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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秘宮會九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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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龍常樂轉望他頷首道:「是的,我和你二師伯打算把他帶來水晶宮讓大家問問,哪知他竟乘我們睡覺時咬舌而死!」

病龍柴亦修詭笑道:「四師兄可曾告訴他要帶他來水晶宮?」

醉龍常樂道:「是,其實他自己也看得出來!」

禿能嚴公展怎會聽不出眾師弟句句中都蘊藏著另一層意思,因此面色十分難看,穿上衣服之後,掉頭大喝道:「來人,上酒菜!」

六個婢女應聲由側門魚貫人廳,有的捧酒壺,有的端萊餚,動作極為熟練伶俐,把酒萊擺上桌後,一個留下酌酒,其餘五人悄然而退。

禿龍嚴公展舉杯環望眾師弟強笑道:「諸位師弟,愚兄覺得降龍老賊的離間計已快成功,我們來為他手段之精絕乾一杯吧!」

其中醉龍常樂為人較富感情,聽了不覺面有愧色,低下頭道:「大師兄剛才說有一件極重要的事情要大家會商,何不說出來先讓大家明白了,然後再謀一醉?」

文龍宮天影介面道:「正是,大師兄在「蟠龍令」上說,事關恩師遺命,如是會商那件事,小弟以為不應該在酒席上!」

禿龍嚴公展苦笑道:「師兄弟之間貴在同心無猜,我們師兄弟不幸搞到現在這個樣子,再談那件事已無意思,今天愚兄就算略盡地主之誼,請諸位師弟飲一杯水酒,餘者不談也罷!」

語畢,舉杯一飲而盡,神情頗為激動。

六龍一齊將手中一杯酒喝下,笑龍翁笑非「嘻嘻」笑道:「常言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老實說,我們師兄弟所以貌合神離,自然有許多因素,今天乘這機會,大家不妨開誠佈公來談一談,包括如何和平相處以及如何合力對付降龍老賊!」

禿龍嚴公展搖搖頭道:「二師弟也許很清楚,愚兄一向做事受不得打擊,很容易灰心,現在我們還是談談吃喝玩樂的事吧!」說著面上笑靨陡升,轉望醉龍常樂說道:「四師弟對吃的一道最內行,可知京中有一位名滿天下的大廚師麼?」

醉龍常樂一怔道:「大師兄說的可是那位御用名廚洪覺範?」

禿龍嚴公展點頭笑道:「不錯,你吃過他燒的菜沒有?」

醉龍常樂搖頭道:「沒有,聽說他最拿手的一道菜並不是甚公珍餚異味,而是一般酒樓常見的沙鍋魚頭。」

禿龍嚴公展笑道:「正是,等下我們就可以吃到他親手做的沙鍋魚頭了!」

醉龍常樂雖覺現在座「吃」不大應該,但一聽名滿天下的大廚洪覺範來到水晶宮,也不禁色喜道:「啊,大師兄是怎樣把他請來的?」

禿龍嚴公展哈哈笑道:「愚兄聽說他已從皇宮退休出來,便派人聘請他來水晶宮一快朵頤,他倒很爽快,答應在此停留半月,哈哈哈……」

睡龍董路臣冷哼一聲,緩緩道:「大師兄首次發出「蟠龍令」,小弟不希望只來談論吃喝,還請言歸正傳如何?」

禿龍嚴公展笑容略斂,面含一絲冷笑道:「愚兄蒙上「降龍聖手」的嫌疑,二師弟敢與愚兄談那種事麼?」

睡龍董路臣含糊道:「無論如何,大師兄既已發出蟠龍令,就得把正題說出來,否則小弟空跑一趟沒關係,若是返回摘星堡而發現全堡已被降龍老賊毀滅,那豈非天大的冤枉?」

禿龍嚴公展面色一沉,冷笑道:「三師弟認為愚兄在「調虎離山」麼?」

睡龍董路臣搖頭道:「不,大師兄別誤會,小弟是說,降龍老賊眼線遍佈天下,我們幾個離開莊堡來到這裡,他不會不知道,可能他會乘虛而入!」

在座七龍之中,笑龍的「含光城」,睡龍董路臣「摘星堡」及病龍的「弄月莊」尚未遭受降龍聖手之攻擊,聞言不禁面色一變,頓時都有即刻離席回家之意。

就在此時,大廳口奔入一名水晶宮的勁裝大漢,他急步走到禿龍嚴公展身邊單膝跪下道:「啟稟主人,宮外來了一人……」

禿龍嚴公展目光一注,沉聲問道:「來了什麼人?」

勁裝大漢看了看在座六龍,然後靠近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禿龍嚴公展登時神色大變,霍然起立,離座向諸龍急急道:「諸位師弟且請少坐,愚兄要出宮去迎接一位朋友!」

