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庵是個不大不小的市集,五人找到一家簡陋的客棧住下,草草用過晚飯後,盲龍柯天雄覓個機會把病龍柴亦修喊到一旁,低聲說道:「六弟,韓老前輩與已故的五味怪俠毛老前輩是至交,算來不是外人,你為何要瞞騙他?」
病龍柴亦修微微一笑道:「讓他暫時矇在鼓裡,表演起來不是更逼真麼?」
盲龍柯天雄頗不以為然地道:「但韓老前輩是一位正派人物,我們這樣做對他是個侮辱,一旦真相揭穿時,只怕他要大發雷霆哩!」
病龍柴亦修笑道:「不妨,到時候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
盲龍柯天雄想想也覺得沒什麼了不起,於是同著病龍走回房間,只見濁世樵隱韓尚賢正在和文龍宮天影閒聊,手捻著鬍鬚感慨系之地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咳咳,早知如此,老漢實在也不必再出來了!」
盲龍柯天雄摸索到床鋪坐下,介面問道:「韓老前輩在感嘆何事?」
濁世樵隱韓尚賢道:「老漢在說你們那慕龍師侄,聽說那孩子在九嶷山打敗了胡國第一高手劍王艾諾克,還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
盲龍柯天雄笑道:「那是他在動手之前拿話套住了劍王艾諾克,若論實力,其實還差得很遠哩!」
濁世樵隱韓尚賢道:「雖是如此,他的膽識也值得稱讚聽說他已習得了九龍香玉佩的武功,是真的麼?」
盲龍柯天雄道:「是的,跟他父親一樣得天獨厚!」
濁世樵隱韓尚賢道:「今天中午,你說在九嶷山露面的那個「金龍上官天容」是假的,那麼真的「金龍上官天容」,到底在不在世上?」
盲龍柯天雄感嘆道:「誰知道,某些跡象顯示我們九師弟可能尚在世上,但奇怪的是,如果他還在世上,有什麼理由不願露面呢?」
濁世樵隱韓尚賢搖頭嘆道:「是啊,咳咳,世上就有這許多不可理解之事……」
夜,漸漸深了!
四人又閒聊了一陣,因怕吵了人家的睡眠,文龍宮天影便取出繩子把上官慕龍捆綁起來,然後四人相繼上床躺下,上官慕龍被挾在大床鋪的中間,動也不能動一下,心裡叫苦不迭,暗想這個苦肉計真不好受,若是沒有一點收穫,那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他胡思亂想了一會,神態漸漸進入朦朧狀態,不久也就睡著了。
「匡!匡!匡!匡!……」
一片鑼聲由遠處傳來,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上官慕龍霍然醒轉,只見身邊的濁世樵隱韓尚賢和三位師伯也都已睜開眼睛,面露詫異之色,不由訝忖道:「奇怪,怎麼三更半夜還有人在敲鑼?」
「匡!匡!匡!匡!……」
鑼聲漸近,不徐不急,帶著一種陰森淒涼!
盲龍柯天雄翻了個身子,輕哼一聲道:「怎麼回事?有人趕在半夜裡迎親麼?」
濁世樵隱韓尚賢慢聲道:「不是迎親,我看可能是趕屍!」
三龍嚇了一跳,同時翻身坐起,齊聲驚問道:「啊!趕屍?」
濁世樵隱韓尚賢道:「嗯,你們沒聽過「趕屍」這回事麼?」
病龍柴亦修伸腳下床,道:「聽是聽過,據說有些人死在遙遠的外鄉,要運棺返鄉不方便,就請法師來唸咒,那死人便會起來跟著法師走,嘿!這玩藝兒莫測高深,得瞧瞧去!」
濁世樵隱韓尚賢忙道:「那事邪門得緊,聽說看了會招來災禍,不看也罷!」
病龍柴亦修回顧文龍宮天影笑道:「七弟,你相信這一套麼?」
文龍宮天影跟著下床,微笑道:「不,咱們出去見識一下也好!」
盲龍柯天雄也摸索下床,嘿笑道:「機會難得,咱也要出去聽聽!」
濁世樵隱韓尚賢急忙坐起,正色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那事當真看不得的!」
病龍柴亦修含笑道:「韓老前輩不敢出去見識見識麼?」
濁世樵隱韓尚賢沉聲道:「那種邪魔外道非人力所能勝,老漢還想多活幾年!」
病龍柴亦修笑道:「那麼,韓老前輩請替我們看住俘虜,我們出去瞧瞧,馬上就回來!」語畢,走去開啟房門,當先跨出,盲、文二龍隨後跟出,三人走到客棧中的天井,聽鑼聲已由十幾丈外響過,當即縱身躍上屋脊,只兩個閃身便越出客棧,循聲悄悄追去。
月色陰暗,視界模糊,他們追上七八丈,方才看見那打鑼之人,那情景敢情真是趕屍的,由後面看去,只見那打鑼者身材又瘦又高,披頭散髮,身穿黑衫,一面打鑼一面向前疾行,他身後跟著兩個人,體格均在中等,一個穿紅衣一個穿黑衣,頭戴巾帽,腳蹬厚底布靴,腦後都掛著一串陰幣,行動硬僵刻板,雙臂垂直不動,那模樣果與死人無異!
