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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白絹遍佈 隱藏殺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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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平靜的武林,驀然掀起一個駭人聽聞的驚訊!

一張二尺寬三尺來長的白絹,上面寫著令人觸目驚心的語句,突然張貼在各大門派的寺廟壇門口,及通衙要道。

在短短的一個月之內,這張同樣奇異的告白,竟然遍佈了大江南北。

那張白絹上寫的究竟是什麼?會引起武林黑白兩道的人物驚心動魄,心膽皆裂!

這張奇異的告白,前面寫著十個酒杯大小而很不吉利的「殺」字,蒼古遒勁,宛如龍飛鳳舞。

十個殺字的下面,寫著幾句簡單而令人的驚駭的話!

「告白飛至,慘禍將臨,限時濺血,殺盡武林,珠筆加‘戒’,閻羅催命。」

告白後面,署名「受害人白」四字並無姓名。

這張告自太過籠統、奇異,蒙受武林中人的陷害,或許是事實,而欲殺盡武林中人,未免太小題大做,牽涉太廣了。

武林中的九大門派,在二十年前,雖然聯手除去一個邪教。

但這個邪教瓦解冰消之後,就沒有再聽說過有死灰復燃的訊息。

縱然是那個邪教東山再起,卻只能對九大門派尋仇,不會連黑道人物,奇人異士,也要個個誅絕。

九大門派雖有聯手除去最近倔起江湖「混合派」之議,但「混合派」的總壇門口,聽說也同樣發現這張怪異的告白。

是誰人故弄的玄虛,實在令人費解,尤其告白髮現了不少的時日,卻未見動靜,確使人墮人撲朔迷離之中。

各大門派久未見加添硃紅「戒」字,也未聽說那自稱受害人,有所舉動,疑惑是有人故弄的玄虛,是仍然提高警覺,暗中加強戒備,以防萬一。

少林寺的實力,素為武林之冠,高手不勝列舉,別說只是一個人,就是武林聯手來狠,也不會畏懼。

但掌門方丈天宏老和尚,為了避免造成無謂的殺劫,作未雨綢繆之計,自從發現了這張告白之後,就傳諭加強戒備,由六個天字輩的長老和尚,分別監督弟子巡查守護。

就在一箇中午齋飯過後,巡守門口的兩個小沙彌,赫然發現張貼在寺門口的告白上,加了一個斗大的硃紅「戒」字。

這兩個小沙彌發現了這個硃紅戒字之後,立即飛稟掌門人。

天宏方丈聞報,吃了一驚,來不及細問,身形一起,飛奔寺門口。

其他六位護法長老,也是暗暗驚訝,他們並不是驚訝這個添寫的硃紅戒字,乃是驚訝來人的神出鬼沒,在寺僧看守之下,加寫一個「戒」字,而未能發覺他的行蹤。

天宏方丈奔至寺門口,轉身仰首一看,高貼在寺門的素絹告白上,果然添寫了一個顯紅的奪目斗大的「戒」字,溼痕未乾,不由一皺眼簾上的白眉,忖道:真有人敢來少林寺尋仇嗎?

略一轉念,放眼一望兩個護守寺門的和尚,道:「這‘戒’字是何等模樣的人來添寫的,你們看見沒有?」

兩個小和尚同時搖搖頭,道:「弟子疏忽,未能看見來人,望祖師恕罪。」

在這光天化日,防守嚴密之下,任人出入而不覺,是自開派以來沒有過之事,也叫這位武功絕頂的大和尚忡忡不安。

天宏方文略一怔神,正想返回議事殿招集全寺及執事僧商議,如何加強防範。心念剛動,驀見一個防守外卡的小和尚急急馳來。

那個小和尚奔至天宏方丈面前單腿一跪稟道:「峰下來了一位書生模樣的人,聲言要面見掌門祖師。弟子不敢擅自放他上少室峰。」

天宏方丈白眉一揚,道:「快傳諭守卡弟子,放來人上山。」

那個小沙彌答了聲「遵諭」,合掌一禮,立即轉身向峰下疾馳而去。

這時全寺的僧侶都聞訊趕來,一聽弟子稟報,個個圓睜神目,注視峰下,神色顯得十分緊張。

大約一杯熱茶之久,兩個小和尚導引一個面目清瘦,年約五六十歲,書生模樣的人,從峰下電射上來,但見那人身穿一襲又髒又破的湘綢長衫,緊隨小和尚之後賓士,腳不沾塵,長衫飄飄,神態甚是悠閒。