病龍柴亦修訝問道:「宮外來了什麼人……」

禿龍嚴公展滿臉流出嚴肅之色,只說了一句「待會奉告」,便匆匆出廳而去。

六龍相觀不語,靜寂一會之後,盲龍柯天雄打破沉寂開口道:「閒坐無聊,咱們何不猜猜看來者是誰?」

病龍柴亦修道:「瞧大師兄的那副神色,來者必是一位厲害人物!」

文龍宮天影思索道:「普天之下,有誰能使大師兄聞之動容,難道是降龍老賊不成?」

醉龍常樂道:「我猜可能是一朵雲!」

笑龍翁笑非介面笑道:「對,八成是那叫花子,大師兄說,那天他身中暗器時,曾隱約看見一個「殘缺雙腳」的人在樹林中一閃而沒,哈哈,莫非大師兄指的就是他?」

上官慕龍對「一朵雲」有著十二萬分的好感,聞言忍不住插口道:「不可能吧?小侄總覺得那位一朵雲前輩人很正派,他不會暗箭傷人!」

醉龍常樂沉吟道:「但除了他和降龍老賊二人,有誰能夠傷得了大師兄呢?」

笑龍翁笑非笑道:「有!還有一人能夠打傷他!」

醉龍常樂側目驚奇道:「二師兄說的是誰?」

笑龍翁笑非擺頭瞧瞧左右,然後露出詭異的笑容低聲道:「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其餘五龍聽得面色一驚,醉龍常樂沉聲道:「二師兄不該老是懷疑大師兄,小弟以為在真相未明之前,咱們師兄弟不能先傷了和氣!」

笑龍翁笑非冷笑道:「愚兄並非懷疑大師兄,我的意思是說:當今武林中,除了那個神秘的叫花子和降龍老賊之外,的確沒有第三人能夠傷得了大師兄!」

文龍宮天影道:「這麼說,來者一定是一朵雲了?」

笑龍翁笑非頷首道:「愚兄認為八成是他,其餘二成,咱們等著瞧好了!」

大家於是默坐等候,哪知等了將近頓飯工夫,仍不見禿龍嚴公展回來,盲龍柯天雄已不耐久坐,便轉對上官慕龍道:「慕龍賢侄,你出去看看!」

上官慕龍瞭解六位師伯都是有身份的人,如果隨意離開大廳,這對大師伯是一種不禮貌的行動,所以五師伯要自己出去看看,當下應聲站起,正待離席出廳,只見一個婢女用托盤端看一隻沙鍋,由側門走了進來。

她把大沙鍋輕輕放落圓桌中央,醉龍眼睛一亮,舔嘴唇笑道:「這就是洪大廚師親手烹製的「沙鍋魚頭」麼?」

那婢女微福答道:「是的,洪廚師等下還要出來和諸位見見面!」

醉龍常樂大喜,忙向上官慕龍揮手催促道:「孩子,快去請你大師伯回來,告訴他我們食指大動啦!」

上官慕龍一向也是嘴饞得緊,看見美味當前,自己卻要離席出去,不覺忘情地道:「大師伯未回來之前,諸師伯不會把沙鍋開啟吧?」

醉龍常樂道:「放心,主人未到,師伯們豈可先開動,你出去請他回來大家一道吃!」

上官慕龍這才放心,當即飛步出廳,奔出大門一看,卻不見大師伯和那個「來人」的影子,心中驚詫,只得轉回大廳報道;「大師伯已不在門外,不知哪裡去了!」

醉龍常樂詫異道:「你有沒有問問下人?」

上官慕龍搖頭道:「沒有,大門內外也不見一個人!」

病能柴亦修推椅而起,冷冷一笑道:「嘿,看樣子有點不對了!」

睡龍董路臣雙目一睜,精光暴射,凝注病龍沉聲道:「六師弟勿要妄動,咱們等等看!」

他一向很少開口說話,因之每次開口說話時,就特別引人注意,也顯得特別有分量,病龍柴亦修眼睛一掃其餘四位師兄弟,見他們均靜坐不動,只得重又入坐,強笑道:「也罷,咱們再等等看,但冷魚頭不好吃,重熱則味道走樣,管見以為,不如一面吃一面等候如何?」

醉龍常樂立刻點頭笑道:「好!我贊成!橫豎大師兄還有半個月的口福可享,咱們卻是機會難再……」邊說邊伸手去揭鍋蓋。

哪知鍋蓋一起,六龍和上官慕龍同時駭叫一聲,一齊仰身縱退,如見鬼魅一般。

沙鍋魚頭麼?

表也!

原來竟是一顆血淋淋功人頭!

