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喀噠」一響,旋被開啟,出現在上官慕龍面前的正是伏虎神丐洪石松,他把上官慕龍上下打量一陣,沉聲問道:「你是誰?」
上官慕龍一揖笑道:「來索取「十斤人參」的人!」
伏虎神丐眼睛陡亮,大喜道:「哈哈,上官少俠好精絕的易容術……幾時到的?」
上官慕龍含笑道:「剛到,把馬匹交給五福客棧就來了!」
伏虎神丐連忙側身讓路,笑道:「快請進來,我們正在談你呢!」
上官慕龍跨過房門,一眼便見房內有四個人圍坐在地上,那是四師伯醉龍常樂,綠帽公瞿正燮,一朵雲殘丐及半僧上人,急忙上前-一拜見,醉龍常樂笑道:「孩子,你的事師伯已聽「一朵雲」及洪幫主說過,現在長話短說,九龍香玉佩上的九種武學你學會了幾樣?」
上官慕龍恭聲答道:「只學了「飛龍劍」和「天龍刀」兩樣,惟火候尚淺,還須加緊練習才行!」
醉龍常樂喜道:「飛龍劍法乃是你父親當年的成名絕藝,天龍刀則是你大師伯冠絕武林的武功,這兩樣絕學,正是九龍香玉佩最高的,你能學到,可謂上天賜給你的不世奇緣!」
上官慕龍訝道:「哦,大師伯不是練劍的麼?」
醉龍常樂道:「他原來練天龍刀,後來才棄刀練劍,其實他的劍術造詣並未能超過他的天龍刀,其所以棄刀練劍,據說是興趣使然……」
一朵雲插口笑道:「上官老弟既然練了「飛龍劍」和「天龍刀」兩種絕技,正好可以跟那兩個胡人「刀劍雙王」一較高下!」
上官慕龍轉望他問道:「前輩見過他們兩人了?」
一朵雲搖頭笑道:「沒有,據說他們兩人已經於上月來到濟南府,可是行蹤異常詭秘,洪幫主派了很多幫中弟子四出打探,始終沒有發現他們的蹤影!」
上官慕龍回望醉龍常樂急問道:「四師伯,您聽過那訊息沒有?」
醉龍常樂面現嚴肅之色,注目反問道:「關於你父親投柬向「刀劍漢王」挑戰的訊息麼?」
上官慕龍激動地道:「正是,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醉龍常樂搖搖頭,輕嘆一聲道:「師伯也不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訊息是丐幫弟子由外面聽來的,起初我們也很驚奇,後來一想,你母親既曾親眼看見你父親被人害死,是則這個訊息可能是敵人的一著毒計!」
上官慕龍問道:「師伯以為那是什麼毒計?」
醉龍常樂又搖頭道:「不知道,這只是師伯亂猜,因為你父親不在人間已是鐵的事實,一個死了二十年的人,怎會突然復活過來呢?」
綠帽公瞿正燮介面笑道:「退一萬步說,就算令尊尚在人間,那他緣何始終不來與你們母子見面?」
上官慕龍道:「可是晚輩曾在途中遇見「刀王阿卜多」的三個徒孫,從他們的神色和語氣中看,似乎家父投柬約戰一事並非出自他們虛構的!」
醉龍常樂驚訝道:「哦!你已和「刀王阿卜多」的徒孫朝過相了?」
上官慕龍道:「是的,刀法異常凌厲,又有一種極厲害的內功,弟子以「天龍刀法」與之相拼,幾乎未曾佔到上風……」
當下就將經過情形說出,綠帽公瞿正燮聽得吐舌叫道:「乖乖,阿卜多的徒孫就有這樣厲害,他本人豈非更不得了?」
上官慕龍嘆道:「所以,假如家嚴當真尚在人世,那該多好!」
一朵雲冷笑道:「嘿,你以為除了令尊「金龍上官天容」之外,天下武林已無一人是他們「刀劍雙王」之敵麼?」
上官慕龍忙道:「不,晚輩的意思是說,敵人的實力愈來愈強,假如家嚴未死,我們這邊也可增加一份力量!」
伏虎神丐笑道:「這話也是,不過,咱們這邊實力也不弱,因為咱們還有一位高人尚未現身呢!」
上官慕龍驚喜問道:「洪老幫主說的是哪一位?」
伏虎神丐道:「你的師祖三多老人啊!」
上官慕龍連連點頭道:「不錯,要是他老人家願意出手幫忙,情勢必可轉變,但晚輩由仙人島一路來此,均未聽到他老人家的訊息,不知是何故?」
醉龍常樂慨然道:「他老人家志節清高,很少過問江湖是非,如果他願幫忙,屆時自會現身的。」