來人上了少室峰,搶身上前,拱手向群僧一揖,哈哈大笑,道:「落魄書生倒霉一輩子,到年都不受人歡迎,想不到來這大名鼎鼎的少林寺,竟然受眾僧列隊相迎,今天大概可以發個利市了。」

少林寺天字輩的老和尚,聽他話中之含意,似甚蹊蹺,天宏方丈慌忙合十,道:「施主,尊姓大名,告白上自稱受害人的,就是……」

落魄書生抬頭向牆上貼的告白一望,不等大和尚話完,縱聲大笑,截住他的話,說道:「在下姓申名甲,一生沒有受過什麼人的害,只怪父母自不量力,明明生了一個豆渣頭腦的兒子,卻偏偏要教他念書,讀了幾十年的書,仍然一竅不通,弄的名不成,利不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落魄一生,無以餬口,只好趕趕熱鬧,賣賣字書,往日與人無怨,近日與人無仇。」

天宏方丈微微一笑,道:「施主太客氣了,可是出家人四大皆空,那有銀錢買字畫,如果施主僅為這事而來,恕貧僧今日無暇接待。」

落魄書生聽了之後,冷笑一聲,道:「大和尚別這麼吝嗇,申某雖看落魄,以賣字畫為生,但尚未看這人家的臉色。」

說此,略一停頓,倏然兩眼射出二道銳厲的目光,環視全場一匝,然後逼視天宏方丈臉上,繼續說道:「我落魄書生不遠千里趕來貴寺,老實說,還是因為瞧得起你大和尚,不然,就是打發轎子去接我,還得看我是否有此雅興。」

少林寺領袖武林,名重天下,天宏方丈高德功,道行深厚,誰不尊敬,當他聽了落魄書生的冷言傲語,臉上也漸露慍容,但他涵養功夫,已經爐火純青,仍未發作!很和藹的說道:「施主,此話未免……」

落魄書生未待天宏方丈說完,搶先說道:「申某的字畫雖非上品,而欲賣給貴寺的卻是難得其一的名畫,就看大和尚是否識貨?」

天宏方丈臉色一寒,道:「窮僧一心參佛,對字畫很少研究,自然難以辨別好壞?」

這時,站在掌門大師左側的天信和尚,抬頭一望天色,只見暮靄四起,時將入夜,既知來人並非懸貼告白尋仇之人,不希望師兄與一個無關緊要的落魄書生多費唇舌,乃向天宏方丈合十,道:「師兄,買不買他的字畫,請早作決定,以免耽擱商議正事。」

天宏方丈對師弟點點頭,立即向落魄書生正色,道:「施主,既然遠道而來求售字畫,若敝寺不購一幅,不但有負盛情,定說貧僧吝嗇勢利,就請隨便留下一幅,略表貧僧一點心意。」

落魄書生右肘一晃,從衣袖內晃出一軸畫卷,笑道:「我要賣繪貴寺的,就是這一幅畫,雖非名家手筆,可是最切實用的名畫,其用途卻大得很呢?」

說時,右手高舉,把畫軸舒展開來,只見上面畫著一個面目純樸,身穿長衫的年老書生,站在一個活子門外,一株合抱大樹之前,雙目望著遠處一條大路,眉間顯現憂慮,好像夜等待什麼似的?

天宏方丈看那幅畫像酷肖落魄書生本人,只是那老人比現在的落魄書生年紀略微輕些,說實在話,這幅畫對少林寺一無用處,他因有急事待商,急欲打發落魄書生,只得勉強說道:「畫倒是一幅好畫,不知施主要賣多少銀子啊?」

