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習習,江水滾滾,那雄壯的水聲繞耳不絕,好像在唱著蘇試的「念奴嬌」: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一會之後,順風鵬韋天耳由峭壁上站起,縱身跳上赤壁頂上,聽了一會兒又低聲喊道:
「來了!來了!」
眾人探頭望去,果見長江上游約二十丈外,赫然出現了一艘大漁船。
那艘大漁船順流而下,速度頗快,一眨眼已駛至赤壁之下,這時眾人方才看清掌舵的是個中年漁夫,船頭上還站著一個老漁夫,漁船距那兩艘巨船約十來丈時,只見那老漁夫忽然一舉手喝道:「拋呀!」
「轟!」的一聲,江面濺起一股水柱,原來那個中年漁夫已將鐵錨拋入江中,漁船滑出五六丈後即告停住,距離那兩艘巨船剛好只有四丈餘,可以一躍而過!
只見那老漁夫由船頭走到船艙前,大聲道:「諸位客官,赤壁到啦!」
不知船艙裡的人怎樣回答他,只聽老漁夫詫聲道:「什麼?不難說話?為什麼不難說話?」
赤壁上的降龍聖手一聽此言,不由冷笑一聲,把手臂一舉,沉聲道:「發訊號箭!」
「唆!」
一支火箭衝空而起,飛上半空,然後呈弧形慢慢向南岸山中落去。
「嗖!」
另一支火箭由南岸遠處射起,敢情上游那邊還預伏有人,他們射出火箭後,降龍聖手即開始在嘴裡低聲數起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發射!」
那六十名紅黑劍手登時一齊射出架在弓上的火箭,六十支火箭呼嘯而出,齊往江上射落!
「晃!晃!晃!晃!……」’
每一支火箭射落江中,江水立即「晃!」的一聲冒起火焰,剎那間,火焰瀰漫整個江面,將那艘漁船和兩艘巨船罩入火焰中!
那漁船上的老漁夫和掌舵的中年漁夫驚跳起來,倉皇奔到船邊,撲通一聲投入江中去了。
這一場江上大火,連受命發射火箭的紅黑劍手也個個大感意外,他們以為光是火箭已夠那艘漁船受用了,哪知火箭掉落江面,連江水也燃燒起來,誰也沒想到聖手另派人在上游傾入了大量的油!
劍王艾諾克先是驚奇,繼而哈哈大笑道:「好主意!哈哈,這要耗費很多油吧!」
降龍聖手笑道:「一百桶!現在大約只倒下二十桶,底下還有得瞧呢!」
的確有的瞧,這時江上大火愈燒愈猛烈,順流而下,有一瀉千里之勢,火舌衝高有七八丈,縱橫數十丈江面變成一片火海,火焰「呼呼!」作響,聲如悶雷,駭人至極,三艘船已被烈火吞噬不見了人
刀王阿卜多驚疑道:「咦,怎麼沒聽見他們呼救?」
降龍聖手大笑道:「呼救?哈哈哈,他三多老人何等身份,他那肯呼救啊!」
劍王文諾克笑道:「不錯,假如老夫處在這境地,也只好認命了!」
刀王阿卜多目注降龍聖手微笑道:「恭喜你,從今以後,中原武林的霸權將是你的了!」
降龍聖手十分高興,目望江上大火,拂鬚大笑道:「哈哈,好說!貴邦的收穫才真不少呢,待會咱們都去喝一杯吧,哈哈,哈哈哈……」
劍王艾諾克乘他正得意忘形之際。向刀王阿卜多使了個眼色,暗將寶劍輕輕拔出,猛可往他腰間刺去,怪笑一聲道:「對!老夫先敬你一杯!」
由於事出意外,降龍聖手驚覺時,業已來不及閃避,百忙中左掌疾揮而出,只聽「拍!」的一聲,劍王艾諾克的寶劍被他拍開數寸,劍鋒以毫釐之差由他腰上劃過,但他的左掌亦為之而斷二指,登時血流如注,只痛得他大叫一聲,閃身飄退三丈,瞠目怒瞪劍王艾諾克大喝道:「艾諾克,你這是什麼意思?」
刀王阿卜多如影隨形跟蹤而上,一刀往他脖子上砍去,大笑道:「抱歉,這是庫雷將軍的意思,他囑咐我們說,一旦三多老人和六龍等人消滅後,就讓你回老家去休息!」
一句話未完,他已連續劈出五刀,每一刀均攻向降龍聖手的致命處,招疾力猛,凌厲無比!