上官慕龍又點點頭,沉忖有頃,抬頭轉問道:「請問四師伯,另外五位師伯此刻何在?」
醉龍常樂道:「你二、三、六師伯行蹤不詳,可能已經聽到你父親「復活」的訊息正取道趕來,你五、七師伯與我去恆山搜尋敵人未果後,隨亦各自離去,我想他們遲早也會趕來的!」
上官慕龍道:「那麼,端午節的九嶷山之會,豈非無形取消了?」
醉龍常樂道:「也只好取消,反正九龍業已一敗塗地,還去九嶷山現什麼五!」
上官慕龍道:「現在距端午節的泰山之會還有一個多月,這段時間,師伯有何打算?」
醉龍常樂笑道:「捉淫賊啊!否則大家來濟南幹什麼?」
上官慕龍環望眾人一眼,又回望醉龍問道:「四師伯可知。那淫賊是誰化裝的?」
醉龍常樂搖頭道:「還不知道,那傢伙行動神秘莫測,我們五人一連在這濟南府中守候十多天,不但沒發現他一點賊影,而且姦殺事件仍在不斷發生,這情形非常奇怪,好像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線中!」
半僧上人介面道:「我們曾經研討過,降龍老賊留有鬍鬚,他不能化裝你,而他的手下也似乎沒有這種人材,是以那淫賊極可能是「刀劍雙王」帶來的人!」
上官慕龍咬咬嘴道:「那麼,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可行了!」
醉龍常樂急問道:「孩子,你有什麼法可以捉到那淫賊?」
上官慕龍道:「降龍老賊所以使出這一著毒計,目的原在誘弟子現身,以便奪取九龍香玉佩和大千寶鏡,如今只好這樣……」
翌日清晨,一個面貌英俊的藍衣少年,騎著一匹惹人注意的白馬,由南方官道上「得得」馳人濟南府城。
這個藍衣少年,正是恢復廬山真面目的上官慕龍,他策騎入城後,便在大街上控轡徐行,一面不住擺頭左右張望似在尋找什麼人。
來到一條大街上,看見街旁蹲著一個缺了一條左臂的老叫花,便勒住坐騎,由身上摸出一小塊碎銀拋入他放在地上的破碗裡,大聲道:「喂!要飯的,借問一聲,你老可是丐幫裡的人?」
那缺臂者叫花猶如發現天上掉下元寶,一把抓起破碗裡的碎銀,抬頭笑道:「多謝公子!」
「多謝公子!你公子好心有好報,將來一定能夠金榜題名,嘻嘻……」
上官慕龍眉頭一皺,又大聲道:「我問你的話聽到了沒有?」
那缺臂老叫花一怔,誠惶誠恐地道:「是是,你公子要打聽什麼?」
上官慕龍道:「我問你是不是丐幫裡的人?」
那缺臂老叫花連連點頭道:「是是,老叫花正是丐幫裡的人,公子有何指教?」
上官慕龍道:「我要見你們丐幫洪幫主,你知道他在何處麼?」
那缺臂老叫花「哦」的一聲,登時面現灰敗之色,搖搖頭道:「對不起,我老叫花只是一隻袋子的,地位低得很,根本不配知道老幫主的行蹤。」
上官慕龍沉吟:「唔!那麼誰才知道洪老幫主的行蹤呢?」
那缺臂老叫花忙道:「您該向佩著三隻袋子以上的人去打聽,他們才知道洪老幫主的行蹤所在。」
上官慕龍又「唔」了一聲,於是策馬再進,但一連走過幾條大街,均不見一個佩有三隻袋子以上的叫花子,便下馬轉入小街找尋,剛走入小街沒有幾步,忽見一箇中年叫花迎面走來,待他錯身走過,轉頭一瞥,發現那中年叫花背上掛著三隻袋子,當即停步大聲道:
「喂!丐幫的朋友,借問一聲……」
那中年叫花聞聲止步,轉過頭來愕然問道:「嗯,你在喊我叫花子麼?」
上官慕龍道:「是啊,我要見你們的洪老幫主,你知道他人在何處麼?」
那中年叫花把他渾身上下打量個夠,疑惑地問道:「你要見我們老幫主幹嗎?」
上官慕龍道:「這個你別管,你若知道老幫主在哪裡,就快帶我去吧!」
那中年叫花不答反問道:「你是誰?」
上官慕龍輕「嘖」一聲,擺頭瞧瞧左右,然後低聲答道:「我就是上官慕龍,剛由仙人島來的!」
那中年叫花子張目一啊,態度立變,咧嘴笑道:「原來你就是上官少俠,好好,你請跟隨我來!」說著轉身大步走去。
上官慕龍手牽坐騎隨後跟著,走過小街,再拐入一條小街,最後來到一幢大宅第門前,那中年叫花於停住了腳步,回頭笑道:「這是本城名人殷員外的宅第,我們的老幫主此刻正在裡面作客!」
