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頓飯工夫,趕到了冷水灘市集,就在市外四周巡視一遍,沒有找到母親,卻找到母親所說的一條小河流,河道迂迴曲折,流水潺潺,如泣如訴,在月光下看來,景緻也頗幽美。
上官慕龍沿著河畔向前緩緩走去,走了四五十步,忽見迎面河邊上有一個模糊的黑影,冉冉而來,臨近一瞧,赫然正是一個黑衣女子,只見她臉上罩著一方黑紗,看不清她的面貌,但見體態婀娜,搖曳生姿,沿著河畔姍姍行來,宛如月夜下的一個幽靈!
她走近上官慕龍面前時,看也不看他一眼,仍是姍姍向前行去。
上官慕龍見她神態陰森森的,不像一個塵世間的女人,不由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一想到她是父親的仇入,勇氣陡增,當下橫跨一步擋住她的去路,沉瞼發問道:「你可是黑玫瑰許湘青?」
那黑衣女子似乎證了一下,駐足默望他片刻之後,輕輕點了下頭,然後挪步由他身邊走過,繼續沿著河畔向前走去。
上官慕龍只覺她身上似乎有一股令人不敢抗拒的魅力,以致竟未再移步擋住她,這時見她行若無事一般向前直走,心頭一急,修地轉身厲喝道:「許湘青!我是「金龍上官天容」
的兒子,你應該明白我今日的來意吧!」
黑玫瑰許湘青聞言住足,徐徐掉頭問道:「報仇來的麼?」
語氣冰冷而平靜,毫無意外或激動之態。
上官慕龍伸手往腰上的劍柄握去,點頭沉聲道:「不錯,我正是報仇來的!」
黑玫瑰許湘青淡淡道:「很好,你動手便了!」
語畢,竟然掉頭再向前走去。
上官慕龍錯愕之下,當即舉步跟上,怒喝道:「許湘青,你轉過身子來啊!」
黑玫瑰許湘青恍如未聞,一直向前姍姍而行,好像她所謂「很好,你動手便了」只是一句漠不相干的話,說過就忘了似的!
上官慕龍大怒道:「妖婦!你這是什麼意思?」
黑玫瑰許湘青伸手摘了河邊草上的一枝野花,又繼續向前走,漫聲道:「我叫你動手,你聽見麼?」
上官慕龍冷笑道:「要動手,你也應該轉過身子來!」
黑玫瑰許湘青道:「不必,我背後長著眼睛!」
上官慕龍沉哼一聲,撤出金龍劍,道:「好,但動手之前,我有話要問你,你當年為何殺害我父親?」
黑玫瑰許湘青道:「因為你父親不該娶柳映華為妻!」
上官慕龍嗤之以鼻道:「哦,應該娶你才對是麼?」
黑玫瑰許湘青微微點頭道:「當然,你父親先認識我而後認識柳映華,結果他捨本逐末,竟把我丟開了!」
上官慕龍冷笑道:「我想我父親絕不是一個喜歡玩弄感情的人,一定是後來他發現你的個性不好,所以才不要你!」
黑玫瑰許湘青道:「你說得不錯,我的個性的確沒有柳映華溫柔,但無論如何,我許湘青怎能吃那個虧?」
上官慕龍狂怒道:「因此你同「毒龍王詹訟」設計把我父親害死了?」
黑玫瑰許湘青道:「正是,不過最近聽說你父親忽然復活了,我正打算去找「毒龍王詹訟」想辦法呢!」
上官慕龍按住怒火問道:「又想把我父親害死是不是?」
黑玫瑰許湘青點頭道:「是的,我恨透了你父親,他非死不可!」
上官慕龍大怒道:「好,你仔細著,我要動手了!」
黑玫瑰許湘青「嗯」一聲,把手上的那支野花拋入河中,望著它被河水捲去,口裡輕聲吟道:「流水落花春夫也,天上人間……,,上官慕龍忍無可忍,同時也因聽說她與人動武從來不肯率先出手,當下再不猶豫,右臂貫足內家真力,陡然脫手拋劍,大喝道:「接招!」
金光翻閃,如虹似練,正是「飛龍劍法」中最為厲害的「飛龍驚虹」!