落魄書生小心翼翼地把畫收捲起來,仍然放回衣袖之內,目光掃視少林寺前後殿舍,緩緩說道:「貴寺房屋合計卻不知要多少銀子才能建築得起來。」

天宏方丈見他答非所問,而突然打聽起本寺的建築價值來,心中大惑不解,正想出言責問,突聞對方繼續說道:「還有貴寺三千多位僧侶的性命。」

天宏方丈突然想到了那幅素絹告白,禁不住心頭一驚,臉上頓罩寒霜,答道:「阿彌陀佛,施主莫非想要敝寺的財產,和三千弟子的生命相等價值,來買你這幅畫麼?」

落魄書生點點頭,淡淡的答道:「嗯,算是被大和尚猜對了!」

院內群僧聽落魄書生說出這話,立刻臉上齊現怒容,目光都集中到落魄書生身上,若非少林寺門規嚴厲,又當掌門方文在場,早已動手驅逐了。

天信老和尚此刻也忍不住生氣,怒說道:「施主想來本寺借題敲詐,恐怕……」

落魄書生接著:「倒未存敲詐之心。」

天信老和尚長眉一揚,道:「那末,施主的一幅畫,要賣本寺的財產及三千弟子性命的同等價值,是什麼意思?」

落魄書生目光一凌,冷笑一聲,反問道:「這幅書若能儲存貴寺的基業和三千僧侶的性命,該當什麼價值。」

天信老和尚冷哼一聲,道:「本寺今天雖然出現了一幅嚇人告白,亦未見得對付不了那懸告白的人,難道沒有施主這幅畫,本寺就要傾覆瓦解不成?」

天宏大師垂遮眼簾的白眉一揚,接著說道:「施主這幅畫,縱然能擋過浩劫,本寺也出不起這幅畫的賣價。」

落魄書生低頭略一沉吟之後,面向天宏禪師道:「大和尚此言倒是實在,如誠心要買在下這幅畫擋災,在下倒有便宜的交易辦法。」

天信老和尚冷冷的問道:「什麼辦法?」

「若貴寺肯以‘達摩迦陵經’交換,在下願結一次香火之緣。」

「達摩迦陵經」是少林寺鎮寺之寶,豈肯拿來和落魄書生交換一幅畫像,這話不僅是白說,而且激起了群僧的憤怒。

站在天宏方文右邊的天賢老和尚白眉一揚,冷哼一聲,道:「施主想以這幅畫來矇騙本寺鎮山之寶,那是打錯了念頭,不說是一個未知來歷的人來本寺尋仇,就是整個武林中各門各派的高手聯合前來攻襲,亦不見得本寺就束手無策,會遭到冰消瓦解的危運。」

天信老和尚也怒聲喝道:「施主少在老鈉等面前故弄玄虛,兜圈子說話,如你即是懸示告白之人,或者奉命而來,不妨直率表白,若一味的題外做文章,糾纏不清,休怪出家人要下逐客令了。」

落魄書生冷笑一聲,道:「在下雖然落魄,但是從來未曾欺騙敲詐過人,大和尚買不買,決不勉強,俗語說得好,‘買賣不成仁義在’,何必憤憤的大聲喝叫。」

就在落魄書生冷笑說話之間,忽地兩個小和尚導引一對青年男女到來。

兩個小和尚到了天宏方丈面前,合掌躬身,稟道:「武當派光義道長命兩位弟子前來求見,弟子未及請示,自行導引上來,請掌門師祖寬恕。」

武當派的一對年青男女弟子,見到少林派的掌門人,趕忙跪下行禮,道:「晚輩許青松和師妹郭素娟,奉恩師之命,前來奉呈密函。」

隨即從貼身口袋中,把書信拿出,雙手呈上。

天宏方丈合掌還了一禮,接過書信,道:「有勞兩位了。快請起來吧。」

他們師兄妹起來之時,猛一抬頭,發現了那幅懸掛在寺門口的素絹告白,不禁大吃一驚,許青松情不自禁的問道:「咦!敢問掌門老前輩,貴寺也出現了震駭武林素絹告白?」

天宏方丈點了點頭,立即拆開來信一看,但見內容寫的,乃是討論如何對付那張怪異告白之事。

他看完之後,仍然招疊起來,放進懷內,向許青松師兄妹,道:「老衲現在有要事與這施主商談,請兩位小施主先到本寺客房內去休息一下,再磋商奉復。」

說畢一揮手,走過來一個知客僧,向他們師兄合十,道:「請隨貧僧到客房去奉茶吧。」

許青松師兄妹見掌門方文面色凝重,不便多說話,卻向落魄書生打量打一眼。

落魄書生恰好也轉眼向他們師兄妹望來,當他目光和郭姑娘那對清澈如秋水的眼睛一接觸,不覺為之一怔。

只覺郭姑娘大約十七八歲的年齡,全身玄色緊身勁裝,外披青絹披風,一張瓜子形的臉,配著一個櫻桃小口,端正的瑤鼻,人鬢的柳眉下,是一雙秋水般的睜子,再加上那瘦纖的身軀,愈更顯得秀麗絕俗,好似廣寒仙子,下滴凡塵。