上官慕龍訝笑道:「哦!你們老帶主與殷員外有交情?」
那中年叫花子搖頭笑道:「不,只因殷員外的第二千金於上月被那個冒充上官少俠的淫賊姦殺,殷員外恐怕第三千金再遭毒手,他打聽得我們老幫主的武功好,便聘請老幫主過來住一些日子,保證家眷們的安全!」
上官慕龍恍然道:「原來如此,你快進去通報,說我上官慕龍求見!」
那中年叫花舉步登上大門前的石階,一面笑道:「如今殷員外對咱們窮家幫兄弟視若救星,他的宅第我們可以暢行無阻,上官少俠只管跟我進去!」
上官慕龍把坐騎交給一個由門內迎出的家僕,便隨中年叫花走進,經過天井進入一間大廳,只見有一個僕人在打掃廳堂,中年花子駐足問道:「阿福,我們老幫主呢?」
那叫「阿福」的僕人放下掃帚,態度恭敬的應道:「老幫主正在後花園與我們員外奕棋,要不要小的帶您去?」
中年叫花搖頭道:「不必,我自己進去……」
他回頭向上官慕龍一招手,隨即折身轉出大廳,一直向後院走入。上官慕龍仍隨後跟著,走過兩個庭院,穿過一道圓形牆門,後花園到了!
這是一片佔地甚廣的花園,只見園中碧池一方,疊石成山,花木扶疏,亭臺點綴有致,景色清幽,上官慕龍一腳踏進花園,便聽得園左隱約傳來人語,他見中年叫花在擺頭尋視,便舉手一指左方道:「那邊有人說話,大概就在那裡吧!」
中年叫花子急步走去,果見前面的六角亭上,老幫主伏虎神丐與一位頭戴文士巾身穿儒眼的老人在棋枰對峙,當即趨前跪報道:「啟稟老幫主,上官少俠到了!」
伏虎神丐正低頭聚精會神朝棋枰攢眉苦思著,聞報頭一抬,一眼瞥見上官慕龍站在桌前,不禁喜呼而起道:「嗨!上官少俠,你什麼時候到的呀?」
上官慕龍含笑一揖道:「剛到不久,洪老幫主別來可好?」
伏虎神丐連連招手叫道:「快來!快來!你先來替老叫花解個危……」
上官慕龍望他微微一笑,舉步跨進亭中,一瞥棋枰笑道:「被捉了一條大龍是不是?……這位是……」
伏虎神丐笑指對面那位儒服老人道:「這位是本城閒人殷員外,也是濟南府獨一無二的圍棋高手,他讓老叫花二子,結果還是輸給他,你看這條大龍還能救麼?」
上官慕龍朝那殷員外拱拱手,殷員外也起身朝他拱拱手,兩人互道久仰,寒暄已畢,賓主重新落座,殷員外一拂黑鬚淡笑道:「洪老幫主,我們這一局棋該結束了!」
伏虎神丐苦笑道:「是的,大勢已去,只好結束了!」
上官慕龍笑道:「不,還沒結束!」
殷員外雙目一抬,凝望他「嗨嗨」沉笑道:「上官少俠認為還沒結束麼?」
語氣不善,也許因為上官慕龍的話傷了他的尊嚴,或是女兒被淫賊姦殺而心中尚在不愉快。
上官慕龍毫不在意,點頭笑道:「是的,我認為還沒有結束!」
殷員外忽然仰頭哈哈大笑,接著手指棋枰道:「你看,老夫在這角上布了一個餡餅,黑子果然自授羅網,此刻已被老夫封住出路,別說已經無法突圍,就是要在裡面做活也已不可能,似這般情形,上官少俠還有勇氣作困獸之鬥麼?」
上官慕龍若有意若無意的向四外望一眼,然後岸然一笑:「不錯,還可打劫做活,員外如執意要吃角上之子,也要付出相當代價哩!」
殷員外雙手往胸前一抱,凝注他沉笑道:「老夫認為不必!」
上官慕龍拍起一顆黑子,笑一笑道:「那麼,我們下下看如何?」
殷員外搖頭道:「不,勝負已定,何必多費時間!」
上官慕龍失笑道:「以目前的情形而論,員外的確佔了一點優勢,但棋局變化萬千,說不定黑子之所以「自投羅網」乃是「將計就計」的一著棋,何況黑子還未投子認輸,員外豈可不著下去?」
殷員外雙目隱透精光,詭笑道:「看來老夫必須說得更明白一點,上官少俠才聽得懂了!」
上官慕龍上身微俯,含笑道:「是的,小可愚昧不化,還請員外指教!」
殷員外笑道:「老夫先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如何?」
上官慕龍故作驚愕之色,發呆片刻之後,輕輕點頭問道:「好,員外要介紹些什麼人與小可認識?」
殷員外轉頭朝亭外笑喊道:「兄弟們,你們出來吧!」
喊聲甫落,六角亭四周突然響起一片「沙沙」之聲,頓見由周圍花木當中鑽出九個人來!