這一招「飛龍驚虹」他曾使用了兩次,第一次在仙人島殺死了紅衣劍手甄格非,第二次在濟南府斬下沙漠玉狐哈泰夫的一隻手臂,現在是第三次出手!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金光飛閃間,那柄金龍劍飛臨黑玫瑰許湘青的頭上,宛如一條金色飛蛇,陡然劍尖一沉,對準黑玫瑰許湘青的頭頂百會穴刺落!
黑玫瑰許湘青不但不閃避,反而停住腳步,雙手垂直,紋風不動,深似一副準備「就戮」的模樣!
眼看劍尖即將要刺中黑玫瑰許湘青的百會穴,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驀聽「當!」的一聲脆響,那下沉的金龍劍突似被某種暗器打中,登時失去準頭,往旁飛了開去!
與此同時,只聽附近的黑暗處有人沉喝道:「糊塗小子!看清楚再動手吧!」
上官慕龍悚然一驚,立即騰身猛撲過去,探掌向黑玫瑰許湘青的左肩抓落,大喝道:
「呔!你是何入?」
黑玫瑰許湘青嬌軀一晃,飄然閃開七八尺,低首急急往冷水灘市集奔去。
上官慕龍一掌抓空,即時一旋身飄起三丈高空,飛越過黑玫瑰許湘青的頭上,迅速降落到她身前,右掌出如靈蛇,往她臉上的輕紗抓去。
他出手又快又妙,黑玫瑰許湘青閃避不及,掛在臉上的輕紗立被抓下,露出一千蒼白而端麗的中年婦人的臉孔!
上官慕龍一瞧之下,腦門猶如捱了一棒,差點昏了過去,雙腳蹌踉倒退,張目駭呼道:
「天啊!媽!怎麼會是您?」
是的,這個名號稱為「黑玫瑰許湘青」的黑衣女子,正是上官慕龍的母親柳映華!
她被抓了輕紗後,舉袖掩住臉孔,一言不發,扭頭往旁便跑!
不,那不是跑,而是飛掠,她似乎下定決心死也不肯和兒子見面,因此拼命落荒而逃!
上官慕龍急起直追,哭著大叫道:「媽!媽!您別跑!請告訴龍兒這是怎麼一回事……」
柳映華毫不理會,一味低首飛奔,上官慕龍連喊數次,見母親仍無停住之意,心中一急,正想施展輕功身法追上,突聽剛才在黑暗中發話的那人又開口了:「不要追,讓她去吧!」
聲音低沉繞耳,卻聽不出來自何方。
上官慕龍倏地剎住腳步,轉頭張望,喝問道:「喂,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
上官慕龍運目搜尋一陣,看不見那人藏身於何處,再轉望母親時,母親已消失於黑暗中,一時驚急交熾,由於所受的刺激太大,渾身力氣好像被人一下抽盡,雙膝「咯!」的跪下,癱瘓倒地,抱頭大哭起來。
這恐怕是任何人也無法忍受的打擊,他萬萬想不到自己的母親竟是「殺害」父親的仇人,也萬萬想不到母親竟打算死在自己的手裡。如果剛才沒有那人發出暗器將自己的金龍劍打掉,如今情形怎堪設想?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顯然的,從今晚這情形看,如果母親所說當年「殺害」父親的人真是一男一女的話,母親就是那「一女」無疑,可是,母親為什麼要殺害父親呢?
