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悶響。
那黑衣人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李木劍已器宇軒昂地站在了馬如龍身旁。
馬如龍卻感到頭頂處一陣發緊,心頭立沉,暗道:
「完了,我這下可沒有救了。」
可是,過了一會兒,馬如龍感到不對。
死時怎麼一點都不痛?並且,什麼感覺也沒有。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那名黑衣人已在三步之外,臉色慘白。
馬如龍頓時狂喜,自己沒死。
隨即,他又看到李木劍,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感激地道:
「你救了我?」
李木劍笑道:
「不能說是我救了你,只不過是那個人的功夫太差勁了。」
馬如龍一陣尷尬,自己一向認為很厲害的萬勝刀,卻是如此的不濟事。
李木劍對馬如龍道:
「你的夥計還在圍攻我的朋友呢,還得煩你……」
馬如龍急忙回身喝道:
「還不退下!」
於是,鏢局裡的夥計紛紛退了下來。
只見,賈渺揹負著雙手還站在那兒呢!
馬如龍更是慚愧不已,這麼多人圍攻人家,人家卻連手也沒動,從容地應付自己的手下,看來,真是和人家的武功相差太遠了。
這兩人是什麼人呢?馬如龍暗自猜測著。
那名領頭的臉色已開始不對了,兩眼露出恐懼之色,退意立生,不覺地往後退去。
李木劍臉一轉,已盯在那人的臉上,然後,兩眼立時放出了懾人光芒。
那人只感到全身一陣冰冷,不禁微微一抖。
李木劍突然「哈哈!」笑道:
「原來是你。」
那人點頭道:
「是我!」
賈渺正好走了過來,問道:
「是誰?」
李木劍笑道:
「你不記得我剛來洛陽時,替風雲門保鏢的那檔事嗎?」
「當然記得!」
李木劍道:
「這人還欠我五十兩工錢呢!」
賈渺笑道:
「原來他就是那個開碑手孫震天。」
「不錯!」
賈渺道:
「這麼說,這些是‘萬殺至尊門’的爪牙羅。」
李木劍突然對欲退的孫震天道:
「喂!我這人可從來喜歡別人欠我的債。」
孫震天全身一震,他知道,今天要從李木劍與賈渺二人手下逃走,不是件容易的事。
孫震天恨恨地道:
「李木劍,你難道就不擔心兩個小姐會有什麼不測?」
馬如龍一聽,心頭大震,原來,這兩個年輕人就是名動武林的李木劍與賈渺。
怪不得二人功力如此之高!
李木劍微笑道:
「我當然不用擔心,有你們門主精心照顧,肯定不會有事的。」
孫震天一愣,反而無話可說了。
李木劍眼光一下變得凌厲起來,冷冷地道:
「孫震天,你我的賬也該算了吧。」
孫震天怨毒地道:
「好!那我就還你銀子。」說完,五點寒星直射李木劍。
李木劍冷笑一聲,身形未到,右手一抄,五點寒星立即消失在他手中。
李木劍手一攤,掌中正好是五錠十兩的銀子,他笑道:
「你總算把銀子還我了。」
孫震天大驚,這五錠銀子是被他灌注玄陰掌力之後,才全力使暗器手法打出的。
天下間能夠若無其事地接下他這五錠銀子的,絕不會超過十個,然而,李木劍正是十個之一。
孫震天現在總算明白門主的話,在李木劍到「萬殺至尊門」之前最好是避開他。
孫震天立即向手下一使眼色,然後,大聲道:
「退!」
自己卻早已向後急跳。
「萬殺至尊門」的手下,早已對李木劍畏懼如虎,一聽到命令,立即向四下逃去。
孫震天向後幾個起落,已跳出十丈多遠,正在暗自叫道:
