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地嘶聲一停,猛見一條人影,如弓箭般射上峰來,天宏方丈心頭一凜,慌張地傳諭各輩弟子,迅速準備迎敵。
就在他的法諭下達完畢之間,那條快如閃電般的人影已射向峰頂廣場,飛落在天宏方文面前一丈之處,立住身形,赫然又是一個蒙面人,身上的裝束,和兩手所握的兵器,和先來的蒙面人完全相同,僅是身形較先前那個蒙面人高大魁梧,顯然先後並非一人。
那蒙面人逼上兩步,黑衣蒙面人的兩個眼孔中,射出兩道閃閃睛光,口裡發出一聲嘶啞淒厲的聲音,宛如寒冰,使人聽之禁不住直打寒顫。
放眼向廣場四周的群僧掃視一匝,然後注視到天宏方丈的臉上,那股凌人的威勢,比先前的蒙面人,只有過之而無不
天信、天泰兩個老和尚,此時已換了僧袍出來,與其他天字輩的師弟,在掌門師兄天宏方丈背後,站成一個半圓形,睜目怒視,只要蒙面人對掌門方丈一有舉動,便奮身出擊。
那些隨後出來的各輩弟子,雖然對先前的蒙面人心存餘悸,但是少林寺的寺規嚴厲,明知武功不敵,也不容不捨身護法。
群僧緊緊地圍成一個大圈,把蒙面人圍在廣場中間,只要掌門的法諭一下,各人立即搶攻。
但是群僧的心裡都很明白,蒙面人不使殘殺手段,就算是萬幸,要憑他們的功力與蒙面人動手,簡直是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天宏大師的眼睛和蒙面人猛一接觸,只覺蒙面人目光迥異常人,憑他數十年修為的高深內功,也不禁倏然起凜,轉眼一掃視,見自己門下四代武功卓絕的弟子已蓄勢以待,心中稍寬,立即恢復常態,本想等待蒙面人先行開口說話,過了片刻,仍不聞對方發言,只得合十道:「阿彌陀佛,敝寺與施主何怨何仇,張懸告白,聲言要對佛門弟子大肆屠殺,難道施主不怕罪孽麼?」
蒙面人沒有回答,突然將左手怪拍平放胸前,右手緩緩地拿起怪筆。天宏方文以及身後天字輩的各位老和尚,以為蒙面人又是悶聲不響的要動手,立時一陣緊張,跟著方丈後退一步,紛紛蓄勁以待。
蒙面人雖不乍出手出招,群僧驟然起了驚慌之狀,這也難怪,因為先前來的蒙面人,大施辣手,殺傷了許多寺僧。一直到不戰而遁,始終未發一言。
群僧不得不加倍小心蒙面人那對怪異的兵器了。
就在群僧緊張得後退一步之際,蒙面人右手怪筆已在拍上一陣疾書寫畢之後,反面高舉,拍面上的字對著天宏方丈等人。
天宏方丈師兄弟,都是積數十年修為的高僧,目力何等之強,已看清那拍面明顯地在月光下現出數行紅色的血字:「武林中人為害江湖,已非一日,少林寺自稱各門正派,不能領導武林,伸張正義,反而外善內詐姑息養奸,可恨之至,所以本人要昭告武林,個個加以誅殺,先向你們這群禿頭開刀。」
天宏方丈看過怪拍上所書的紅字後,臉上怒容漸濃,沉聲問道:「施主所謂敝寺干預江湖之事,不知是根據何事所說,可否詳示。」
蒙面人又將怪拍平放胸前,再疾書舉示:「胖羅漢駱明遠,是否屬於貴寺弟子。」
天宏方丈一見拍上「胖羅漢駱明遠」六字,陡吃一驚,意識到對方向少林寺尋仇,並非無的放矢,因為駱明遠確是少林門下弟子,但他屢犯門規,早已逐出門牆,定是在江湖上做出滔天罪惡,乃一斂臉上怒容,轉為歉然之色,合十說道:「不錯,駱明遠是敝寺的叛徒,但不知他和施主結下了什麼冤仇?」
蒙面人的眼睛突然射出兩道凌厲帶煞的目光,望著天宏方文的臉上,雖看不出他此刻面部表情,但也猜測他痛恨的程度,如利刃的目光在天宏方丈臉上劃劃之後,再在怪拍中寫道:「切身之恨,殘膚之仇,欲盡天下武林,猶難償還我本來面目。」