降龍聖手驚怒交進,只因左掌受傷,而且心中毫無準備。一時弄得手足無措,連連後退,厲吼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大漠九鵬!你們快上來啊!」
劍王艾諾克一振寶劍,凝望大漠九鵬聲色俱厲地道:「你們誰敢動,老夫就殺誰!」
大漠九鵬呆住了!
那六十名紅黑劍手也呆住廣!
這是誰也未料到的一個變化,想不到三多老人等十一人才陷入絕境中不過一眨眼之後,胡國的「刀劍雙王」就開始在「殺功臣」了!
怪不得他們刀劍雙王一直對降龍聖手忍氣吞聲,原來他們還負有這一項特殊任務,劍王艾諾克一語鎮住了大漠九鵬後,立即仗劍撲入,與刀王阿卜多聯手急攻陷龍聖手,刀劍交輝,霍霍如電,似乎打定主意要在今晚把降龍聖手除掉!
江面上,三艘船在熊熊烈火中燃燒著,被困在船艙內的三多老人、綠帽公、上官慕龍、馮燕燕、小秋兒及笑、睡、醉、盲、病、文六龍,無一人逃出來,但也沒有一人發出呼救聲!
而在赤壁上,降龍聖手也陷入一場有生以來最使他憤怒和灰心的苦鬥,儘管他有一身超凡入聖的修為,但這時候,且別說他左掌斷了二指,即使在正常的情況下,也無法赤手空拳敵住胡國的兩位絕頂高手,是以不到數十招工夫,他身上又中一刀一劍,眼看已經難逃劫數了!
就在此時,那些站在四面觀戰的紅黑劍手忽然發出了驚呼,好像忽然發覺身後有鬼,紛紛齊向中央圍攏過來。
降龍聖手和刀劍雙王聞聲色變,不覺同時停手,舉目向外瞧望,這一瞧之下,頓使他們面色大變,相顧駭然!
原來,在他們周圍數丈外的赤壁山上,此刻站立著一百多個人,這批人非別,正是降龍聖手等人以為已悉數葬身江中的那批敵對人物,三多老人、綠帽公、馮燕燕主婢,笑睡醉盲病文龍等人,及一群蓬頭垢臉執打狗棒的叫花子,只不見上官慕龍在場!
他們高低不一的靜靜站立在山石上,有的面含笑靨,有的滿臉怒容,有的目無表情,儘管他們面上呈現的表情不盡相同,但誰都看得出他們已有了充分的準備!
現在,最吃驚而且最後悔的要算刀劍雙王了,他倆做夢也想不到三多老人等十一人,並未被滿江烈火燒死,劍王艾諾克以極度驚惑的聲音怪叫道:「啊啊……你們不是在那條漁船上?」
三多老人手捻銀鬚笑眯眯道:「怎麼不是?只不過我們在快到此地時,即一個個溜下江中,泅水偷偷爬上岸,這一著不足為奇,只怪你們派去偵察我們行動的那位‘鐵翼鵬’朱青雲手腳大不伶俐,他不慎被我們擒住了!」
什麼?你說鐵翼鵬朱青雲失手遭揭?那麼,剛才回來報訊的那個「鐵翼鵬朱青雲」是誰喬裝的呢?
眾人同時想到這一點,因此不約而同擺頭向「鐵翼鵬朱青雲」瞧去,只見他正從容不迫地舉手由臉上抹下一層易容膏,恢復一張英俊白皙的面孔他,正是上官幕龍!
降龍聖手連番敗在上官慕龍手下,對他已痛恨到了不殺不快的地步,因而一見之下,登時怒氣上衝,大喝一聲,搶步疾上,揮掌猛劈而出。
掌風之凌厲,有如萬頃怒濤!