「真是僥倖之極。」
猛然,他發現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他急跳的身形差一點撞上,趕忙剎住身形。
孫震天猛一抬頭,臉色立即大變。
李木劍已滿面笑容地站在他的面前,嘴角微微的上翹著,充滿了自信。
孫震天腦中一轉,剛要反身逃跑。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很平和聲音,說道:
「你最好不要往後,撞在劍尖上,可不是好玩的事。」
孫震天渾身一震,猛地回頭一看,哪有什麼劍尖,只有賈渺笑嘻嘻的臉。
不過,這張臉卻比劍尖可怕十倍都不止。
孫震天的心開始往下沉,彷彿一下子沉到了冰窟之中,全身已涼透了。
李木劍微笑道:
「孫震天,你的外號大概不叫開碑手吧,開碑手怎會有那樣陰柔的功力。」
孫震天厲聲道:
「不錯!老夫玄陰掌。」
李木劍淡淡地道:
「這還差不多!」
玄陰掌孫震天叫道:
「李木劍,老夫已還了你五十兩銀子,債已清了,你竟不講信用嗎?」
李木劍笑道:
「我當然講信用了。」
「那你為何還擋住我?」
「因為,你的債還沒還清呢!」
賈渺在孫震天身後慢聲道:
「我這位朋友,從來只欠別人的債,絕不會讓別人欠他的債。」
孫震天吼道:
「李木劍,老夫不欠你什麼了,你要想殺就殺,何必要找理由?」
李木劍道:
「你說得很對,我殺人必須有理由,因為,你還欠我一條人命債。」
玄陰掌孫震天驚道:
「李木劍,老夫從那次起一直到現在才在江湖上露面,怎麼會欠你人命?」
李木劍道:
「孫震天,你的記憶力也太差了,事情也不算太久,你怎麼忘了呢?」
「你說明白些。」
李木劍冷聲道:
「你還記得你那次劫鏢時,是不是在我命門穴上點了一下。」
孫震天立即抗辯道:
「你不是沒有死嗎?」
李木劍冷冷地道:
「我沒有死,並不是因為你手下輕的緣故,要是換了別人那還有命?」
玄陰掌孫震天立即面色大變,驚恐地看著李木劍,眼裡已露出了絕望之色。
賈渺笑道:
「孫震天,我兄弟也不會太過分的,他只要在你的命門穴上,用你當初同樣的力道,輕輕的點一下就行了。」
孫震天那敢讓李木劍點自己的命門穴,他知道,當初自己已用了全力。
李木劍講的確不錯,若是換了別人,那是萬萬沒有活命的道理,自己更加不行。
現在,逃也是不可能的了,在當今兩大年輕高手的包圍之下,誰能逃得脫?
唯一的辦法,只有一拚了,但這希望實在太渺茫了。
當孫震天抬起雙臂時,這才發覺,自己全身是那樣的軟,那樣的無力。
他絕望了,今天是死定了。
孫震天大吼一聲,張開雙臂就向李木劍撲去。
李木劍嘴角泛起了嘲弄的笑意,他看著孫震天撲過來的身形,就與蠻童打架一般。
李木劍動也不動一下,趁機一引,已把孫震天撲過來的身形引向了一棵樹。
只聽「碰!」的一聲,孫震天撞在樹上,眼前金星亂閃,頭暈目眩。
他此時刻背後已空門大震。
就在他感到額頭很痛的時候,突然,他感到背後出現了異樣的,令人喪膽的寒氣。
一股寒氣,成一條線狀向他背後命門穴湧來,寒氣如洪,無窮無盡。孫震天只感到命門穴一震,他已趴在了樹杆上,自己體內的真氣正不斷地外洩。
他立即撕心裂肺地大叫起來,在地上不停地翻滾著,散功之痛使他無法忍耐。
漸漸地,他感到全身如虛脫了一般,在痛苦消失之後,他已軟軟地落在地上。
李木劍冷冷地道:
「孫震天,今天饒你一命,廢了你的功力,叫你以後無法再為惡。」
