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慕龍「嘖」了一聲,不耐煩地道:「我管你是誰,我要睡覺了。」
紅衣女子道:「你不看我,我不讓你睡覺!」
上官慕龍道:「你不讓我睡一會,我不看你!」
紅衣女子笑了起來,接著一抿嘴唇笑道:「好吧,我不相信你能睡得著,要是我的藥丸沒有失效,現在你腹中已經開始在發熱了!」
語畢,起身走去祠門,探頭向外望了望,然後在祠內來回踱步,每踱一回,就看上官慕龍一眼,似乎越看越喜歡,越看越剋制不住,因而雪白的雙須泛起朵朵紅霞!
她踱了一會兒,見上官慕龍仍無反應,心中奇怪,又蹲下去推他,喊道:「喂,你當真睡著了?」
上官慕龍只輕「唔」一聲,似乎尚未睡熟。
紅衣女子用力搖撼他的身軀,氣叫道:「上官慕龍你怎麼搞的呀?」
上官慕龍又翻了個身子,恢復仰躺的姿勢,慢慢睜開眼睛斜望她道:「怎麼啦?」
紅衣女子見他醒轉,眼眸一亮,喜道:「好了,你現在覺得怎樣?」
上官慕龍皺眉道:「熱!肚子好熱!」
紅衣女子大悅道:「真的?我摸摸看!」
上官慕龍格開她的手,道:「不要摸,越摸越熱!」
紅衣女子挑眉嬌笑道:「我正要你發熱,知道麼?」
上官慕龍淡淡答道:「知道……」
紅衣女子頗感意外,機警的退出半步,笑問道:「你知道那是什麼藥?」
上官慕龍仍淡淡道:「解酒,提神!」
紅衣女子放心了,又靠近他身邊,伸出五指輕摸著他那英俊白皙的臉頰,嫵媚一笑道:
「正是,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很有精神,而且,也覺得……咭咭……」
上官慕龍也伸手撫摸她細膩潔白的左腕,微微一笑道:「陰魂不散,陰魂不散……」
紅衣女子一怔道:「你說什麼?」
上官慕龍笑道:「我說我八師伯的陰魂不散!」
紅衣女子美臉一變,抽身欲退,但已遲了一步,左腕脈門已被上官慕龍一把扣住,她不明白自己的「迷藥」為何失效,一時驚得魂飛魄散,瞪目駭呼道:「啊呀,你……你……」
上官慕龍挺身坐起,含笑道:「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天是你自己送上來的,有什麼不對麼?」
原來,這紅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奉命下嫁秀龍潘賓把秀龍害得莊破人亡的花彩雲,她剛才由鎮上經過,無意間撞見上官慕龍在鎮上發酒瘋,以為「有機可乘」,竟動了淫念,乘上官慕龍醉醺醺的時候,把他強拉出鎮,並給他吃下一顆「特效」藥,心中高興極了,認為自己「豔」福不淺,能夠「採」到這麼一個英俊,內功深厚,加上「威名赫赫」的上官慕龍的童貞,實勝十年藥補,誰知忽然出了毛病,不知怎的,那顆「特效藥」竟然無效,偷雞不著反被捉住,怎不令她震駭欲絕!
