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慕龍順口道:「那沈冰雁也是上官慕龍最捨不得的人,我們要不要一齊把她帶去?」
降龍聖手頷首笑道:「當然,否則老夫剛才就一掌把她劈死了!」
上官慕龍問道:「在下現在就去化裝麼?」
降龍聖手搖頭道:「不,我們到達岳陽長樂莊後,你再化裝不遲!」
上官慕龍微微一皺眉毛,沉吟道:「在下對上官慕龍那小子的言行舉止尚不大清楚,聖手可否准許在下去跟沈冰雁聊一聊?」
降龍聖手明白他「聊一聊」的意思,笑道:「好,你去吧!」
上官慕龍拱手而退,走到一邊洞壁下取下一盞油燈,堂而皇之的彎身鑽入小洞道。
進入小洞道,他連忙用手掩住嘴巴,不使一肚子的笑勁笑出來,他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種可笑的事情發生,自己由上官慕龍變為「一劍斷魂簡鬥光」,現在卻又奉命化裝為上官慕龍,如此顛來倒去,武林中自有易容術以來,恐怕還不會發生過這種事吧?
哈哈,當自己「化裝」為上官慕龍進入君山餘勝寺後,是否真要把燕兒騙出來呢?
對了,我一定要在降龍老賊認為我這個「上官慕龍」乃是一劍斷魂簡鬥光所化裝的時候,再在他的面前由「假上官慕龍」變回「真上官慕龍」,讓他氣個半死……
他一面想一面向前進,走到關禁沈冰雁的小牢房前,把手上的油燈擱到一邊,見沈冰雁正蹲坐裡面低首飲泣,不禁「噗哧!」一笑道:「沈姑娘,你有什麼傷心事麼?」
沈冰雁螓首猛抬,怒瞪著他咬牙切齒道:「簡鬥光,你也敢在本姑娘面前講風涼話,那除非本姑娘這次活不出雪峰山,不然你走著瞧好了!」
上官慕龍輕笑道:「別兇,我問你是一番好意啊!」
沈冰雁冷笑道:「好意?哼!你姓簡的怕是喝醉了酒吧?」
上官慕龍壓低聲音道:「沒有,我現在清醒得很,清醒得能夠背誦三封信!」
沈冰雁錯愕道:「背誦三封信?」
上官慕龍微笑道:「是的,我在永平府接到第一封信,那信上說:「慕龍哥哥:寶鏡完壁歸趙,但願有朝一日,妹能再為你奪回九龍香玉佩,另外,有個訊息要告訴你,令堂早被降龍聖手擒往關外霧靈山中,現恐有性命危險,請即刻前往搶救!」……」
沈冰雁臉上微現詫異之色,接著噘唇冷笑道:「不錯,這是我數月前寫給上官慕龍的信,時過境遷,你現在唸出來已不足為奇了!」
上官慕龍道:「同一天晚上,我又在城外接到了第二封信,那是一張短箋,上面寫著「冰雁應悔偷寶鏡,碧海青天夜夜心」!」
沈冰雁不由嬌靨微暈,驚異道:「你在何處撿到這兩封信?」
上官慕龍道:「還有呢……後來我又在霧靈山接到第三封信:「慕龍哥哥:到了現在,你大概不會再恨我了吧?同時,你大概很想和我見面吧?但抱歉得很,我現在還不能和你相會,因為咱們一旦相會之後,你一定要向我追問有關降龍聖手的一切,而在情在理,我又不能拒絕你,可是……」
沈冰雁愈聽愈是吃驚,終於恍然大悟,猛地雙手伸出鐵窗,一把握住上官慕龍的手腕,顫聲道:「你……你……你是……」
上官慕龍低頭在她玉腕上親了一下,含笑低聲道:「小聲一點,別忘了我現在是「一劍斷魂簡鬥光」!」