假如母親和父親有著什麼不共戴天之仇,但這些年來,母親又為何那麼懷念不忘呢,「為什麼啊?」
上官慕龍像一個精神崩潰的瘋子,不住把頭撞擊著地面,一面撞擊一面大哭大叫,只哭得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哭到聲嘶力竭時,驀然有一縷細語傳入他的耳朵:「孩子,暫時忘記此事吧,你現在應該專心致志對付降龍老賊一干人,至於你雙親間的恩恩仇仇,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上官慕龍霍然抬起頭,卻仍看不見那人的蹤影,不覺-目厲聲道:「不!除非你現在告訴我一切,否則我不再過問降龍老賊的行動!」
那人傳音輕笑道:「哈哈,你已經是大人了,怎麼說話還像小孩子?」
上官慕龍好像已失去了理性,怒吼道:「不錯!我就是小孩子,你待怎的?」
那人又傳音笑道:「好吧,可是沈冰雁和馮燕燕聽了一定很傷心唉,夫良人者,所仰望於終身也。今竟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豈不叫她們灰心死了!」
上官慕龍吃了一驚,連忙一骨碌爬起來,大聲問道:「喂,你到底是誰?」
那人笑道:「別緊張,我不是沈冰雁,不是馮燕燕……」
上官慕龍怔忡地道:「那你到底是誰啊?」
那人又笑道:「我是誰,總有一天,你也會明白的!」
上官慕龍甚是氣苦,無奈聽不出他藏身於何處,無法捉他出來拷問一番,心知大凡一個能夠使用「傳音入密」與人交談的武林高手,他若不願與你見面,你怎樣發話相激也沒用處,當下慢慢站起來,走去拾起金龍劍,移步朝零陵方向走去。
那個躲在暗地的人似乎把他的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這時見他已回心轉意要回零陵去了,便又開口笑道:「好!這才是英雄好漢的氣魄,但你回城後,最好不要把今晚發生的事告訴任何人,不然令堂恐怕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上官慕龍心知再問他「為什麼」也只是徒費口舌,當下裝著沒聽到,低頭默默走去,帶著一顆破碎的心,拖著一雙疲憊不堪的腳,走上回轉零陵之路……
四天之後
五月五日,端午節的早上,上官慕龍隨著笑、醉、盲、病、文六位師伯及一朵雲、綠帽公、半僧上人、伏虎神丐等一干武林豪傑,來到了九嶷山石城峰下。
石城峰下,那九座高低不一的竹筍,仍像往年那樣屹立著,絲毫沒有損傷,而那面高達百丈的絕壁上,九盞龍燈又已懸掛了起來,此刻正在迎風飛舞,遠看宛似一條真龍橫臥在半空中,雄糾糾的!
晨曦剛驅盡了山間的氤氳霧氣,石城峰下已經圍聚了數以千計的武林人物!
這許多武林人物中,本來只有一小部份來歷不明,其餘都是笑、醉、盲、病、文五龍的手下及一些自願前來投效的武林英豪。但是,絡繹不絕的一批批的武林人物源源而來,不到一會工夫,人數竟已多達兩千,使得奉命暗中觀察每一個前來觀會者的身份的幾個丐幫弟子,為之頭痛不已。
本來,自從九龍連番遭受降龍聖手的挫折以及禿龍嚴公展慘死的訊息傳遍武林後,大家對九龍在九嶷山點燈聚會已失去了興趣,認為「九龍」的時代已成過去,但因這一突然傳出了「金龍主官天容」挑戰降龍聖手的驚人訊息。
於是整個武林為之轟動了,造成了九龍自在九嶷山點燈聚會以來從未有過的高潮,因為大家都想看失蹤已久的金龍上官天容是否真會出現,及如何與降龍聖手一幫人一決生死。
現在,笑、睡、醉、盲、病、文六龍及一朵雲等人均圍坐在石城峰下討論著一個問題-
一當降龍老賊及刀劍雙王被擊敗後,九龍免不了又要爬上絕壁點燈一番,那麼,會是誰接替禿龍嚴公展,秀龍潘賓及金龍上官天容(假如他下來的話)的適當人選呢。
綠帽公、半增上入、伏虎神丐三人都想取秀龍之位而代之,一時相持不下,最後同意以抽籤方式解決問題,綠帽公運氣不壞,獲得了取代秀龍坐上第八座石筍的權力。
其次,禿龍嚴公展之位卻發生了微妙的問題,因為在場諸人沒有一個敢毛遂自薦要接替禿龍之位,而六龍也覺得讓外人坐上第一把交椅未免有點那個,但如果讓它虛懸著,又有「缺一」之憾,最後還是伏虎神丐想出一個辦法,建議六龍依次遞升,笑龍翁笑非由第二升為第一,睡龍董路臣由第三升為第二……然後再由一個外人補上第八之缺,此舉立刻獲得眾人的贊同,只有一朵雲表示反對,伏虎神丐詫異道:「老兄,要不然,你還有更完善的辦法麼?」
