的丫環走過來為上官慕龍倒茶之後,水晶宮主人禿頭嚴公展隨即神色一正,起立發言道:「諸位師弟,據說八師弟自遭降龍老賊毀莊之後,已因刺激過甚而發瘋。
這兩月來一直行蹤不明,故此今日之會缺了他一人,愚兄除了對他寄予莫大的關懷之外,並向諸位師弟深致歉意,因為我這個做大師兄的雖率部赴援,結果沒有幫助他一點甚麼……」
語至此,目湧流光,滿面愧色,似乎內心有著無窮的悲痛和慚愧。
盲龍柯天雄冷冷介面道:「大師兄不必過分自咎,小弟之凌家堡所遭受的損害並不亞於八師弟之採虹莊,但小弟並未倒下,可見八師弟實有其自我檢討的地方!」
病龍柴亦修長嘆一聲道:「正是,八師弟平日太過好色,以至為降龍老賊的女奸細花彩雲所乘,唉……」
醉龍常樂微笑道:「食色性也,我以為好色只是一個人的弱點,並非一個人的汙點,所以八師弟的下場仍值得我們同情……」
睡龍董路臣在低頭打「瞌睡」,這時慢慢抬起了頭,睜開一對惺忪睡眼,望向禿龍嚴公展問道:「大師兄發「蟠龍令」召我們來此,不是光為批評或同情八師弟的為人吧?」
禿龍嚴公展面呈凝重之色,沉痛地道:「當然,愚兄發出「蟠龍令」召請諸位師弟來此,乃是有一件極重大的事情要與諸位師弟會商。不過,今天在未談到正題之前,愚兄不得不先為我個人澄清一下,因為最近有人造謠說:降龍聖手即是我們九龍之一,更有人說愚兄便是降龍聖手,理由是愚兄不應敗給那個假「降龍聖手」,不知諸位師弟對此是否也存看什麼疑問?」
在座各人默無一言,醉龍常樂見氣氛不對,忙道:「大師兄已在「蟠龍今」上說明敗給假「降龍聖手」是因先已受人暗算之故,所以小弟對此不敢存疑!」
病龍柴亦修接著點頭含笑道:「是的,小弟也不敢有絲毫存疑,但不知大師兄當日受了何人的暗算?」
禿龍嚴公展面現愧色道;「慚愧之至,愚兄至今仍不知那發暗器者為誰,當時只隱約看見樹林中有一團黑影一閃而沒,好像是個殘缺雙腿的人,至於那種暗器尤為特別,是一支細如牛毛的毒針,打出後不帶一點聲響,故此愚兄不幸為其打中!」
文龍宮天影開口問道:「大師兄被打中何處?」
禿能嚴公展解袍裸露出上半身,轉身背對諸人道:「就在這背部,離靈臺穴只差一寸,諸位師弟請看吧!」
眾人注目一望,果見他背上有一點瘀黑的傷痕,盲龍柯天雄眼瞎看不見,但其餘五龍均是老江湖,一看便知那傷痕確是為毒針所傷的。
笑龍翁笑非一見大師兄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竟不惜當眾解衣露體,不禁咧嘴哈哈笑道:「大師兄何必如此,咱們幾十年的師兄弟,難道還會懷疑大師兄的話是假的麼?」
睡龍董路臣慢吞吞地道:「是啊,可惜二師兄帶來的那個假「降龍聖手」已在途中咬舌自殺了,否則倒可以叫他當眾指認一下,看我們之中誰是降龍聖手!」
上官慕龍觀察六位師伯的神色和語氣,心知師伯們雖不敢相信大師伯就是降龍聖手,但也不無一點懷疑,這時聽說那假「降龍聖手」已在途中自殺,不覺脫口驚呼道:「啊,那假降龍聖手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