盲、病、文三龍悄悄在他們後面跟行一程,來到市集外,盲龍柯天雄眼睛看不見,忍不住低聲發問道:「六弟,那是怎麼個情景?」
病龍柴亦修輕聲答道:「看樣子果然是趕屍的,那兩個死人年紀似乎不太大,大概是病死的吧……」
文龍宮無影道:「六師兄,咱們索性趕上去瞧個清楚如何?」
病龍些亦修點頭道:「好,我也不相信瞧了會招來什麼災禍!」
他們三人藝高人膽大,一向不相信神鬼之說,當下不再隱藏身形,邁步直追上去。
哪知才追到那兩個「行屍」身後三丈之處,那趕屍的法師已聽到聲音,急忙停住打鑼,轉身面對兩具「行屍」低念幾句咒語,那兩具「行屍」登時彎膝坐落地,仰身躺下。
那法師年約五旬,面貌瘦削陰沉,瞪著一對熠熠如星的眼珠,注目三龍開口喝道:
「喂!你們不要命了麼?」
聲音尖銳刺耳,聽來令人不由毛髮豎立!
病、文二龍一步趕到那兩具死人身前,低頭打量死人面貌,發覺他們均是中年人,一個瘦骨鱗峋,一個面有橫肉,面色都極慘白,看樣子剛死不久,二龍原不相信世上真有「趕屍」這種奇異之事,但目睹眼前這種情形,分明傳說不假,不由大為驚奇,文龍宮天影抬目望著那法師驚問道:「喂,你是趕屍的?」
那趕屍的法師滿臉怒容道:「不錯,你們竟敢出來觀看,當真不怕死麼?」
文龍宮天影面帶驚容訝笑道:「哦,你說看趕屍會死人?」
那趕屍的法師點頭冷笑道:「七日之後便見分曉,信不信由你!」
病龍柴亦修笑著介面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七日之後便會死去,是嗎?」
那趕屍的法師又點頭道:「正是,你們衝犯了死人,七日後非死即病!」
病龍柴亦修聳肩一噢,笑道:「聽你說得這麼嚴重,不由得老夫不相信,那麼,有沒有解救的法子?」
那趕屍的法師面露嚴峻之色,低頭沉吟道:「法子倒是有的,怕只怕你們捨不得破費……」
病龍柴亦修微笑道:「要銀子?」
那趕屍的法師點點頭道:「嗯,你們把姓名和生辰告訴我,我去做三個人替你們消災,另外拉拉雜雜的,算起來一共要花費三十兩銀子!」
盲龍柯天雄一直靜立在病、文二龍身後,這時一聽對方要三十兩銀子,不由開口冷笑道:「嘿,原來是個神棍!」
那趕屍的法師轉望他怒問道:「你說什麼?」
盲龍柯天雄面含譏笑緩緩道:「我說你是個利用神鬼來詐騙錢財的神棍!」
那趕屍的法師大怒道:「胡說!你以為本法師趕的是假屍是不是?」
盲龍柯天雄平靜地道:「只怕是的!」
那趕屍的法師聽得變了臉色,暴跳如雷道:「好,你們要是不怕死,只管伸手摸摸死人看,看他們是真死還是假死!」
盲龍柯天雄笑道:「對,兩位師弟,你們不妨摸摸那兩個死人的心房看看!」
病、文二龍應了一聲,同時彎身伸手,去摸那兩個仰躺在地上的死人的心房,病龍摸黑衣死人,文龍摸紅衣死人,兩人的手掌剛剛觸著死人的胸膛,驀覺眼前掌影倏閃,一股強猛的勁風迎面撞到!
