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甦醒過來,發覺四周黑暗,時已入夜,身子仰躺在一張軟榻上,左胸上包紮著厚厚的白布,傷口痛楚陣陣……
他想撐起身子,但立刻被一隻手掌按住,只聽四師伯醉龍常樂的聲音道:「別動,孩子,你一動就又流血了……」
上官慕龍慢慢轉過臉,定睛一瞧,只見四師伯醉龍常樂、一朵雲殘丐、綠帽公瞿正燮、半僧上人、伏虎神丐均站立在自己床榻前,不由苦然一笑道:「慚愧,弟子竟敗得這樣慘……」
醉龍常樂低頭慨嘆一聲道:「不,孩子,你勝了!」
上官慕龍一呆,眨眨眼睛驚問道:「嘎,弟子勝了?」
醉龍常樂輕輕頷首道:「是的,你最後一招「飛龍驚虹」把他一條左臂斬斷,而你的傷勢雖重,卻已無性命之慮,所以兩相比較之下,仍該算你獲勝!」
上官慕龍根本不知道自己最後一劍竟把對方的左臂斬斷,聞言心頭略寬,輕嘆道:「那淫賊的劍法實在厲害,打到後來,弟子幾乎招架不住……」
醉龍常樂道:「你吃虧在經驗不豐,而且你用的是一柄凡劍,他則是一柄名劍,無形中佔了不少便宜,這是你受傷的原因!」
綠帽公瞿正燮介面道:「不錯,上官少俠應該有一柄寶劍才對,否則吃虧太大了!」
醉龍常樂道:「家師當年曾賜給我們九師弟一柄金龍劍,據說那柄金龍劍能削鐵如泥,而且舞動時金光四射,是一柄異常名貴的寶劍,可惜它已隨著我們九師弟的失蹤而失蹤!」
上官慕龍轉頭左右張望問道:「四師伯,這是什麼地方?」
醉龍常樂道:「這裡是古月禪寺,方丈與禪師是半僧上人的老友,我們因不便回到城中生元藥鋪,故來此駐腳。」
上官慕龍急問道:「弟子昏絕後,師伯等可曾與他們動手?」
醉龍常樂點頭道:「有,一朵雲敵住降龍老賊,我們則與大漠九鵬及蛟龍劍客蕭百柳動手,還沒分出勝負,我們就逃了!」
上官慕龍驚訝道:「為什麼呢?」
醉龍常樂道:「因為來了兩個人!」
上官慕龍心頭一震,又急問道:「可是刀劍雙王?」
醉龍常樂道:「正是,我們自忖敵不過那麼多人,只好逃了!」
上官慕龍道:「那「刀劍雙王」長得怎生模樣?」
醉龍常樂道:「一瘦一胖,瘦的是「劍王艾諾克」;胖的是「刀王阿卜多」,他們年紀已在六旬以上……」
半僧上人插嘴道:「唉,若非我們人數太少,老衲真想跟他們較量一下!」
一朵雲笑道:「不是我窮叫花澆你冷水,你半僧上人雖然很有一套,但要在他們兩人手下走過百招,恐怕相當困難!」
半僧上人瞪他一眼,慍聲道:「就算如此,我們也不該見了他們撒腿就跑,好歹也得跟他們鬥一鬥。老實說,今朝若不是你首先扯活,老衲才不想逃呢!」
一朵雲嘻嘻笑道:「這是我的毛病,也是我的救命絕招-一明知打不過就逃!」
上官慕龍淡笑一下,轉望四師伯問道:「師伯,如今我們該怎麼辦好呢?」
醉龍常樂沉吟道:「經過這一番交鋒,我想降龍老賊已不敢再以「殷員外」的身份仍在濟南府停留,可能現在他們已離開了那裡,我們再想找出他們的去向只怕不易。不過,你現在傷勢甚重,必須靜養一個月才能復元,所以一切都過幾天再說吧!」
上官慕龍喃喃說道:「一月之後,那已是接近泰山丈人峰的約戰之期了!」
醉龍常樂道:「是的,反正沙漠玉派已被你斬斷一臂,他不可能再冒充你四出作案,雙方就此暫告一段落,接下來便是等候五月五日的到來!」