目送他們師兄妹的背影消失之後,方回頭向天宏大師哈哈一笑,道:「大和尚另有要事,在下不敢再多打憂,是否有心做這筆交易,即請見示。」

天宏方丈長眉一揚,臉現微惺,道:「貧僧無意交換,請施主趕快下山去吧。」

落魄書生淡談的說道:「好吧,大和尚不要後悔就是。」他提出最後一句警告之後,轉身疾奔而去。

夜幕籠罩下的少林寺,寂靜得毫無聲息,除了大雄寶殿側面一座議事殿,由門窗內透出些微弱燈光外,四周人影幢幢,刀光閃閃,戒備森嚴,如臨大敵,清靜的佛門聖地,此刻陷人黑暗恐怖緊張氣氛之中。

這是少林寺從來沒有過的現象,寺前寺後,寺左寺右,房上房下無處不派人埋伏守護,暗暗有如星羅棋佈。

不說是外人難越雷池一步,就是一個肉眼能看到的昆蟲,飛上少室峰來,也難逃防守群僧的眼光。

在平常的時候,此刻夜課開始梵音高唱之際,但今夜卻是死沉沉的,連一點風吹草動的聲音都沒有,這無疑是流血的慘劇,即將要降臨這佛門聖地的預兆。

天宏方丈盤坐在議事殿正中蒲團上,兩道垂遮眼簾的白眉,深深的皺著,一向慈祥的臉上,顯得異常的嚴肅,天字輩的師弟,分別坐在左右蒲團上,個個臉色凝重,但大家都默默無言,在等待懸示素絹告白的人前來。

恐懼,最容易使人神經緊張,那自稱受害人,竟然在白日嚴密防守之下,出入卻無人知道,他的本領真是到了神出鬼沒之境,無怪乎這位身負絕世武功的少林寺掌門人心中也覺惺惺不安。

即令是聞到一點輕微的聲響,也會使人敏感的神經起了不安的震顫。

空氣隨著時間,一時一刻的緊張起來,好似一場驚駭劫殺,就將呈現在眼前。在正殿上等候撕殺的元、智、悟三輩弟子,無不心驚肉跳。

全少林寺的僧侶,心裡都在猜測這個受害人,不知是個何等樣厲害的人物,竟然敢向領袖武林的少林寺尋仇。問不問武藝如何?單憑這份膽量,就足令人震懾和不安。

三更過後,果然事情發生了,山門外突然奔來兩條灰色的人影,如風馳電掣般進人了少林寺,沿途並無人阻攔,想必是少林寺派出巡山的寺僧返來。

兩條灰影到了議事殿前,才緩下奔勢,走進殿內向天宏方丈稟道:「寺外突來強敵,已闖過四道伏卡,守卡弟子傷亡數十人,負責巡查的天法、天賜、天道、天義等四位監院長老已趕去阻截,特差弟子前來稟告掌門師祖得知。」

天宏方丈霍然從蒲團上站起,一揚白眉,急促問道:「強敵來了多少人?」

站在前面的那個弟子,稟道:「據弟子所見,僅是一個蒙面人而已,但身懷絕技,出手狠辣無比。」

天宏方丈只氣得長眉倒豎,光禿禿的頭皮,陡地暴起數道皺紋,好似幾條蜈蚣爬在他的額頭上,即吩咐身旁的四個侍候弟子,道:「你們快去分傳我的口諭,除了職司弟子外,全部到寺外拒敵,職司弟子,務必堅守崗位,不論敵人手段如何毒辣,都不得擅離職守。」

四個弟子,齊應了一聲:「是」,立時飛奔出去,天宏大師率同其他天字輩的師弟數人,急急奔出了殿門。

奔至寺門口一道,只見受傷的弟子,蜂湧般由寺門外退回寺來。

天宏方丈飛縱上前,抓住了一個負傷的弟子,問道:「敵人到了什麼地方?你是怎樣受傷的?」

那個負傷的和尚,傷勢雖然嚴重,仍然不失本門禮儀,強自支援,合掌一禮,但話沒有說出口,僅僅嘴唇蠕動了一下,頭向下一傾,便氣絕身亡。

天宏方丈一探鼻息上,知道無救,立時吩咐站在身邊的兩名弟子,將他抬人寺內。

天宏禪師正想再詢問其他的負傷弟子時,突見師弟天義大師面目全非,搖搖晃晃地奔向寺門來,天宏方丈搶上一步,把他扶住,一皺眉頭問道:「師弟,你的臉上是被什麼東西爆傷的?」