一朵雲笑道:「不錯,窮叫花有一個更完善的辦法!」
伏虎神丐一心想擠上九龍行列,聞言老大不高興,怫然這:「哼,說出來聽聽看!」
一朵雲一本正經地道:「窮叫花的辦法是:讓禿龍之位虛懸著!」
伏虎神丐一愕道:「嗯,什麼意思?」
一朵雲詭笑道:「意思是:有一個人應該坐上禿龍嚴公展的位置,他今年大概已不會來。但總有一天,他會來的!」
笑龍翁笑非大笑道:「哈哈,一朵雲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那麼,他是誰呢?」
一朵雲道:「他是誰,暫時恕難奉告,翁城主如果願意相信窮叫花言非子虛,就請讓它虛懸著吧!」
笑龍翁笑非笑容微斂,凝聲道:「你說的那人,可是我師叔三多老人?」
一朵雲搖頭道:「不,三多老人年高德劭,我們要他從旁指導或許還可以,要他接替禿龍之位,他絕不會答應的!」
笑龍翁笑非道:「這麼說來,我翁笑非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夠資格來接替我們大師兄之位了!」
病龍柴亦修介面問道:「二師兄決定接受一朵雲兄的意見麼?」
笑龍翁笑非輕「唔」一聲,回望一朵雲面含歉意笑道:「對不起,除非一朵雲兄願意說出那人是誰,否則我們不想讓它虛懸著!」
一朵雲微微一笑道:「是的,窮叫花也沒有說過一定要翁城主接受我的意見!」
這一來,半僧上人和伏虎神丐又有了躋身九龍行列的機會,尤其後者高興之餘,不禁哈哈大笑道:「老和尚,你是佛門中人,不應該凡事都要插腳,讓給老叫花如何?」
半僧上人搖頭道:「不行,咱們再來抽籤決定勝負吧!」
伏虎神丐道:「抽就抽,老叫花不相信運氣這麼壞!」」
兩人同意由綠帽公做籤,哪知正當綠帽公要他們抽籤時,忽見一個藍衫青年人由人群中排眾而來,手拿一封信,急奔到笑龍翁笑非面前抱拳道:「翁城主,有人託在下送封信給您!」
笑龍翁笑非道謝接過,拆開一看,陡地面色一變,抬目凝望藍衫青年急問道:「扎你帶信的人是誰?」
那藍衫青年搖頭道:「在下不認識,他年約三十四五,五官端正,穿著一襲粗布青衣,交給在下這封信後,很快就混入人群裡去了。」
笑龍翁笑非沉吟半晌,頷首道:「好,謝你了!」
那藍衫青年客套兩句,隨即拱手告退而去。
病龍柴亦修有些迫不及待,見藍衫青年走出之後,便即開口問道:「二師兄,那是誰給你的倍?」
笑龍翁笑非道:「我們馮師叔三多老人!」
一語震動眾人,睡、醉、盲、病、文五龍同聲急問道:「馮師叔信上說些什麼?」
笑龍翁笑非看了一朵雲一眼,緩緩道:「他老人家說:「一朵雲說得不錯,讓嚴師侄的位置暫時虛懸著!」,底下是他老人家的名號!」
說著,便把信箋遞給眾人觀看,上官慕龍認得師祖三多老人的字型,一看果然不假,不禁大喜道:「好極!今天有他老人家在場,我們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了!」
他由三多老人而兼想到馮燕燕和小秋兒可能已隨著師祖到來,心中十分興奮,正想起身到人群裡找找看,卻被身邊的一朵雲出手拉住,只見他向自己擠眼輕笑道:「老弟,還不是你找妞兒的時候,忍耐一下吧!」
上官慕龍被道中心事,不覺俊臉通紅,窘笑道:「唉,晚輩始終有一個感覺,前輩好像身懷異術,能知過去未來及別人的心事似的!」
笑龍翁笑非聽覺極靈,介面笑道:「不錯,一朵雲兄凡事老是比我們走快了一步,可惜老兄始終不肯把真姓名見告,令人不勝遺憾之至!」
一朵雲含混地笑了笑,反問道:「翁城主決定聽不聽從令師叔的指示?」
笑龍翁笑非點頭苦笑道:「當然,他老人家既然這樣吩咐,必然有其道理在,翁某人豈敢不從!」
半僧上人一聽大為失望,朝伏虎神丐一攤手道:「老叫花,看來你我都是福淺命乖,唉唉,算了。」
伏虎神丐嘆道:「正是,算命說我老叫花命途多舛,一生只能唱唱蓮花落,果然不錯!」
半僧上人道:「等下老衲要多殺幾個人出出悶氣!」
一朵雲插口道:「對啊,上人只要有此雄心,上不上絕壁點燈又有什麼分別?」
醉龍常樂仰首望天笑道:「如果他們敢來,現在應該是時候了!」
一言甫畢,忽見人群中奔出一個青年叫花子,大叫道:「來了!來了!他們都來了!」
笑、睡、醉、盲、病、文六龍及綠帽公瞿正燮等人紛紛站了起來!