二龍雖然心有警戒,卻萬想不到假死人竟是武林高手,大驚之下,雙雙左掌疾推而出,接著仰身暴退。
但由於變起倉卒,兩人都沒有完全架開來掌,病龍左胸捱了一掌,文龍腰上被掃了一下,砰然摔出兩丈開外!
那兩個假死人緊接著跳起來,黑衣人由懷中抽出一條七節鞭,紅衣人則掣出一柄短劍,一齊向摔倒地上的病、文二龍撲去!
盲龍柯天雄聽出聲音不對,急問道:「兩位師弟,怎麼回事?」
病龍柴亦修翻身跳起,揮掌抓向黑衣人軟鞭,大聲道:「咱們中了道兒,這兩個死人果然是假的」
那趕屍的法師哈哈大笑,也由懷中抽出一條七節鞭,搶步欺上,一鞭猛往盲龍頭上捲去,尖叫道:「老瞎子,你吃我一鞭!」
盲龍柯天雄乃是使鞭的大行家,當下不慌不忙,閃身避過對方一鞭,右手揚處,一條長達一丈的皮鞭電蛇般吐出,沉笑道:「朋友你真是有眼無珠,你怎麼找起我這個使鞭的老祖宗來了?」
「叭!」
一聲脆響,長鞭頓將七節鞭捲住!
盲龍柯天雄順勢向上一拉,那趕屍的法師一個身軀騰空飛起,空中身形一滾,脫開長鞭的糾纏,反手再掃出一鞭,身手靈捷異常,竟非等閒人物!
這時,文龍宮天影也已撤出九如判官筆,跟那個紅衣人鬥了起來。
六人捉對兒廝殺,數招一過,三龍均為對手武功之不凡而暗暗驚異,要知他們九龍都是中原武林的翹楚人物,除了降龍聖手等幾個特出人物之外,生平罕遇勁敵,而且他們雖然彼此各霸一方,但對於各地武林的知名人物均知之甚詳,哪知今晚遇上的這三個邪門人物,不但武功高強,個個的面孔又陌生得緊,怎不令他們驚異?
病龍柴亦修鬥得性起,突地施出成名絕藝「龍爪功」,一掄疾攻過去,大喝道:「喂,你們是哪條線上的朋友,報個萬字來聽聽如何?」
他的對手黑衣人悶不作聲,手中一柄短劍亦是絕招連出,有攻有守,絲毫未見遜色,只是一直不開腔,好象啞巴似的。
病龍柴亦修不由得心頭火起,他是九龍中外表最軟弱而心地最狠毒的人,這時見對方老不開口說話,殺機立起,當下賣了個破綻,一個斜身滑向對方身左,右手五指張如龍爪,直往對方腰間章門穴抓去。
這是一招虛招,他的目的只在把自己的胸部露給對方!
果然,黑衣人不知是計,一見他空門大露,心中大喜,一聲沉嘿,手中短劍向上一揚,以一招「登峰摘月」往他左胸猛刺而出!
「嘶!」的一聲,短劍由病龍柴亦修的腋下穿過。
病龍柴亦修即時運力將他短劍挾住,同時右掌出如閃電猛往他腹部抓落。
黑衣人一發覺上當,要想抽劍後退業已太遲,當即鬆手棄劍,頓足暴退,但沒有完全避開,腹部被抓了一把,登時衣破肉開,血流如注,蹌踉倒退數步。
就在這時,盲龍柯天雄也已同時得手,一鞭將那趕屍的法師捲上半空去了!
那個正在與文龍苦鬥的紅衣人,一見苗頭不對,不敢戀戰,突然倒地一滾,脫出文龍「九如判官筆」的攻勢,再一個翻騰急躥而起,抹頭便逃,大聲道:「點子硬,兄弟們扯活!」
被病龍抓傷的黑衣人剛退到八九步,聞言身形一轉,拔足便往黑暗中逃去。
病、文二龍正欲追去,忽聽空中傳下一聲慘叫,兩人抬頭一看,只見那個趕屍的法師被五師兄一鞭捲上空中後,又被第二鞭捲住脖子,正被牽在空中舞圈子,好像小孩子放風箏,煞是好看!