上官慕龍早有準備,使了個「九秋蓬」身法,雙腳釘立原地不動,身如疾風下的勁草往有一傾,同時長劍脫鞘飛出,一式「游龍出水」疾然點出,一聲大喝道:「老賊!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麼?」
降龍聖手一掌落空,葛覺眼前劍光爆閃,心中一驚,趕忙頓足急退,上官慕龍飛步欺上,又向他攻出一劍,降龍聖手身形一轉,巧妙地避開劍鋒,右腳反踏上一步,右掌箕張如爪,直抓上官慕龍左肩……
兩人互施絕藝,一口氣拆了十幾招,竟然不分高下!
三多老人忽然開口笑道:「孩子,你退下來,讓師祖與他玩玩吧!」
這輕輕的一句話,卻如一顆巨石擊中降龍聖手的心房,只見他面色一變,突地暴叱一聲,拼命似的雙掌齊出,將上官慕龍迫退三步,隨即縱身疾起,一掠四文有餘,斜斜落向下臨長江的赤壁上,沿著陡壁急逃而去!
上官慕龍大叫「哪裡走!」跟著飛落赤壁上,銜尾急迫。
三多老人忙向身邊的綠帽公霍正裡道:「霍老,那孩子還不是他的對手,你快去助他一臂之力!」
綠帽公翟正曼應聲縱起,迅捷翻下赤壁,拔足急迫而去,轉眼與上官慕龍同時投入黑茫茫的夜色中。
這時,大漠九鵬和那六十名紅黑劍手一看情勢不妙,登時都有奪路逃走之意,三多老人瞧在眼裡,笑吟吟道:「老朽等不是好殺之人,你們如想活命,請在原地站住,等老朽把刀劍雙王解決後,自當給你們一條自新之路!」
數十年來,三多老人一直是武林人心目中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也是當今武林的無二好手,因而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能使人深信不疑,那些紅黑劍手一聽不逃可以活命,於是都在原地站著不動,並紛紛把兵器拋下,表示他們投降的誠意。
大漠九鵬則不然,他們自覺身份高,三多老人絕不會對他們從輕發落,權衡利害,覺得還是逃走為妙,當下八人一打眼色之後,突然發出一聲吶喊,一齊頓足飛起,怒矢一般往包圍圈外衝去。
他們都以「鵬」為號,可知在輕功方面都有異乎尋常的造詣,果然身形起處,一個個如鵬展翼,又快又美妙!
哪知就在他們即將超過包圍圈時,葛聽徐州含光城主笑龍翁笑非敞聲大笑道:「哈哈,兄弟們,龍飛九重天!」
話聲未了,人已縱飛而起,如同飛龍衝空,一縱三丈多高.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右掌一揚,一招「龍爪撥雲」直向鐵爪鵬金若賓攻擊
與此同時,是揚州摘星堡主睡龍董路臣縱起直撲奔日鵬雷飛,醉龍常樂縱起攔截翻雲鵬汪九峰,荊州凌霄堡主盲龍柯天雄截住長嘴鵬曹竹夫,豫州弄月莊主病龍柴亦修找上無影鵬高野,梁州起雲莊主文龍宮天影撲上穿山鵬申一彪,馮燕燕也不放過表現的機會,縱身攔截神眼鵬賀競,小秋兒也不後人,一跳兩丈多高,直抓順風鵬韋天耳的雙腳!
「砰!」
「蓬!」
「嘿!」
「啊……」
一片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大漠八鵬先後落地,登時與對手拼鬥了起來。
笑、睡、醉、盲、病、文六龍各有一套絕活,馮燕燕和小秋兒藝承三多老人,亦非等閒,故而八個人一上來便取得了優勢,直把八鵬逼得節節後退!
包圍在四周的丐幫弟子,舞動打狗捧吶喊助威,聲勢之壯,連刀劍雙王也有些膽寒,但他們一向自視甚高,總覺臨陣逃走是最丟臉的事,因而一直站在場中猶豫不決,不知如何自處。
當然,他們陷入這種困窘的最大原因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降龍聖手開刀操之過急,他是胡國征服中原有力的一個工具,如今,這個人物顯然不會再為胡國賣力了,這等於一座即將蓋好的寶塔突然毀於一旦.怎不令他們憂慮和沮喪?
他們希望能憑自己兩人的力量挽回一切,換句話說,如果自己兩人能在今天把三多老人和六龍幹掉,則仍算不負使命,但這可能麼?