上官慕龍憂慮道:「但降龍老賊和「刀劍雙王」能願意在這段時間內老老實實的不興風作浪麼?」
醉龍常樂嘆道:「這自難逆料,也許他們會在另一個地方燃起戰火……」
他面呈凝重之色,負手在床榻前踱了幾步,然後在床邊坐下,伸手輕撫著上官慕龍的胸膛道:「孩子,或許你還不知道,那「刀劍雙王」並非第一次來到中原,約莫三十年前,他們曾隨其師來過一次……」」
上官慕龍微驚道:「哦,師伯早就認識他們了?」
醉龍常樂道:「是的,那時他們才只有三十左右年紀,隨其師和另五個胡國高手前來中原作亂,目的與現在相同,都是想先征服中原武林面後進兵中原。你師祖和一位前輩異入鐵傘先生獲悉他們的野心之後,便率領我們七個師兄弟那時你八師伯秀龍潘賓和你父親均尚未出師起而與之抵抗,雙方十八人會戰於九嶷山,轟動了整個中原武林!」
上官慕龍驚奇道:「結果怎樣了?」
醉龍常樂面現一絲勝利的微笑,緩緩道:「結果我們大獲全勝,除了「刀劍雙王」和他們兩位師父之外,其餘五人均當場被我們殺死!」
上官慕龍忽地心中一動,急問道:「九龍點燈聚會的緣起就是從那一仗來的麼?」
醉龍常樂道:「不錯,你師祖知道他們將會再來,是以遺命我們九人每年在九嶷山上點燈聚會,目的就在向他們示威,警告他們不得再來作亂。咳!這幾十年來,我們師兄弟的武功固然也有相當的進境,但想不到最近幾年會出現了一個降龍老賊,而從今天你與「沙漠玉狐哈泰夫」交手情形看來,顯然「刀劍雙王」已非當年的吳下阿蒙,這情形確實令人憂慮……」
上官慕龍內心十分激動,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九龍於九嶷山點燈聚會的真義所在,但在此以前,他一直以為那裡面多少蘊藏著一些詭譎行徑,從未想到居然有著如此重大的意義。
因此,在頃刻之間,他覺得自己今後必須要擔負起一項艱鉅的任務,這使得他不由渾身血液沸騰,衝口而出道:「如此說來,師伯們的九嶷山之會應該繼續舉行才對!」
醉龍常樂喟然道:「可是如今你大師伯死了,你八師伯瘋了,你父親生死不明,這一連串的打擊,已使得我們無心再去九嶷山點燈聚會……」
上官慕龍堅決地道:「那怕剩下最後一人,也應該繼續上山點燈,讓敵人知道我們中原人不是他們打得倒的!」
一朵雲雙手一拍大腿,介面道:「對!而且窮叫花還有一個意見!」
醉龍常樂轉望他問道:「一朵雲兄有何高見?」
一朵雲道:「打擊夷人入侵中原的企圖,並不只限於你們九龍師兄弟,窮叫花認為人人都應該貢獻出一份力量,因此,水晶宮主人雖死了,採虹莊主人雖瘋了,金龍上官天容也生死不明,這都不足以動搖我們抗禦夷人的信念,我們可以接受任何自告奮勇的武林志士接替上去!」
醉龍常樂驚訝道:「有誰能接替我們大師兄和八九師弟的地位呢?」
一朵雲含笑道:「有,而且窮叫花相信不止三人!」
醉龍常樂猶豫道:「可是我們九師弟已下書約降龍老賊,及刀劍雙王於端午之日在泰山丈人峰決戰,我們怎能再去九嶷山點燈聚會?」
上官慕龍搶先說道:「可以,照理家嚴應該把決戰地點訂在九嶷山才對,如今我們可以派人把話傳開去,請家嚴把決戰地點改在九嶷山!」
醉龍常樂沉吟道:「如果你父親不肯答應呢?」
上官慕龍道:「那證明他不是我父親!」
醉龍常樂點點頭,又起身踱步,目望半僧上人和伏虎神丐問道:「兩位認為如何?」