沈冰雁又驚又喜,眼淚忍不住滾了下來,抖著嘴唇道:「你……你怎好冒這麼大的險?」
上官慕龍笑道:「一點危險也沒有,我是被降龍老賊「救」回來的!」
沈冰雁敏感得很,一聽就知那個「救」字的意思,不禁破涕為笑道:「苦肉計?」
上官慕龍點頭道:「是的,那老賊化裝「濁世樵隱韓尚賢」把我救回來,現在又付予我一項使命!」
沈冰雁凝眸輕問道:「命你來殺我?」
上官慕龍搖頭道:「不,他要我跟他們去岳陽,由我化裝成上官慕龍,混入君山崇勝寺把馮燕燕騙出來!」
沈冰雁微笑道:「然後逼「上官慕龍」就範?」
上官慕龍笑道:「是啊,他認為這是對付三多老人和上官慕龍的一著好棋,我決定照辦!」
沈冰雁舉袖拭去眼淚,抿唇一笑道:「那老鬼要如何處置我呢?」
上官慕龍道:「等我將馮燕燕擄到手之後,你的生命便系在上官慕龍之手了。」
沈冰雁道:「那麼,老鬼是不是要把我解到岳陽去?」
上官慕龍道:「是的,你的價值與馮燕燕相等!」
沈冰雁道:「你打算在途中偷偷把我放走?」
上官慕龍道:「不,那樣一來,無異打草驚蛇,降龍老賊必不敢再去岳陽了!」
沈冰雁蛾眉微微一皺,沉思道:「要不然,你真要把馮燕燕送給他麼?」
上官慕龍點頭笑道:「當然,降龍老賊對我這個「一劍斷魂簡鬥光」如此信任,我怎可辜負他的好意而做吃裡扒外之事?」
沈冰雁白了他一眼笑道:「哼,鬼鬼祟祟!」
上官慕龍笑了笑,伸手撫摸她的玉指,緩緩道:「忍耐幾天吧,反正馮燕燕未捕獲前,你絕對沒有危險……」
沈冰雁含情脈脈的注視他一會,忽然伸手去摸他的臉頰,歪頭笑道:「告訴我,自從咱們兩人分離後,你跟馮燕燕見過幾次面?」
上官慕龍豎起一個指頭兒道:「一次,就是端午節那天……」
沈冰雁微笑道:「你們言歸於好了吧?」
上官慕龍聳聳肩道:「還沒呢,因為她提出的條件相當苛刻,你恐怕無法接受!」
沈冰雁訝然道:「我無法接受?這話什麼意思?」
上官慕龍吞了一口氣,顧左右道:「我告訴她,沈冰雁對我恩重如山,要我跟她斷絕來往,我辦不到。所以我對她說,除非你們兩個願意和平相處,否則我們三人的關係,只好永遠限於友誼……」
沈冰雁注目問道:「她怎麼回答?」
上官慕龍窘笑道:「我說出來,你可不要生氣。」
沈冰雁笑道:「說吧,我不生氣就是!」
上官慕龍又吞了一口氣,吶吶道:「她想了一會,教我告訴你,要是你願意做小的,大家或有商量的餘地,咳咳,這實在……實在太那個了。」
沈冰雁脆笑道:「你怎麼回答?」
上官慕龍搔搔頭皮道:「我說……咳咳……好吧,我替你去說說看……」
說到此,心中十分緊張,兩眼緊盯在她臉上,希望能從她臉上的表情看出一點苗頭來。
沈冰雁淺淺一笑道:「幹麼這樣看我?」
上官慕龍結結巴巴道:「你……你不會生氣吧?」
沈冰雁又淺淺一笑道:「當然不會,我才不生這個閒氣!」
上官慕龍大喜道:「那你答應了?」
沈冰雁微愕道:「我答應什麼?」
上官慕龍興奮地道:「答應嫁給我,是不?」
沈冰雁眉毛一揚,咬牙冷笑道:「嫁給你?哼!我沈冰雁雖非出身名門正派,卻亦非路柳牆花,你居然敢說出要我做小的話,若非看在你為人還算正派,我一巴掌打爛你的嘴巴!」