水晶有主人禿龍嚴公展的頭顱!

他兩眼暴睜,怒目而視,面肉被沙鍋裡的熱湯「燉」得微起扭曲,頦下黑鬚染滿血塊,模樣有難以形容的恐怖!

六龍和上官慕龍個個驚得面色如灰,目瞪口呆,十四隻充滿驚恐的眼睛緊緊盯著沙鍋裡的禿龍嚴公展的頭顱,半晌說不出話來。

也許七人駭叫驚動了宮中人,那位師爺楊瑟巖由廳外匆匆奔入,面現驚異道:「諸位何事驚啊呀,那不是敝宮主人的頭顱麼?」

他踉蹌退出廳去,一腳踏空門外石階,登時僕前栽倒。笑龍翁笑非驀然身形一晃,電掠出廳,探手一把將他抓起,瞪目大喝道:「快說!廚房在哪裡?」

師爺楊瑟巖渾身發抖,牙齒打戰,結結巴巴道:「在……在……在宮中……的的的……,

笑龍翁笑非怒罵一聲,將他推入大廳,厲聲道:「你主人一定是被那廚師害死,快帶我們到廚房去看!」

師爺楊瑟巖諾諾連聲,踉踉蹌蹌的奔入大廳側門,六龍和上官慕龍隨後跟入,一行人在官中轉了七八個彎,來到一間窗門緊閉的大廚房前。

廚房上的煙囪還在冒煙,廚房外面則有十幾個下人蹲在那裡殺雞洗菜,看清形他們還不知道主人已經死於非命。

笑龍翁笑非飛撲而上,右掌遙吐,廚房門「砰!」的一聲向裡面倒下,大家蜂擁而入,一看廚房中已沒有那個大廚師「洪覺範」的影蹤,只見到火爐旁躺著一具血流滿地的斷頭屍體,不用說屍體正是禿龍嚴公展的。

這時候,那十幾個原在廚房外殺雞洗菜的下人,也圍到門口探頭往裡面張望,他們一看到主人被人砍斷頭顱死在地上,都嚇得失聲駭叫,有的掉頭便跑,有的呆住當場。

醉龍常樂轉身一把抓住一個下人的手臂,怒喝道:「快說,那個由京中請來的廚師跑到哪裡去了?」

那下人渾身發抖,牙齒打戰,滿臉驚恐地道:「小……小的不……不知道……小的沒……沒看見他走……走出來呀!」

「這間廚房的所有門窗為何都關閉著?」

「那大……大廚師說……說他做菜不……不放人觀看……他怕我們把把……他的手藝……學了過來。」

「你主人何時進來的?」

「大約進來……一杆煙光……光景。」

「他進來之後,你們聽見任何聲音麼?」

「沒有……」

醉龍常樂正待再發問,驀聞宮中處處喊聲大起,俄頃便見數十名下人疾奔而來,一個個驚慌失措,大叫道:「火!火!宮外來了一批敵人,他們潑油放火,把我們「水晶宮」困住了!」

眾人面色大變,盲龍柯天雄厲聲道:「哪裡來的敵人?」

一名下人嚷道:「不知道哪裡來的,他們一律臉上蒙著黑巾,約有百名之多,由南李莊繞路而來,此刻已將我們「水晶官」團團圍住,離牆一丈盡成火海,出路全部斷絕了!」

眾人衝出廚房,跳上就近屋頂,縱目四望,果見宮外火光四起,並且似乎已有敵人衝進宮來到處放火,幾處樓閣業已起火燒燃,冒起火舌和黑煙。

文龍宮天影振臂大喝道:「一定是降龍老賊來了,咱們找他拼命去啊!」

隱身疾起,領先踏屋奔向前面大廳。

笑、睡、醉、盲、病五龍隨之掠起,上官慕龍緊隨其後,轉眼奔到大廳屋上,只見天井中有幾個身著錦衣的水晶官武士倒僕血泊中,卻不見一個敵人的蹤影。

大門外火光沖天,綿延成一道火牆,把整個水晶宮圍住,火勢十分猛烈,果然已沒有一條出路可逃生了。

許多水晶宮武士就像一群瘋狗,手掣兵器在宮中來往奔竄,似在搜尋放火的敵人,又似在尋路逃走,總而言之,名震天下武林的水晶宮此刻一片大亂。

六龍和上官慕龍亦來往賓士於各處樓閣屋面上,眼看宮內外火勢越來越猛,心中也自焦急萬分,笑龍翁笑非不禁仰天狂笑道:「哈哈哈,想我們九龍稱霸武林二十多年,今天竟然通通絕命於此,恩師地下有知,只怕也要搖頭嘆息了!」