病龍柴亦修急道:「五師兄別把他弄死,放他下來問問!」
盲龍柯天雄揮動長鞭舞個不停,大笑道:「放心,再舞一百下也死不了!」
病、文二龍看得有趣,也就不想去追那兩個紅、黑衣人,兩人站在原地仰首而望,哈哈大笑起來。
盲龍柯天雄也不是忠厚之人,他足足將那趕屍的法師舞了一百圈後,方才把他放落地上,怪笑道:「六師弟,你問他吧!」
病龍柴亦修走上前,左手扣住他右手脈門,面含「親切」笑容道:「朋友,你們三人的武功都不弱,就只經驗差了一點,我想你們絕不是剪徑一流人物,你願意告訴我們,為何要裝神弄鬼麼?」
那趕屍的法師被舞得暈頭轉向,根本就沒有把病龍的話聽進去分毫,只是坐在地上連連喘氣不已。
病龍柴亦修手掌一緊,乾笑道:「朋友,你聽見了沒有?」
那趕屍的法師痛呼一聲,如夢初醒,張目駭聲道:「你說什麼?」
病龍柴亦修笑道:「我說你們為何要裝神弄鬼?」
那趕屍的法師低下頭道:「為了斂財,你們剛才已經猜著了……」
盲龍柯天雄冷笑道:「六弟你走開,我再舞他一百下!」
那趕屍的法師吃了一驚,忙道:「好,我實說便了,我們……我們是奉命這樣做的……。」
病龍柴亦修問道:「奉誰的命?」
那趕屍的法師囁嚅道:「奉……俸……奉那位……」
囁嚅至此,驀地左掌疾出,向病龍腹下丹田拍去!
病龍柴亦修沉嘿一聲,左掌迅速往右一帶,即時拉轉了他的身子,同時右掌猛切而下,只聽見「噗!」的一聲,登時將他頭額擊碎,腦漿和鮮血如泉湧出!
盲龍柯天雄咦聲道:「咦,你把他打死了?」
病龍柴亦修騰起一腳,將那法師的屍體踢開,苦笑道:「這傢伙不老實,竟想突擊我,我一掌拍出,不想竟拍中他的頭額,這也是他命當該絕,咳……」
文龍宮天影趨近察看,忽然伸手由那法師的臉上扯下一張人皮面具,變色道:「嘿,原來如此……」
盲、病二龍跟著急趨過去,病龍柴亦修一看法師的真面目,竟是曾在九嶷山露面的胡國武土之一,不禁驚「啊!」一聲,盲龍柯天雄急問道:「怎麼了?」
文龍宮天影冷笑道:「怪不得他寧死不說,原來他是胡國來的一名武士!」
盲龍柯天雄吃驚道:「胡國武士?難道他們今晚這一行動……」
病龍柴亦修轉身急走,喝道:「咱們快回去看看!」
三人立時施展輕功身法,飛也似的奔回龍頭庵市集,轉眼回到客棧,推門進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那張大床鋪上業已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上官慕龍和濁世樵隱韓尚賢的影子!
文龍宮天影頓足道:「罷了,咱們又栽了一個跟斗了!」
盲龍柯天雄心思靈敏,不問已知是怎麼一回事,他臉色一沉,眉峰跳動殺氣,轉對病龍冷笑道:「六師弟,我不相信那獨世樵隱韓尚賢已為降龍老賊所收買,但他為何一聽鑼聲就說是趕屍的?」
病龍柴亦修輕嘆一聲,一面舉目察看房中情形,一面答道:「正是,但咱們也不能因此即斷定他已被降龍老賊收買,也許他是無意說出的……」
盲龍柯天雄神色焦躁憤怒,不住在房子裡繞圈子,破口大罵道:「他媽的,咱們原是準備打雁來的,想不到反被雁啄了眼睛,這大笑話了,大笑話了!」
病龍柴亦修勸慰道:「五師兄彆著急,就算咱們上了降龍老賊的當,慕龍賢便總算如願以償的混入敵人的心臟地帶去了!」
盲龍柯天雄沉哼道:「只怕沒這麼簡單,說不定降龍老賊已看出「一劍斷魂簡鬥光」是慕龍師侄化裝的呢!」
文龍宮天影道:「果真如此,那也沒辦法了,慕龍師捅闋芩閎繚敢猿サ幕烊氳腥說男腦嗟卮了!」
盲龍柯天雄沉哼道:「只怕沒這麼簡單,說不定降龍老賊已看出「一劍斷魂簡鬥光」是慕龍師侄化裝的呢!」
文龍宮天影道:「果真如此,那也沒辦法了,慕龍師侄說他會沿途留下黑布片作為咱們跟蹤的線索,咱們到房外找找看吧!」
於是,三人立即走出房外,病、文二龍藉著幽暗的月光,低頭運目,四下尋覓起來……
他們在客棧房外尋找黑布片時,化裝成「一劍斷魂簡鬥光」的上官慕龍,已在龍頭庵西方五十里外的一座不知名的山坡上!