當然不大可能,因此他們猶豫著,走也不是,打也不是三多老人默察情形,見六龍勝機在握,於是移步走下站立的巨百,一閃而至刀劍權工面前,笑容可掬地道:「兩位今番得罪了降龍聖手,把整個計劃完全弄翻,只怕不好向你們庫雷將軍交待吧?」
劍王艾諾克一緊手中寶劍,況臉冷笑道:「您老幾想怎樣?」
三多老人笑道:「老朽已許久未開殺戒,不過如殺一二人而能使千千萬萬人獲得安寧.老朽覺得殺人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到王艾諾克揚眉悍笑道:「您老兒認為殺得了我們兩人麼?」
三多老人頷首笑道:「能的,雖然老朽只有‘程咬金三手斧頭法’,但用夾對付你們兩個胡國蠻子,已經足夠了!」
劍王艾諾克面上殺氣陡呈,沉聲一字一字地道:「老大也想領教你老兒的三多神掌,你動手吧!」
三多老人點了點頭,雙手慢慢垂直下去。
刀劍雙王倏地後退一步,一個手捏劍決,橫劍當胸,一個雙手高舉蠻刀,全神凝注,準備開始一場驚天動地的拼鬥。
高手對敵,情景果然不同凡響,雖然雙方才將進入動手階段.動都沒動一下,但那緊張而濃烈的戰鬥氣氛,已使人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那一群圍立在四面的丐幫弟子,他們也忘了為六龍等人搖棒助威,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三多老人和刀劍雙王,等待著他們打出石破天驚的絕招!
雙方靜靜的對峙一陣之後,暮然一道耀眼生寒的劍光爆閃,原來劍王艾諾克已先發難,一劍疾吐而出,直取三多老人有進太陽人,去勢之快,有若天上瀉下的閃電!
刀王阿卜多緊接著一刀猛劈而下,攻向三多老人左肩,蠻刀挾著一股懾人魂魄的嘯聲,快速絕倫!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刀劍飛灑間,三多老人身形微挫,頓失蹤影。
原來三多老人使出「九秋蓬」身法,一個閃身轉到艾諾克身後去了。
劍王艾諾克不料自己和刀王阿卜多左右夾攻而出的一刀一劍,不但未碰著對方一點衣角,連人也失去了蹤影,不禁面色一變.但他不愧是胡國第一把好手,反應極為靈敏,疾忙向前跨出一步,寶劍一縮,陡然往後掃出!
三多老人見他身也未轉,劍已反手掃來,忙將有足一滑,矮身避開橫切而到的劍鋒,笑喝一聲:「好,你也接老朽一掌!」右掌一揚,往艾諾克的腰上拍了過去。
這一拍,乃是三多神掌中的「福」字一式!
三多神掌由三多老人本人使出,其威力之強不言可知,劍王艾諾克反應雖快,仍無法完全避開,屁股上「砰!」的中了一下,踉蹌額出兩步!
三多老人正待欺上補他一掌,嘉覺身後勁風破空而至,知是刀王阿卜多由後攻到,當即身形半轉,反手以「比」字式一掌疾揮而出!
「啪!」的一聲,刀王阿卜多右胸捱了一掌,而他的蠻刀只由三多老人身邊劈下,連三多老人的飽角也未碰著。
刀王阿卜多大驚失色,慌忙仰身暴退三丈。
交手未及三招,刀劍雙王已先後中掌,雖然他們內功深厚沒有受傷,但已領教到三多老人的厲害,只驚得面色一陣陣發白,如見鬼魅一般。
原來,他們上次在白螺肌與三多老人交手時,情形要比現在好得多,那一次,他們一刀一劍配合聯攻之下,雖未將三多老人逼落下風,卻能將他緊緊困住,但現在,情形剛好相反,他們感覺三多老人竟比上次厲害了數倍,這是什麼緣故呢?
是的。這是什麼緣故呢?