上官慕龍大感狼狽,忙道:「不不,這話不是我說的,你千萬不要誤會……」
沈冰雁冷哼一聲道:「好吧,那你去告訴她,要是她願意做我的貼身丫環,我或會考慮考慮!」
上官慕龍好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道:「拉倒!拉倒!大家都不要再談這個了!」
沈冰雁冷冷道:「這又何必?她是你的同門師妹,你們兩人淵源深厚,結為夫妻正是最理想的一對」
上官慕龍打斷她的話轉題道:「對了,你今天為何到這雪峰山來。」
沈冰雁沉默半晌,低下頭道:「來找我師父!」
上官慕龍吃驚道:「你師父「瓊瑤仙子」也在這裡?」
沈冰雁搖搖頭道:「我原以為她也在此,但現在證明她並不在此地……」
上官慕龍訝道:「聽說令師要殺你,你還找她幹麼?」
沈冰雁道:「找她問問是不是真要殺我,如果是的話,證明她已毫無師徒之情,我打算把降龍聖手的一切抖出來!」
上官慕龍道:「你那信上說:如果你把降龍老賊的來歷告訴我,令師便會遭受到最嚴厲的處罰,情形的確如此麼?」
沈冰雁點首道:「是的,所以我要先見見我師父,假如她真要對我不仁,我也只好對她不義了!」
上官慕龍掉頭向洞道望了一眼,隨即拿起油燈道:「有人來了,我得出去一下,你暫時委屈幾天,一旦有危險,我會即時救你出去的。」
說罷,舉步朝洞外走去。
對面洞道上有一人拿著一盞油燈走了過來,走近一瞧,原來是個紅衣劍手,他左手端著一盤飯菜,敢情是送來給沈冰雁吃的……
翌日一早,沈冰雁被裝入一口可以透氣的棺木裡面,大漠九鵬及胡國武土等化裝成運棺返梓的家屬或車伕,在降龍聖手及刀劍雙王的暗中護送下,一路浩浩蕩蕩向岳陽出發。
第五天下午,距洞庭湖已不及三十里,原先派出打探訊息的人回報說:三多老人及馮燕燕、綠帽公等果然在君山崇勝寺,一朵雲殘丐及上官慕龍的行蹤不明,假「鐵傘先生」及假「金龍上官天容」則已回家去了。
降龍聖手對於一朵雲及上官慕龍行蹤不明的訊息頗感頭痛,他吩咐那些人立刻再趕往君山設法打聽上官慕龍的訊息,然後向一劍斷魂簡鬥光(上官慕龍)笑道:「如果我們把上官慕龍的行蹤打聽清楚,不僅擄劫馮燕燕毫無問題,而且還可以做別的事,譬如在三多老人毫無防備之下,遽然向他下毒手……」
上官慕龍點頭道:「是的,還有綠帽公、半僧上人、伏虎神丐等人也不能放過,只要把這些人消滅掉,其餘六龍也就差不多了!」
降龍聖手欣然道:「正是,這一次能否成功,就在你這一人身上,你要好好幹一下!」
第六天中午,一行人來到洞庭湖南岸的沅江,乘上兩艘早已準備好的大木船,揚帆直向岳陽駛去。
洞庭湖為湖南眾水之匯,周圍八九百里,煙波浩瀚,一望無涯,兩艘大木船駛至湖中時,前往打聽訊息的人乘漁船回來報說:一朵雲及上官慕龍確實不在崇勝寺,據寺中小和尚透露,他們兩人奉三多老人之命,前往衡山勸說一位退隱已達四十年的前輩異人「萬年松葛天翁」下山幫助云云,降龍聖手一聽此言,不禁面色一變,轉顧刀劍雙王問道:「兩位可曾聽說過這「萬年松葛天翁」其人?」
劍王艾諾克道:「沒有,他是怎樣一個人?」
