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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螳螂遇黃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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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一晃十天過去了!

第十一天早晨,上官慕龍收拾停當,把自己化裝成一個面貌醜惡的少年,然後肩荷木劍走出了「別有天」莊院,把放在桃林中的漁船推入海,一聲矣乃,駛離了仙人島。

朝陽由他後面的海上升起,射出萬道金光,慢慢的向前伸去,把海面照得像一片水銀,粼粼生光,耀眼奪目!

上官慕龍目睹眼前的萬頃波濤和氣象萬千的陽光,不由得豪興大起,縱聲高歌道:「少年壯且厲,仗劍獨行遊,輕舟橫大海,躍馬越千山……」

歌聲嘹亮,像雄壯的海浪,粼粼飄向遠方。

晌午時分,他由鎮海附近的一處海灘上登陸,入城買了一匹健騎,立即取道北上,一路向濟南趕去。

白天趕路,夜間練武,所以不到幾天工夫,一套「天龍刀」業已練熟上手了。

這一天,來到鎮江,正好是入夜的時候,上官慕龍找了一家客棧投宿下來,就在客棧洗澡吃飯之後,因時間尚早,便披上一件乾淨衣衫,施施然走出客棧,信步在街上溜達起來。

鎮江是個熱鬧的城市,街上不乏秦樓楚館和說書賣唱之處,上官慕龍走到一爿茶館,見裡面有個少女在演唱,覺其音味頗佳,只聽她唱道:「國子監裡助教的尚書是他故人,秘書監裡著作的參政是他丈人,翰林院應舉的是左丞相的舍人,則春秋不知怎的寫,周禮不知如何論,制詔誥是怎的行文……」

上官慕龍連考場都沒有去過一次,因此覺得沒有什麼意思,當下移步走開,走到一條「燈光旖旎」的街道,忽見前面一家「聚仙院」酒樓門口,圍集著十幾個獵豔逐臭的青年,正在交頭接耳,不知在談甚麼「秘密」事,心中好奇,便走了過去。

「王兄,我看他們一定是關外來的蠻子!」

「唔,何以見得?」

「你看他們三個人膚色黑裡透黃,模樣像凶神,講話也是嘰哩嚕咕的,不是關外來的蠻子是甚麼?」

「哈哈,我說不管他們是哪裡來的人,反正他們有的是銀子,妞兒們誰個不愛錢,你別替她們操心吧!」

「話雖不錯,只是瞧著他們那副傲慢跋扈的樣子,我心裡就有氣,若不是看他們身上帶著武器,真想跟他們鬧一鬧!」

「算了吧!人家也是花錢尋歡的,理他則甚?」

上官慕龍站在一旁靜聽至此,已知是怎麼一回事,心想,他們嘴裡說的三個關外蠻子,也許正是蒙古的武士,自己何不上樓去看看,如果他們確是蒙古武士,可以乘機探探他們的虛實。

主意一決,當即折身轉入聚仙院,一撩衣角,正欲抬腳登樓,一個龜奴上前哈腰問道:

「客官,您要叫姑娘陪酒麼?」

上官慕龍點頭道:「正是,怎麼樣?」

那龜奴陪笑道:「很抱歉,請您委屈一下,就在樓下如何?」

上官慕龍問道:「有人把整個樓上都包了?」

那龜奴搖頭道:「不是,只因此刻樓上有三個夷邦人,他們……他們很兇……」

上官慕龍冷笑笑道:「出手也很闊綽,是麼?」

那龜奴露出一臉勢利的笑容道:「正是,您猜他們叫三個姑娘給多少銀子麼?嘿!三十兩!每個姑娘給十兩銀子!你想這般出手該多闊綽,所以,嘻嘻……」

上官慕龍揚眉怒聲道:「所以你們不願再有客人上樓去打擾他們三人,希望能夠多得些賞賜,是不是?」

那龜奴拱手笑道:「公子請不要生氣,嘻嘻,再說他們又像個凶神,小的是怕公子上樓後,換來沒趣……」

上官慕龍心頭火發,伸手入懷取出一片金葉,沉笑道:「你看這片金葉可換多少銀子?」

那龜奴兩眼一直,猶如見到玉皇大帝,連忙深深鞠躬下去,誠惶誠恐道:「是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公子您請上樓!請上樓!」