那是九個黃衣老人,高矮肥瘦不等,相貌不一,但各有各的兇態,好像九個煞神,陰森森的靜立在亭外一丈處,將亭子包圍住!
殷員外轉對上官慕龍笑容可掬道:「上官少俠,你認識這些人麼?」
上官慕龍臉色一變,目放精光,迅掃那九個黃衣老人一遍,然後力持鎮靜的冷笑道:
「原來我上了你們的圈套……」
殷員外哈哈大笑道:「所以說,棋勢至此,上官少俠如認為還可以「打劫做活」,豈非可笑透項?」
上官慕龍暗暗運聚真力準備應變,一面仍鎮靜地笑道:「看情形的確已不能活了,但員外說要介紹他們與上官慕龍認識,想來不是空談的吧?」
殷員外縱聲大笑道:「哈哈,你上次去霧靈山時,這些人不都見過了麼?」
上官慕龍道:「見雖見過一面,但除了「神眼鵬賀炎」一人之外,餘者仍不知他們的貴姓大名!」
殷員外手指當中一個身軀消瘦的黃衣老人道:「他是「大漠九鵬」之首「鐵翼鵬朱青雲」;其次老二「鐵爪鵬金若賓」;再過去是老三「奔日鵬雷飛」;老四「翻雲鵬汪九峰」;老五「長嘴鵬曹竹夫」;老六「無形鵬高野」;老七「穿山鵬申一彪,;老八「神眼鵬賀炎」;老么「順風鵬韋天耳」!」
上官慕龍含笑-一點頭為禮,最後轉望「伏虎神丐」笑問道:「老兄,你呢?」
伏虎神丐舉手往臉上一抹,抹下一張人皮面具,原來是八大劍客之一的蛟龍劍客蕭百柳,他揭下人皮面具後,目註上官慕龍冷笑道:「小子,現在你是插翼難飛了!」
上官慕龍俊瞼毫無懼色,再轉望站在亭上的中年叫花子問道:「他呢?」
殷員外笑道:「他是「劍王艾諾克」的徒弟「沙漠玉狐哈泰夫」,也就是每天晚上冒充你出去做案的人!」
上官慕龍劍眉一揚,掠過一抹殺氣,向他點頭冷笑道:「有機會,我要領教閣下的劍術!」
那沙漠玉狐哈泰夫也由臉上扯下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一付中年人的英俊面孔,報以一鞠躬笑道:「很好,我也聽說你上官慕龍有點名氣,早就想領教了!」
上官慕龍輕哼一聲,回望殷員外道:「如我猜想不錯,你就是降龍老賊吧?」
殷員外頷首道:「不錯,你看老夫這一著棋走得如何?」
上官慕龍微笑道:「頗為高明,但可惜九龍香玉佩和大千寶鏡此刻都不在我身上!」
降龍聖手仰頭狂笑道:「哈哈,這倒不要緊,反正有你在此就夠了!」
上官慕龍端坐不動,手拿數顆棋子輕輕拋動著,輕笑道;「聽說「刀劍雙王」已經駕臨濟南,何不也請出一見?」
降龍聖手笑道:「他們已不在此城,到某一個地方去了!」
上官慕龍問道:「那麼,五月五日的泰山之會,他們不去了麼?」
降龍聖手答道:「怎麼不?屆時他們自會趕到泰山去!」
他答完這一句話,忽地雙目兇光暴射,沉聲問道:「小子,你父親當真還在世上不成?」
上官慕龍笑道:「別慌,你現在已得到「刀劍雙王」的大力輔助,還怕到時應付不了麼?」
降龍聖手凝目怒喝道:「當然無懼!」降龍聖手眈眈注望他一會,突然站起身道:「走吧!」
上官慕龍訝問道:「哪裡去?」
降龍聖手獰笑道:「牢房!假如你願意乖乖接受關禁,你還可以活幾天!」
上官慕龍微微一笑道:「假如我不願意呢?」