那許多圍觀的武林人亦紛紛轉頭張望,接著起了一陣騷動,大家開始呼喝著向兩邊擠去,很快便騰出了一條人牆小道。
剎那間,全場靜得鴉雀無聲!
「沙!沙!沙!沙!……」
一片腳步聲由遠而近,第一個人由人牆小道走入場的是降龍聖手,他今天穿著一襲藍布袍,臉上呈現著凌厲的威嚴,好像一位統御大軍的大元帥,神態異常高傲。第二個是身材清瘦的六旬老者,他身穿黃布袍,腰繫一柄三尺寶劍,面貌瘦削而刻板,頦下蓄著一撮山羊鬚,皮膚黎黑,雙目凸出,一看就知不是中原人物,也一看就知他便是胡國的第一高手劍王艾諾克。第三個是身軀胖大的六旬老者,身穿青布袍,一柄眉月形的長彎刀,方面大耳,短眉細目,雙腮虯鬚如刺,走路大搖大擺。不用說,大家也知道他就是胡國的第二高手刀王阿卜多。
隨在他們身後走入場的是一劍斷魂簡鬥光、無影劍客施誥、蛟龍劍客蕭百柳及大漠九鵬等十二人,他們一律身著黑袍,魚貫走入,好像一群排列整齊的燕子!
最後是一批身穿米色勁裝的胡國武士,數約三十多個,年紀由三十至五十不等,個個身體驃健,神態強悍,帶著各種不同的武器,看來各人都有各人的一套!
在這一群武士中,劍王艾諾克的徒弟沙漠玉狐哈泰夫及刀王阿卜多的三個徒孫阿耳太、白斯巴、赫達普並未隨來,大概因他們已敗在上官慕龍的手下,不宜再現身出醜之故。
這一干人走入場中時,立刻給人一種壓迫的感覺,因為站在他們對面擺明與他們對敵的只有六龍、上官慕龍、綠帽公、半僧上人、伏虎神丐十個人,而降龍聖手一方卻有四十五人之多,雙方人數懸殊,如果三多老人及金龍上官天容不出現的話,今天這一次會戰,正派一方勢必難逃一場不可收拾的慘敗!