上官慕龍長袖一揮,昂然登上樓梯,一面沉聲吩咐道:「快去給我叫三個姑娘來,要會彈會唱的,模樣也要比那三個蠻子叫的姑娘漂亮!」

那龜奴連連打躬應是,當即陪著上官慕龍登上樓,招呼他進入一間「房間」坐下,替他沏了一壺茶,問明所要酒菜,然後下樓叫姑娘去了。

原來,所謂房間,其實無牆無堂,只有一塊布幔圍著,裡面擺著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佈置十分簡雅。上官慕龍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不免有些緊張,他甫一落座,就聽到右邊一間「房間」裡傳來陣陣爆笑聲和姑娘的嬌呼聲:「啊喲!大爺您怎可以這樣?快放了奴家吧,求求您,求求您……」

「放你?哈哈,你說咱們來此花大錢幹甚麼的?哈哈哈……」

「啊喲!啊喲!我不要!我不要……」

上官慕龍聽得心頭直冒火,霍然站起身來,撩開布簾走出房間,聽出聲音來自右邊最末的一間,於是舉步走過去。

「哈哈,中原的妞兒真妙……」

「不行,奴家陪酒不陪身,請大爺原諒!」

「陪酒不陪身?哈哈,扯你孃的蛋,大爺叫的姑娘哪個敢說這種話?」

「真的,我們都還沒開臉,大爺不相信,可以去問我們媽媽……」

「嘖!」

「不!不!大爺,這樣不好……」

上官慕龍揚手撩開布簾,只見布慢裡圍坐著三男三女,那三男年紀約在二十五至三十之間,個個紅髮碧眼,膚色黧黑,面貌也頗端正,只是神態強悍,手腕毛茸茸的簡直與猩猩無異!

他們一律穿著粗線條的黃黑相間大袖袍,腰間各佩一柄眉月形的長刀,此刻正各擁著一個姑娘在調情,一味把自己的嘴唇往姑娘臉上湊,舉止粗野,好像在玩著小羔羊一般!

那三個姑娘姿色中等,對於三個蠻子的糾纏,除了含笑推推躲躲之外,竟無一絲生氣之色!

上官慕龍原想替她們解危,一看這種情形,倒反怔住,一時大感不知所措起來;那三個蠻子一見有人撩開布簾,以為是龜奴來了,待見上官慕龍不類院中人,其中那個年紀較大的蠻子雙眼一瞪,沉喝道:「喂,你是何人?」

上官慕龍略一定神,露笑道:「客人,喝酒來的!」

那蠻子詫異道:「既是客人,你到我們房間幹麼?」

上官慕龍笑道:「沒什麼,我想三位一定是關外來的,對於我們這邊的情形或許不大瞭解,所以特來為三位指導一下!」

那蠻子微怒道:「你要指導我們什麼?」

上官慕龍仰瞼笑道:「這家「聚仙院」雖是我們男人尋歡之處,但據我所知,很少有人公然和姑娘親嘴,也很少有人強要姑娘陪宿,大家都是斯斯文文的!」

那蠻子勃然大怒,起身猛拍一下桌子,大喝道:「好小子,你敢管大爺的事麼?」

上官慕龍鎮靜一笑道:「我是在指導你,不是管你,也許你們還不知道,這些姑娘都很會唱歌,你何不叫她們唱幾首來聽聽?」

那蠻子沉臉冷笑道:「大爺就不愛聽歌,你給我滾蛋!」

上官慕龍游目環顧那三個姑娘,見她們臉上毫無感激之色,反有怪自己多事的樣子,不由大感灰心和無趣,當下強忍怒火,拱手一揖道:「這麼說,恕在下冒昧,三位請繼續喝酒便了!」

語畢,放下布簾,退步而出。

就在這時,那龜奴已經領著三個年輕貌美的姑娘走上樓,她們手上分別抱著琵琶、月琴、胡茄,那龜奴雙手捧著大盤菜,朝上官慕龍笑嘻嘻道:「客官,姑娘來了,請您到這邊來!」

上官慕龍見那三個姑娘容貌均比蠻子們叫的三個美麗,心中大喜,便手指蠻子們隔壁的布簾笑道:「好,你帶到這一間來!」

那龜奴猶豫道:「客官,您原來坐的這一間不好麼?」

上官慕龍堅決地道:「不,我要這一間!」

那龜奴不敢違拗,只得把酒端過來,上官慕龍向那三位姑娘微笑一點頭,含笑招手道:

「三位姑娘請到這邊來!」

那三個姑娘走到布簾前,手抱樂器一福道:「公子請進!」

上官慕龍拱手還禮道:「別客氣,你們來請!」

那三位姑娘笑了,立刻明白上官慕龍不是歡場老手,當下竟不再客氣,一個個輕移蓮步走入布幔裡面。

上官慕龍隨後走入,在大位上落坐,那龜奴小心翼翼的把酒菜放到桌上之後,便向上官慕龍低聲道:「客官,不是小的說謊,隔壁那三位夷邦客人的確不好惹,您千萬別去得罪他們!」