降龍聖手手指環立在六角亭外的大漠九鵬笑道:「別說還有他們在,就是老夫一人,也足夠擒你而有餘,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老夫勸你還是乖乖接受關禁的好!」
上官慕龍仍端坐不動,微笑道:「我早就說過,我可以打劫做活!」
降龍聖手似覺有趣,笑問道:「怎麼打劫做活呢?」
上官慕龍一指棋枰道:「你坐下來看看,我敢說在二十手棋之內就可瓦解你的勢力!」
降龍聖手不禁哈哈大笑道:「你所謂我的「勢力」,可是指「大漠九鵬」他們麼?」
上官慕龍點頭道:「正是,你敢不敢試一試?」
降龍聖手大笑不止,又道:「下棋而能瓦解老夫的部屬,這倒是天下奇聞!」
上官慕龍冷笑道:「不相信就試一試,何必多說!」
降龍聖手笑聲交斂,凝目陰惻惻地道:「小子,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知道你已來到濟南,你如想拖延時間,那是白費!」
上官慕龍道:「因此可見我不是想拖延時間,是不是?」
降龍聖手冷然注視他一陣,最後頷首斷然道:「好,你下幾手!」
上官慕龍挽起右袖,就在角上下了一子,向右低飛,表示要與右邊一顆黑子接連之意,降龍聖手拿起一顆白子順勢擋下,上官慕龍看也不看,忽然在不相干的左下角碰了一手,降龍聖手微徵道:「哼,想放棄了麼?」
上官慕龍搖頭道:「我在製造劫材!」
降龍聖手冷哼一聲,默想一會之後,也在左下用了一手。
上官慕龍微微一笑,拈起一子向右上角跨出,降龍聖手見他忽上忽下,落子神秘莫測,不由有些緊張,兩眼緊緊盯住右上角,又思索了好一會後,方才重重的放下一子,說道:
「非斷不可!」
上官慕龍笑道:「好棋!不斷不流血,你這一下子斷得很兇,看來我只好在裡面作困獸之鬥了!」
說著,便在剛下的那顆黑子旁邊接了一手,不使白棋徵吃之意……
於是乎,兩個生死敵手就在棋枰上分勝負,一來一往下了五六手後,上官慕龍角上的黑子已毫無突圍的希望,但包圍在外面的白棋也被分成兩塊,有被反包圍之勢,降龍聖手悚然一驚,趕忙向外逃出,他的戰略是:只要自己的兩塊白棋不被黑棋反包圍住,則陷於角上的黑子便可不殺自死,因為他做不出兩個眼來。
而目前的形勢,兩塊白棋要越出黑棋的反包圍並不困難。也就是說:上官慕龍要把右上角的黑棋救活,實際上已辦不到了!
但上官慕龍毫不在乎,神色從容不迫,靜靜考慮頓飯工夫,忽然在角上扳了一手,笑道:「敢不敢再擋?」
降龍聖手手冷道:「怎麼不敢,死子還能作怪麼?」
手起子落,「啪啦!」一聲,立將黑子擋住!
上官慕龍就在第一線上尖了一子,哈哈笑道:「好了!好了!果然打劫了!」
降龍聖手臉色一變,頑抗地道:「打甚劫?老夫粘起來就行了!」
上官慕龍笑道:「你粘,我有這一扳,就可在角上做活!」
降龍聖手吃了一驚,雙目精光暴射,注視棋勢良久,似乎也覺得不打不行,只得提掉黑棋一顆,冷哼道:「打就打,老夫還怕你不成!」
上官慕龍立刻在外面衝上,這是一手劫材,白棋如果不應,勢必變成雙方互殺之氣,而黑棋氣長,一定可贏,降龍聖手想了片刻,不敢應,百般無奈的在外面應了一手。
果然,上官慕龍先前所謂製造劫材並非虛言,這時黑棋劫材多,他便騰出一手反斷白棋,局勢頓然急轉,雙方打起大劫來!