濁世樵隱韓尚賢盤膝坐在他的身後,右掌抵在他背心靈臺穴上,也許已經「輸送」過一段時候,這時韓尚賢的手掌慢慢收回,含笑開口道:「你自己運動試試,看體力恢復了沒有?」
上官慕龍依言行動運氣一番,然後起立拱手道:「好了,多謝韓老前輩相救,在下改日歸隊後,自當把今晚承蒙解救脫危之事稟告聖手,相信聖手一定十分感激您的!」
濁世樵隱韓尚賢哈哈大笑道:「簡劍客好糊塗,你當老夫真是「濁世樵隱韓尚賢」
麼?」
上官慕龍心頭「咚!」的一跳,瞪大眼睛驚問道:「你……你不是「濁世樵隱韓尚賢」?」
濁世樵隱韓尚賢舉手揭下一層頭皮,露出滿頭黑髮,再在臉上一陣揉擦,拭掉一層易容膏,恢復一張猙獰威嚴的面孔,赫然正是降龍聖手!
上官慕龍心中大驚,慌忙躬身行禮道:「原來是聖手,這真想不到,聖手的易容術真好精絕啊!」
降龍聖手搖頭笑道:「你別奉承老夫,若論易容術,老夫自覺還比不上上官慕龍那小子,那小子的易容術才真絕呢!」
上官慕龍心中暗自發笑,當下極力模仿「一劍斷魂簡鬥光」的聲音問道:「聖手怎知在下落入敵人手中?」
降龍聖手笑道:「老夫也是前天才聽到訊息的,昨天老夫曾暗中觀察你們一陣,知道他們意欲利用你誘老夫現身,嘿嗨,他們這主意相當不錯,可是他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老夫會化裝「濁世樵隱韓尚賢」出現吧?哈哈哈……」
上官慕龍等他笑停,又問道:「剛才聖手騙他們三龍說,那鑼聲是有人在趕屍,我想那是我們自己人吧?」
降龍聖手道:「正是,那是「刀劍雙王」帶來的三個胡國武土,老夫原打算派「大漠九鵬」來,後來一想,那些胡國武士老是抱怨老夫沒有給他們一展身手的機會,所以這次就派他們來了。」
上官慕龍道:「他們會是盲病文三龍之敵麼?」
降龍聖手詭然一笑道:「要是他們臨機應付得法,大概可以全身而退!」
上官慕龍嘆道:「唉,九嶷山那一仗,想不到我們會敗得那樣意外……」
降龍聖手也嘆道:「是的,也是老夫一時失察,沒想到那「鐵傘先生張放雲」和「金龍上官天容」竟都是冒牌貨!」
上官慕龍問道:「現在他們「刀劍雙王」哪裡去了?」
降龍聖手道:「都在雪峰山中靜養對了,你是怎麼被他們擒住的?」
上官慕龍低頭裝出慚愧之狀,答道:「那天我逃到九嶷山下,不幸被他們盲、病、文三龍截住,聖手大概也明白,他們九龍均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在下敵住他們中的一個還可以,若是一對三,那根本用不著打了!」
降龍聖手注目又問道:「於是他們三龍就一直押著你上路?」
上官慕龍搖頭道:「不,他們先把我帶去香花嶺見三多老人,然後由那上官慕龍小子用鞭子拷問我,我一個字也不說,三多老人便教他們帶著我上路,正如聖手所料,他們是想藉我誘您現身!」
降龍聖手略現緊張道:「三多老人也來了?」
上官慕龍道:「沒有,他們三龍沒有說謊,三多老人帶著那兩個冒牌貨和他的孫女兒赴君山崇勝寺去了!」
降龍聖手咧嘴「嘿嘿」獰笑道:「好,我們在九嶷山敗得很慘,但老夫一定要在崇勝寺贏回來!」
上官慕龍佯裝欣喜地道:「哦,聖手可是已經想到殲敵的妙計了?」
降龍聖手一點頭,起立道:「不錯,這一次老夫一定要逼使那個老不死和上官慕龍那小子投降,你跟老夫來吧!」