上官慕龍揮手道:「我知道,你去吧!」

那龜奴退出「房間」後,其中一個姑娘隨即提起酒壺為上官慕龍斟酒,也為同來的兩個姑娘各斟了一杯,然後端起酒杯向上官慕龍笑道:「奴家小名香禪,請問公子貴姓?」

上官慕龍端起酒杯答道:「複姓上……噢不,敝姓劉,劉備的劉!」

那叫香禪的姑娘便舉高酒杯笑道:「奴家先敬劉公子一杯!」

雙方對飲已畢,另一個手持胡笳的姑娘接著端起酒杯,一飛媚眼笑道:「奴家小名秋月,敬公子一杯!」

上官慕龍-一和她們飲過酒,耳聽隔壁那三個蠻子仍在喧笑叫鬧不停,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在跟他們打對臺戲別苗頭,心中一氣,便開口大聲道:「嗨!你們三位姑娘好漂亮啊!」

這一著果然靈驗,隔壁布幔中頓時一靜,接著「嘶!嘶!嘶!」三下裂帛聲響,與隔壁相隔的一塊布幔驀然被人用刀割開一個三角形的洞口!

兩邊的姑娘一齊驚叫起來,只聽隔壁一個蠻子敞聲大笑道:「哈哈,你們別怕,大爺只想看看隔壁的三個姑娘而已,割破的這塊布幔算我的就是!」

說著一個腦袋由破洞口伸入上官慕龍這一邊,他就是那個叫「阿耳太」的蠻子,他無視於上官慕龍的存在,睜著一對色迷迷的眼睛瞪著香禪、飛燕、秋月三人好一陣,突張口大笑道:「哈哈哈,果然不錯,這三個妞兒要比我們的漂亮多了!」

上官慕龍徐徐擺頭望他,平靜一笑道:「老兄這樣看姑娘太不方便,何不乾脆把布幔整個拉開!」

阿耳太笑道:「噢,你不介意麼?」

上官慕龍微笑道:「當然不,只要河水不犯井水!」

阿耳太立刻縮回頭,一把將布幔整塊撥到一邊,於是兩間「房間」頓時變成一間,兩邊清形一目瞭然,那另外兩個蠻子一瞧之下,似也覺得香禪、飛燕、秋月三人的容貌要比自己叫的姑娘漂亮許多,不覺呆呆望著,看痴了。

上官慕龍毫不在意,自顧向香禪姑娘笑問道:「姑娘,恕在下冒昧問你一句話,你們通常陪酒的代價是幾何?」

香禪笑道:「不一定,碰到手面大的爺們,有時也能得個一兩半兩的!」

上官慕龍注目又問道:「曾否碰到一齣手就是十兩銀子的客人?」

香禪搖頭道:「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秋月忍不住向隔桌那三個姑娘一呶嘴道:「怎麼不可能?人家紅月姐今天就碰到了!」

上官慕龍轉望她笑道:「你很羨慕她們的運氣,是麼?」

秋月嫵媚一笑道:「不,一個人的命運是命中註定的,羨慕又有何用?」

上官慕龍舉杯啜了一口酒,笑道:「你認為你的運氣不如人家好麼?」

秋月一挑蛾眉道:「那可不見得,要是運氣來臨時,也許就像李師師遇見徽宗皇帝,扶搖直上,封了個瀛國夫人!」

飛燕介面笑道:「李師師的晚年並不好,我才不要像她那樣!」

上官慕龍轉對她笑道:「飛燕姑娘希望像誰?」

飛燕笑道:「梁紅玉!」

上官慕龍大喜道:「對!梁紅玉是個巾幗英雄,她後來嫁給韓世忠,為了幫助丈夫與金兵作戰,親自爬上船桅的指揮台擊鼓,結果一夜之間把長江的金兵打垮,成為大宋皇朝第一名女將,燕姑娘有此志氣,令人敬佩之至!」