降龍聖手面現嚴肅之色,沉聲道:「一個可怕的武林怪傑,身子很矮,只有三尺半高,但武功卻高不可測,習於遊戲風塵,對付敵人的手段極是刁鑽陰毒,往往要把敵人戲弄得狼狽不堪才肯下手打殺,二十多年前老夫見過他一面,那時他已年登古稀,但看上去還像箇中年人!」
刀王阿卜多問道:「他與真正的「鐵傘先生張放雲」比起來誰強?」
降龍聖手道:「難分軒輊,據說他們兩人早年曾在泰山日觀峰較過手,足足打了三天三夜不分勝負!」
劍王艾諾克冷笑道:「果真如此,那當真不可忽視,不過,他們會不會重施故技,由衡山請下一個冒牌貨呢?」
降龍聖手沉吟道:「勞動一朵雲和上官慕龍去請,可能不會是假的,老夫待會派一人趕去衡山打聽看看。」
說到這裡,轉對一劍斷魂簡鬥光(上官慕龍)問道:「簡劍客,你化裝上官慕龍進入崇勝寺後,如果三多老人問你何以忽然迴轉,你要如何回答?」
上官慕龍道:「我可以說在中途聽到「降龍聖手」即將率眾進侵崇勝寺的訊息,故此中途折返通知。」
降龍聖手頷首道:「好,你這就入艙去化裝吧!」
上官慕龍應聲而退,進入艙房,把艙門關好,開始「易容」起來。
所謂易容,其實是恢復本來面目,他把鬍鬚扯除,洗淨臉上的易容膏,薄換上一件衣衫,佩上一柄形式與金龍劍相同的長劍,對著銅鏡顧盼修整一陣,覺得很像「上官慕龍」
了,於是開啟艙門走上甲板。
降龍聖手仍與刀劍雙王倚立在船邊聊天,他一見「上官慕龍」走來,幾疑為「真」身,驚呼道:「啊啊,簡劍客,想不到你也有這麼高明的易容術!」
上官慕龍不敢走得太近,就在他的面前兩丈之處站住,模仿「上官慕龍」的舉止,拱手一揮道:「此雕蟲小技耳,承蒙聖手謬獎,不勝榮幸之至!」
降龍聖手哈哈大笑道:「雖是雕蟲小技,卻足以決定雙方之勝負,你扮得這麼酷像,就是上官慕龍那小子看見了,只怕也要驚得跳起來呢!」
上官慕龍移步走近船邊,負手眺望萬頃波濤,笑道:「在下真想立刻進入崇勝寺試試,不知這條船幾時方能抵達岳陽?」
降龍聖手道:「最快也要今晚初更,再由岳陽趕去君山餘勝寺,大概已是三更時分了。」
上官慕龍乘機問道:「屆時聖手及刀劍雙王是否打算攻入寺去?」
降龍聖手搖頭道:「不,我們要直接回長樂在,只派朱、金兩位躲在寺外應接你,如你沒有機會向三多老人下手,就把馮燕燕騙出寺後,先帶她返回岳陽長樂莊,然後老夫再派人投柬叫三多老人來要人!」
上官慕龍驚訝道:「叫三多老人去長樂任要人?」
降龍聖手獰笑道;「不錯,我們長樂莊的機關佈置,可以將三多老人困住!」
上官慕龍恍然一哦,裝出滿懷欣喜之色,仰首望望天空,笑道:「還有三個時辰,還有三個時辰便可抵達岳陽了!」
太陽緩緩西斜,大木船破浪疾進,終於漸漸隱沒於夜色之中……
初更時分,船過扁山,駛進洞庭湖北岸,降龍聖手又叮嚀「上官慕龍」一番,然後與刀劍雙王等帶著那口內裝沈冰雁的棺木,直奔岳陽去了。
上官慕龍亦隨即與鐵翼鵬朱青雲和鐵爪鵬金若賓連夜奔向君山,三人沿湖飛奔,一切如降龍聖手所料,三更時分,來到了君山崇勝寺外。
月黑風高,崇勝寺像一個龐然巨物蹲臥在山麓旁,寺中燈火稀疏,上官慕龍請鐵翼鐵爪雙鵬躲在寺外一株參天古松上,自己立刻施展輕功越過圍牆,快步向寺中走入,走到藏經閣,眼前驀然飄落兩條黑影,赫然正是病龍柴亦修和文龍宮天影!