天宏方文看了暗一哆嗦,緊蹙著白眉,長長嘆息一聲,道:「見施主書示,確遭不幸,老衲也深為同情,且引為遺憾,惟冤有頭,債有主,本門叛徒駱明遠,早經上一代已被遂出門牆,與敝寺再無牽連,尚請施主三思,萬勿多造殺孽!」
蒙面人又寫道:「養不教,誰之過呢?」
天宏方丈答道:「父之過啊。」
蒙面人那塊追魂拍,似玉非玉,做石非石,表面除了幾個蜂孔外,一片純白光滑,寫過字的一面,只要隨手一幌,不用擦拭,又潔自如玉,不留痕跡,倒不知是什麼東西做成的?只見他翻過拍子又寫道:「教不嚴,又是誰的過呢?」
天宏方丈看了,暗說:糟了,兜了一個圈子,仍脫不了干係,只好硬著頭皮,再行強辨。道:「養子不孝,做父母的也無奈何?何況是逐出門牆的上一代叛徒。」
蒙面人又疾書道:「少林寺是否訂有門規戒條,對犯寺規的弟子,如何處置。」
天宏方文見他這一問,突然想起門規戒條之第十條:犯上列不端行為之一者,輕則廢除武功逐出門牆,重則處死,以維門規。以駱陰遠的罪行,應該在格殺之列,最低也要廢除武功,深悔昔日祖師一時憐憫,遺下今夜之禍,勉強辯道:「我佛慈悲為本,得饒人且饒人,不料叛徒不知後悔,施主意欲如何對付敝寺?」
蒙面人再疾書,道:「仇深似海,萬命難填!」
天宏方文被逼得無可奈何?知道難逃災劫,反而心神鎮定,冷冷地答道:「敞寺數千弟子,就憑施主一人的力量,能夠所心如意嗎?」
蒙面人又書道:「殺一個是一個,殺兩個是一對。」
天宏萬丈臉色一寒,沉聲答道:「阿彌陀佛,施主不知有什麼驚人的絕技,敢說這等狂言。」
一書一答,到此可說不動武,已無法解決,廣場上的群僧個個握緊了兵器,情勢緊張萬分,一場武林殺劫,眼見就要展開。
此時,人人心頭猛跳,面對生死關頭,少林寺霎時籠罩在一片恐怖的暗影中。
蒙面人的腳步微微移動,雙手上的一對怪兵刃,緩緩的站起,彷彿死神伸張雙臂,在向群僧召喚,駭得群僧一齊怯退兩步。
獨有一個人始終站立一旁,從容觀變,見蒙面人要動手了,心裡暗自歡喜,自言自語道:「看來這場交易,尚不至於落空。」
許青松見情異常的緊張,睜著一對眼睛望著蒙面人和天宏方丈等失神。
天宏方文見蒙面人氣勢凌人,已面臨決裂,再委屈求全,必至陡什招辱,猛喝一聲,道:「施主,既然如此自負,老衲自不量力,願以本寺歷代所傳武功,分別向施主領教。」
蒙面人咧嘴一笑,傲然寫道:「你們這和尚廟,有多少絕技和武功奇特的高手,都集中起來,單打獨鬥,或群打群毆,悉聽尊便。」
天宏方丈冷笑一聲,道:「敝寺在江湖之中,還有一席之地位,對付你一個人,還用不著集合本寺的高手,只要你勝得過老衲等師兄弟,其他所有的弟子,任憑施主發落就是。」
落魄書生聽天宏方丈要用車輪法對付蒙面人,暗罵一聲:老禿頭,使得好計。
蒙面人點點頭寫道:「禿頭你先接我一招?」
天宏方丈正欲向前和蒙面人對招,天信老和尚一躍向前,道,「師弟願先接他幾招試試。」
天宏方丈穩定身形,點點頭,道:「好……」
蒙面人疾書道:「何須幾招,只要能接得住我半招‘反應掌力’,我立即就用金筆穿胸自絕。」
天信老和尚在少林寺中,武林造詣其深,尤其迦陵神功已練到十成火候,不畏刀劍,不怕水火,見蒙面拍上所書語氣狂妄已極,對他如此輕視,不由得氣得臉色鐵青,喝道:「施主寫的話,算不算數?」
蒙面人點點頭,寫道:「我寫的話,千金一諾,豈能不算。」
天信和尚立刻氣納丹田,執行一遍,運起神功護身,全身堅如鋼鐵,穩立在嶽,目示對方,道:「就請發招吧。」
蒙面人點點頭,把右手金筆交回左手,掌心微側,向前輕輕推出,看來好似沒有一點勁力,但掌心由側而正之後,突然一股力道綿綿不絕地湧出。