三多老人似已看出他們心中的驚奇,當下並不追擊,好整以吸的抖了抖袍袖,雙目左右膘視一眼,含笑道:「要是你們不貪功心切,像上次在白螺機那樣,只求困住老朽,那麼,你們或許還可以支援一會兒」
話鋒一頓,接著緩緩道:「現在,你們且把心情平定下來,然後再上來試試吧!,’這是刀劍雙王一開始就失手的原因,其實三多老人說的一點不錯,上次他們是在早有準備的心情下聯攻三多老人的,那時他們確實只想把他困住,期望不高,故而打來頗能得心應手,而今天晚上,他們對降龍聖手開刀操之過急,待發覺對方人物不但未死在計謀之下,反而中了人家的埋伏,侮急之餘,心情再也無法鎮靜下來,一心一意只想速把三多老人殺死,除去對方最強的一環,在心躁氣浮的情緒下,所打出的招術自然有其優點也有其弱點了。
刀劍雙王武功雖高,畢竟未在「靜」字上下功夫,一聽三多老人之言,心中大不服氣,兩人一打眼色,一聲厲叱,又同時攻了上去!
三多老人長嘯一聲,大袖探處,身形倏然幻化,開始跟他們拼鬥起來。
赤壁山上,一場空前的激鬥於焉展開,在陰暗的夜色下,但見場中劍花錯落,刀光閃舞,掌影翻飛,人影兔起骼落,喝叱之聲不絕於耳……
「砰!」
「啊晴……」
一條人影在慘叫聲中騰飛而起,接著像敗葉一般摔落地上,沒有再爬起來,他是鐵爪鵬金若賓,臉上血肉模糊,顯然被含光城主笑龍翁笑非一招「飛龍推雲」的掌法送回老家去了!
這時,跟八鵬捉對兒廝鬥的八人中,要算小秋兒的情形最糟糕,她用以敵鬥順風鵬韋天耳的是兩把短劍,吃了兵器短的虧,而且功力經驗均不及順風鵬深厚老到,是故幾十個照面之後,已被順風鵬逼得連連後退.香汗淋漓,嬌喘吁吁,退到後來,忽然腳下踩著一顆卵石,雙腳一滑,仰身便倒。
順風鵬韋天耳怪笑一聲,身形猛進,揮掌對準她胸口劈落!
哪知他的手掌距離小秋兒胸口不及三寸之際,暮然他神色一呆,身手同時頓住,接著手按胸口跟蹌倒退三步,一跤跌坐地上,繼又慢慢倒下原來他胸口已深深插著一柄短劍!
小秋兒一骨碌爬起身,跳躍著歡叫道:「小姐,我已經幹掉一個了,你呢?」
馮燕燕正在與神眼鵬賀茲鬥得難分難解,但小秋兒在危急中擲劍殺死順風鵬的情形她卻看得清清楚楚,看見她那麼自鳴得意之狀,不禁噗嗤一笑道:「別現眼了,那是人家幫你的!」
小秋兒一呆道:「誰幫我的?」
馮燕燕邊打邊笑道:「徐州含光城主,他隔空一招‘飛龍抓珠’將韋天耳撲勢吸住,你才能……」
「哈哈哈……」
一片震耳欲聾的大笑聲掩蓋了馮燕燕的話聲,只見笑龍翁笑非身如飛將軍一般踏空撲至,一掌便往神眼鵬賀眾的頭上直劈而落。
神眼鵬賀焱應付馮燕燕一人已感十分吃力,如今突然加入一個笑龍翁笑非,末鬥心已先寒,瞥見對方來勢凌厲,哪敢招架,慌忙斜身往旁掠開。
但是,他雖避開了笑龍的由上蓋下的一掌,卻沒有避開馮燕燕的劍,「刷!」的一聲響處,雙足齊膝而斷,登時血如噴泉,倒在地上摻嚎起來了。
馮燕燕收劍微笑道:「小秋兒,你瞧你家小姐這一手如何?」
小秋兒叫道:「沒有什麼了不起,你也是人家幫忙的!」
「啊呦!」
又一聲慘叫響徹夜空,奔日鵬雷飛在睡龍董路臣的「天龍指」下了帳了!
與此同時,圍立在四周的那群叫花子突然一齊喝彩起來:「好呀!」
「啊啊,打到天上去了!」
眾人抬頭一看,原來三多老人和刀劍雙王不知何時飛上空中,此刻正由五丈高空疾瀉而下,刀劍雙王在逃,三多老人在追,三人掠落到離地一丈五六時,暮聽刀劍雙王同時發出一聲裂帛般的暴吼,接著兩人的刀劍同時脫手向上面的三多老人擲去!