說罷,長袖一揮,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上官慕龍隨後踉去,問道:「聖手此刻欲去何處?」
降龍聖手道:「雪峰山!」
他身如行雲流水,愈走愈快,到後來竟放足飛奔,速度奇快無比,上官慕龍使盡全身功力,方才勉強跟上,兩人轉眼奔下山坡,連夜望南趕去,天剛破曉,他們已趕到雪峰山下。
雪峰山,綿延數十里,主峰峻直,高沖霄漢,冬後積雪不斷,高處絕少人跡,降龍聖手領路登山,來到主峰腰上的一條小徑,忽然驚「清」一聲,停下腳步道:「簡劍客,你看前面那雪地上亂得一塌糊塗,似乎剛才有人在那裡動過手呢!」
上官慕龍舉目望去,果見四五丈外的雪地上一片紊亂,一直延伸到十幾丈外,其中還有幾個清晰的腳印,瞧那情形,分明是剛才有幾個人在那裡發生廝鬥,心中暗暗稱奇,口裡答道:「不錯,莫非有敵人找上山來了?」
降龍聖手眉頭一皺,沉吟道:「那天老夫和刀劍雙王由九嶷山退到這山上時,一路均未遇見任何人,敵人又怎會知道我們躲藏在這山上?」
上官慕龍道:「也許他們中有人無意間找到這裡來的?」
降龍聖手頷首道:「這倒可能,咱們快上峰去看看!」
右足一跨三丈,急如風馳電掣,順著山腰小徑一路飛馳上山。
上官慕龍隨後急跟,不消頓炊工夫,兩人業已登上一片銀白世界的雪峰山主峰。
降龍聖手施展絕頂輕功越過峰巔,又由對面峰緣縱落,上官慕龍跟著縱落時,發現底下竟是一面平坦如削的大岩石,峰壁下有一個山洞,此刻洞口蹲坐著一名身裹青氈的紅衣劍手,他看見降龍聖手和一劍斷魂簡鬥光回來,連忙起身行禮道:「聖手回來了!」
降龍聖手輕「嗯」一聲,問道:「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那紅衣劍手恭聲應道:「沒什麼,胡國的三位武士在山上撞見一個姑娘,他們把她捉入洞中去了。」
降龍聖手微訝道:「那姑娘是誰?」
那紅衣劍手道:「卑職沒有看清楚,好像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降龍聖手不知想到什麼,面上現出一片喜色,立即舉步入洞,上官慕龍隨後跟入,心頭直打鼓,暗忖道:「一定是馮燕燕無疑,唉!這妮子就是這樣任性,這下糟糕了!」
洞道迂迴曲折,愈入愈寬,深入約摸半里忽見,前面燈光耀眼,臨近一瞧,原來已進入一間大洞窟!
這間大洞窟略呈圓形,有六七丈寬闊,洞頂垂滿鐘乳石,四周怪石林立,沿壁上掛著六盞油燈,中央鋪著幾張氈子,此刻氈子上圍坐著大漠九鵬和二十幾個胡國武土,大家正在七嘴八舌,怪笑亂叫:「哈哈,我贊成!」
「對,管她是誰的徒弟,先脫了再說!」
「不成,這小賤人是我們聖手必欲殺之而後快的人,還是等聖手回來發落吧!」
你一言,我一語,亂鬨鬨的聲音震耳欲聾!
降龍聖手悄然走到他們身後,開口冷冷道:「你們安靜一下如何?」
整個洞窟倏然一靜,眾人這才發現聖手回來了,大漠九鵬是降龍聖手的直屬部下,這時連忙一齊站起來,九鵬之首「鐵翼鵬朱青雲」拱手陪笑道:「聖手來得好,剛好三位胡國武士在山上捉到沈冰雁,他們都想拿她娛樂一番……」
沈冰雁?
上官慕龍心頭大大一震,急忙趨前一看,果見躺在他們中間的一個紫衣少女正是沈冰雁,她穴道受制,挺直仰躺在氈子上,雙目緊閉,兩行珠淚由鬢邊流落,神情十分憔悴悽慘!
