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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絕處逢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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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喳!吱噴!吱喳!……」

一陣悅耳的鳥叫,將昏迷中的上官慕龍吵醒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發覺自己躺在一片樹林中,露水沾溼全身衣服,四周空氣新鮮涼爽,幾隻小麻雀在樹枝上跳躍著,原來天已亮了。

哦,自己已經獲救了?

他翻身欲起,可是手腳不聽使喚,只得仍躺在地上不能動彈,這才明白身上的穴道尚未被解開。

「嘿嘿,小子,你醒了麼?」

不用看,聽聲音就知道是降龍老賊在自己身後,上官慕龍因此方知自己並未脫離魔掌,心中又是著急又是沮喪一看情形,降龍老賊昨晚聽到綠帽公呼喚時,立刻就帶著自己逃命,他把自己帶到這個可能是相當偏僻的地點,要好好整治自己了。

果然,上官慕龍的猜想沒錯,降龍聖手由他身後轉到他身前,伸手拉起他,讓他的上半身倚靠在一棵樹幹上,然後以從容的神態在他面前負手踱步,一面「嘿嘿」沉笑道:「小子,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

上官慕龍微微冷笑一下,淡淡道:「說出來聽聽也好!」

降龍聖手笑道:「此地在黃塘湖之北,距赤壁約一百二十里,我想你師祖他們該不會找到這裡來吧?」

上官慕龍漫應道:「唔,是吧。」

降龍聖手道:「昨天晚上,老夫聽見綠帽公呼喚你時,原想一掌送你回老家,後來一想,這樣未免太便宜了你,老夫吃了你小子不少的虧,不能讓你死得太痛快,老夫要讓你慢慢的死去,一片片的死去,然後再把你的頭砍下來,塗上一層毒藥,裝入一隻精緻的盒子裡,當作禮物送給你師祖。哈哈,當你師祖開啟盒子時,那情景是可以想象得出的,他會捧著你頭頓失聲痛哭,甚至你那兩人丫頭也會抱著你的頭顱呼天搶地,到那時候他們絕不會發覺自己中了毒,於是盞茶工夫之後,他們的手臂會突然變黑,那表示毒已攻入臂膀,要想活命,可以,只須把兩隻手臂斬下,哈哈哈……」

上官慕龍沒有接腔,只默默的,冷冷的望著他發笑,他知道現在急也沒用罵也沒用,一切的一切,都讓老天爺來安排吧。

降龍聖手笑了一陣,見上官慕龍表情漠然,不由面容一沉,露齒惡笑道:「小子,你怎麼不說話?」

上官慕龍淡淡道:「你要我說什麼?」

降龍聖手道:「即使沒話說,你也不想罵罵老夫麼?」

上官慕龍道:「不了,在你的面前生氣是不值得的!」

降龍聖手道:「好吧,老夫佩服你的定力,但你雖能忍得住怒火,卻不一定忍得了皮肉的痛楚,老夫要聽聽你的哀號!」

說到這裡,由懷中摸出一柄匕首和一把細如牛毛的銀針,他把亮晶晶的匕首放在地上,然後慢慢數著銀針,數了二十支,把其餘的銀針收入懷中,再把二十支銀針像展開摺扇似的捏在左手食拇指之間,這才抬目凝望上官慕龍獰笑道:「看見沒有?這二十支銀針,你知道老夫要怎樣派用場麼?」

上官慕龍仍不接腔,仍是默默的,冷冷的望著他,好像在觀賞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

降龍聖手右手由左手抽出一支銀針,輕輕的做戳刺姿勢,怪笑道:「就是這樣,把它刺入你的指甲裡,哈哈……」

這是一種狠毒無比的酷刑,須知人身上十指是最敏感的部位,別看它是一支小小的銀針,若把它刺入指甲之下,其痛楚的程度,縱是一個絕頂高手也忍受不了的,故此上官慕龍一聽之下,驚得心房「砰砰」大跳。

但他很明白對方要讓自己「一片片的死去」,目的在要「聽聽自己的哀號」。暗忖自己此時能現出恐懼或憤怒而讓對方更為得意麼?死,自己縱然一死,也決不能讓他再得意了!

降龍聖手見他臉上仍坦然無一絲懼色,詭笑道:「你不怕?好極了!」

語畢,把左手上十九支銀針別在自己衣上,然後脫下上官慕龍腳上的英雄靴,拉起他右腳,手上銀針對準他的大腳趾,一針便要刺落

「住手!」

一聲清喝,突然由樹林內傳了過來!