孫震天趴在地上充耳不聞,他知道自己從此完了,一個武林人失去了功力,那將意味著失去了一切。
他現在只有趴著,他不知道自己站起來後還能去做什麼。
李木劍與賈渺不再看他一眼,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日落西山,晚紅一片。
李木劍與賈渺實在走得很慢。
賈渺問道:
「珊兒落入柳殘雪手中,你不急嗎?」
李木劍道:
「不!很急!」
賈渺嘆道:
「心裡很急,卻又要裝出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這是很不容易的事。」
李木劍笑道:
「不容易也得做,因為,我們只能成功,絕不能失敗。」
賈渺又嘆道:
「並且,不要做得很好!」
他們確實做得不錯。
二人在廢了孫震天武功之後,只走了七里路。
因為,在七里路的地方有一個小鎮。
李木劍與賈渺二人走到鎮外時,才看清這個鎮的名字:龍化鎮。
龍化鎮的確太小了,小得全鎮只有一家酒樓。
並且這酒樓的名字也很俗,叫龍化酒樓。
李木劍與賈渺既然存心要裝著很不著急的樣子,那麼,遇到酒樓而不進,豈非裝得很不像嗎?
況且,二人的肚子也開始提意見了。
龍化酒樓的生意很不好,在這種黃金時刻,李木劍與賈渺竟然是第一個客人。
大概是這鎮很小的緣故吧,鎮上的人總不會不在家吃飯,卻跑到酒樓裡擺闊。
再說,這龍化鎮的有錢人也實在不多。
即使是富有人家,也不會天天到酒樓裡來吃喝的,大凡有錢人自家都有很好的廚子。
龍化酒樓的菜並沒有那些有錢人家的廚子做得好,況且,又沒有特色的菜。
龍化酒樓的客人大多是過往的客商。
李木劍與賈渺雖不是客商,但卻是龍化酒樓的客人,因為,外來的人,只有到這裡才吃到飯。
酒樓的夥計很熱情,因為到現在為止,才有二位客人上門,夥計不想錯過這筆生意。
所以,夥計很熱情的把二人引上了樓,並且,把二人安置在樓上靠窗的一位位置上。
菜確實不好,比起小小樓的菜,簡直是差上十倍都不止,但價錢卻不比小小樓低。
李木劍苦笑道:
「看來,你的小小樓是要破產了。」
賈渺笑道:
「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我在這裡吃了一次,已學到了經驗。」
「這倒是好辦法。」
酒是挺不錯,要不然,二人早就走了,絕不會去吃這種幾乎連滷味都沒有的菜。
突然,樓梯又「咚!咚!」地響了起來。
店夥計很興奮,急急忙忙地迎下了樓梯,因為,他絕不能放過每一筆生意。
也許是店夥計太熱情的緣故吧!
店夥計竟突然從樓下飛了上來,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然後,李木劍與賈渺就看到了一張臉,他們已無法分心再去看這人的身材了。
因為,這一張臉太特別了,臉色冰冷無表情,從右眼角一直到左嘴角有一條刀疤,更使這張臉顯得無比的恐怖。
江湖上只有這麼一張臉,不認識這張臉的人實在找不出來,因為,你要是不認識這張臉,你就得死。
這張臉已成為了「一劍追魂」俞匹練的標誌。
但是在江湖上,別人害怕的並不是這張臉,而是「一劍迫魂」俞匹練這個人。
一劍追魂,顧名思義,就是說他殺人從來只出一劍。
他也有出第二劍的時候,但只發生了一次,雖然只發生了一次,他的臉上卻從此留下了這條恐怖的刀疤。
俞匹練是一個充滿血腥的人物,他殺人從來不問理由,有時,只因為那人對他臉上的刀疤略露驚意而已。
有人要問,江湖上殺人最多的是誰?