「天啊,她怎麼忽然在此出現?」
上官慕龍幾乎脫口驚撥出來,一顆心「怦怦」狂跳,他對這個曾經幾番解救過自己性命的少女,原有著強烈的懷念,這時見她落入敵人手中,又憐又急,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把她救走。
降龍聖手似也沒想到是沈冰雁,他面上略現驚訝之色,喃喃道:「哦,原來是這個小賤人,老夫還以為是那馮燕燕呢!」
鐵翼鵬朱青雲笑問道:「聖手打算如何處置這小賤人?」
降龍聖手目射怒焰,沉聲說:「先把她關起來,俟老夫捉到馮燕燕時再作處置!」
鐵翼鵬朱青雲答應一聲,俯身抱起沈冰雁,正要舉步走出,忽有三個胡國武士跳起身來怪叫道:「不成,她是我們捉來的,理應由我們發落!」
降龍聖手冷哼一聲,一對兇睛射出了銳厲光芒,遊望了那三個胡國武士一眼,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
其中一個胡國武上仰臉驕傲地道:「我在說那姑娘是我們捉來的,她應該由我們發落!」
降龍聖手冷笑道:「你可知道她是誰麼?」
那胡國武土道:「據說她以前是尊夫人「瓊瑤仙子」的徒弟,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降龍聖手又冷笑道:「你想怎樣發落她?」
那胡國武上聳聳肩,輕浮地「嘿嘿」笑道:「荒山無聊,我們都想拿她來開開心!」
降龍聖手向他走上一步,右掌隔空輕揮而出,那胡國武士猝不及防,胸口「砰!」的中了一記內家掌力,只見他面色一白,身軀慢慢倒地,死了!
那二十幾個胡國武士勃然變色,一齊跳了起來,撤出兵器,便要動手,就在此時,左方洞壁邊傳來一聲沉喝:「不許妄動!」
刀王阿卜多的聲音!
降龍聖手擺頭循聲望去,乾笑道:「嘿嘿,阿卜多兄,你的傷勢好了麼?」
原來,那「刀劍雙王」,一直盤膝靜坐在左方那面光線陰暗的洞壁下,刀王阿卜多這時面現一絲冷笑,輕輕頷首道:「好多了,多謝你的關心!」
降龍聖手笑道:「老夫打死貴國一名狂徒,希望阿卜多兄勿因此感到不快!」
刀王阿卜多冷冷道:「當然,他自以為了不起,全不把老兄放在眼裡,這也是老夫一向失於管教之過,老夫豈敢不快?」
降龍聖手以目示意鐵翼鵬朱青雲把沈冰雁抱起,然後又轉對「刀劍雙王」笑道:「老夫有件事想跟兩位商量商量,不知是否會打擾兩位清修?」
劍王艾諾克開口接腔道:「聖手說哪裡話,庫雷將軍早就吩咐老夫聽從你的決策,聖手有事但請吩咐下來便了!」
降龍聖手頷首一嗯,於是緩步走了過去。
上官慕龍覺得救沈冰雁比聽他們「商量」更重要,看見鐵翼鵬朱青雲抱著沈冰雁向右方洞壁走去,隨即移步跟上,搭訕道:「朱兄,你們到此多久了?」
鐵翼鵬朱青雲道:「三天,聽說簡兄落入敵人手中,沒有受什麼苦吧?」
上官慕龍道:「只捱了一頓鞭子,幸好我們聖手及時趕去相救,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鐵翼鵬朱青雲喟然道:「你們八大劍客最近也真倒霉,死的死,傷的傷,唉……」
他走到洞壁下,閃入一片如屏風的岩石後面,上官慕龍舉步跟入,發現岩石後面只有一條小洞道,僅容一人鑽行,不由暗暗叫苦,忖道:「要命,這條洞道顯然沒有後路,要救沈冰雁出去,勢必經過大洞窟,這可如何是好?」
思忖之間,已跟著鐵翼鵬朱青雲走入洞道中,洞道中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鐵翼鵬朱青雲向前走入十多步,忽然停步發問道:「簡兄跟在下進來,可有什麼貴幹?」
上官慕龍道:「沒有,在下剛剛到此,只不過想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
鐵翼鵬朱青雲驚訝道:「哦,簡兄以前沒到過這裡?」
上官慕龍思念電轉,念笑道:「朱兄以為在下曾到過這裡麼?」