由於雙方距離極近,且又身在空中,閃避不易,故當刀劍雙王打出刀劍時,眾人均瞧得面色大變,馮燕燕更是駭得大叫道:「不好!爺爺您快躲開!」
一言甫落,空中「拍拍!」兩聲脆響,也不知三多老人打出的什麼招術,但見夜空上光芒翻閃,劍王艾諾克的寶劍飄向右邊,刀王阿卜多的彎刀飄向左邊,掉落地上去了!
而三多老人飛撲之勢毫不停頓,只見他雙掌一吞一吐,陡然推出兩股狂飈,分向刀劍雙王擊去,大喝道:「你們下去吧!」
刀劍雙三好像遇到力可拔樹摧屋的龍捲風,身不由己在空中旋滾了十多滾,直向赤壁下的長江投去!
長江上,烈火仍在熊熊燃燒著。
「啊」
「啊一」
兩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終於被呼呼烈火和滾滾江流吞噬掉了!
刀劍雙王一死,局勢更是急轉直下,翻雲鵬汪九峰,長嘴鵬曹竹夫,無影鵬高野,穿山鵬申一彪四人亦先後被醉、盲、病、文四龍打倒,全都往明司報到去了。
話分兩頭,且說上官幕龍在赤壁山上看見降龍聖手負傷而逃,暗想這正是取他性命的絕好機會,立即跟著他身後縱落斜陡的赤壁上,仗劍疾追。
黑夜下,只見三丈外的降龍聖手像一隻負傷的猿猴,手腳齊施,時而飛步跳躍,時而手按陡壁騰身橫飛,急急如喪家之犬!
上官慕龍使出全力追趕,竟未能迫近一步,心中著急,忍不住大喝道:「降龍老賊你站住,咱們來鬥一鬥!」
降龍聖手悶不做聲,奔出十幾丈,忽見他身形一長,縱起四丈多高,躍上陡壁頂端,一閃而沒!
上官慕龍躍上陡壁頂端,縱目四矚,竟已不見老賊蹤影,但他立刻從山上的地形,判斷老賊可能逃向東方,當即往東直追。
越過幾座山坡,地勢漸見平坦,上官慕龍又向前追出一二里,仍不見老賊的一點影子,信心開始動搖,暗歎道:「慚愧,距離不過三丈,我竟把人追丟了……」
他剎住腳步,擺頭四望幾眼,搖搖頭,轉身便走一「唉…」
一聲軟弱的嘆息,暮然由前面不遠的地方傳了過來!
上官慕龍心頭一震,運目循望去,隱約瞧見六七丈外的地上躺著一個人,登時精神一振,暗忖道:「啊,那老賊倒下來了?不……不對,他受傷不重,何至於如此不濟,一定是別人!」
思忖至此,立即舉步走過去。
臨近一瞧,那人果不是降龍聖手,而是一個身穿灰色衣裳的老人,模樣頗像老農夫,他滿臉滿身都是泥土,一雙赤腳也沾滿了泥巴,匍匐地上輕輕呻吟著,看情形似由田裡回來時發生了意外。
上官慕龍連忙上前蹲下,伸手摸摸他的身子,看不出有何異常,便開口問道:「老丈,你怎麼啦?」
老人仍匍匐著不動,提高嗓門呻吟道:「啊喲!啊喲!那班天殺的,他們竟把老漢打成這個樣子,啊喲,啊喲……」
上官慕龍詫異道:「哦,誰打了你?」
老人喘息著道:「他們,那班天殺的,他們不準老漢放水,啊喲,啊喲……」
上官慕龍吃驚道:「放水?誰不准你放水?」
老人道:「就是劉家村那些人,老漢的田都快乾涸了,可是……可是……他們還一直把河水堵住,不讓老漢放水灌田
老漢打又打不過他們,今晚就偷偷去挖他……挖他一道缺口,哪知道……啊喲,啊喲……」
上官慕龍道:「被他們發現了?」
老人道:「是啊,他們硬不肯讓挖,老漢氣不過跟他們理論了幾句……他們竟拿扁擔把老漢打得……啊喲,啊喲
上官慕龍側隱心起,道:「老丈家在何處?」
老人道:「就在前面不遠的陸溪口,啊喲……」
上官慕龍輕輕將他扶起,說道:「來,小可抱你回去吧!」
老人顫聲道:「謝謝!謝謝!你小哥兒好心有好報,啊喲上官慕龍雙手抱起他,當看清他的面貌時,心頭‘咯!」的一跳,正要把他拋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腰上麻穴已被點中,頓覺渾身一陣痠麻,便自無力的倒了下去。
老人靈捷地脫出他的懷抱,仰天哈哈在笑道:「上官慕龍,任你聰明一世,終也惜懂一時,如今你還能逃出老夫掌握麼;哈哈哈……」
原來此老非別,正是負傷逃走的降龍聖手。
他倉卒間臉上並未易容,只不過把身上的一件黑飽和腳上的一雙鞋子除下,再將面上塗上了一些泥巴,面向地上臥伏著,如此這般,竟使一向聰明機警的上官慕龍著了道兒!