上官慕龍略一停頓,又笑道:「你一定很奇怪迷藥為何失靈,是麼?」
花彩雲駭聲道:「是啊,凡是吃了我的藥丸的人,就是大羅神仙也難逃劫數,你怎麼竟能無事?」
上官慕龍舌頭一伸,笑道:「哪,你看,這是什麼?」
原來藥丸還在他舌頭上,花彩雲臉色一白,失聲道:「哼,原來你剛才是假醉的!」
上官慕龍吐出藥丸,又笑道:「你把我拉到這裡時,我就認出是你了,不過,那時我渾身無力,所以我告訴你我要睡一覺!」
花彩雲道:「假如我剛才下手殺你,你現在已死了!」
上官慕龍道:「是啊,可惜你興趣不在殺我這回事上!」
花彩雲道:「君子恩怨分明,我沒殺你,你也不能殺我!」
上官慕龍一怔道:「哦,你在向我討價還價麼?」
花彩雲點首道:「嗯,假如你是秀尤潘賓,我當然認命,但你不是!」
上官慕龍冷笑道:「我八師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我要替他報仇!」
花彩雲道:「好吧,但那不是今天,今天你不能殺我!」
上官慕龍點點頭道:「你說得對,你剛才沒殺我,我現在也不好殺你,不過,你剛才給我吃了一顆藥,我現在也給你吃一顆藥好了!」
花彩雲面色一變,顫聲道:「你要給我什麼藥吃?」
上官慕龍微笑道:「當然不是我自己的藥,如果我拿自己的藥給你吃,那就不公平了!」
花彩雲急了,裝出一副可憐兮兮之態,低聲央求道:「上官慕龍,你不能這樣做,你饒我一次,我便去削髮為尼,遁入空門,求求你幹萬別給我吃藥!」
上官慕龍駢伸兩指點住她麻穴,一面放倒地上,然後由她懷中取出那瓶藥,一面拔瓶塞一面冷笑道:「像你這種女人,一旦遁入空門,空門就要遭殃了!」
花彩雲面色陣陣發白,流淚哀求道:「不,求求你,人家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給我一個放下屠刀的機會吧!」
上官慕龍道:「好的,但一顆藥又不會要你的命,你等藥性過後,再去「放下屠刀」也還不遲!」
他倒出一顆藥九,正要塞入她嘴裡,忽然覺得這種作為有損自己的人格,便停手問道:
「對了,你原在霧靈山服侍庫雷將軍,這一次入中原來幹什麼?」
花彩雲道:「庫雷將軍死了!」
上官慕龍驚「哦」一聲道:「怎麼死的?」
花彩雲瞼一紅,期期艾艾道:「他死在……死在床上……」
上官慕龍一愣,但很快便會過意來,忍不住「哈哈」笑道:「花彩雲,由此可見你的罪孽有多深重啊!」
花彩雲道:「那是他自己不知自愛,與我何干?」
上官慕龍笑道:「不過,庫雷將軍之死,對我們倒是個好訊息!」
花彩雲忙道:「是呀,所以我算是替你們除了一個大敵,如果你是個君子,就該趕快把我放了!」
上官慕龍道:「好,我馬上放你,你快把嘴張開!」
花彩雲又哀求道:「不,我不能吃那種藥,求求你!」
上官慕龍伸手捏住她鼻子,喝道:「張開!今天饒你死罪已算是你天大的幸運,活罪卻饒你不得!」
花彩雲拼命閉緊嘴巴,但因鼻孔不能呼吸,硬撐了一會之後,再也忍受不住窒息之苦,終於把嘴巴張開了。
上官慕龍暗中將藥丸丟掉,另由地上撿起一粒黑黑的東西塞入她的喉內,然後起身走到一旁坐下,微笑道:「味道如何?」
花彩雲哪裡知道自己吃下的其實不是藥丸,只驚得面色慘白,汗如雨下,悲聲道:「上官慕龍,你好殘忍啊!」
上官慕龍「哼」一聲道:「殘忍!你想想看,過去死在你淫婦手裡的武林人也不知凡幾,我今天不殺你,已算償還了你剛才不殺之情,下次再遇見你時,便不能饒你了!」
花彩雲淚潸潸道:「沒有下次了!沒有下次了!」
上官慕龍微訝道:「沒有下次?」
花彩雲哭道:「是呀,下次你要是再遇見我的時候,我已經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婆了!」
上官慕龍發怔道:「這是為什麼?」
花彩雲滿瞼傷痛地道:「那種藥丸名叫「太陽丹」,只能給你們男人吃,我們女人因為體質不同,吃了會發冷發熱,然後失去一身功力!」
上官慕龍大喜道:「哦,你何不早說?」
花彩雲道:「早說了,你就不會給我吃麼?」
上官慕龍道:「不,老實告訴你吧,我給你吃下的是一粒羊屎,而不是你的太陽丹,既然太陽丹只會使你失去一身功力,我還顧忌什麼呢!」
花彩雲雙眸大睜,又驚又喜道:「啊,我剛才吃的是羊屎麼?」
上官慕龍點頭笑道:「不錯,所以我問你味道如何!」