石城峰下,戰雲密佈,氣氛緊張,雙方經過一陣短暫的靜默對峙之後,降龍聖手首先開口,他目注含光城主笑龍翁笑非冷冷道:「老夫已經依約而來,怎還不見上官大俠呢?」
笑龍翁笑非不愧「笑龍」之稱,這時面對三個震驚天下的絕世高手,臉上依然不改笑容,聞言咧嘴嘻嘻笑道:「先彆著急,敝師弟大概不會不來,閣下若是不耐煩等候,咱們先開個鑼也可以!」
降龍聖手獰然一笑道:「嘿,你們九龍只有金龍上官天容一人還夠資格與老夫鬥一鬥,要是他不來,這一仗還有什麼打頭呢?」
笑龍翁笑非哈哈笑道:「是的,的確沒什麼打頭,那麼你們趕快班師回國去吧!」
降龍聖手忽然縱聲大笑道:「哈哈哈,八寶山豈可空手而返,你們雖然不堪一擊,畢竟也是中原武林的有名人物,再說老夫此來目的何在,彼此心照不宣,要老夫班師回國,你不覺得說得太天真麼?」
笑龍翁笑非仍笑嘻嘻道:「是的,的確太天真了一點,那麼咱們趕快來開鑼吧!」
降龍聖手陡地面孔一沉,怒目暴叱道:「別嬉皮笑臉!金龍上官天容到底來不來?」
「來!」
一聲清悅響應,驀然由場外飄入。
降龍聖手面色一變,上官慕龍和六龍則同時面露激動的喜色,雙方人及圍觀的武林人同時轉頭循聲望去
靠近第一座石筍那邊的人群像剛才那樣起了一陣騷動,另外又騰出一條人牆小道,俄頃,便見由人牆小道上走進一箇中年人和二個老人、二個少女。
那個中年人,一身書生打扮,劍眉風目,鼻樑挺直,嘴上蓄著短鬚,是一張充滿著男性魅力的英俊臉龐,神態清逸而不失瀟灑,眉宇間隱現一種飽經憂患的氣色和一股懾人心魄的威風。
「九師弟!」
「九師弟!」
「金龍上官天容!」
「金龍上官天容!」
六龍和綠帽公等人情不自禁歡呼了起來,這好像久旱逢甘雨,又好像在沙漠上找到了綠州,個個興奮得流出眼淚,上官慕龍更是悲喜交集,他正欲撲出呼喚爹爹,一直坐在他身邊的一朵雲殘丐忽又出手拉住他右腦,低聲笑道:「別衝動,現在不是你們父子抱頭痛哭的時候!」
上官慕龍十分焦急,掙扎著道:「前輩請放手,他是我爹爹,我至少也要過去叩見他呀!」
一朵雲緊緊拉住不放,輕笑道:「大敵當前,何必讓他分神呢?」
這話說得不錯,上官慕龍畢竟是個明事理的少年,他略一沉思之後,便點頭道:「好吧,我等這場會戰結束後,再與他相見便了!」
沒有一人注意到上官慕龍與一朵雲殘丐的對答,因這時走在金龍上官天容身後的兩位老人,也是令人異常興奮的人物!
他們並肩緩步而入,右邊一個童顏銀髯,腦袋光溜溜,身著黃金大袍,手拄龍頭拐,神態飄逸出塵,正是武聖九如先生的師弟三多老人馮三玄。
左邊那位老人相貌更為奇特,有一頭白蒼蒼的長髮,眉如臥蠶,目如銅鈴,嘴巴卻像一隻覆船,身穿青色長衫,手握一柄黑亮的鐵雨傘,神態威嚴冷峻,氣派咄咄逼人!
「鐵傘先生!」
「他就是當年與「九如先生」共同驅走胡國蠻子的鐵傘先生!」
是的,這位白髮老人正是當年與「九如先生」號稱「武林二先生」,而於「九如先生」
仙逝後,即行絕跡武林的一代奇人鐵傘先生張放雲。
這位前輩奇人的突然出現,無疑的帶給了正派一方人一份意外的驚喜,也帶給了邪派一方人一份意外的驚駭。特別是劍王艾諾克和刀王阿卜多兩人,他們在三十年前隨師父入侵中原時,曾領教過這位鐵傘先生的厲害。雖然三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已練就了一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高深武功,但是,對方既能活到今天,其武功必也已達到神化之境,因此他們看見鐵傘先生出現時,不禁面色遽變,神色有些不安穩起來了。
「咦,那兩個少女是誰?」
「她是三多老人的孫女兒馮燕燕?」
一點不錯,隨在三多老人及鐵傘先生身後的那兩個少女正是馮燕燕和小秋兒!
幾個月不見,馮燕燕略顯消瘦,倒是那小秋兒出落得更加嬌美了,她們主婢走入場中時,眼睛像滾豆一般搜視著,但等到看見上官慕龍時,卻又現出一副不屑之色,瞟了他一眼之後,仰臉不加理睬!
上官慕龍知道她們還在生自己的氣,但這時既不便過去解釋,索性也裝出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只默默望著爹爹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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