上官慕龍又驚又急,心中自責糊塗不已,無論如何,自己早該有所警戒才對,如今可糟了,老賊本已走到窮途末路的地步,自己落入他手中,不啻是給他一個絕處逢生的機會,自己一死事小,不知他將從自己身上再造出多少陰謀和技節呢?唉唉……
降龍聖手得意至極,又哈哈大笑道:「小子,老夫今天算是被你這個小鬼頭弄得一敗塗地,照理說,老夫今晚可以一掌把你打成肉醬,嘿嘿,如果你也想要老夫這樣來個痛快,那是妄想,何況老夫也絕不會就此甘休的,老實說,胡國對老夫的作為並未使老夫心灰意冷,以為老夫原就不是真心在跟他們合作,他們想利用老夫征服武林而後進兵中原,而老夫也想由他們手裡獲得許多金銀財寶,如今他們公然得罪了老夫,要想進兵中原已無希望,相反的,老夫卻已由他們手裡拿到不少的錢財了,兩相比較.老夫並未吃虧,哈哈哈……」
上官幕龍雖然麻穴受制,嘴巴仍可說話,開口冷笑道:「哼,如果剛才劍王艾諾克那一劍奏了功,吃虧的不知又是誰?」
降龍聖手獰笑道:「不錯,可惜他們刀劍雙土過分低估老夫了,由此你可明白老夫此番雖然遭受折磨,畢竟氣數未盡,還有一番作為呢!嘿嘿……」
上官慕龍見他話中語氣,野心仍然未死,又冷笑道:「你的八大劍客早已死傷大半,而今晚大漠九鵬的命運,你自亦可想而知,已難逃全軍覆沒,至於那些紅黑劍手,更是無足輕重,試問你老賊還有什麼作為呢?」
降龍聖手露齒悍笑道:「老夫出道之始,也只是一個人!」
上官幕龍道:「是的,你還可以招兵買馬重起爐灶,但縱使你有一天能雄霸天下,到後來,你終將會發覺你所得到的只不過一杯黃土而已!」
降龍聖手目光一凝,沉笑道:「小子,你在跟老夫說教?」
上官慕龍道:「不,我只在說明一個事實,我知道你老賊已無可救藥了!」
降龍聖手冷笑一聲,伸手向上官慕龍身上撕下一條農布,盤膝坐下,開始包紮著傷指,一面說道:「上次你小子逃出長樂莊的計策相當高明,不過那天老夫已立下誓言,你知道老夫立下什麼誓言麼?」
上官慕龍道:「捉到就殺,對麼?」
降龍聖手笑道:「對極了,不過,據說‘死不瞑目’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所以老夫要告訴你一樁秘密,然後再殺死你,讓你死不瞑目!」
上官慕龍冷笑道:「你最好快動手,否則我又有逃走的機會了!」
降龍聖手舉目四望一眼,再回望他詭笑道:「不,這一次你無論如何逃不掉了,嘿嘿,你注意聽著,老夫要告訴你的秘密是關於你母親-」
上官慕龍心中一驚,脫口叫道:「啊!我姐又被你捉去了?」
降龍聖手笑道:「不,老夫是說,要告訴你關於你母親的一樁秘密!」
上官慕龍心頭略寬,改以淡淡語氣問道:「什麼秘密?」
降龍聖手面現詭橘笑容道:「你母親姓柳名映華,對不對?」
上官慕龍冷冷道:「你到現在才知道麼?」
降龍聖手敞笑道:「不,老夫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問題是:你現在的母親雖然叫柳映華,但她並不是真正的柳映華,真正的柳映華早就死了!」
上官慕龍大吃一驚,駭道:「你說什麼?」
降龍聖手笑道:「我說你的生母早就死了,現在的柳映華是假的,她的真姓名就是叫‘徐香琴’!」
上官慕龍震駭欲絕,大吼道:「不,你胡說!」
降龍聖手獰笑道:「胡說?嘿嘿,要是你母親此刻在場,她會告訴你老夫的話一點也不是胡說!」
上首慕龍如被悶雷擊中,雙目大睜,驚得說不出話來。
是的,劍門關的假墳,冷水灘的黑玫瑰許湘青,只這兩點.就足以證明降龍聖手的話並非全然無稽,但是,現在的「柳映華」既是爹爹的仇人,以及既非自己的生身母親,她又為何願意含辛茹苦的養育自己呢?