他把杯裡的酒一口喝下,環顧三女笑道:「人說風塵中不乏俠女,果然不錯,待會我要重重賞賜你們三人!」

香禪笑道:「莫不成也是一個十兩麼?」

上官慕龍大聲道:「不,二十兩!」

三女相覷一眼,臉上都興起一片興奮之色,飛燕趕忙替他斟酒,然後舉杯說道:「劉公子如此厚愛,我們先謝啦!」

那三個蠻子早就因上官慕龍叫的三個姑娘比他們叫的漂亮而不大痛快,這時聽見上官慕龍要賞她們每人二十兩銀子,更覺得自己輸了場子,因而不禁臉有怒色,那年紀最輕的蠻子冷「哼」一聲,回望阿耳太低聲道:「大哥,這小子敢情跟我們別苗頭來了?」

阿耳太向他使了個眼色,若無其事地道:「三弟勿妄動,咱們喝酒吧!」

那年輕蠻子一臉悻悻地道:「哼,惹得我性起,一刀把他宰了!」

阿耳太沉著地道:「我說勿妄動,你聽到沒有?」

上官慕龍聽若未聞,逸興飛揚地把飛燕的一杯酒喝下,朗笑道:「真痛快,你們唱首歌來聽聽吧!」

香禪立刻抱起月琴道:「好,奴家先唱!」

她纖指輕撥了幾下絃線,輕啟櫻唇唱道:「人間最苦,最苦是分離,伊愛我,我憐伊,青草岸頭人獨立,畫船東去櫓聲遲,楚天低,回望處,兩依依……」

「後會也知俱有願,未知何日是佳期,心下事,亂如絲,好天良夜……」

上官慕龍搖頭道:「不要唱這個,太感傷了!」

香禪停唱問道:「劉公子喜歡聽些什麼?」

上官慕龍道:「我喜歡聽雄壯的歌曲,尤其有關殺韃子的!」

飛燕由秋月身邊拿起琵琶,笑道:「這個奴家最拿手,由奴家來唱。」

她略為調整絃線,然後撥出一片雄渾悲壯的音調,啟唇唱了起來:「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眾,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廬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的生前身後名……」

嗓子雖非絕好,但唱來也頗慷慨激昂,令人激起萬丈豪情!

上官慕龍含笑轉望那三個蠻子,得意洋洋地道:「三位覺得此曲如何?」

那三個蠻子勃然變色,一齊霍然站起,那年紀最輕的蠻子大吼一聲,跳到上官慕龍的桌邊,一腳猛踢而出,怒喝道:「好小子,原來你是衝著我們來的……」

「砰!」

他一腳踢中桌底,想把桌子踢翻,哪知桌子竟像生了根似的分毫不動,這才知道對方是大有能耐的會家子,不禁臉色大變!

上官慕龍一手輕按桌面,緩緩起立,從容不迫地輕笑道:「朋友有興趣的話,何不先把酒帳結了,然後咱們再到城外找個地點去?」

那年紀最大的阿耳太滿面冷笑,介面陰惻惻地道:「他說得不錯,白斯巴你回來,咱們會了帳下樓去!」

白斯巴含怒瞪望上官慕龍一陣,最後重重「哼!」了一聲,轉身走回,嘴裡「嘰哩咕嚕」說了幾句,不知在說些什麼。阿耳太寒臉不語,取出三十兩銀子付給那三個姑娘,叫來龜奴把酒帳結了,然後抬目眈註上官慕龍冷笑道:「走吧?」

上官慕龍掏出六十兩銀子賞給香禪等三人,又付清酒帳,才站起身子,含笑向阿耳太一撇手道:「請!」

於是,四人連袂出城,來到一片荒野地帶,上官慕龍駐足笑道:「好了,就在這裡如何?」

阿耳太等三人對上官慕龍的膽量甚感意外,頗懷疑他暗中約有幫手,均閃目向四面黑暗處搜視著,阿耳太一面搜視一面沉笑道:「朋友如約了幫手,何不一起請他們出來?」

上官慕龍輕笑道:「放心,我一個幫手也沒有!」

阿耳太右手慢慢往腰間的刀柄探去,陰陰一笑道:「那麼,你的膽子真不小,願意告訴我們剛才那樣做的目的何在麼?」

上官慕龍仰臉笑道:「談不上什麼目的,看不順眼罷了!」

阿耳太面上殺氣漸濃,踏上一步道:「那一點使你朋友看不順眼?」

上官慕龍一聳肩笑道:「我說不上來,總而言之,覺得看不順眼而已!」

那名白斯巴的年輕蠻子早已忍耐不住,右手一探,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彎刀,跳上前來大喝道:「大哥別跟他羅嗦,這小於存心找碴,咱們幹掉他算了!」

阿耳太伸手攔住他,目註上官慕龍沉聲道:「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知道我們是誰麼?」