降龍聖手十分惱怒,沉臉惡狠狠地道:「你說二十手棋後就可瓦解老夫的部屬,現在已是第十八手了!」
上官慕龍移目看看亭外的大漠九鵬和那個沙漠玉狐哈泰夫,輕笑道:「我知道,到了第二十手棋後,如果不起任何變化,我會隨你入牢去的!」
降龍聖手很快的下了一子,獰笑道:「傷的棋藝相當不凡,可借你雖能救活角上的黑棋,卻救不活你自己!」
上官慕龍笑道:「第二十手棋未到,你這話不覺得言之過早麼?」
語畢,雙目微闔,好像準備閉目養神,竟無下子之意。
降龍聖手怒哼一聲,道:「你下啊!」
上官慕龍緩緩道:「生死關頭,豈可輕率下子,你也應該讓我考慮一下啊!」
降龍聖手怒極,但因覺得到手的鴨子已不會飛掉,故也忍住了怒火,當下又冷冷一哼,學著他閉眼「養神」起來。
相對靜坐好一會後,上宜慕龍仍然無下子之意,降龍聖手大感不耐煩,雙目陡睜,陡然暴喝道:「小子,你到底怎麼了?」
上官慕龍慢慢睜開眼睛,拈起一顆黑子打下,驀地仰頭大笑道:「哈哈,老賊,現在我不但活了,而且你已經被包圍啦!」
降龍聖手神色微震站起道:「你說什麼」
一言甫畢,忽見一個家僕由花園月洞門急奔而入,奔到六角亭外跑報道:「啟稟聖手,本城薛王二員外及馮鄭二舉人來訪!」
降龍聖手注目一哦,捻鬚沉吟半晌,揮手吩咐道:「告訴他們老夫今日身體不適,有事改日再來!」
家僕磕頭應是,正當起身欲去之際,月洞門那邊已經傳來一陣大笑聲:「哈哈哈,殷兄今日何事忙不開,竟要拒老友以千里之外?」
隨著笑聲,由月洞門走入四個文儒打扮的老人,個個長鬚垂胸,一派斯文,走在前面的是個身廣體胖的青衣老人,他領先望亭子走過來,邊走邊笑吟道:「客裡逢春春思多,故園花鳥近如何,年來漸覺風塵苦,欲自安閒隱薛蘿殷兄別來無恙?」
降龍聖手竟似識得他們四人,當下向大漠九鵬使個眼色,要他們暫時退開一旁,然後朝那四個老人拱手笑道:「抱歉,老夫因來了幾位朋友,故無暇招待四位,但四位既然來了,就到這事上坐坐吧咳,老馮,聽你吟出的詩,好像最近的宦遊不大得意,是麼?」
那姓馮的青衣老人一腳登上六角亭,在石凳上落坐,搖頭嘆道:「是啊!到處碰壁,如今人材輩出,像我這個老舉人,除了退隱一途外,實在別無辦法了!」
降龍聖手笑道:「反正你馮舉人家有恆產,既不愁吃也不愁穿,何必老遠跑到外地去當那些幕友?」
另三個老人相繼上亭坐下,其中一個身材清瘦的綠衣老人介面道:「這就是老夫瞧不起他的原因,人家陶淵明只做了八十餘日的彭澤令,就因不願為五斗米折腰而大唱歸去來兮,他則好像一隻蒼蠅,聽到哪地方有個幕賓懸缺,就不遺餘力的到處拜託找關係,如今好了,到了人家不要他的時候,他才吟出「年來漸覺風塵苦,欲自安閒隱薛蘿」,嘿嘿,真好笑啊!」
那姓馮的青衫老人聽得臉上掛不住,兩顆細眼突然一瞪,朝指綠衣老人大喝道:「姓鄭的,你老是要拆我的臺,我接你了!」
綠衣老人拂了拂長袖,哈哈笑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馮舉人敢打我,以後整個濟南府的人誰還肯承認你是一個舉人?」
馮舉人覺得有理,果然不敢動手打人,當下轉望降龍聖手道:「殷兄,小弟聽說你的二千金上月不幸慘遭賊人殺害,今日特來致慰問之意,還望殷兄節哀順變,不要太悲慟才好!」
降龍聖手一指棋枰笑道:「你看,老夫不是好好在下棋了麼?」
馮舉人轉望上官慕龍一眼,問道:「這個少年是誰?」
降龍聖手道:「流浪江湖的棋客,他聽說老夫是濟南府的第一高手,所以登門前來挑戰!」
馮舉人似也懂棋,看看棋勢,急問道:「殷兄與他賭好多?」
降龍聖手道:「賭一百銀子,他說已把老夫的白棋反包圍住,你看是不是?」
馮舉人叫道:「他說得不錯,你已經被反包圍住啦!」
降龍聖手怫然不悅道:「胡說,老夫下給你看!」
說著,拍起一子用力打下,抬目凝望上官慕龍冷笑道:「小子,你說二十手棋後就要瓦解老夫的勢力,現在第二十手棋到了!」
上官慕龍平靜一笑道:「第二十手棋已不必再下,你不覺得已經輸了麼?」
降龍聖手怒道:「哪裡輸了?」
上官慕龍道:「你已經被我反包圍住,這不是輸了是什麼?」
降龍聖手目光一閃,沉笑道:「那麼老夫的「勢力」怎麼沒有被你瓦解呢?」
上官慕龍道:「差不多已經瓦解了!」
降龍聖手忍不住怒道:「怎麼說?」
上官慕龍手一指青衫老人笑道:「讓我替你介紹一下吧,這位根本不是馮舉人,而是我的四師伯!」
青衫老人哈哈大笑,舉手往臉上一抹,抹掉了一層易容膏,赫然正是醉龍常樂!