天義大師恨恨的答道:「蒙面人武功雄渾,尤其手中兩件怪兵刃,更是厲害無比,一件形同判官筆,一件形同球拍,弟子是被蒙面人那支怪兵器灑出的血色毒水爆傷。」

天宏方丈兩隻神目一睜,道:「師弟,快去修身院敷藥調息,以免傷勢惡化。」隨侍身側的和尚扶他進入內院。

驀聞一聲大叫,道:「掌門師兄趕快備戰拒敵!」

天宏方丈呼叫處一望,只見天道師弟,眼上的眉毛都被燒了,禿禿的頭上,一片焦黑。不禁吃了一驚,急急問道:「師弟,敵人是用什麼火器傷了你的?」

「請掌門師兄傳諭眾弟子,當心那蒙面人手中的兩件奇異兵刃。」

須臾,天賜、天法兩位師弟也連續受傷退回來,寺門外廣場下面,緊接著一片慘叫之聲。天宏方雙袖一抖,拔身躍起,剛縱到廣場邊緣,已和敵人迎個正著。

但見敵人頭臉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和潔白細小牙齒,全身黑色勁裝,腰束藍色帶子,腳穿長統布鞋,外打裹腿,雙手帶著手套,連一點膚色也看不到。

右手握著一枝一尺五六寸長的怪筆,筆管有小酒杯粗細,筆約有兩寸長短,筆竿似銅非銅,似金非金,黃光閃閃耀眼奪目。

左手拿著一塊潔白如雪的玉拍,有一寸多厚,向外有蜂房一樣的洞孔,拍柄長五六寸,拍身有一尺見方寬。

天宏方丈略一打量,怒聲喝道:「本寺與施主何冤何仇竟然下毒手殺害佛門弟子?」

蒙面人一言不答,左手怪拍,猛然一拍,向天宏方丈當面拍到,勁道奇猛驚人。

天宏方丈早就蓄勁預防,見勁風襲到,雙掌向外一推,擊出五成內力。

兩股力道,在中途互相一接,發出「蓬」的一聲,激起地下的塵土飄揚。

天宏方丈被擋回的掌力,震得雙臂微麻,身子晃了一下,但見蒙面人站立原地,紋風不動,不禁駭然心驚,暗道:「好雄厚的功力。」

略一怔神,右掌一抬,正想全力攻出一掌,突見天信師弟已飛撲上前,大聲叫道:「掌門師兄請退,讓弟子接他幾招試試。」

天信大師雖是天宏方丈的師弟,但武功造詣,並不低於天宏方丈。

天宏方文只得退後道:「師弟,小心他筆上的毒水和拍上的怪火。」

天信大師答聲:「掌門師兄放心!」

說話間,已向蒙面人猛然拍出兩掌,掌風帶著兩道無比的勁力,洶濤般匝地湧出。

蒙面人左手怪拍一晃,劃出一道美妙的弧形白光,以四兩撥千斤的極巧手法,把天信大師擊出的兩道猛烈掌風,分引開去,消失於無形。

站在數丈外兩邊的群僧,卻被蒙面人引開的掌力震得如浪潮般紛紛後退了數步,方才立椿站住。

天信大師不知蒙面人剛才使的一式什麼怪招,居然毫不費力引開了自己的雄渾無比的掌力,不免心中一駭,略一定神,猛喝一聲:「再試試老衲這掌萬法歸宗看看!」雙掌一挫,連續擊出。

這一招「萬法歸宗」的掌力,專對付四兩撥千斤的奇異功力,掌力擊出如利箭般,一直向蒙面人射去。敢情是他在這短促的時間內,已猜出蒙面人剛才那記怪招了。

蒙面人一聽「萬法歸宗」的掌力,不由心頭一震,猛然後退了數步。

天信大師乘勢逼進,意欲掌握制敵機先。

不料蒙面人竟也識得此掌厲害,不敢硬接,身手美妙地一晃,脫出掌風威力,忽又向右一縱就勢揮動右手怪筆,血色的毒液,從筆管內灑出,就似飛雨一般,向站在右邊眾僧光頭上灑去。

群僧都集中心神,看天信大師和蒙面人對搏,卻沒有想到蒙面人會突然轉移目標,另向旁觀者發難,立刻有些閃讓不及的寺僧遭殃,霎時起了一片慘叫之聲,令人聞之心悸詛落!