病龍柴亦修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大聲道:「二師兄,何謂水晶宮?」

笑龍翁笑非一怔道:「水晶宮乃是神教所謂的「海龍王」居住之處,六師弟問此何意?」

病龍柴亦修面露精靈之色,嘿嘿笑道:「照此說來,水晶官應在陸上或是海底?」

笑龍翁笑非訝道:「自然是在海底呀!」

病龍柴亦修詭笑道:「可是大師兄的這座「水晶官」都建築在陸地之上!」

笑龍翁笑非面容動怒問道:「六師弟可是認為這座「水晶宮」還有地下道可通?」

病龍柴亦修點頭道:「不僅有地下道,可能還另有天地,否則,大師兄把這座宅第命名為「水晶官」豈非不通之至?」

笑龍翁笑非拍拿大笑道:「哈哈,不錯不錯,咱們快分別把秘道找出來!」

一時,七人同時飛落地上,分頭覓尋「入地」之門,上官慕龍心想這座「水晶宮」果真別有天地的話,其秘道必在大師伯寢房之附近,因此揪住一名錦衣武士問道:「喂,你們主人一向睡在哪一幢樓房?」

錦衣武土遙指遠處一幢精美的樓閣,慌慌張張道:「就是那幢「臥龍閣」,看見沒有?」

上官慕龍點頭道謝,飛步疾奔過去,臨近一瞧,果見樓閣門眉上懸有「臥龍閣」一匾,閣中佈置美侖美奐,但此時閣旁一扇門窗已著火在燃燒了。

「嗖!」

驀地,一條人影在臥龍閣中一晃而沒。

上官慕龍眼尖,已看清那人身著黑衣,不像水晶宮之人,登時精神一振,頓足飛撲入閣,一見那黑衣人不掣長劍,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兩顆黑白分明的眼眸,靜立於門內一道樓梯前,面對自己凝目直規,態度十分鎮靜,不由為之一怔,疾忙剎住身勢,戟指怒喝道:

「朋友是「黑衣百劍隊」的一員吧?」

黑衣蒙面人豎指於唇,輕「噓」一聲道:「小聲一點,你想不想逃出這水晶官?」聲音粗中有嫩,分明是女子喬裝的。

上官慕龍大為驚奇,大聲道:「咦,你是誰?」

蒙面女子兩眼四處亂轉,看似怕人瞧見,一面低聲答道:「別問我是誰,你只告訴我想不想離開這裡?」

上官慕龍點頭道:「當然想離開,眼下水晶宮已陷入火海中,不走等死麼?」

蒙面女子立刻伸手向樓梯扶手的木條之間一按,只聽「咔嚓!」一聲,整座樓梯應手分為兩段,下面一段往後移開五尺,樓梯下的磚地現出了一個三尺見方的地道口,她當先走下,回身對上官慕龍招手道:「喂,要逃命快下來吧!」

上官慕龍搖頭道:「不,我不下去!」

蒙面女子詫異道:「怎的,你情願葬身火窟麼?」

上官慕龍又搖頭道:「也不,我很希望能逃出火窟,但我不能把性命寄託在一個身份不明的姑娘手裡!」

蒙面女子凝眸道:「為何不冒險信任我一次?」

上官慕龍歉然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在下數日前曾上了一位姑娘的大當,險些把命丟掉,所以像目前這種情形,更不得不謹慎了!」

蒙面女子似甚著急,跳出地道道:「你要怎樣方肯信任我呢?」

上官慕龍拱手道:「對不起,姑娘可否把臉上的黑巾取下,並賜告芳名來歷,在下如認為可靠,自當承領盛情隨姑娘下去!」

蒙面女子沉默半晌,舉手由髮間取將一支玉簪向他丟過去,說道:「你拿著這支玉簪,將來自會知道我是誰,但是現在,你要我表明身份恕難照辦,言到於此,你要逃便逃,不逃拉倒,我去也!」

語舉,返身跳入地道口,霎時不見。

上官慕龍接住玉簪,反覆看了一看,看不出一點名堂,只得將之收入情懷中,舉步走近了地道口,探頭往下一青,只見地道口下是一條石級,下去十幾級便拐向右邊,因之光線幽暗,無法看見裡面的情形,有心下去一探究竟,又覺這蒙面姑娘來得奇突,是友是敵無從判斷,何不先報知六位師伯再說,心意一決,即轉出臥龍閣,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甫落,便見六龍由火焰沖天的各處院落如飛而至,醉龍常樂當先飛落臥龍閣前,開口問道:「孩子,你有發現了?」

上官慕龍便將剛才遇見蒙面女子欲引自己逃出水晶宮之事說出,然後引六位師伯走進臥龍閣樓梯下的地道口,病龍柴亦修面現疑色沉吟道:「那蒙面女子會是誰?她怎知大師兄住處的秘密佈置?」