上官慕龍連忙趕上一步,躬身道:「兩位師伯來了。」
病龍柴亦修輕笑道:「嗯,那天我們在龍頭庵的客棧外找到你的一塊黑布片,後來又在雪峰山烏龜洞中撿到你留下的短箋,就一直趕到這裡來-一他們來了幾人?」
上官慕龍道:「只來了鐵翼鵬朱青雲和鐵爪鵬金若賓,其餘的都到岳陽長樂莊去了。」
文龍宮天影道:「你師祖曾請寺中一個和尚去岳陽打聽那座「長樂莊」的地址,發現長樂莊坐落在城外,是一座很大的莊院,莊主姓蔡一」
病龍柴亦修打岔道:「走吧,我們到裡面去談!」
登上藏經閣第三層,只見三多老人、盲龍柯天雄、綠帽公瞿正燮、半僧上人、伏虎神丐、馮燕燕、小秋兒一干人均在座,三多老人身邊還坐著一位身被黃袈裟的老和尚,前者一見上官慕龍進來,臉上毫無意外之色,手指後者笑道:「孩子,你先過來見見這位釋光上人,他是這崇勝寺的方丈!」
上官慕龍急忙趨前拜見,又與綠帽公等人寒暄,然後在馮燕燕身邊的一個鼓凳上坐下。
三多老人手持銀髯笑道:「孩子,你現在是「一劍斷魂簡鬥光」吧?」
上官慕龍一本正經地道:「是的,降龍老賊命弟子化裝「上官慕龍」進來擄劫燕兒。」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三多老人連忙搖手止住眾人發笑,目註上官慕龍問道:「你打算如何?」
上官慕龍道:「弟子打算照辦把燕兒劫走!」
馮燕燕朝他一皺鼻子,笑「哼」一聲道:「你想把我劫走,大家有得拼呢!」
三多老人笑道:「降龍聖手又打算如何?」
上官慕龍道:「他原來打算利用沈冰雁和燕兒的性命,要挾師祖和弟子返回仙人島定居,永不得與他作對,現在主意又變,決定利用長樂莊中的機關佈置困住師祖!」
三多老人微微一笑道:「好主意,如果燕兒落入他手中,師祖當真只好聽他擺佈了!」
馮燕燕用手肘輕輕碰了上官慕龍一下,低聲問道:「那沈冰雁也被降龍老賊捉去了?」
上官慕龍點點頭道:「是的……」
馮燕燕又低聲問道:「你有沒有問過她?」
上官慕龍明白她的意思,決定不理她,當下望著三多老人問道:「師祖以為應該如何?」
三多老人點點頭道:「本寺為清靜之地,不宜鬧事,他要師祖去長樂莊,師祖就去吧!」
上官慕龍道:「等弟子把莊中所有的機關佈置摸清楚後,師祖再去不遲!」
三多老人又點頭道:「好,屆時師祖會請寺中一位和尚去長樂莊化緣,你隨時注意好了!」
綠帽公等人又加入一些意見,大家商量停當,上官慕龍覺得該走了,於是起身轉對馮燕燕笑道:「燕兒,咱們走啊!」
馮燕燕氣他不回答自己的話,便假裝糊塗道:「去哪裡?」
上官慕龍道:「去長樂莊!」
馮燕燕歪頭道:「去長樂莊幹麼呀?」
上官慕龍眉頭一皺,耐性地道:「聽清楚,我現在是「一劍斷魂簡鬥光」的化身,奉命來此騙你出寺,然後把你劫去長樂莊,再由降龍老賊投柬來約師祖去長樂莊解決,如此這般,你懂不懂?」
馮燕燕搖頭道:「不懂!」
上官慕龍心中一氣,仰臉輕嘆一聲,故意說道:「唉,還是沈冰雁聰明伶俐,每次我說一,她就知三……」