天宏方丈轉眼一望,直氣得臉色蒼白,那站立右邊悟字輩的弟子,已有二十多個被血色毒水濺傷,倒地呼號。他暗念一聲佛號,急忙傳下法諭:「眾弟子趕快退至四周,兔為敵人毒液所傷。」

天泰大師見天信獨力難把蒙面人制服,也不管江湖道義,猛喝一聲,倏然向蒙面人側面橫劈一掌。

蒙面人身形疾轉,避開側面一掌,右手筆往後一帶,對天泰大師擊出那股奇猛掌力,引向天信身上撞去。

天信猛喝一驚,避讓已經來不及,趕忙使出迴旋掌法,把撞到的掌力,匯和自己擊出的力道,劈向蒙面人。

蒙面人弄巧成拙,自知難擋兩股匯合的奇猛掌力,急切間,猛一提氣,身子拔起一丈多高,堪堪避過掌風,端的危險之極,由此更把他激怒了,身在空中就劈,左手一按拍的機扭,只聽呼的一聲,一陣猛烈的怪火,如閃電般疾向天泰大師身上射到。

天泰大師不料蒙面人如此狡猾惡毒,一見烈火焚身,避是無從避起,只得拼耗精力,猛運迦陵神功,護住皮肉,不致被火灼傷。

縱然算他驚覺得快,但身上僧袍仍然被烈火引燃,天泰老和尚以迦陵神功護身,不顧身上的火勢,還是揮掌攻擊。

蒙面人見老和尚意圖捨命相拼,不由心中也暗自驚懾,連忙閃身避過之後,隨即,猛烈拍出一招「芭已扇火」橫向天泰老和尚側身拍來。

天泰老和尚身上的僧袍本來著火未滅,再經蒙面人拍風一扇,更燃燒得猛烈,隨時,變成了一個火人。幸而他有迦陵神功護身,不然,不被燒成一塊焦炭才怪!

蒙面人見老和尚身在熊熊烈火中,仍然一味猛撲狂擊,好似未會灼傷,方知他藉有神功護身,既然不怕烈火,當然也不怕血色毒水了。

他再度避過天泰老和尚的凌厲猛攻後,心裡忽然轉了一個念頭,忖道:我就不相信你們和尚廟的禿頭,個個有神功護身。

於是倏然躍退五步,正想按動追魂拍上的機鈕發動烈火,向左右兩邊站立的僧侶噴去。

驀地!

天信、天泰兩個老和尚,齊聲大喝,聯手槍攻上來。

蒙面人右手筆頭在腰間一插,只聞「卡嚓」一聲,筆頭套上了筆帽,疾展一招,「亂點鴛鴦」猛點天泰的肢海穴,端的快如閃電,逼得天泰只好緩下攻勢,急求保身後退。

蒙面人怪筆點出的同時,左手食指一按追魂拍彈簧,只聽「噗」的一聲,噴出一股烈火,就勢一閃追魂拍,對著噴出的火勢拍去。

那噴出的烈火,去勢本就勁疾,再經拍風一催其勢更疾更猛,電光石火一般向天信身上射去。

天信大吃一驚,猛自收掌閃避,但嫌遲了一步,偕袍已被臨身的火勢引燃。

好在他也有神功護體,不畏灼傷肉身,一驚之後,又暴喝撲上,和天泰聯手對蒙面人展開快速搶攻,希望一舉擊倒蒙面人。

天泰運聚數十年的禪指神功,招使「魁星點鬥」一股疾厲無倫的指風,直點蒙面人的「志堂穴」。

蒙面人微一側身,閃讓過去,金筆一抬,反向天泰老和尚的腕脈點來。

天泰老和尚一收勢,立即展開點穴絕技搶攻,招招指向蒙面人的周身要害大穴。

天信見師弟放手搶攻,他也盡展所學,暗運生平功力,配合搶住機先的快攻,兩人聯手之後,掌力指風,威勢更是奇猛驚人!