鐵翼鵬朱青雲邊走邊答道:「是啊,你們八大劍客較早投到聖手麾下,在下以為簡兄對「九洞十三莊」瞭解得比在下清楚呢!」
上官慕龍心頭一動,暗想「九洞十三莊」必是降龍老賊設在各地的賊窩,當下漫聲道:
「有幾個地方仍未去過,九洞十三莊,朱兄到過幾處?」
鐵翼鵬來青雲道:「也沒有幾處,只到過霧靈山白雲洞,魯山黑石洞,濟南居安莊,太原萬壽莊及現在這個雪峰山烏龜洞,其餘六洞十一莊還沒去過。」
上官慕龍道:「大概聖手已把其餘六洞十一莊的地點告訴朱兄了吧?」
鐵翼鵬朱青雲道:「沒有,那天我們逃下九嶷山時,刀劍雙王與聖手在商量去處,在下只聽聖手說要去岳陽長樂莊,後因刀王阿卜多傷勢不輕,不宜長途跋涉,故臨時改在此地駐足。」
上官慕龍一聽又驚又喜,暗忖道:「怪不得那降龍老賊打算捉拿燕兒,原來他在岳陽有一個長樂莊,那裡距離君山只有十多里路啊!」
正想著,只見走在前面的鐵翼鵬朱青雲已停住腳,他把沈冰雁塞入洞道邊的一個小洞穴,然後由上面拉下一扉三尺寬長的鐵窗,還沒看清他的動作,但聽「喀噠!」一響,敢情鐵窗已關住了。
上官慕龍走近他身後,俯身細看,卻看不出如何開關,便開口讚歎道:「這個洞穴雖小,看來相當堅固,開關在哪裡啊?」
鐵翼鵬朱青雲掉頭笑道:「簡兄若想知道,等一會在下再告訴你吧!」
上官慕龍知道他怕沈冰雁聽到,點點頭笑道:「好,但朱兄不可以把她的穴道解開麼?」
鐵翼鵬朱青雲「哦」了一聲,右手伸入鐵窗,駢指在沈冰雁腰上腦後各點了一下,然後起身道:「咱們出去吧!」
上官慕龍原想與沈冰雁談談,又怕鐵翼鵬起疑,只得轉身往洞外走出,一面笑道:「這座山洞名為烏龜,真是恰當不過,你看後面這條小洞真像烏龜的尾巴呢!」
鐵翼鵬朱青雲笑道:「正是,據說聖手曾想把這條小洞道拓寬,後因沒有時間,只好就原樣在此設定小牢房……」
上官慕龍繞圈子問道:「那小牢房的鐵窗是誰設計的?」
鐵翼鵬朱青雲道:「不知道,其實那也沒什麼了不起,要開啟它,簡單得很,只要把第三支鐵桿向右轉三圈,第五支鐵桿向左轉五圈即可!」
上官慕龍暗暗記在心上,隨口跟他閒聊著走出小洞道,來到大洞窟,只見降龍聖手仍在原來的洞壁邊與刀劍雙王商量破敵之策,而那二十幾個胡國武土已不見了一半,顯然已奉命下山行事去了。正驚異間,忽見降龍聖手向自己招手喊道:「簡劍客,你過來一下!」
上官慕龍連忙上前拱手道:「聖手有何吩咐?」
降龍聖手道:「那天盲病文三龍帶著你離開三多老人後,上官慕龍那小子是不是跟三多老人在一起?」
上官慕龍答道:「是的,那時他正在跟馮燕燕講話。」
降龍聖手又問道:「你看他是不是會跟三多老人一起去君山崇勝寺?」
上官慕龍道:「大概會吧。」
降龍聖手沉忖有頃,咧嘴一笑道:「好,老夫想派你做一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勝任?」」
上官慕龍躬身道:「聖手只管吩咐,赴湯蹈火,在下絕不敢辭!」
降龍聖手笑道:「老夫要你把鬍子剃掉,化裝成上官慕龍,怎麼樣?」
上官慕龍吃了一驚,失聲道:「化裝上官慕龍?這……這……這……」
降龍聖手張口「哈哈」笑道:「有什麼關係?老夫看來看去,只有你的身材與上官慕龍最相似,為了打倒他們,你犧牲一把鬍子又有何妨?」
上官慕龍定定神,又一躬身道:「是的,但不知聖手要在下如何行事?」
降龍聖手道:「老夫剛才與刀劍雙王商量了一下,覺得我們實力雖然比他們稍強,但如不把三多老人和上官慕龍制服,我們永遠也別想征服中原武林,所以為今之計,只有專攻敵人的弱點,把三多老人的孫女馮燕燕虜劫過來,逼他們返回仙人島,而要捉拿馮燕燕,最好的辦法就是由你化裝上官慕龍,冒險夜入崇勝寺騙她出來!」
上官慕龍點頭說道:「妙計!聖手已經派人去君山崇勝寺打探訊息了麼?」
降龍聖手道:「不錯,老夫已派遣十位胡國武士化裝下山,先往君山探聽三多老人的行蹤,要是你沒有困難,我們明天就動身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