降龍聖手手面色大變,雙掌驟揚,打出兩股凌厲狂風,分擊上官慕龍和醉龍常樂兩人,同時身形一仰,電閃般飛出六角亭!
大漠九鵬,蛟龍劍蕭百柳,沙漠玉狐哈泰夫十一人紛紛掣出兵器,重將六角亭包圍起來,準備動手廝殺了!
上官慕龍和醉龍常樂避開降龍聖手的一掌之後,亭上另三位老人亦已由瞼上抹下一層易容膏,恢復本來面目,原來綠衣老人正是綠帽公瞿正燮,其餘二老是半僧上人和伏虎神丐,上官慕龍探腕「嗆!」的拔出掛在腰間的一柄長劍,大笑道:「哈哈,降龍老賊,你看我這一著棋走得如何了?」」
降龍聖手摔掉頭上的方巾,嘿嘿笑道:「不壞,但五比十二,你不覺得實力懸殊麼?」
上官慕龍朗笑道:「兵在精而不在多,何況我們還有一人尚未現身,六人鬥你們十二個,我想很夠了!」
降龍聖手目光一凝,充滿濃重殺氣,擺頭張望道:「哼,還有哪個未現身?」
左方一座假山後人有應聲道:「我窮叫花!」
人隨聲出,假山後衝起一個雙腳殘廢的中年叫花子,他正是「一朵雲」殘丐,只見他飛上假山後,就在那上面坐下,擠眼咧嘴怪笑道:「嘿嘿,降龍老兒,請你體念我窮叫花不良於行,咱倆一對一如何?」
降龍聖手對每一個敵對人物都能瞭如指掌,惟獨對這個武功奇強的一朵雲殘丐尚摸不清他的姓名來歷,因此也對他特別重視,這時見他發話挑戰,便點點頭道:「好,你下來!」
一朵雲笑嘻嘻道:「你先過來如何?」
降龍聖手獰笑道:「老夫一上去,你又想開溜了,是不是?」
一朵雲笑道:「真聰明,不過,我窮叫花雙腳殘廢,你若無力追上我,那豈不丟人?」
降龍聖冷哼道:「老夫懶得與你周旋,要打你過來!」
一朵雲搔搔頭皮笑道:「好吧,我窮叫花今天要捨命陪君子!」
雙手一按山頭,好像一顆流星電瀉而落,倏然飛落到降龍聖手身前尋丈之處。
降龍聖手目中殺氣大盛,嘿嘿冷笑道:「你是老夫生平僅見的高手,咱們今天不分勝負不罷手,如何?」
一朵雲點頭道:「打架當然要分出勝負,不然打什麼名堂?」
降龍聖手抱拳一拱道:「好,你請」
一朵雲笑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還是你先請!」
降龍聖手冷笑一聲,左腳猛可向前跨了半步,右掌一舉一旋
「且慢!」
沙漠玉抓哈泰夫突然暴喝一聲,一個飄身擋到他面前。
降龍聖手頗為惱火,慢慢收回手掌,凝目沉聲道:「走開,哈泰夫,你不是他的敵手!」
沙漠玉狐哈泰夫回頭望他灑然一笑道:「你知道,我們「劍王」的門下從未吃過敗仗,很希望能在中原武林遇上一兩勁敵,那是頂新鮮的!」
降龍聖手似甚不滿,又似不便對這個來自域外的武士發作,沉默半晌之後,抬目望向一朵雲笑道:「朋友,胡國「劍王艾諾克」的高足要向你領教,你意下如何?」
一朵雲摸摸下巴,轉望上官慕龍問道:「上官老弟,你意下如何?」
上官慕龍含笑仗劍而出,目注沙漠玉狐哈泰夫問道:「朋友,你意下如何?」
沙漠玉狐哈泰夫仰天大笑道:「哈哈,也罷,我先宰了這小子,然後再向那個叫花領子教高招不遲!」
於是降龍聖手和一朵雲各自躍開,上官慕龍踏上一步,手撫劍鋒笑道:「閒話少說,拔出你的劍來吧!」
沙漠玉狐哈泰夫立刻由腰間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也向前踏出一步,神態囂張地大聲笑道:「哈哈,我要砍下你的頭拿去衙門報案,告訴他們我殺死了採花淫賊上官慕龍……」
上官慕龍忍無可忍,大喝一聲,長劍一式「飛龍出水」疾點而出。
這是「飛龍劍法」的起手式,很像一般劍法的「仙人指路」,目的只在探測敵人的虛實,但招式可虛可實,蘊藏著神妙無方的變化,遠非一般「仙人指路」可比!