蒙面人的身法有若嬌猿化身,快速絕倫,在縱躍閃讓間仍能從容揮動筆拍反擊。

天宏方丈站在一旁,睜著一對神目,注視兩位師弟和蒙面人拼命搏鬥,但蒙面人遞筆出拍,招式奧妙之極,尤其輕功更是出神人化,不覺暗生驚駭,忖道:這人出手的招式,奇怪無比,實難看出他的師門派別。

蒙面人此刻所施展的是「迷離幻化」步法,引得兩個高僧團團亂轉。

那怕天宏方丈領袖武林,見多識廣仍然看不出敵人施展的是什麼一類輕功絕學。

只見廣場中,兩個身禿碩大的老和尚,滿身帶著火熾和一個纖瘦的人影,撲來晃去,漸漸打到廣場的左邊邊緣。

突然,蒙面人如幽魂一般脫出兩個老和尚掌勁指風的武力範圍,再一晃身,竟撲到站在廣場另一邊群僧方向,左手食指一按追魂拍柄上的彈簧,噗!噗!噗!三聲,追魂拍噴出三陣烈火。

那些站在廣場另一邊的群僧,此時正目睹場中的生死博鬥,驚心動魄之際,怎會料到蒙面人包藏禍心,突然使出聲東擊西的狡計,故人人都未預防。

忽見烈火臨身,始告驚覺,可是已來不及躲避了,只聞一陣驚叫,接著響起一片哀號,滿身著火的寺僧紛紛倒地亂滾,有的竟滾落峰下,未被燒死,也跌成粉身碎骨了。

這一陣悽慘哀號之聲,震破了岑寂的少室峰,也驚動了在客房內休息的許青松師兄妹。

二人聞音趕來寺門廣場,目睹蒙面人這慘絕人寰的殺人手法,不禁震駭在當地。

郭姑娘一陣驚駭之後,猛一抬眼,她見兩個老和尚,竟是赤裸裸的一絲不掛,在揮掌與蒙面人猛搏。那等狼狽模樣,簡直無法形容。

試想,一個姑娘,乍見這種場面,如何還能看得下去,不禁羞得兩頰飛紅,忙把頭低下,手一拉師兄的衣袖,道:「師兄,我們趕快回客房去吧。」

許青松被師妹一拉衣袖,方才收回驚駭出竅的靈魂,這時他也看見兩個老和尚赤身露體,狼狽形態,點點頭道:「好吧,我送師妹回客房去,再來看看蒙面人的模樣和武功,好回去稟告師父。」

他們師兄妹剛離廣場之時,由暗暗之處,一人疾馳而來。

天宏大師見那人影賓士快速,暗吃一驚,以為蒙面人來了助力,正待轉身待敵之際,忽聞來人朗聲說道:「大和尚,敵人的本領如何?貴寺有退敵的把握嗎?」

注目一望落魄書生,方將暗運功力的雙掌放下,沉聲喝道:「你去而復返,意欲何為?」

落魄書生微微一笑,淡談的說道:「在下還是那句話,想和人和尚做成所談的交易……」

天宏方文冷哼一聲,傲然答道:「蒙面人武功固然奇特,但敝寺還不見得就抵擋不住。」

落魄書生放眼一掠全場,冷冷地一聲輕笑,道:「大和尚,不要太自負啊,等一下感覺棘手時,再想找我落魄書生交換,那就得看我是否高興了。」

說畢,負手背後,緩緩踱開,眼光注意著場中雙方打鬥的變化。

許青松把師妹送回客房後,如電射般向廣場疾馳而來,他想把蒙面人看個真切,所以直向三人激鬥處欺近。

但見蒙面人身材矮小,牙齒潔白整齊,不由暗暗驚詫,忖道:看其細齒身形,莫非是個女子?

不自覺地腳步又移前數步,繼續向蒙面人從頭至腳,作仔細的打量,驀見蒙面人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射出凌厲的光芒,也向他偷眼望來,並咧嘴一笑。

蒙面人這奇怪的表情,使許青松不禁心頭一震,忽地腦際閃出一個矯小活潑的女孩身影,乃是他青梅竹馬,朝夕相處的世妹。

她在六七年前,還不到十二歲時突然失蹤,杳無訊息,使他一直懷念,迄今猶在到處留心查訪。

此時接觸到對清澈如秋水般的大眼睛,竟下意識的猜測道:「她該不會是我失蹤的世妹吧!」

驀地,他想到了世妹小時候身上的特徽,除了左耳根有顆硃砂痣外,右腳指曾被屋瓦落下來打斷,醫好之後,便翹了起來。穿著鞋子腳尖異於一般女孩。

蒙面人的整個頭腦,都蒙著黑布,自然難見耳根有紅痣,但一種希冀的慾望,逼使許青松的目光,移注到蒙面人右腳尖上去。

那穿著黑布鞋的右腳尖,竟是微微突起,極像他世妹幼時的那隻腳趾,這一發現,不禁使他驚喜交集了起來,欲開口呼叫對方的名字,但鳳潔貞三字叫到口邊,突然又咽了下去。

又一轉念,暗道:世界上的人千千萬萬,難免沒有同樣特徽的人,豈不要引起少林寺的誤會?