半僧上人合掌道:「善哉,老納不僅贊成這樣做,而且還希望能夠接替採虹莊主之位!」
伏虎神丐笑道:「哈哈!老叫花也正想接替「秀龍潘賓」之位,屆時咱們兩人就來搶它一搶吧!」
綠帽公瞿正燮笑道:「我老人家不夠資格接替「金龍」上官大俠或「禿龍」嚴宮主的位置,但接替採虹莊主的位置自量還可濫竿充數,所以兩位若想坐上第八座石筍,須得先把我老人家打敗才行!」
半僧上人生性躁急,一聽他們兩人都想爭奪秀龍潘賓之位,不覺臉孔一沉,摩拳擦掌地冷笑道:「好極,咱們現在就來分個高下如何?」
綠帽公瞿正燮失笑道:「你急什麼?要搶奪秀龍位置的只怕還不止咱們三人,大家到九嶷山再動手也不遲呀!」
醉龍常樂一看他們三人都表現得那麼赤誠,不由也豪氣大起,斷然道:「好,咱們也向降龍老賊下一道戰書,約他們到九嶷山去!」
於是,次日一早,醉龍常樂寫了兩張佈告,請伏虎神丐交給幫中弟子照抄了數十份,到處張貼起來。
這兩張佈告,一張是給金龍上官天容看的,文曰:「字諭九師弟金龍上官天容:你失蹤數十載,而今忽傳資訊,真歟假歟,莫辨虛實,想我九龍金蘭為盟,同氣連枝,念恩師之教導,承恩師之遺志,以捨生取義為準繩,以扶危濟傾為己任,今亂賊猖獗,情勢已危如累卵,師弟其若健在,宜應歸來,泰山之約可止,九嶷之會不可缺,至盼能於端午赴九嶷合力殲賊是幸!
愚兄醉龍常樂白」
另一張是貼給降龍聖手看的,文中除了把他賣身外賊的行為痛罵一頓外,並約他們端午節在九嶷山決戰。
這兩種佈告貼出後,醉龍常樂便把上官慕龍扶上一輛馬車。一行六人立即取道南下,兼程趕向九嶷山……
不到幾日,九龍將在九嶷山與降龍聖手決戰的訊息傳遍了北方武林,許多武林豪傑紛紛趕來投效,表示願意共襄義舉,而含光城主翁笑非,摘星堡主睡龍董路臣,凌霄堡盲龍柯天雄,弄月莊主病龍柴亦修,起雲莊主文龍宮天影諸人亦先後趕來會合,一時人數多達百餘,一路浩浩蕩蕩向九嶷山前進。
途中,一天早上,上官慕龍忽然發現車廂裡放著一柄形式古雅的寶劍,按卡抽出一看,赫然竟是一柄光芒燦爛的紋龍金劍,心中大感驚奇,連忙呼請六位師伯過來觀看,笑龍翁笑非伸手接過金劍一看,登時面色一變,又驚又喜道:「金龍劍!金龍劍!這是九師弟的金龍劍啊!」
醉龍常樂神色異常激動,急問道:「孩子,這柄金龍劍是怎麼來的?」
上官慕龍不覺看了六師伯病龍柴亦修一眼,發覺他正以尷尬的眼光望著自己,心知這柄金龍劍絕非他放入車廂的,因此也不想說出真相而使他難堪,當下搖頭道:「不知道,侄兒醒來時,就發現它放在車廂裡!」
盲龍柯天雄沉聲道:「一定是九師弟偷偷放進來的,他想把這柄劍傳給慕龍賢佳!」
文龍宮天影詫異道:「可是九師弟為何不肯現身和我們相見?」
盲龍柯天雄道:「這當然有原因,我想九師弟一定有著某種苦衷!」
什麼苦衷呢?
大家都研究不出來。
但無論如何,這是一樁令人興奮的事,因為這柄「金龍劍」的出現,正可進一步證明金龍上官天容尚在人間。
同時,這也給了眾人無比的勇氣和信心,因為金龍上官天容早年得天獨厚,身懷武聖「九如先生」的九種絕學,武功之高,可想而知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境界,如今有他在暗中協助,還怕敵不過降龍聖手和「刀劍雙王」那一干人麼?