沙漠玉狐哈泰夫一聲嘿笑,右手寶劍驀然舞起一團霞光,接著「呼!」的一聲,迎著上官慕龍的劍尖點去。
「叮!」
如電交擊,火星四進,雙方同時各退一步。
上官慕龍右臂微微一麻,只覺對方由劍尖透出的真力與眾不同,彷彿有一個刺球迎面打來逼膚生痛,若非自己有「無相神功」護身,幾乎要被那股古怪的勁氣穿胸而過!
沙漠玉狐哈泰夫臉上亦現出一片驚詫之色,顯然也發覺上官慕龍的劍法不同凡響,故此不敢再輕率出招,兩眼緊盯著上官慕龍的雙肩,腳下慢慢遊動著,伺機準備進擊。
雙方雖然試出了彼此的內力,但對於各人在劍術上的斤兩仍分毫不知,因此均採取以靜觀變的戰略,不願率先動手,一時間竟形成了靜默相峙的局面。
四目相對,凝往不瞬,一個向左移步,一個向右移步,戰鬥氣氛濃烈至極!
降龍聖手一干人和醉龍常樂五人亦個個神態凝重,屏息靜氣而望,他們明白這一場決鬥雖然不足以決定今天雙方的勝負,但卻代表著雙方今後的成敗,因為沙漠玉狐哈泰夫,是「劍王艾諾克」的高足,這一戰,正可以看出他們「劍王」一門的武學能否在中原立足。
而上官慕龍亦然,他最近學得了「九龍香玉佩」上的武學,這是賴以消滅降龍聖手及「刀劍雙王」的法寶,如果今天能夠打敗「劍王艾諾克」的徒弟,那麼,消滅敵人只是遲早的問題。但如果不幸落敗,那麼,除非「金龍上官天容」的復活是真的,否則整個中原武林將從此淪人夷人之手,因為武聖「九如先生」的武學都打不過「劍王艾諾克」的徒弟,如何能再與乃師對敵呢?
靜靜的,兩人的腳步仍在慢慢移動,兩柄寶劍反射出的光芒,由雙方人的臉上掠過一次又一次……
驀地沙漠玉狐哈泰夫仰天厲嘯一聲,搶步疾出,一柄寶劍舞如狂風驟雨,以迅雷之勢猛攻上去。
劍光翻閃,銀芒飛灑,如火似刺,好像一團火球從天而降!
上官慕龍悶不做聲,身形一挫,手中長劍一擺一抽,陡然揮灑出一招飛龍擺尾,反攻對方的身腰。
「鏘!」
雙劍再度交擊,由於雙方均是奮力而發,力道異常強勁,一聲銳響之下又同時各退一步!
但雙方一退再進,奇學再施,互相搶攻,剎那間便鬥得難分難解了!,這真是一場快速的搏鬥,雙方互搶先機,絲毫不肯退讓,真個是隻見劍光不見人影,勁風呼嘯,如漣漪粼粼向四面八方飄去。
激戰將近百招,上官慕龍漸感呼吸緊窒,被對方凌厲有若狂飈的劍風逼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心中又驚又慌,出手漸漸亂起來了。
反之,沙漠玉抓哈泰夫愈戰愈勇,又過了十幾招,突見他身形一蹲,劍勢向一場,厲聲喝道:「著!」
上官慕龍驀覺眼前銀光爆閃,一時看不清對方打出何種招式,心頭一驚,正想飄身閃避,忽覺左胸一陣劇痛,忍不住脫口大叫一聲,手中長劍猛投而出,腳步「登登登」倒退三步!
他低頭一看,赫然發現靠近腋下的左胸插著一柄劍,敢情已被沙漠玉狐一劍刺穿胸膛,這下只驚得魂飛魄散,又脫口大叫一聲,仰身栽倒,登時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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