就在他反覆轉念之間,又有好幾個站在一旁的和尚被烈火噴傷,他心裡又憂又駭,要想阻止蒙面人這種殘酷的行為,估計自己決無此能耐,弄得不好,反而要把性命陪送在此地。

但目睹這慘況,心中又產生一種微妙的希望,也許這微妙的希望,可以暫時阻止這一場殘酷的屠殺。

他心中略一琢磨,為了避免冒認,及不使少林寺懷疑,他仰臉向天故作自言自語,道:「鳳潔貞啊,鳳潔貞啊,自從你失蹤之後,你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她老人家是多麼的期望你歸去啊!」

許青松雖然仰臉向天,但他的眼睛卻仍留心偷視蒙面人的表情,只見蒙面人猛一咬牙,攻出兩招,身軀忽地躍起,呼的一聲,直向廣場邊緣射去,從圍守在廣場邊緣的眾僧侶頭頂掠過去。

天信、天泰兩位老和尚正要追趕,但蒙面人去勢如電,已難追及,只得頓腳嘆息,群僧齊躍至廣場邊緣,望著峰下茫茫的夜色發愣。

月亮漸漸升至中天,光華匝地,照出挺秀險峻的峰頂全貌,雄偉!莊嚴的少林寺外廣場上,依然岑寂如昔,剛才那些被蒙面人怪拍發出的烈火所灼傷的寺僧,已不聞哀號之聲,大概都被其他僧侶救護入寺,此刻除了廣場邊緣,站著一群目光怔視峰下的群僧外,大部份寺僧都奉命各回守崗位。

天信、天泰兩位老和尚已進寺內穿衣服去了,其他幾位天字輩的老和尚,與天宏方丈在場中商議善後之策。

久立一旁無人理會的落魄先生,自蒙面人未敗而遁後,心裡有點迷迷茫茫,不期然地腳步向愣立在一旁的許青松走去,口裡發出輕微的自言自語:「奇怪,莫非我那個老哥哥失算了嗎?不……決不會的,他胸羅萬有,無不先知,尤其深通易理,從未有過失算之事。」

腳步倏然加快,走到許青松面前,突然站定身形,圓睜一對神目注視著許青松。

這時,許青松已確定蒙面人與他失蹤多年的世妹鳳潔貞關有,但是蒙面人之突然逃遁,似又大出預料,正低頭追思童年時和世妹兩小無猜的情景,忽覺有人來到近前,猛一抬頭,見是和方丈說話的老年書生,以為是天宏方丈之友,趕忙執晚輩之禮拱手問道:「老前輩,莫非對晚輩有所指教嗎?」

落魄書生聳聳肩頭,做了一個怪笑,道:「老夫心中有個疑問倒是要向小俠請教。」

「請教不敢當,老前輩有話儘管問好了。」

「老夫適才看見小俠目光望了蒙面人一眼,仰首對天自言自語‘什麼鳳潔貞啊’,蒙面人像是有忌諱似的竟不戰遁去,頗使老夫不解何故?」

許青松聽了,心裡暗吃一驚,正想不出如何措辭答覆之際,驀聞峰下傳來一聲啞嘶。

那啞嘶聲聽來非常淒涼,而隱含悲鬱,傳人眾人的心中。

少林寺的和尚剛鬆了一口氣,陡聞嘶聲,又開始心跳,寺僧又騷動起來。

這時,落魄書生也為這嘶聲所吸引,面現驚奇的神色,目光轉移到峰下,正好解除許青松難言之隱衷,同樣的轉首望著那峰下一片黑黝黝的樹林。

啞嘶之聲,愈來愈近,更覺凌厲,像是峰下出現了一個黑影,漸漸向峰頂接近,恐怖,緊張叩襲每個人的心扉,渾身感到不寒而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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