上官慕龍點頭含笑道:「知道,你們是由蒙古來的武土,對不對?」

阿耳太變色道:「你怎麼知道?」

上官慕龍輕笑道:「你們大將軍庫雷告訴我的,他說最近將有一批武士要開入中原,其中有名的「劍王艾諾克」和「刀王阿卜多」兩人,據說是你們國中的第一、二位高手,是吧?」

阿耳太臉上不由現出驚訝之色,失聲道:「咦,你到底是誰?」

上官慕龍道:「一個武林二流腳色,姓名不足道!」

阿耳太面現困惑道:「你是我們的朋友還是敵人?」

上官慕龍道:「說朋友你大概已不會相信,還是說敵人吧!」

阿耳太臉色一沉,目閃兇光冷笑道:「要打架是不是?」

上官慕龍點頭道:「正是,諸位都帶著刀,大概與刀王阿卜多有些淵源,故想領教一下!」

阿耳太身左的白斯巴怪笑一聲,道:「你運氣真不壞,我正是刀王阿卜多的二代弟子!」

上官慕龍大喜道:「好極!你們一個一個來還是三個一齊上?」

阿耳太略一沉吟,道:「好,你先跟他試試!」

上官慕龍擺頭尋視,走到附近攀折一根樹枝,揮掌將校椏削掉,在手中掂了掂之後,轉回到白斯巴面前,笑道:「我沒有帶著兵器,只好用這樹枝代替,希望勿見怪才好!」

白斯巴走上兩步,慢慢舉起彎刀,面露殘酷笑容說道:「我們的「太陽神刀」一齣手便要飲血,你最好小心點!」

上官慕龍剛才在「聚仙院」樓上,已測出他內力不及自己甚多,心裡篤定泰山,因此不甚在意的笑道:「多謝關照,你只管來吧……」

白斯巴兩眼慢慢闔上,臉上獰笑也慢慢的斂去,神態竟然變得一派嚴謹肅穆,雙手齊握刀柄,高舉不動,整個人恍如講入某種幻境中。

上官慕龍大喝一聲,手拿樹枝,使出了一招「飛龍擺尾」向白斯巴掃去。但見白斯巴彎刀一舉,電閃間,白斯巴已倒地不起,然而上官慕龍亦被彎刀劃破了手臂。

阿耳太見白斯巴戰敗,當即瞠目叱喝道:「小子,讓我來鬥鬥你!」

他像白斯巴那樣闔卻眼睛,慢慢舉起彎刀,面上獰容盡斂,呈現著一片平靜和祥的神態,較之白斯巴更見精純。

上官慕龍暗中抽了一口冷氣,心想這蠻子的功力必然高過白斯巴,剛才自己以蓋世絕學「天龍刀法」與之相拼,仍被白斯巴劃傷手臂,如今,若讓這個蠻子運足那種古怪的內功,自己實無獲勝把握,不如乘其內功未「叫足」之前給他吃一「刀」算了!

他腦中念頭這麼一閃,立即揚起樹枝大喝道:「朋友,抱歉得很,我先動手了!」

阿耳太閉目不動,好像沒有聽見他的喝叫,靜得宛如一尊木偶。

上官慕龍大喝一聲,手中樹枝輕揮而出,以一招「天龍吐珠」向阿耳太的咽喉點去。

就在他的樹枝即將點到阿耳太的咽喉之際,驀聽他陡然暴吼一聲,身形倏轉,那高舉頭上的彎刀「呼!」的一聲劈下,快得像雲端裡的閃電!

後發先至,凌厲絕倫,對準上官慕龍的左肩猛身而落。

上官慕龍想不到他的刀法有如此快,心中一驚,右手急撤,一個閃身飄到他身左,飛起一腳踢向他的刀柄,大笑道:「哈哈,好快的刀法,果然比你師弟強多了!」

阿耳太一聲沉嘿,劈落的彎刀向右一偏,順勢反砍上官慕龍右腳,冷笑道:「過獎,你再接這一刀試試……」

這一刀變換奇快而又妙到峰巔,上官慕龍大大一懍,欲待縮腳已嫌太遲,當下將手中樹枝疾翻,真力遽發,往他刀身擊去,大喝道:「著!」

「拍!」的一聲輕響,雙方都吃了一驚,同時仰身暴退,一眨眼便拉開五丈之遠。

上官慕龍低頭一瞧,發現右腳褲管已被劃破一條長長的裂口,差點傷及皮肉,不禁嚇出一身冷汗,暗叫「好險」不已!