花彩雲喜極而泣道:「謝謝你,上官慕龍,我知道你是個大好人,啊啊,我以為吃下的是太陽丹,嚇死我了!」
上官慕龍再倒出一顆藥丸,說道:「你別高興,這一次我非讓你吃下不可了!」
花彩雲大驚道:「不!不!求求你,你千萬不能這陣做,請你饒恕我一次,我一定會棄邪歸正,絕不再害人!」
上官慕龍道:「我饒你不死,你真願棄邪歸正麼?」
花彩雲連連眨動眼皮道:「是的,是的,我可以發誓!」
上官慕龍道:「好,我答應不殺你就是,但這顆「太陽丹」你還得吃下去,這種藥既然有你說的那種效果,不是可以幫助你做一個好女人麼?」
花彩雲面色又是一白,以極度惶恐的聲音道:「不!不!我不要變成老太婆!我不要變成老太婆!」
上官慕龍眉頭一皺道:「你說這種「太陽丹」會使你失去功力,也許真的,至於會使你變成老太婆,不至於吧?」
花彩雲急道:「真的,我不騙你,這因為……因為我的實際年齡已經……已經四十九了,假如一旦失去功力,就無法保住我的青春了!」
上官慕龍道:「噢,你已經四十九歲了?」
花彩雲玉臉泛紅,悽苦地道:「是的,到現在為止,普天之下,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這個秘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這個秘密洩漏出去!」
上官慕龍又好氣又好笑,當下不再跟她嚕嗦,拿起太陽丹往她嘴裡強塞下去,花彩雲拼命掙扎抗拒,但是沒用,最後喉頭一動之下,太陽丹便流進肚中去了。
果然,不久之後,花彩雲臉上開始起變化,泛起陣陣紅光,好像渾身血液都在沸騰著,豆大汗珠滾滾而下,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啃食她的心,全身不住的顫抖著,嘴裡也不住的發出痛苦的呻吟!
「天啊,你殺了我吧!」
「上官慕龍,求求你殺了我吧……」
盞茶工夫之後,她的臉色漸漸由紅潤轉而發白,汗水仍在涔涔流落,但流的已不是熱汗,而是冷汗!
雖然為時極短,然而那種痛苦,就等於在地獄裡遭受到長期的煎熬一般,突然間,她臉上原有的光澤消失了,纖細的麵皮也起了皺紋,有如一朵鮮花,突然枯萎了!
上官慕龍暗暗心驚,但此刻他對眼前這個淫婦沒有絲毫憐憫之心,像一個鐵石心腸的男人,神色冷峻的瞧著花彩雲由一個似三十不到的妖豔的女子變成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然後上前解開她的穴道,拉起往祠堂外一推,喝道:「去吧!」
花彩雲踉蹌衝出祠堂外三四步一跤仆倒,摔得眼青鼻腫,她掙扎著爬起來,回頭怒看上官慕龍,雙眸放射怨毒火焰,厲聲道:「上官慕龍,你記著好了,我花彩雲倘能恢復武功,絕不忘記你今天對我的厚賜!」
上官慕龍冷冷一笑道:「很好,我只把你的武功毀掉,心裡也不大滿意,但願你能夠獲得奇緣,早日恢復武功!」
花彩雲不再開口,低首急行,轉眼走出墳場,消失於遠處的荒野中……
上官慕龍默默望著她遠去不見,又默默佇立一會後,方才移步走出百姓祠,撿來一段樹枝,在地上挖了一個小土穴,把一瓶「太陽丹」埋下。
「上官慕龍,你在理什麼?」
驀地,一個清亮悅耳的聲音起自身後!
上官慕龍心頭微震,轉頭望去,發現身後三丈外的一座墳頭上赫然立著一個黑衣蒙面女子,不禁面色一變,起立問道:「你是誰?」
那黑衣蒙面女子舉步慢慢走過來,以極平靜的聲調道:「我來要回一支玉簪!」
上官慕龍心頭大震,退步驚呼道:「啊!是你……」
是的,雖然他對這個黑衣蒙面女子的身份來歷毫無所知,甚至連她的面貌是怎麼個樣子都沒見過,但她的聲音和一身裝束,在上官慕龍卻不陌生,因為她正是去年降龍聖手火燒禿龍嚴公展的水晶宮時,在宮中神秘的出現,指引上官慕龍逃入「地下水晶宮」脫離火困的那個黑衣蒙面女子!
那時,她要上官慕龍跟她進入「地下水晶宮」的那道秘門入口,上官慕龍因為不明她是敵是發,怕受詐騙而不敢跟她進入地道,她便由發上取下一支玉簪拋給他,說:「你拿著這支玉簪,將來自會知道我是誰,至於現在,你要我表明身份恕難照辦,言歸於此,你要逃便逃,不逃就拉倒,我去也!」幸虧有她適時現身指引,上官慕龍始得同師伯們脫離火海圍困,自那次以後,這個神秘的黑衣蒙面女子則一直未再出現過,是以他已把她忘得一乾二淨,想不到今天會突然在此現身!