天信老和尚驀覺身外湧到一股奇大無比的勁力,竟然穿過護身真氣透體而入,不禁凜然一驚,急忙揮出右手,希圖一擋,那知暗勁一接,右肘如中了千斤錘一擊似的,頓覺麻木動彈不得。
蒙面人收回掌力,隨即執筆寫道:「老禿頭,如今總可相信了吧,老實告訴你,若不把右臂立時削去,半個時辰以後,就要全身麻木,血管硬化而死。」
天宏方丈見師弟長眉緊皺,臉色驟變,便知他受傷不輕,見了蒙面人所書警告,嘆息一聲,道:「師弟,傷的嚴重嗎?假使真感覺不能運功抵禦傷勢惡化,那麼就……」
他那能忍心叫師弟自行斷臂呢?故此話說中,語音梗塞,再也說不下去。
天信老和尚支援頃刻,漸覺麻木伸展到肩頭,而且脈管裡的血液,已起硬化,知道蒙面人不是故意恫嚇,牙齒一咬,立即散去護身神功,從站在身側弟子手中奪過一柄戒刀,毅然手起刀落,活生生自行砍去一條右臂。
蒙面人又在怪拍上寫道:「誰再出來接招,請趕快吧。」
天信老和尚的功力,已與天宏方丈在伯仲之間,竟擋不住蒙面人一招。就斷一發一條右臂,其他的師兄弟,更無把握接得一下,急切之間,天宏方丈也拿不定主意傳諭誰人去接招,不覺惶恐失措。
蒙面人似是等得不耐煩了,一圓雙眼,射出兩道懾人寒芒,猛然一舉左手怪拍,卡嚓一響,怪拍內射出一股烈火,直向數丈外的少林寺大門上一塊橫匾射去。
天高氣爽,那橫匾乾燥異常,經烈火一噴,譁噠一聲,立時燃燒起來,再經蒙面人連續幾拍,一座門樓整個陷入烈火之中,立在寺旁的僧侶,見寺門著火,紛紛轉身搶救,但水源很遠,任你人多手眾,急切之間,也無法把火勢撲滅掉。
天宏方丈沉嘆一聲,道:「老衲等受本門叛徒之累,駱明遠是上一代的叛徒,本寺不敢逃避失教責任,然而佛門寺院與施主何仇,必欲放火焚燬,難道不怕罪過嗎?」
蒙面人聞言低下頭來,略一沉吟,突然振筆書道:「人怕傷心,樹怕剝皮,不是武林中人陷害我,叫我殺一隻雞,也覺手軟,要想撲滅火勢,只有用土。」
天宏方丈見示之後,立即傳下法渝,命眾弟子撬土掩救。
群僧聽到掌門方文法諭,紛紛使用方便剷剷土搶救火勢。
少林寺的僧侶,都有驚人的功力,幾丈高的樓頂,也能拋得上去,人多手眾,片刻即撲滅了燎原的火勢。
在一旁靜立冷眼旁觀的落魄書生,先見火勢燃起,暗暗高興,嗣見火勢撲滅,不禁嘆息一聲,道:「不把少林寺那些武學奇著焚燬,雖然把少林寺的和尚殺光,還不是‘離離原上草,春風吹又生’。」
話聲一齣,竟然激起了天泰老和尚的大怒,欺身上前,大喝一聲,道:「你敢搬弄是非,老衲先慈悲你再說。」掌隨聲起,一招「金剛降魔」,猛向落魄書生當頭劈下。
落魄書生身形一晃,讓過掌勢,縱聲大笑,道:「大和尚,你們死在眼前,還敢逞兇!」
蒙面人想不到竟有人暗中同情,心中暗感奇怪,嘆道:「師姊告訴我說,少林寺為武林中之翹楚,誰也不敢扯虎鬚,只要我捨命先向少林寺挑戰,必使武林中人物,個個心寒膽顫。這人竟會同情自己,敢和少林寺樹故。倒要看看這人,是甚等樣人物。」
心念一轉,立即轉身向天泰老和尚欺去,啞嘶一聲疾舉拍書道:「住手!」
天宏方丈怕激起蒙面人大開殺戒,連忙出聲,道:「師弟,且請退下。」
少林寺掌門人說的話,無論輩份多高的弟子,也得謹聽,天泰老和尚心中雖然氣憤已極,也只好停手後退。
蒙面人在天泰老和尚後退之際,炯炯的目光仔細向落魄書生打量一眼,忽然向後疾退數步,身子微微抖動。
他這失常的態度,引起了天宏方丈等人的詫異,心裡起了一陣疑惑的感覺。
落魄書生見蒙面人陡然失神,這更確定他老哥哥的預料不錯,臉上浮起一陣興奮,愉快的光彩,目光射向蒙面人,想在他的身上發現些什麼?