這一交手,阿耳太除了兵器險被打出手之外,身上毫無損傷,可說是勝了一招,因此他精神大振,面上升起一抹勝利之色,張口發出一聲得意的怪嘯,飛身朝上官慕龍猛撲過來,一柄彎刀舞出一片白濛濛的光芒,好像一團雪球由山上滾下,一路攻了上去。

上官慕龍也不示弱,仰天長嘯一聲,登時施出「天龍刀法」與他鬥成一團……

雙方各展奇學,但見一片彎刀和樹枝舞出的青影上下糾纏盤飛,愈鬥愈快,到後來已無法分清雙方的身軀和麵貌,只見到一大團光影起落不停,如飛輪之疾轉。

激戰將近百招,上官慕龍不但並未佔到一點上風,並且覺得對方的所謂「太陽神刀」招式越出越詭異莫測,那股熱氣也越來越炎熱,使人如臨驕陽之下,被烤得有些頭昏腦脹起來。

又過了數十招,上官慕龍開始感覺心浮氣躁,這是他與人較手以來從未有過的現象,心中大為駭懍,暗想今天若敗在這關外蠻子之手,對方當然不知道我即是上官慕龍,但自已以後遇上「刀劍雙王」時,哪裡還有動手的勇氣?不成,今天無論如何非得將這傢伙打垮不可……

他一面打一面思忖,沒有集中精神對敵,頓時被迫退了五六步!

阿耳太手中彎刀舞如狂風暴雨一路節節進逼,嘴裡「嘿嘿」惡笑道:「小子,你的武功不壞,在你們中原武林大概算是第一流高手吧?」

上官慕龍大聲道:「別說風涼話,我只是個三流角色而已……」

阿耳大怪笑道:「嘿嘿,三流角色有如此身手,你太客氣了吧?」

上官慕龍大笑道:「是啊,我確確實實是三流角色,在我們中原武林中,我是屬於搖旗吶喊的人物!」

阿耳太獰笑道:「那麼,今天你死定了!」

上官慕龍笑道:「不見得,我現在雖然落了下風,但我還有一手絕招沒有使出來呢!」

阿耳太彎刀綿綿而出,沉喝道:「快使出來,否則你沒有機會了!」

上官慕龍道:「好,你注意看!」

他突飄退尋丈,手中樹枝貫足內力脫手打出,阿耳太頗出意外,本能的揮刀格去,意欲將它打落,上官慕龍乘機拍出一掌,大喝道:「你接這一手「福如東海」試試!」

三多神掌乃是武林罕見的絕學,他驟然發出,時間部位均拿捏得恰到好處,阿耳太一時發覺上當,欲待閃避業已太遲,胸口「呼」的一聲如中巨杵,受時五臟翻騰,血氣上衝,張口吐出一道血箭,踉踉蹌蹌往後退去。

上官慕龍不等他拿樁站穩,接著搶步欺上,第二掌「壽比南山」緊劈而出,縱聲大笑道:「再接這一掌試試!」

阿耳太一著算錯滿盤皆輸,他身中第一掌後已負重傷,此時更已無力招架,身子拼命往旁斜掠開去,但仍被上官慕龍的掌勁掃中左臂膀,砰然摔倒地上。

那個尚不知名的蠻子一見大哥突然敗落,急忙拔出彎刀猛然橫劈過來,厲聲道:「免崽子,看刀!」

上官慕龍橫跨一步,右掌反切他腰身,朗聲笑道:「本少俠手下從來不殺無名之輩,你報上名來!」

那蠻子揮刀直劈,怒吼道:「赫達普,刀王阿卜多的第二徒孫!」

上官慕龍倏地飄開一丈五六,拾起阿耳太掉落地上的彎刀,手撫刀身笑道:「無論如何,我要用刀來打垮你才算本事!」

赫達普好像拼命金剛,一言不發再度騰身撲上,揮刀猛劈。

上官慕龍對於他們的「太陽神刀」已有些認識,當下不慌不忙,使出「天龍刀」與他拼鬥起來!

雙刀飛騰,如龍似蚊,光芒乍展乍斂,一片「鏘鏘」之聲不絕於耳。

纏戰約莫四五十招,驀然「啪!」的一聲脆響,雙刀交叉,竟告粘住了!

上官慕龍俊臉升起一抹笑靨,因為在這方面,他有著十分的把握,認為對方內力再強,也不會比白斯巴強出多少,剛才自己以七成功力打敗了白斯巴,如今對會這個赫達普,頂多只要發出八成功力,必可將他壓倒地上去了。

哪知他剛在竊喜之際,突覺對方內力驟增,好像一道強猛的海浪,飈然直湧過來,登時將他壓得上身一仰,險些栽倒!