五月一日,黃昏時分,眾人順利的來到了距九嶷山只有一百餘里的零陵縣城。
距端午節還有四天、大家便議定在零陵城中休息兩天,五月四日再出發去九嶷山,於是大家便在城中投宿下來。
這時,上官慕龍傷勢已愈,他與師伯們商量端午節如何禦敵之事後,便回房準備就寢,哪知一腳跨入自己的房間時,突然發現桌上放著一張信箋。
上官慕龍心頭一震,急忙跳過去拿起一看,只見箋上寫著如下數十個娟秀的墨字:
「龍兒:今夜三更,來西城門外的「乾溪橋」相會,勿使任何人知悉,切盼勿誤!
母柳氏字」
從字型上看,確是母親柳映華的手筆無疑!
上官慕龍又是驚喜又是迷惑,他沒想到母親會突然在此出現,也想不通母親為何要單獨約自己出城會晤,在這家客棧中住宿的人,別說六位師伯不是外人,就是一朵雲及綠帽公等人也都無須迴避,母親為何不願與他們相見呢?又為何叮囑自己不可讓人知道呢?
他把房門關上,和衣躺上床,閉目假寐,迫切的等待著三更的來臨。
二更梆子敲過一段時間後,上官慕龍悄悄下床,佩上金龍劍,輕輕的託開窗戶,輕輕的跳到房外,再輕輕關好窗戶,然後一個縱身躍上屋脊,一縷輕煙似的朝西城奔去。
轉眼躍過西城門的城牆,向前奔行一二里,果然有一道石橋,橋往上刻著「乾溪橋」三字,當即跳落橋下,看橋下坐著一個藍衣的中年婦人,抬眼一望她正是自己的母親柳映華,不禁大喜而呼道:「媽,龍兒來了!」
柳映華起身一把按住他,面現悲切,頗聲道:「龍兒,聽說你受了重傷,如今好了沒有?」
上官慕龍道:「好了,媽沒回劍門關麼?」
柳映華道:「回去了,只因發現春梅已被人殺死在床上,那間茅屋已不能住,所以又下山來了-一」
上官慕龍大驚道:「啊,春梅何時被人殺死的?」
柳映華垂淚道:「不知道,屍體早已腐爛不堪,只剩下一副白骨和一些爛碎的衣片,看情形是你離家不久就被人殺死的!」
上官慕龍心中一動,急問道:「她是不是仰躺在自己的竹床上,兩手微微向左右張開著?」
柳映華注目點頭道:「正是,你怎麼知道的?」
上官慕龍嘆息道:「唉,看來龍兒當日隨六師伯離開劍門關後,她的穴道並未解開……」
柳映華驚道:「你是說:她被病龍柴亦修點住穴道?」
上官慕龍道:「是的,我們離家前:六師伯說已將她穴道解開,可能情形剛好相反……」
柳映華咬了咬嘴唇,悲憤地道:「哼,想不到堂堂弄月莊主,行為竟這等卑鄙!」
上官慕龍勸道:「人死不能復生,而且六師伯現在可能也很後悔,我們應該給他一個懺悔的機會,媽以為如何?」
柳映華輕嘆一聲,當下拉著他在橋下的大石上坐下,面露急迫之色問道:「龍兒,聽說你爹爹忽然復活了,這事可是真的?」
上官慕龍點頭道:「可能是真的,因為爹爹的「金龍劍」本是在六師伯手裡,前幾天卻忽然在龍兒乘坐的車廂裡出現,這一定是爹爹偷偷拿回來送給龍兒的!」
柳映華仰望著天上的星星,眼淚如雨而下,悲喜交集地道:「天啊!他怎麼還能活著呢?」
上官慕龍伸手握住母親的手腕,激動地道:「媽,現在您可以把一切告訴龍兒了吧?」」
柳映華兩眼慢慢收回,深深注視兒子一陣後,輕輕點首道:「好,既然你爹有了訊息,媽可以告訴你了!」
上官慕龍登時一顆心「撲撲」狂跳,驚喜道:「爹爹的仇家是誰?」
柳映華緩緩道:「你爹的仇家有兩個,一男一女,男的名叫「毒龍王詹訟」,女的名叫「黑玫瑰許湘青」,他們一個想搶你爹的「九龍香玉佩」,一個因愛不遂而生恨,於是兩人設下一個毒計,先使你爹中毒,然後將你爹打落雁蕩山的一處萬丈深淵……」
上官慕龍心如刀割,急問道:「當時媽也在場麼?」