降龍聖手面色遽變,雙目暴射兇光,怒喝道:「誰?」

「我!」一個女人的聲音。

降龍聖手面容一鬆,咧嘴冷笑道:「哦,原來是你,你來幹嘛?」

那女人道:「我要你把他放走!」

降龍聖手哈哈大笑道:「是麼?你帶好多人來了?」

那女人冷聲道:「沒有別人,只有我一個!」

降龍聖手笑得更厲害,道:「那麼,你憑什麼?」

那女人緩緩道:「憑我一條命!」

降龍聖手笑道:「這是不夠的,徐香琴,你應該明白!」

那女人是徐香琴,上官慕龍早已聽出來,只是這時的上官慕龍,他內心太激動也太紊亂,他幾次想張口大叫一聲媽,可是,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塞著他的喉嚨,始終叫不出口來。

不錯,這個養育自己十多年來的假柳映華徐香琴是應該值得喊她一聲媽的,然而她竟是自己的殺父仇人,甚至自己生身母親之死,也是她策劃的,一個害死自己父母的女人,自己能再喊她「娘」麼?

不!不能!我絕不能再喊她為娘了!

這是一個痛苦的決定,因此上官慕龍的眼睛又湧出了淚水!

這時,只聽樹林中的徐香琴冷冷答道:「怎麼不夠?告訴你,我在來此之前,已經立下遺囑了!」

降龍聖手面色一變,怒聲道:「好賤的女人,你立下什麼遺囑?」

徐香琴笑道:「遺囑的內容,你應該想象得出,何必多問?」

降龍聖手兇睛連閃,冷哼一聲道:「只怕沒有人肯相信你的遺囑吧?」

徐香琴道:「你自信做得很周到麼?」

降龍聖手道:「當然,老夫自信做得相當周到!」

徐香琴道:「可是我手中還儲存著一個證據!」

降龍聖手道:「什麼證據?」

徐香琴道:「一顆人頭!」

降龍聖手面色又是一變,開始現出不安之色,沉默一會之後,沮喪而忿恨地道:「好吧,老夫承認你狠就是了……」

徐香琴道:「那麼,把他放走!」

降龍聖手道:「可以,但你能給老夫什麼保證?」

徐香琴道:「我跟你走,而且假如你願意的話,我還可以履行以前的諾言!」

降龍聖手沉忖有頃,點點頭道:「好,就這麼辦,老夫要不要把他的穴道解開?」

徐香琴道:「在他血氣暢通之前,我們走好了!」

降龍聖手輕「嗯」一聲,收起銀針和匕首,目註上官慕龍恨聲道:「小子,你獲救了,但你別太高興,這一次是老夫與徐香琴的一筆交易,下次你再落入老夫手裡,可沒有這種便宜了!」

語畢,駢指點出,解開了上官慕龍的麻穴,接著縱身疾起,飛上樹梢,一閃而沒!

很快的,他的聲音在徐香琴發話之處響了起來,只聽他縱聲大笑道:「哈哈,徐香琴咱們走啊!」

笑聲漸漸遠去,終於不可復聞!

上官慕龍穴道一解,立即就地行功吐納一番,等到全身血氣暢通時,連忙穿上靴子,一縱躍上樹梢,極目遠眺,降龍老賊和「母親」徐香琴已去得無影無蹤,當下施展輕功越過樹林,向前發足疾追。

一口氣追了四十餘里,始終未見降龍老賊的一點蹤跡,心知自己可能已追錯了方向,窮追無益,於是把腳步放慢下來。

一個重大打擊,和許多疑問帶給他的困擾,使他變得很頹喪,他拖著疲睏的腳步,漫無目的向前走著……

「當我有一天殺死降龍老賊以後,我應該用什麼手段去對付另一個殺父仇人?-一自己的母親呢?」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插在他心口上,他不敢再往下想,但是,即使不往下想,他也已經痛苦得無法忍受了!