盲龍柯天雄道:「不管她是誰,我敢說她是出於好意!」

病龍柴亦修移望他訝問道:「五師兄憑什麼下此斷言?」

盲龍柯天雄微笑道:「很簡單,眼下這座水晶宮已成一片火海,四面無路可逃,若蒙面女子要阻我們於死地,只須等著我們被火燒死便可,又何必引誘我們進入地道另費手腳,這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麼?」

笑龍翁笑非這:「五師弟言之有理,咱們下去看看吧!」

上官慕龍心想那蒙面女人原只要引自己一人逃出,現在自己把六位師伯喊來,如果是入地道而遭遇危險,豈不是自己的罪過?

一念及此,立即當先往地道口跳進。

醉龍常樂似已猜到他的心意,急呼道:「孩子,由我先來!」

上官慕龍充耳不聞,疾步走下石級,走到拐彎處,探頭往裡面一看,見又是一段石級,於是再舉步下至第二轉彎處又探頭一看,目光瞥處,不覺脫口驚「噫」一聲,停步不前。走在他身後的六龍突然駐足,齊聲問道:「孩子,你看見什麼了?」

上官慕龍轉身退回兩步,大聲道:「六位師伯快來看,這裡面」

六龍未待他話完,一齊跳到轉彎處,舉目往裡面一望,不禁亦都發出一聲驚噫!

原來呈現在眾人眼前的竟是一片別開生面的地下庭院。

極目所至,樓閣重疊,臺榭處處,建築之精美,較之地面上的「水晶宮」更勝數倍。各處地面上均鋪以光滑明亮的大理石,迴廊曲折,欄干縱橫,一塵不染,美到了極點。

自然,這一片地下宮院沒有天空,但頂上卻嵌著無數的各式各樣的明珠和寶石,五光十色,熠熠輝映,宛如夜空中的星星,照耀得整個庭院明亮如畫。

饒是六龍見聞多廣,也個個看得發呆當場,止不住發出一片驚歎,盲龍柯天雄由上官慕龍口中的描畫,得知眼前景象之後,露出一絲奇異的笑紋道:「果然給六弟猜著了,這才是我們大師兄真正的水晶宮!」

笑龍翁笑非輕「哼」一聲道:「大師兄有這樣漂亮的家,竟從未請我們來觀賞一下,真是遺憾之至!」

醉能常樂伸手一拍上官慕龍的肩胛道:「孩子,你還在發甚麼呆?」

上官慕龍目望前面一幢樓房,痴痴地道:「弟子剛下來時好像看見那裡有個人影閃動了一下……」

醉龍常樂目光一凝,低聲問道:「會不會是那個蒙面女子?」

上官慕龍搖頭道:「弟子沒看出來,因為那條人影是由紙窗上映出的。」

醉龍常樂沉聲道:「走,咱們過去瞧瞧!」

病龍柴亦修急道:「且慢,小弟有個疑問!」

醉龍常樂掉頭望著他問道:「大師兄自十多年前喪偶之後,據說納了一小妾,後來把她扶為正室,現在是水晶宮的嚴夫人,怎麼今天始終未見她的影子?」

醉龍常樂沉思道:「或許她就住在這地下庭院吧!」

病龍柴亦修道;「就算住在這裡,此刻地面上已鬧得不可開交,為何這地下庭院亳無動靜,難道沒有人下來通知不成?」

一言甫畢,忽聞對面一條曲廊上傳來了一個嬌嫩的少女歌聲:「我的娘,纏我腳,一陣幾乎痛煞我,我說給我放了罷,娘說不好找婆家,我親孃啊娘,太守舊,纏腳之罪人人夠,如今大腳千千萬,哪個在家白了頭……」

歌未完,人已現,原來是個小婢子,她模樣長得怪討人喜愛,但是根本沒有纏小腳,卻裝作「纏痛」了的樣子,一手插腰,一手拿著手帕,一路扭扭擺擺走過來,敢情是在學做戲哩!