柳映華點頭道:「是的,媽親眼看見你爹被他們打落萬丈深淵,當時媽痛不欲生,可是想到你是我的唯一骨肉,便忍痛帶著你逃命,幸虧皇天有眼,終於逃出他們的魔掌!」
上官慕龍道:「後來媽有沒有攀落那深淵去找爹爹?」
柳映華道:「有的,第二天,媽媽悄悄折回雁蕩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攀落深淵底下,哪知底下竟是一條湍急的河流,你爹早已被河水沖走了!」
上官慕龍俊目中射出銳厲的光芒,咬牙切齒道:「毒龍王詹訟?黑玫瑰許湘青?哼,他們現在躲在哪裡呢?」
柳映華凝望他緩緩問道:「龍兒,你是否一定要為你爹爹報仇?」
上官慕龍點頭決然道:「當然!即使爹爹尚在人間,這些年來,他所以不來找媽和龍兒,一定有著某種困難,而這種困難,都是毒龍王詹訟和黑玫瑰許湘青帶給他的。換句話說,爹爹和媽媽的一生幸福都斷送在他們手裡,這個仇非報不可!」
柳映華道:「不錯,但最大的禍首是「黑玫瑰許湘青」,你若要為父報仇,第一個物件應該是她!」
上官慕龍問道:「黑玫瑰許湘青住在什麼地方?」
柳映華道:「恰好離此很近,就在距此三十里的冷水灘,她住在那附近的一個村莊裡,每天晚上都要在冷水灘徘徊……」
上官慕龍又問道:「她多大年紀了?」
柳映華道:「四十歲左右,喜歡穿黑色衣裳,一年到頭,臉上總是罩著一方黑色輕紗,很難看到她的容貌!」
上官慕龍訝道:「她為何要這樣?」
柳映華搖首道:「不知道,她還有兩樣怪癖,一是不喜歡講話,即使開口講話,也只是冷冰冰的一兩個字;一是與人動武從來不願出手,可是一齣手就要置人於死命,所以你若想殺死她,一開始就得使出絕招,絕對不能客氣!」
上官慕龍驚奇道:「媽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柳映華臉上泛出一絲苦笑,道:「媽為了想替你爹報仇,這些年來從未間斷對她的偵察,她的一切媽自然瞭如指掌!」
上官慕龍霍然站起道:「好,現在龍兒就去找她算帳戶柳映華連忙拉住他道:「不,你明晚再去,此時她已不在冷水灘的河畔徘徊,若是到她隱居的村莊裡找她,驚動了村民不大好!」
上官慕龍道:「不妨,龍兒可以把她喊到村外再跟她動手!」
柳映華仍拉住他不放,說道:「何必急在一時?你且坐下來,媽還有活跟你講!」
上官慕龍忽然想到一事,便重新坐下道:「對了,媽,您怎麼老是不願跟師伯們見面?」
柳映華垂首嘆道:「唉,跟他們見面,又有什麼益處呢?」
上官慕龍道:「但跟他們見面也沒有什麼害處,不是麼?」
柳映華伸手抱住他,眼望深藍的夜空,發痴地道:「在這世界上,媽只喜歡見到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你爹,除此而外,我已沒有心情去理會一切了!」
上官慕龍安慰道:「媽,您不要悲傷,現在陰霾已過,爹爹既已向降龍老賊發出挑戰書,他不會不與我們見面的,我想端午節那天,爹爹一定會去九嶷山,那時我們一家人就可團聚了!」
柳映華似乎有著許多感觸,眼淚不斷流下,悲聲道:「可是我始終覺得那不是真的,你想他若真是你爹爹,有何理由不尋找我們母子呢?」
上官慕龍道:「爹爹也許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柳映華一面流淚一面喃喃道:「是的,也許如此,我也希望他真是你爹爹,只要他肯回來,只要能夠再見他一面,我死了也甘心!」
上官慕龍又伸手握住她手腕,懇切地道:「媽,您不要這樣說,我們一家人終必會圓滿團聚的!」