馮燕燕柳眉一豎,霍地站了起來,兩手插腰,氣呼籲地道:「哼,你以為沈冰雁比我聰明是不是?」
上官慕龍微一聳肩道:「至少你現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馮燕燕跺腳道:「誰說找聽不懂?我……我……」
上官慕龍知道差不多了,便向眾人點頭為禮,拉著馮燕燕走下樓,道:「走,我告訴你一件事……」
兩人走出藏經閣,馮燕燕迫不及待地問道:「快說,你要告訴我什麼?」
上官慕龍拉著她「躡手躡足」向圍牆走去,一面低聲答道:「剛才你問我的話,我現在告訴你」
馮燕燕急道:「嗯,她願意做小的麼?」
上官慕龍輕笑道:「別問得太遠,我的回答是-一還沒有問她!」
馮燕燕失望地道:「你怎不問她呢?」
上官慕龍拉著她跳過崇勝寺的閒牆,向那株參天古松走過去,低聲道:「我原想問她,可是一直找不到機會,你知道我的身份是「一劍斷魂簡鬥光」,我總不能在降龍老賊面前問她那種話呀!」
馮燕燕道:「我不相信你一直找不到機會,一定是你不敢問她,是不?」
上官慕龍忙道:「小聲一點,那兩個賊子就躲在前面那株松樹上……」
走近松樹下,馮燕燕為了賣弄聰明,便故作驚訝地問道:「慕龍哥哥,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嘛?」
上官慕龍笑道:「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
馮燕燕停步嘟嘴撒嬌道:「你不說,我不跟你去!」
上官慕龍皺眉訝笑道:「你怕什麼?」
馮燕燕正色道:「我不是怕!只是明早爺爺找不到我,他會急死的!」
上官慕龍拉她欲去,道:「不必擔心,咱們天亮以前一定趕回來!」
馮燕燕賴著不走,道:「你不告訴我去哪裡,我一定不去!」
上官慕龍搓手道:「好吧,你附耳過來。」
馮燕燕附耳過去,上官慕龍左手駢指疾出,一下點中她腰上麻穴,未容她「驚叫」出聲,右手又點上她腦後啞穴。
「沙沙!」兩聲輕響,鐵翼鵬朱青雲和鐵爪鵬金若賓由那株參天古松上縱落,後者面帶邪惡笑容道:「這小丫頭看實惹人憐愛,簡兄何不乘機親她一下?」
上官慕龍把馮燕燕夾在腋下,笑道:「在下年紀已近古稀,早就不作興那樣了!」
鐵翼鵬朱青雲問道:「簡兄入寺時,沒有碰見其他人麼?」
上官慕龍笑道:「沒有,大概三多老人自以為無人知道他在崇勝寺,故寺中毫無警戒,在下找到這丫頭的房間時,正見這丫頭在燈下支頤遐思,哈哈……」
鐵爪鵬金若賓兩眼色迷迷的瞧著馮燕燕,瞧得情不自禁,伸手便要去摸她的臉蛋兒,上官慕龍出手格開,拔步便走,笑道:「走吧,看能不能在天亮之前趕到長樂莊!」
鐵翼鐵爪雙鵬立即起步跟隨,三人施展輕功飛行術在朝岳陽疾趕,奔過一程,上官慕龍見雙鵬始終跟在自己身後,無「領路」之意,心想自己根本不知長樂莊坐落於岳陽城外的何處,這樣趕到岳陽時,一旦走錯了路,豈非要露出馬腳來?