那死去的生身母親柳映華,她是怎樣死去的?
現在的柳映華(徐香琴),她和爹爹究竟有何仇恨?
在冷水灘的邵天晚上-一番回憶,施上腦際……
「好,但動手之前,我有話要問你,你當年為何殺死我父親?」
「因為你父親不該娶柳映華為妻!」
‘哦,應該娶你才對麼?」
「當然,你父親先認識我而後認識柳映華,結果他捨本逐末,竟把我去開了!」
「我想我父親絕不是一個喜歡玩弄感情的人,一定是後來他發現你的個性不好,所以才不要你!」
「你說得不錯,我的個性的確沒有柳映華溫柔,但無論如何,我許湘青怎能吃那個虧?」
「因此,你就同‘毒龍王詹訟’設計把我父親害死了!」
「正是,不過最近聽說你父親忽然復活了,我正打算去找‘毒龍王詹訟’想辦法呢!」
是了,數月前,由於武林中傳出了爹爹復活的訊息.因此徐香琴-一自己的養母-一她在恐懼和慚愧的心情下,竟化裝「黑玫瑰許湘青」,意欲死在自己的劍下!
天啊,事情如確是這樣,那麼,她既痛恨爹爹到了那種驚人的程度,為何又肯養育自己呢?
還有,當年自己又是怎樣落入她手中的?
這一連串的疑問,像亂箭穿射著上官慕龍腦海,他,發愣半天之後,不知不覺湧出了兩行眼淚!
降龍聖手看見上官慕龍滿臉現出無比痛苦的表情,得意極了,哈哈大笑道:「怎麼樣,你小子現在相信了吧?」
上官慕龍極力壓抑住胸中的悲憤和激動,開口問道:「那麼,你也就是當年那個‘毒龍王詹訟’了?」
降龍聖手頷首獰笑道:「不錯,老夫正是當年殺死你父親的仇人!」
上官慕龍咬牙切齒道:「也是殺死我母親的仇人?」
降龍聖手又頷首道:「正是,不過策劃人是你現在的母親徐香琴!」
上官慕龍雙目盡赤,大吼道:「解開我的穴道,咱們決個生死!」
降龍聖手搖頭笑道:「不,老夫不想浪費手腳。」
上官慕龍驚怒交進,厲聲道:「天殺的老賊,你想怎樣?」
降龍聖手「嘿嘿」冷笑道:「老夫讓你死不瞑目!」
說著,臉上現出濃烈的殺氣,嘴裡發出殘酷的笑聲,慢慢抬起右掌,慢慢往上官慕龍的額頭按落!
「上官少俠!上官少俠!你在哪裡喊叫呀?」
驀地裡,一片蒼老而嘹亮的呼喚,由遠處黑暗中飄然送過來!
那是綠帽公霍正燮的聲音!
上官慕龍一聽來了救星,心中大喜,連忙高呼道:「翟老前輩,晚……」
「砰!」的一聲,腦門如中巨柞,登時眼前發黑,金星亂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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