中午時分,他來到一個不知名的鎮甸上。

「嘿!您小爺請進來坐!吃飯喝酒樣樣都有!」

上官慕龍停住腳步,看了擋在身前含笑招呼的店小二一眼,再舉目望那「山海珍菜館」,點點頭舉步走入。

登上二樓,隨便揀了個座位坐下,一個堂倌立刻送來一塊菜牌,上官慕龍將菜牌推到一旁,道:「來兩斤酒,三樣下酒菜!」

那堂倌連聲應是,彎腰而退。

不久,酒菜上桌,上官慕龍連飲三大盅,然後才拿起筷子來。

漸漸的,他渾身開始燃燒起來,燒得頭腦渾渾噩噩,燒得眼睛迷迷糊糊,飄飄欲仙,原來喝酒竟然如此美妙,怪不得李白情願用五花馬和千金裘去換取美酒

「夥計,再來兩斤!」

「嘻嘻,少爺,這是中午天,您喝得這麼多,不怕醉麼?」

「醉?幹你何事?快把酒拿來!」

「是是,是是……」

他不是個善飲的人,四斤酒下肚後,登時頭痛欲裂,兩腳發軟,這才害怕起來,心想:

「不好,趕快吃一點東西,否則要醉了!」

桌上有三個大油餅,他拿起一個張口便咬,只聽「當!」的一聲,頓覺滿嘴牙齒生痛,心中一驚,失聲道:「啊呀!這油餅好硬!」

一個堂倌慌忙走到他桌邊,伸手奪下他手上的「油餅」,又好氣又好笑地道:「我的少爺,這不是油餅,是碟子啊!」

上官慕龍一愣道:「哦,你們把碟子當油餅賣給我吃麼?」

那堂倌苦笑道:「少爺,您醉了!」

上官慕龍猛拍一下桌子,怒吼道:「醉你個屁,我上官慕龍再喝二十斤也不會醉,你說吧,你們幹麼拿碟子當油餅給我吃?」

那堂倌有些啼笑皆非,搓搓手道:「咳咳,你看你少爺說的什麼話,是你自己把碟子看成油餅,怎麼反說我們把它當作油餅拿給你吃呢?」

上官慕龍越聽越氣,手指那破碟子大聲道:「我且問你,那東西是不是碟子?」

堂倌點頭道:「是啊,現在您少爺看清了吧?」

上官慕龍仍指著那隻破碟子,又大聲道:「是不是油餅?」

堂倌笑道:「不是,嘻嘻……」

上官慕龍又猛拍一下桌子,理直氣壯地道:「好,現在你也承認它不是油餅了吧?」

堂倌一呆,忙道:「是啊!這碟子本來就不是油餅,您少爺這話什麼意思?」

上官慕龍大怒道:「既然不是油餅,您怎麼把它當油餅給我吃?」

堂倌嘆了一聲,搖搖頭道:「我跟您少爺扯不清,失陪了!」

說罷掉頭便走。

上官慕龍猛伸手一揮,將桌上的碟子酒盅等物全部掃落地板,雷吼道:「你給我站住!」

聲若雷鳴,把樓上許多食客都嚇的跳起來,大家見他醉得太厲害,生怕他動武遭受池魚之殃,帳也來不及結,便紛紛離座下樓,轉眼全數走光了!

堂倌看了這情形,登時變了臉色,轉身冷笑道:「好小子,你是存心取鬧是不是?」

上官慕龍虎然站起來,沉聲道:「不錯,我要砸了你們這家黑店!」

堂倌氣得臉色發白,大叫道:「無毛虎!黑豹子!你們吃的什麼飯?還不快上來!」

樓梯「登登」聲起,六名彪形大漢跑上樓來了!

敢情這六名彪形大漢是「山海珍菜館」的保鏢,他們一跑上樓,迅速將上官慕龍圍住,其中一個禿頭大漢瞪起兩顆虎目,兇虎虎地道:「小子,你既然有膽量來取鬧,咱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是街尾那家「湖海菜館」指使來的吧?」

上官慕龍搖晃著身子,粗聲粗氣地道:「什麼三海五海,你們開黑店,就是把皇帝老子搬來也沒用,我今天非砸你們的黑店不可!」

那禿頭大漢「嘿嘿」陰笑道:「看來你很會裝蒜,現在老子不跟你多說,你賠上這些打壞的東西?」

上官慕龍點頭道:「賠!只要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

那禿頭大漢沉臉問道:「還有什麼條件?」

上官慕龍道:「跟我打一架!跟我打一架我就賠!」

那禿頭大漢不禁失笑道:「哈,這當然沒問題,你拿出銀子來吧!」

上官慕龍掏出一錠重約一兩的銀子,往桌上一放,大聲道:「這樣夠不夠?」

一兩銀子,付酒帳再加賠償,不僅夠,而且還有餘,禿頭大漢料不到上官慕龍在一陣無理取鬧之後,忽然又慷慨起來,他們的職責是保護菜館的利益,看見對方願意賠償,而且出手闊綽,自然打消了揍人之念,當下陪笑道:「夠了,我扶你下樓去吧?」

上官慕龍摔開他的手,舉步向樓梯走去,大聲道:「不必了!我自己會走!」

哪知才走三五步,身子碰著桌角,登時一個旋轉,萎然摔倒,跌了個四腳朝天!