上官慕龍不禁大為吃驚,急忙運出十二成內力拼命支撐著,暗喊道:「我的天!這蠻子怎麼有如此雄厚的內功?」

正吃驚間,只見赫達普頭上突現汗珠,接著一粒一粒滾了下來!

雙方較量內功,佔優勢的一方竟然反先見汗,這種現象真是怪透,上官慕龍一面盡力與他相拼,一面腦中運思,很快便悟透原因,不由暗笑道:「原來這蠻子的內力是一鼓氣而發的,怪不得來勢洶洶,銳不可當,哈哈!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蠻力」吧!」

一念至此,立刻恢復了取勝的信心,當下運力慢慢把手中彎刀推向右方,推到一個適當的斜度,猛可一個閃身飄向左方,彎刀順勢一引……

「咻!」的一聲銳響,雙方倏然分開,赫達普重心遽失,不由自主向前顛出一步,右腿正好碰上上官慕龍的刀口,頓時肉開血湧,被割開一道深達寸許的傷口。

上官慕龍飄出六尺遠,身形一轉,彎刀橫於胸前,朗笑道:「朋友,你如有勇氣再戰,我可以給你包紮傷口的時間!」

赫達普左手緊緊掩住腿上的傷口,-目怒吼道:「不必,你只管過來!」

上官慕龍笑道:「死鴨子硬嘴巴,你還是趕快把傷口裹住,否則流血過多,恐怕要威脅到你的性命呢!」

赫達普雙目暴射怒焰,咬牙切齒道:「你為何不殺死我們三人?」

上官慕龍拋下彎刀,笑笑道:「你們懷著野心來到中原,照理很該殺,但我還沒和你們祖師「刀王阿卜多」接觸過,不知他為人如何,所以暫時饒你們一命!」

赫達普怒問道:「你到底是誰?」

上官慕龍低頭拍拍衣上塵灰,一面笑道:「閣下如果對我的姓名很感興趣,咱們不妨交換一下!」

赫達普問道:「交換什麼?」

上官慕龍含笑道:「告訴我「刀劍雙王」此刻在何處,我便說出區區的姓名!」

赫達普眼睛一閃,俯首沉忖半晌,忽然抬頭冷笑道:「告訴你也不妨,我們師祖和「劍王艾諾克」此刻都在濟南府!」

上官慕龍心頭一震,仍以平靜的語氣問道:「在濟南府的什麼地方?」

赫達普搖頭道:「這個恕難奉告!」

上官慕龍微微一笑道:「降龍聖手也在濟南府,是麼?」

赫達普詫異道:「咦,你怎麼知道?」

上官慕龍聳聳肩,仰望夜空冷冷笑道:「知道的事情還不止此,你們師祖與降龍聖手在濟南府等候著一個人,是麼?」

赫達普頓感驚奇,不覺點頭道:「不錯,你怎麼知道?」

上官慕龍笑道:「因為我就是他們要等候的那個人啊!」

赫達普一怔,接著忽然仰天狂笑道:「哈哈哈,你小子也配我師祖等候麼?真是狂妄自大,大言不慚!」

上官慕龍微笑道:「你先別激動,我還沒報出我的姓名呢!」

赫達普狂笑不止,道:「你說吧,無論如何你決不是我師祖要等候的人!」

上官慕龍笑道:「你師祖要等候的是一個名叫「上官慕龍」的少年,對不對?」

赫達普笑聲倏停,注目問道:「你就是上官慕龍?」

上官慕龍點頭笑道:「不錯,也許你聽說的上官慕龍和我不一樣,但你只要稍稍思索一下,便會明白原故了!」

赫達普面上掠過一抹驚奇之色,但旋即改以輕蔑的語氣答道:「就算你是上官慕龍,我師祖和降龍聖手要等候的人也不是你!」

上官慕龍一聽大奇,詫聲道:「那麼,他們要等候的人是誰?」

赫達普詭笑道:「你的父親金龍上官天客!」

上官慕龍兩眼一直,愕然道:「你說什麼?」

赫達普仍詭笑道:「你的父親一金龍上官天客!」

上官慕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發愕良久之後,方才以極度驚詫的聲調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父親已經逝世二十年了呀!」

赫達普輕哼一聲,冷冷道:「我們也不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總而言之,我師祖和劍王艾諾克甫抵濟南府與降龍聖手會合時,就接到一封怪信,那信上約降龍聖手和我們「刀劍漢王」於端午之日在泰山丈人峰決戰,書末具名的便是「金龍上官天容」六個字!」

他說到這裡,由於腿上傷口血流不停,便撕一塊衣布,低頭包紮起來。

上官慕龍一顆心像吊在空中的沙袋,被人來回撞擊著,渾身的血液也像在倒流一樣,有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渾噩之感。他做夢也沒想到今天會突然聽到父親「復活」的訊息,不管怎樣,這絕不是對方有意造謠,那麼,爹爹當真沒有死麼?