柳映華悽婉一笑,兩手仍緊緊摟著他,兩眼望著天空上的寒星,良久不言不動,似已進入沉思之中。
上官慕龍跟著沉默一陣,最後輕聲問道:「媽,您還有什麼話要告訴龍兒?」
柳映華搖搖首,鬆手放開他,道:「沒有,你可以回城去了。」
上官慕龍拉拉她的衣袖,不捨地道:「為何不跟龍兒一道回城?」
柳映華慢慢站起身,道:「我還要去偵察那「黑玫瑰許湘青」的行動,明晚咱母子就在冷水灘見面好了!」
上官慕龍跟著起立道:「那麼,龍兒要不要把這事告訴師伯們知道?」
柳映華沉吟半晌,道:「最好不要,你報私仇不應驚動那麼多人,那姓許的妖婦武功雖然很高強,但以你目前的成就,大約已能殺死她!」
上官慕龍驚訝道:「哦,但你以前不是說仇家武功異常厲害麼?」
柳映華道:「不錯,但那是指「毒龍王詹訟」而言,他武功的確很高,說不定與你師祖三多老人相伯仲呢!」
上官慕龍道:「他現在隱居在什麼地方?」
柳映華道:「很遠,在雲南的無量山中!」
上官慕龍劍眉一揚,冷笑道:「即使遠在天邊,龍兒也要找他去……」
柳映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含笑道:「等你殺死「黑玫瑰許湘青」後,我一定帶你去,現在你回城去吧!」
回到零陵城中,四更剛過,上官慕龍悄悄跳入了自己房間,解衣上床,但因腦中思緒紛至沓來,故爾無法入睡。
翌日清早,笑龍翁笑非在城中訂製了九盞龍燈,準備攜去九嶷山懸掛,餘者無事,就在客棧奕棋或大擺龍門陣消耗時間。
上官慕龍沒心情與人聊天,獨個兒躲在房中研讀「九龍香玉佩」上的「天龍爪」一門絕學,快入暮時,病龍柴亦修推門而入,就在門邊站住,面含一絲苦笑道:「慕龍賢侄,願意跟愚伯講幾句話麼?」
上官慕龍連忙藏起九龍香玉佩和大千寶鏡,施禮問道:「六師伯有何教誨?」
病龍柴亦修把房門關上,拉過一張凳子坐下,低頭長嘆道:「咳,愚伯哪裡還有資格教誨於你?我是來向你道謝的!」
上官慕龍知道他是指那天在途中發現金龍劍時,自己未曾向師伯們說出真相,因而保住他的顏面而言,當下恭敬地道:「六師伯請勿介意,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吧!」
病龍柴亦修面露慚愧之色道:「你有這樣寬宏的度量,愚伯更感無地自容,恨只恨當初一念之差,不應該私心想得到你福氣那面九龍香玉佩!」
上官慕龍道:「六師伯請放心,弟子絕不會把這事說出去的。」
病龍柴亦修道:「所以愚伯特來向你道謝,我希望找們伯侄間的感情能夠重新建立起來!」
上官慕龍點頭道:「是的,弟子絕不敢對六師伯稍有不敬!」
病龍柴亦修抬目凝望他問道:「那柄金龍劍,當真是你在馬車裡發現的麼?」
上官慕龍又點頭道:「是的,我想一定是家嚴偷偷由六師伯的家裡找了來的。」
病龍柴亦修道:「你父親一定對愚伯很不滿意,以後還請龍賢侄婉轉解釋一下才好!」
上官慕龍道:「這個當然,六師伯只管放心就是!」
病龍柴亦修又自怨自艾的嗟嘆一陣,然後才起身出房而去。
上官慕龍見他充滿悔悟之意,心中自是高興,當下又取出九龍香玉佩繼續研究,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同大家吃飯後,立刻回房佩上金龍劍,向師伯們說明要到街上走走,便即步出客棧,踏著漫步向西城門走來。
走出西城門,看看四周沒有熟人,立即加快腳步向冷水灘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