不過,上官慕龍雖然把這個黑衣蒙面女子忘得一乾二淨,那支玉簪卻未丟掉,始終妥藏在身上,當下忙將玉簪取出,把玩著笑道:「姑娘還記得以前說的話麼?」
那黑衣蒙面女子頷首緩緩道:「記得的,那時我要你拿著這支玉簪,說將來自然會知道我是誰……」
上官慕龍含笑道:「正是,但今天姑娘已要索回玉簪,而在下卻還不知道姑娘是誰,今天當不會再吝於見示芳名吧?」
黑衣蒙面女子道:「快了,明天中午,你就可知道我是誰了!」
上官慕龍訝道:「明天中午?」
黑衣蒙面女子道:「是的,但不知你肯不肯再相信我的話?」
上官慕龍和笑、睡、醉、盲、病、文六位師伯上次能在那場大火中逃得性命,可說完全得自這位黑衣蒙面女子相助之功,因此不敢不信,當下躬身答道:「在下願意相信姑娘的話,請你說吧!」
黑衣蒙面女子道:「好,你明天中午趕到黃鶴樓,那附近有一座上書「黃鶴仙蹤」的石碑,你找到那座石碑,由石碑後面向前走出七步,那地下有我埋的一件東西,你把它掘出來,就知道我是誰了!」
上官慕龍驚異道:「那是一件什麼東西?」
黑衣蒙面女子道:「要是我此刻願意告訴你,又何必要你老遠到那裡去拿?」
上官慕龍忙道:「姑娘說得是,那麼,在下明天中午一定趕到黃鶴樓挖掘就是了!」
黑衣蒙面女子點了點頭,目光移向上官慕龍的腳下,又問道:「你還沒回答,你在那地下埋的什麼東西?」
上官慕龍靦腆一笑道:「一瓶由花彩雲身上拿下來的藥!」
黑衣蒙面女子輕「哦」一聲,淡淡道:「如想把它毀掉,還須把瓶子打破!」
上官慕龍道:「是的,在下已先將瓶子打破後再埋下的!」
黑衣蒙面女子又一哦,笑聲道:「你很聰明,我小看你了。」
上官慕龍拱手笑道:「姑娘誇獎,還望多多指教!」
黑衣蒙面女子噗哧一笑道:「人雖聰明,心腸卻太忠厚了一點,譬如剛才那個花彩雲,你實在不該放走她!」
上官慕龍不由俊臉通紅,窘笑道:「是的,只因在下剛才在鎮上喝醉酒,假如她在那時狠起心,在下怕已死了!」
黑衣蒙面女子輕嘆道:「她雖然沒有殺你,但你不覺得她用來對付你的手段比殺你更為狠毒麼?」
上官慕龍點點頭道:「所以我曾對她說,下次再遇上她時,她就非死不可!」
黑衣蒙面女子又笑聲道:「也許你下次遇上她時,看見她變成個蒼老虛弱的樣子,又不忍下手了!」
上官慕龍窘笑笑,他實在不敢保證下次遇見花彩雲,果真她變成了那樣一副可憐相時,自己真會下手殺死她?是以只笑笑不敢肯定作答。
黑衣蒙面女子笑了笑,伸手道:「我要走了,把玉簪還給我吧!」
上官慕龍畢恭畢敬的把玉簪捧上,雙目注視著她蒙著黑巾的臉部,心中儘管急著想見見黑巾下的那張面孔,但他不敢乘機出手揭開她的蒙面巾,他覺得那樣做不但不禮貌,而且幾近小人行為,何況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黑衣蒙面女子接過玉簪收入懷中,揚揚手道:「再見!希望你別忘記,明天中午一定要趕到黃鶴樓,把東西掘出來!」
上官慕龍拱手相送,道:「姑娘請放心,在下一定會去的!」
黑衣蒙面女子雙足一頓,倒縱出三丈開外,飛步疾奔而去。
上官慕龍目送她身形漸漸遠去,不禁喃喃自語道:「唉,來無蹤,去無影,這個蒙面女子究竟是誰啊?」
不管她是誰,由此地到武昌黃鶴樓還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假如要在明天中午趕到那裡,現在就得馬上起程了!
他趕去附近一條小溪畔洗了一把臉,立刻動身往北趕去。
一路無事,第二天中午,上官慕龍來到武昌黃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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