果真爹爹尚在人間,媽媽何以說他已經被人害死了?

若說爹爹當年遇害未死,他為何到今天才「復活」過來?

還有自己在武林中也混了一兩年,誰都知道自己是金龍上官天容之子,若是爹爹尚健在人間,他何以始終不來找媽媽和我呢?

這一連串的疑問,有似亂箭由他腦中射過,他凝目瞪望著正在彎身包紮傷口的赫達普好一陣子,驀地縱身而起,宛如一道閃電,急速投向遠方……

回到鎮江城中宿處,匆匆裹傷換衣,結過房帳,連夜縱騎出城,向北方道上催騎弛去。

披星戴月,連程急進,一口氣趕了百許里路,東方甫白,坐騎已不支倒地,他也不管馬匹死活,立即棄馬徒步向前飛奔,到了一個鎮甸,另置了一匹健馬,繼續向前急趕……

第六天薄暮,上官慕龍趕到了兗州濟南府!

進入城中,他把疲憊不堪的馬交給「五福客棧」的店小二,問明城中孔廟的所在地,隨即上街尋去。

孔廟在西大街上,建造頗為雄偉壯觀,廟前百戲雜陳,還有許多擺攤賣食的,甚是熱鬧。上官慕龍走到廟前,俊目巡視一遍之後,立刻舉步走近一個賣包子的白髮老頭面前,掏出一小錠銀子拋下,笑道:「喂!買兩個包子!」

那白髮老頭抬起銀子掂了掂,然後取了兩個熱包子,用荷葉包起來,嘴裡埋怨:「噴,買兩個包子給了這麼個半兩銀子,你老弟大概只想換碎銀子去使用吧?」

上官慕龍笑道:「那麼,多買你兩個吧!」

那白髮老頭神色微怔,抬目望他一眼,便又取了兩個包子包進荷葉裡,一面道:「哈!

這還差不多……」

上官器龍笑道:「再買兩個!」

那白髮老頭笑了,連忙把六個包子裝進荷葉墊底的小篾筐裡遞給了他,再找出一些碎銀,笑嘻嘻道:「再買兩個如何?」

上官慕龍接過蔑筐看了看,搖頭笑道:「不!這就夠了!」

他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於是一面吃一面走離孔廟,轉入一條行人稀少的小街,看看附近沒有可疑人物,便由那個篾筐裡取出一張摺好的字柬,展開一看,只見柬上寫道:「人在東大街的「生元藥鋪」中,請向夥計索取「十斤人參」即可!」

上官慕龍笑了笑,收下字來,向一個路人打聽東大街的方向,一路尋去。沿途看見有兩戶人家在辦喪事,死者均是被淫賊姦殺的閨女,心中甚恨降龍聖手手段狠毒,走到東大街,果然看見街上有一家「生元藥鋪」,規模頗大,生意興隆,此刻櫃檯後面正有兩個夥計在為人配藥,上官慕龍挨近櫃檯邊,向其中一個夥計問道:「訪問,貴鋪有上好老山人參麼?」

那店夥計一邊稱藥一邊答道:「有,你要買多少?」

上官慕龍低聲道:「我要十斤!」

那店夥計神色一震,不覺停止稱藥,注目問:「你說甚麼?」

上官慕龍微笑道:「我說我要十斤人參!」

那店夥計打量他片刻,隨即點頭笑道:「好,請稍等一下!」

他迅速配好藥,包好遞給一個人,收下了很子,然後向上官慕龍拱手笑道:「客官要十斤人參,請到裡面去看看如何?」

上官慕龍點頭笑道:「好!請帶路!」

那店夥計於是領著他走入藥鋪裡面,來到後院一間臥房,推門而入,開啟房中一座大衣櫃的門,躬身笑道:「上官少俠請進,到了下面,請敲三下門即可!」

上官慕龍一腳踏入衣櫃中,發現裡面竟是一條向下伸的石級,當即舉步走下,石級下面是一間很大的地下室,堆滿許多藥材,當中只留一條狹窄的通路,走到通路盡處,便見一扇房門,於是舉手敲了三下。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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