那禿頭大漢連忙把他扶起,說道:「客官,你確是醉了,我扶你下去吧!」

上官慕龍嘴裡連說不要,卻已無力掙扎,只好任他們抬下樓,出得菜館,禿頭大漢拉著他在街上走,笑道:「那邊有一家客棧,我帶你去歇息歇息!」

上官慕龍踉蹌而行,大叫道:「不!放開我!我要跟你打一架!」

那禿頭大漢含笑不理,仍拉著他往前疾走,上官慕龍大為憤怒,突然奮力一抖手,那禿頭大漢「啊喲」一聲,仰身便倒,其餘五名彪形大漢見狀大怒,一聲暴叱,頓時一擁而上,拳掌齊出!

上官慕龍興奮極了,立即舉掌迎戰,可是由於醉得厲害,打出的每一招,不但雜亂無章,而且全無勁力,比之花拳繡腿更不如,因此不到幾下功夫,已被揍得鼻腫眼青,狼狽不堪。

街上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忽然人叢裡飄出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吟道:「啊喲,你們幹麼打我弟弟呀?」

六名彪形大漢聞聲住手,轉眼瞧去,只見由人叢裡走出一個嬌豔如花的紅衣女子,禿頭大漢摸了一把臉,沉聲道:「這人是你弟弟?」

那紅衣女子點首含怒道:「是呀,你們真不要臉,怎麼六個人打一個?」

禿頭大漢冷笑道:「你弟弟裝酒瘋,搗毀了我們「山海珍菜館」許多東西,我好意要帶他去客棧歇息,他竟出手打我,你說他該不該揍?」

那紅衣女子脆笑道:「我弟弟確是調皮一點,可是今天喝醉了酒,你們就該讓他一點呀!」

禿頭大漢冷哼一聲道:「你帶他回去吧!」

那紅衣女子微微一笑,挪步走到上官慕龍身前,拉起他的手腕,皺眉道:「弟弟,你又喝成這個樣子,真是的,快跟姐姐回家去!」

上官慕龍瞪著一對血紅的眼睛,茫然問道:「你是我姐姐?」

那紅衣女子微嗔道:「是呀,瞧你醉得這麼厲害,連姐姐都不認得了麼?」

上官慕龍使力掙扎,只覺自己的手腕像被鐵環扣住,不但掙不開,而且有些發痛,不禁又驚又怒,大叫道:「放開我!你不是我姐姐……你不是我姐姐……」

紅衣女子不理,拉著他往人圍外疾走,轉眼走到鎮外,遙見前面有一片廣闊的墳場,墳場左邊有一間百姓祠,當即把上官慕龍拉出官道,走進百姓祠,笑道:「弟弟,咱們暫時在這裡歇一歇好啦!」

上官慕龍疲睏已極,就在祠案邊倒下,張口打了個哈欠,道:「別吵我,唔……我醉欲眠卿且去,讓我睡一覺吧,唔……」

紅衣女子「格格」嬌笑道:「姐姐有解酒的藥,你要不要吃一顆?」

上官慕龍迷迷糊糊的道:「唔,好吧。」

紅衣女子臉上閃過一抹喜色,立即由懷中摸出一隻小磁瓶,拔去瓶塞倒出一粒紅色藥丸,蹲到上官慕龍身邊道:「來,把嘴巴張開!」

上官慕龍迷迷糊糊的張開嘴,紅衣女子便把藥丸塞入他嘴裡,笑道:「和著口水吞下去!」

上官慕龍脖子一伸,骨碌一聲,吞了下去!紅衣女子喜上眉梢,推推他笑問道:「喂,你知道我是誰?」

上官慕龍直想睡覺,翻了個身子,漫聲道:「別吵我,讓我睡一覺。」

紅衣女子不依,又推他道:「別睡覺,好人兒,你先仔細瞧瞧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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