那麼!必定有人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俞匹練。
他會在一夜間連續出手二十七次,卻死了二十八人,他用一劍一下刺穿了兩個人的胸膛。
一劍追魂俞匹練無論出現在什麼地方,誰都會知道要發生什麼事,那就是殺人。
俞匹練出現在龍化酒樓,當然是來殺人的。
殺誰呢?
酒樓上只有李木劍與賈渺兩人,總不會是來殺這店夥計的吧!因為,店夥計已抖抖索索地爬著躲了起來。
如果俞匹練是為殺店夥計而來,那店夥計絕不會還有機會爬著躲起來。
很顯然,俞匹練是針對二人而來。
世上能躲過俞匹練一劍的人實在很少,只有一人,但俞匹練的第二劍仍殺了他。
雖然,他自己臉上也捱了一刀,但死的終究是那人。
也就是說,只要俞匹練想殺的人,絕不會活著。
李木劍與賈渺現在已肯定俞匹練是來殺自己的。
因為,俞匹練已向二人走來。李木劍仍在喝酒,賈渺也沒有動。
李木劍在二人面前停了下來,他冷冷地道:
「誰是李木劍?」
俞匹練一說話,就帶動那條刀疤,刀疤就像蚯蚓一樣地扭動起來,更顯得異常恐怖。
不過,世上能讓李木劍與賈渺感到害怕的事情,實在是不會真的有。
所以,李木劍淡淡地道:
「我就是!」
俞匹練兩眼凌厲的目光立即集中在李木劍的身上,再也沒有瞧賈渺一眼。
因為,他要殺的只有李木劍。
俞匹練突然笑了,說道:
「很好!」
在他笑的時候,他臉上的刀疤已扭曲得更加厲害,更顯得這張臉恐怖、可怕。
李木劍淡淡地道:
「你是來殺我的?」
「對!」
「為什麼?」
「柳殘雪似乎已把你吹成了神人,我不服氣,所以,我一定要殺掉你。」
「你已是‘萬殺至尊門’裡的人了?」
「是的,柳門主對我很看重。」
李木劍突然問道:
「你殺人真的只用一劍?」
俞匹練冷冷地道:
「是的!江湖上傳說你也是如此,所以,我不能讓你活著。」
李木劍笑道:
「的確是很好的理由。」
俞匹練冷冷地道:
「我殺人從來不講理由,只要我自己想殺,那就一定會殺!」
李木劍笑而不語,他甚至連站也沒有站起來。
俞匹練開始動怒了,江湖上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樣輕視於他,敢輕視他的人早在五年前就死光了。
俞匹練出手了,無聲無息地刺出一劍。
石破驚天的一擊。
必殺無情的一劍。
長劍平平地刺出,去勢又急又狠,並且,所刺的部位極其準確,那是李木劍心臟的位置。
江湖上能避開這一劍的人絕不會很多。
賈渺看著俞匹練刺出的這一劍,不由得為李木劍擔心起來。
因為,李木劍是坐著的,他要想把木劍撥出,一定是很麻煩的一個動作。
況且,李木劍身後已無退路。
李木劍依舊很穩地坐在椅子上,動也未動一下,甚至,他的手中仍端著酒杯。
俞匹練已開始笑了,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已死的人。
俞匹練的劍很快,快得就像閃電。
還有什麼能比閃電更快呢?
那就是李木劍。
李木劍不想死,就在劍尖幾乎已觸及他的衣襟之際,他忽然雙腿一蹬。
整個人已認為李木劍已必死無疑,因為,李木劍已根本無後路可以退的。
誰知道李木劍竟仍然向後彈出,將背後的窗戶與牆一下子撞破了一大片。
俞匹練劍勢已老,但已失去了李木劍的身影。
李木劍此刻正站在街心當中。
俞匹練反應也極其敏捷,立時從李木劍剛才撞破的地方,跟著飛縱而出。
賈渺沒有動,他要趁李木劍不在時,多喝兩杯,討些便宜,為李木劍擔憂,實在是多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