病龍柴亦修一個箭步跳過去,抓住她小臂膀喝道:「小丫頭,你們夫人在何處?」

小婢正低頭扭得起勁,冷不防唬了一大跳,抬臉驚叫道:「啊呀,你是什麼人?」

病龍柴亦修沉聲說:「我是你們主人的第六師弟-一豫州弄月莊莊主!」

小婢張口一哦,眨了眨一對大眼睛,忽地偏頭憨笑道「我知道啦,你是來和我們老爺開會的,是不是?」

病龍柴亦修頷首道:「正是,你們夫人此刻何在?」

小婢笑道:「我們夫人正在房中刺繡,她叫我上去看看我們老爺……」

病龍榮亦修截口道:「看你們老爺幹麼?」

小婢道;「我們老爺一大早上去之後就沒下來過,所以我們大人叫我上去看看,你

你們七個怎麼下來的?」

病龍柴亦修不答,反問道:「剛才有個蒙面女人走列這地下庭院來,你看見沒有?」

小婢茫然搖頭道:「什麼蒙面女子?沒有呀!」

病能柴亦修情知由她嘴裡不能問出什麼名堂,使扳轉她的身子,向前推去,沉聲道:

「快去請你們夫人出來,告訴她上面出了亂子了!」

小婢踉蹌奔出幾步,回頭含嗔瞪了病龍一眼,見他臉上罩著嚴霜,立又害怕起來,趕忙飛步跑上曲廊,一面大叫道:「夫人!夫人!有人下來啦!」

庭院中,隱約傳來一陣騷動聲,不一會,只見一個年約三十許,容貌豔麗,冠蓋盛飾的美婦率著四名小婢由曲廊裡面轉了過來。

她姿態雍容華貴,宛如一位相府中的貴夫人,在四名小婢的擁扶下,姍姍走到病龍等七人面前,微露驚訝問道:「七位何來?因何私入本宮宅第?」

笑龍翁笑非趨前拱手答道:「在下含光城翁笑非,請問夫人可是……」

這冠蓋盛飾的美婦正是禿龍嚴公展的繼室,她一聽對方是含光城主,連忙斂衽一福道:

「原來是六位義叔,寒梅迎接來遲,望六位義叔恕罪!」

笑龍翁笑非滿面凝重地道:「不敢,在下等有個壞訊息要告訴大嫂,希望大嫂你聽了勿太悲傷……」

嚴夫人花容微變,急問道:「甚麼壞訊息?」

笑龍翁笑非沉痛地道:「剛才師兄與我們會談時,家人突報宮外來一人,大師兄即時離席出迎,不料一去許久未返,後來才發現大師兄的頭顱已……已被放在沙鍋裡面端到大廳桌上……」

嚴夫人兩眼大睜,駭然尖呼道:「甚麼,拙夫被人殺死了?」

笑龍翁笑非點頭道:「是的,下手之人分明就是那位由京中請來的大廚師洪覺範,但他大概不是真正的洪覺範其人……」

嚴夫人聽到這裡,低首一聲慘呼,嬌軀一軟,登時昏倒於婢子們的手臂中!婢子們驚叫著,忙亂著,一時個個手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時,又是一陣驚呼聲由院中傳了過來……「不好了,宮中入水啦!」

驚呼聲中,一群老媽子和婢女由院中倉皇急奔而來,須臾果見各處院落泛起一片海水,而且來勢極快,眨眼便氾濫盈尺。

六龍見狀大驚,病龍柴亦修連忙拉住一個婢子喝問道:「快說!你們這裡還有沒有別的出路可走?」

那婢子彷彿一語提醒,忙點點頭道:「有!有……你快放開我,我帶你們逃出去吧!」

於是,婢女們扶著嚴夫人,大家紛紛涉水奔向左邊一條走廊,六龍和上官慕龍隨後跟看,走過走廊,轉入一間華麗客廳,幾個婢子槍著把廳壁上一張山水畫卷起,只見山水畫後面是一道秘門,門內有石梯,筆直向上伸去。

兩名婢子先把昏迷中的嚴夫人扶入秘道中的石梯,其餘隨後進人,上官慕龍跟著六位師伯登上秘道石梯,向上走了十多級,秘道轉為平行,但見秘道頂上每隔十步嵌有一顆夜明珠,光芒四射,因此秘道內頗為明亮,一點也沒有走入地腹中的陰森之感。

一干人向前行約一里,眼前又出現一道石梯,頂上有一石門,婢子們扶著嚴夫人登上石梯,其中一個上前轉動石門把手,左右轉動一陣,石門隨之緩緩左移,一道白光投射而入,原來已走到出口之處。上官慕龍最後一個走出石門,一看竟置身於一間平常人家的房間裡,心中正自驚異,忽見個漁夫打扮的老人跨入房間,滿臉驚駭地問道:「夫人,宮中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婢女頓足叫道:「老劍,你快去弄些冷水,夫人聽說老爺被人殺害,昏死過去!」

被稱為「老劍」的漁夫大驚道:「嘎,老爺被誰殺害了?」

笑龍翁笑非一把抓住他,沉聲問道:「老劍,你是「水晶官」的人麼?」

老劍敢情認識他是威名赫赫的含光城主,因此態度極是恭敬,躬身答道:「在下東海蛟龍劍光波,隸屬水晶宮,專司守護秘道之職。」

笑龍翁笑非緊接著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東海蛟龍劍光波道:「這裡是秦皇島的南面,距水晶官只有一里遠」