思忖至此,便把腳步放慢,回頭笑道:「朱兄,你號稱「鐵翼鵬」,輕功一門必定相當高明吧?」
鐵翼鵬朱青雲神色一怔,訝問道:「簡兄問此何意?」
上官慕龍笑道:「沒什麼,在下只是覺得有點奇怪,朱兄在自己人的面前,為何如此深藏不露?」
鐵翼鵬本青雲恍然一哦,微笑道:「簡兄抱著那丫頭,在下若是趕在簡兄之前,豈不惹人發笑?」
上官慕龍縱聲大笑道:「這倒不然,在下雖然抱著這丫頭,卻一點也沒有負荷之感!」
鐵翼鵬朱青雲乃是名震化外的「大漠九鵬」之首,輕功之高,較之當今武林中如三多老人、降龍聖手等幾位絕世高手亦不遑多讓,這時一聽「一劍斷魂簡鬥光」有較量輕功之意,不由起了好勝之心,乾笑一聲道:「簡兄可是要在下獻醜?」
上官慕龍笑道:「咱們自己人說話不必客氣,在下確是想從朱兄偷學一些決要!」
敢請八大劍客與大漠九鵬並無深厚的感情,鐵翼鵬朱青雲聞言又幹笑一聲,立即發足疾馳,轉眼便趕到上官慕龍前面,大笑道:「哈哈,簡兄也請儘量施展開來啊!」
聲落,人已在三丈之外,如一匹脫韁之馬,領先直進,奇快異常!
鐵爪鵬金若賓也不甘示弱,急起直追,一眨眼也趕過了上官慕龍,緊緊隨在鐵翼鵬朱青雲之後。
上官慕龍一面在心中暗喜激將之計得售,一面加快腳步追隨,哈哈大笑道:「兩位輕功果然不凡,咱們就這樣一直奔回長樂莊,看誰的後勁足!」
三人疾如流星趕月,連程急進,天剛破曉,業已趕到了岳陽城外!
鐵翼鵬朱青雲驀地住腳,回頭發問道:「簡兄,長樂莊在城外的哪一方?」
上官慕龍一呆,失聲道:「噢,朱兄沒去過長樂莊?」
鐵翼鵬朱青雲搖頭道:「沒有,簡兄追隨聖手較早,不會不知道長樂莊的地點吧?」
上官慕龍早先拿話激他們發足腳勁,目的就在希望他們一口氣「領路」奔到長樂莊,卻沒想到他們也不知道長樂莊的所在,不由心中大急,當下硬著頭皮點頭道:「在下當然知道,否則聖手也不會派在下來了。」
鐵翼鵬朱青雲笑道:「那麼,簡兄清帶路!」
上官慕龍舉步向岳陽走去,道:「好,兩位請隨我來!」
鐵翼鐵爪雙鵬均不知長樂莊在城外,一見上官慕龍走向城門,也就跟著走去,三人走到城門口,方見城門尚未啟開,此刻城門外正蹲著不少趕集的人,上官慕龍抱著馮燕燕走近時,立刻惹起眾的注目,紛紛圍上來觀看,一個挑菜的老頭子問道:「咦,這姑娘怎麼啦?」
上官慕龍漫聲應道:「這是我妹妹,她生了急病,要帶進城去看大夫!」
那老頭子詫異道:「怎不請大夫到家裡去看?」
上官慕龍嘆道:「家太遠,來不及了。」
那老頭子點點頭道:「哦,這倒也是的,老漢介紹你一個去處,城中西大街回春堂的劉大夫醫術十分高明,上次老漢的孫女兒得了急病,服了一帖藥後,第二天便有了起色,不到幾天就好了!」
上官慕龍忍笑問道:「留一帖?」」
那老頭點頭鄭重地道:「正是,劉一帖劉大大,你走到西大街就可以看見他的金字招牌,只怕他此刻還沒起床。」」
上官慕龍搖頭道:「我不要找「留一帖」的大夫,那種人沒有醫德!」
那老頭怫然不悅道;「誰說他沒有醫德?凡是經過他看過的病人,沒有一個不藥到病除!」
上官慕龍斜望他問道;「一帖就好麼?」
那老頭子一甩頭道:「那除非是仙丹,服個三五帖能夠痊癒就算不錯嘍!」
上官慕龍微笑道:「可見他的確「留」了「一帖」,我才不要找他那種大夫!」
那老頭子覺得上官慕龍簡直太不識好歹,含怒瞪了他一眼後,掉頭走開了。
上官慕龍抱著馮燕燕來回踱步,低頭苦思如何去長樂莊,忽見一箇中年農夫起身向右邊城牆走去,看樣子似是欲去解手,靈機一動,立刻把馮燕燕交給鐵翼鵬朱青雲道:「朱兄請麻煩一下,在下要去解個手!」
鐵翼鵬朱青雲抱過馮燕燕,頷首道:「簡兄請便!」
上官慕龍於是轉身跟著那中年農夫走去,才跟上十多步,果見那中年農夫在城牆腳下停住,解開褲帶便要便溺,當即走近說道:「老兄請走遠一點,那邊有婦女呢!」
那中年農夫臉一紅,提著褲頭又向前走出十多步,掉頭看看距離城門已有三丈多遠,這才放心的解起手來。
上官慕龍跟著走近他身邊,一面解手一面低聲問道:「請問老兄,你知道岳陽城有個長樂莊麼?」
中年農大別臉看他一眼,搖頭答道:「不知道!」
上官慕龍心中甚是焦急,又問道:「這岳陽城是不是有四個城門?」
中年農大點頭道:「是的……」
上官慕龍道:「哪一面的城門外住有人家?」
中年農大道:「四面都有!」
上官慕龍知道問不出一個名堂,便轉身走回,就在此時,城門「隆隆」地開了,那些趕集的人一窩蜂似的擁入城中,鐵翼鵬朱青雲抱著馮燕燕隨著眾人入城,回對上官慕龍問道:
「往哪裡走?」
上官慕龍抬著前面大街道:「一直走!」
三人走上大街,上官慕龍仍想不出去長樂莊的辦法,正在焦急萬分之際,忽見前面街上有一家馬車店,心中大喜,連忙上前拍門。
大門一開,一個年輕夥計揉著惺忪睡眼問道:「這麼早,敲門做啥?」
上官慕龍道:「我要租一輛馬車!」
那年輕小夥子眨眨眼睛,又問道:「去哪裡?」
上官慕龍道:「長樂莊!」
那年輕夥計兩眼一亮,訝道:「長樂莊?」
上官慕龍又暗暗著急,大聲道;「你開什麼車店,連城外的長樂莊也不知道?」
那店夥計反問道:「您客官知不知道?」
上官慕龍暗罵一聲,硬著頭皮氣壯地道:「我當然知道,我是問你有沒有馬車。」
那店夥計道:「有有,您要幾輛?」
上官慕龍道:「一輛就夠了!」
那店夥計道:「好,客官請稍等一下,小的就去開來……」
說著,轉入後面去了。
鐵翼鵬朱青雲走上前問道:「簡冗,長樂在距此還有多遠?」
上官慕龍含糊答道;「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
鐵翼鵬朱青雲訝道:「既如此,要馬車何用?」
上官慕龍低聲笑道:「朱兄請想想,現在天已大亮,咱們怎好抱著一個姑娘走路?」
鐵翼鵬朱青雲覺得有理,也就不再開腔,不一會,由車店右邊的車棚裡開出一輛雙套馬的馬車,駕車的是一箇中年漢子,他把車廂開啟,讓鐵翼鵬朱青雲把馮燕燕放入,上官慕龍便請他們雙鵬坐上車廂中,自己則和駕車的並坐在外面的車座上,一聲呼哈之下,馬車登時「轆轆」向城外馳去。
上官慕龍見中年車伕不向自己問路,心知這個車伕必是知道長樂莊的路徑,不禁大大透了一口氣,搭訕道:「老兄,你做這行活很久了吧?」
中年車伕答道:「整整十年了!」
上官慕龍道:「那一定到過不少地方吧?」
中年車伕道:「是的,大江南北,幾乎沒有一處沒去過!」
上官慕龍笑道:「剛才你們店裡那個小夥子竟不知長樂莊在何處,真是可笑!」
中年車伕微笑道:「他是咱們老闆的兒子,沒駕過車,難怪!」
上官慕龍安心了,把背靠在車廂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顛簸」之樂……
馬車馳出城門,取道向東,行約十三四里路,來到一處周圍盡植桃樹的莊院門口,中年車伕將馬車勒停,跳下道:「長樂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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