笑龍翁笑非立即開身出房,睡、醉、盲、病、文五龍及上官慕龍隨後衝出,奔到木屋外面一看,發現遠處的水晶宮已變成一片火海,火舌直衝半空,宮外卻不見一個敵人,看情形敵人已經全部撤走了。

文龍宮天影身經毀莊之害,對降龍聖手痛恨至極,當下領先縱起,朝水晶官猛撲過去,大聲道:「咱們過去看個清楚,說不定敵人尚未走光……」

聲未落,人已遠出十幾丈外,身法奇快絕倫!

上官慕龍隨五龍騰身而起,六人身如飛矢,轉眼奔到水晶宮外,緣著火牆飛行一遍,不見一個敵人的影子,再奔到海邊上搜望,海上亦無敵船蹤影,醉龍常樂怒極反笑道:「嘿!

好個降龍老賊,他的行動愈來愈神秘莫測!」

他悲痛大師兄之橫遭慘死,發須無風自動,神色異常激動,雙目暴射煞氣兇芒,令人望而生畏。

笑、睡、盲、病、文五龍亦垂首憮然,神情十分悲忿,他們師兄弟的感情雖不算深厚,但這一次對於大師兄禿龍嚴公展之死,確實都有著一份真摯的悲傷和愧疚,因為正當他們在猜疑大師兄可能就是降龍聖手的時候,大師兄卻已被降龍聖手殺死了,這對他們不啻是一種血淋淋的解釋和諷刺。

另外,禿龍嚴公展是他們九龍之首,也可說是他們九龍稱霸天下武林的一個領袖人物,現在這位「領袖人物」忽然倒了,所謂樹倒猢猻散,他們七龍的聲勢必將因此一落千丈,這就是他們最感不安和憤恨的一個原因。

只有上官慕龍的悲傷最純潔,但他內心也有一塊疙瘩,他在想:假如降龍聖手真是九龍之一化身的話,如今大師伯禿龍嚴公展已死,其為降龍聖手嫌疑已告消失,真正的降龍聖手又是誰呢?

二師伯笑龍翁笑非麼?

不,他身軀胖大,一點也不像降龍聖手。

三師伯睡龍董路臣麼?

不,他雖然個性陰沉不苟言笑,但他身材又矮又瘦,也一點不像降龍聖手。

四師伯醉龍常樂麼?

不,把四師伯和降龍聖手連在一起,對四師伯可謂莫大的侮辱!

五師伯盲龍柯天雄麼?

他是個瞎子,怎可能化身為降龍聖手?

六師伯病龍柴亦修麼?

他雖曾化裝過假「降龍聖手」意圖奪自己的「九龍香玉佩」,但是後來的種種跡象也可證明他絕對不是降龍聖手!

至於七師伯文龍宮天影及八師伯秀龍潘賓,更沒有可以猜疑之處,只有自己的父親

金龍上官天容-一如果他沒有死而只是失蹤,倒是最有嫌疑的一個了!

可是,媽已明白告訴自己,爹當年是被人先下毒而後打落萬丈深淵而死的,現在只怕連一根骨頭都找不到,要是有人懷疑爹爹即是降龍聖手,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上官慕龍正在想得頭腦發脹,六龍已就地在海邊上圍成圓圈坐下,只聽笑龍翁笑非長嘆一聲道:「諸位師弟,你們能想象出大師兄是怎樣死的麼?」

盲龍柯天雄緊繃著面孔說道:「大師兄原說要出宮去迎接一位朋友,可是後來卻竟然死在廚房裡,這的確令人想不通!」

文龍宮天影介面道:「這一點很難理解,但小弟認為那個大廚師洪覺範可能就是降龍老賊的化身,他把大師兄騙入廚房,然後出其不意把大師兄殺了!」

病龍柴亦修玲笑道:「除了降龍老賊,普天之下也找不出第二個能殺死大師兄之人,令人不解的是:大師兄先時出宮迎接的那位「朋友」是誰?後來那位「朋友」又哪裡去了?」

睡龍董路臣緩緩道:「還有一點,水晶官一向戒備森嚴,今天為何讓敵人混上島來放火,宮中武士竟無一人發覺呢?」

這又是一樁不可理解之謎,六龍不覺全都沉默下去,如果今天死的不是禿龍嚴公展,對於這一疑問,大家可能又要懷疑到禿龍的頭上去,但現在大家已不敢存有這種懷疑,因為大師兄之死是大家親自所見的事實,假使他是降龍聖手的話,他怎會傻到以死來逃脫自己的嫌疑?

六龍沉默一陣之後,笑龍翁笑非突然站起身笑道:「諸位師弟,事情已到這個地步,我們除了認栽之外,已不知如何去跟降龍老賊周旋,愚兄現在要回城去看看,說不定愚兄的含光城也已被夷為平地了!」

睡龍董路臣隨之起立道:「我的「摘星堡」大概也有危險,我們訂個後會之期如何?」

病龍柴亦修也擔心自己弄月莊不保,便介面道:「好,我們大家先各自回家看看,然後現一起赴恆山一探!」

盲龍柯天雄訝道:「去恆山探些什麼?」

笑龍翁笑非道:「此前愚兄曾由降龍老賊的部下黑衣劍手嘴裡逼出點秘密,據說降龍老賊的人馬平時都潛匿於恆山之中!」

盲龍柯天雄面容一動,沉聲道:「既然如此,我們大家何不現在就動身前去一探?」

笑、睡、病三龍都以自己的城堡為重,因此面有猶豫之色,醉龍常樂看得出他們的心意,便開口道:「這樣好了,二三師兄和六師弟回家看看也好,我就和五七師弟赴恆山一行,不管有無發現,端午之日我們在九嶷山聚會!」

笑龍翁笑非忙道:「如此甚善,為兄就此先走一步了!」說罷,抱拳一拱,縱身疾起,一掠五丈有餘,朝島西方向急飛而去。

睡、病二龍亦相繼告辭離去,盲龍柯天雄聽他們去遠,不禁迸出一聲陰惻惻的冷笑說道:「哼,但願含光城、摘星堡和弄月莊此刻都已變成一堆灰燼才好!。

醉龍常樂錯愕道:「五師弟何出此言?」

盲龍柯天雄轉頭眨眨白果眼,冷冷道:「不如此,我們師兄弟哪有團結一致的一天?」

醉龍常樂輕嘆一聲,嗒然道:「走吧,咱們再去看看大嫂……」

四人回到木屋,嚴夫人已甦醒過來,她滿臉淚水縱橫,正在哀哀痛哭,瞧見醉龍等進來,立刻撲地跪下,呼天搶地道:「六位義叔一定要替我做主,可憐拙夫死得好摻呀!」

醉龍常樂連忙以目示意婢子們將她扶起,一面安慰道:「大嫂請節哀順變,降龍老賊與我們師兄弟仇深似海,我們當然不會就此罷休的!」

盲、文二龍亦開口勸解,好不容易把她勸停哭泣,忽見那個東海蛟龍劍光波,由外面匆匆而入,大叫道:「敵人!那邊有個敵人!」

醉龍常樂神色一震,急問道:「敵人在哪裡?」

東海蛟龍手指屋外急道:「一個黑衣蒙面人,他由海底冒出來,此刻正向島外逃去!」

上官慕龍忙道:「那不是敵人,她就是帶我們進入地下庭院的那個蒙面女子!」

醉龍常樂喝道:「她來路不明,身份可疑,咱們追上她問一問也好!」

話聲未落,人已如電縱出屋外。

盲、文二龍和上官慕龍緊跟而出,四人向前急追,轉眼追出秦皇島,卻不見那蒙面女子的一點蹤影,醉龍常樂頹然止步道:「罷了,不知她跑到哪裡去了!」

文龍宮天影道:「咱們到附近城裡找找看,說不定她逃入城去了!」

盲龍柯天雄道:「真的逃入城,她只要把臉上的黑巾扯下,再換上一件衣裳,即使跟你擦身而過,你也看不出來,依我說,咱們倒不如就此趕往怛山去!」

醉龍常樂點點頭,轉望上官慕龍問道:「慕龍師侄,你有沒有別的事?」

上官慕龍道:「有,但不去也罷……」

醉龍常樂注目道:「你原來打算去何處?」

上官慕龍道:「以前家母曾告訴瞿老前輩說,她將於清明節那天返回劍門關去,等候弟子的訊息,現在距清明節只有兩個月,弟子此刻前去正好,但這是弟子個人的私事,值此降龍老賊猖獗之時,弟子怎好離開師伯們返劍門關和家母相會呢?」

醉龍常樂「哦」了一聲,立即正色道:「這不是私事,你應該回去!」

上官慕龍一呆道:「怎麼不是私事?」

醉龍常樂道:「你父當年遇害之詳細情形,至今是個謎,說不定害死你父的正是降龍老賊。如是,則你娘可能知道降龍老賊的一些來歷,故此你應該回去問個明白!」

上官慕龍一想亦覺有理,於是長揖道:「既然如此,弟子就先回到劍門關走一趟,端午那天再在九嶷山與諸位師伯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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