「施主,貴姓大名,能否以真面目和在下相見?」
蒙面人略一怔神之後,隨即恢復鎮定,搖搖頭,提筆書道:「我若能出示真面目,又何必殺盡武林人物,過去的姓名,已隨我的面目隱去,無可奉告。」
天宏方丈猜不透蒙面人被叛徒駱明遠,害到了什麼樣的程度?只好嘆息一聲,道:「阿彌陀佛,罪孽,罪孽。」
蒙面人抬頭望了一望天色,又疾書道:「和尚,你們只有一個時辰可活了,有什麼厲害的武功,盡在這一個時辰之內,施展出來,我苦破不了,不但饒了你們少林寺眾僧侶,連武林所有的人物,一概免死。」
落魄書生見蒙面人寫的口氣,心中更感高興,轉身緩緩向後走去。
天宏方丈想了一想,道:「金鐘罩、鐵布衫兩種絕學,稱霸武林,施主恐怕難破得了。」
蒙面人咧嘴一笑,不屑的寫道:「我的‘反應掌’能破任何護身神功,破這兩種武功,更是不費吹灰之力,在試招接掌之前,希望先準備一隻雄雞。」
天宏方丈不知道他要雄雞何用?即傳諭弟子把寺內畜養的一隻公雞捉來。
蒙面人見一個小和尚,匆匆捉來一隻公雞,寫道:「這次那個出來試掌?」
天保老和尚自告奮勇挺身而出,向前合掌一禮,道:「老被自不量力,願以金鐘罩一試施主神掌。」
蒙面人出手倒是光明磊落,他待天保老和尚運功護身之後,右手筆往腰間一插,就勢往外一推,並未見他蓄勢運功,擊出來的力道,卻是勁猛無比,勁風襲至,只聞「蓬」的一聲,天保老和尚當場震退六七步,身形搖搖欲倒。
天宏方丈趕忙躍身過去,伸手扶住,一見師弟的臉色鐵青,喧了一聲佛號問道:「師弟,趕快試試,是否還能運功,讓我助你行氣治療。」
話聲甫畢,只見蒙面人提筆書道:「就算借你的功力,暫時能阻止血液逆流,但也難活上半個時辰,除非立刻割破喉皮,把上升逆血放出,再將雄雞皮活活剝下敷上,休想能活得性命。」
天災方丈目望師弟,兩眼發直,知道生死在於俄頃,不假思索,立即把師弟放臥地上,奪過一柄戒刀,輕輕地在天保師弟的喉頸上割了一刀。
但見流出來的血,已成紫黑色,待流出鮮血時,奪過公雞,指甲一劃雞頸,活生生把雞皮剝了下來,貼在天保老和尚頸子上的刀口上。
說也令人不信,雞皮貼上刀口之後,不但流血立止,他那對發直的眼睛,漸漸開始轉動,這蒙面人行動猛辣,心卻很慈善,這種行為,使人無法瞭解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天宏方丈見師弟性命能保住,心中稍安,連忙吩咐兩個悟字輩的弟子扶天保老和尚入寺養息。
站在一側的天文老和尚,目光射著蒙面人冷笑一聲,道:「哼!旁門左道之技,何足為懼。」
蒙面人咧嘴一笑,寫道:「你何妨也來試試。」
天文老和尚雖已年屆七十,性情躁急,生平不信邪,練得一身鐵布衫功夫,已至爐火純青地步,當即冷笑一聲道:「老衲倒要接施主幾招試試。」
蒙面人的眼孔內,射出兩道輕鄙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又書相示:「何需幾招,只要老禿頭經得起我一指,我立即自擊‘天靈穴’而死。」
天文老和尚在武林中,也算得第一流人物,今在蒙面人的眼內,竟被輕視得如同凡夫,這口氣叫他如何忍受得了,怒喝一聲,道:「好啊,施主若一指破了老衲的鐵布衫神功,老僧也當場挖心濺血。」過去不久,他是藏經閣的主事,所有的藏經閣都被人偷龍換鳳,他已經察覺事態嚴重,不敢宣揚,現有人提起經典之事,他內心大感恐懼!
話聲一落,即立施展鐵布衫神功護體,拿椿待敵。
天宏方丈不及阻止,只得為天文師弟暗自耽心,目光注意蒙面人的出手動作。
但見蒙面人微伸食指,距天文老和尚的「鳩尾穴」,約五尺之遠隔空遙遙一指,隨即收回,並悠閒地退後一步。突聞「嗤」的一聲,似有一支彈箭疾射而出。
只見天文老和尚裡龐大的身軀如倒巨樹一般,直向後仰,他雖不會重傷而死,但為覆行諾言,功力尚未消失之際,五指猛然截入自己的胸腕,竟把自己的心,血淋淋的挖了出來。
這一幕壯烈而慘絕的情景,看得廣場上所有少林寺的弟於,心裡一陣悲痛,紛紛合掌,高喧佛號,阿彌陀佛之聲,霎時響徹雲霄。
許青松看了天文老和尚壯烈護法殉難,也忍不住一陣心傷,虎目中簌簌落淚。
落魄書生也感和尚的犧牲精神,而發出惋惜的磋嘆!
天宏方丈驚覺時,搶救不及,眉頭一皺,以黯然的神色,望著挖心而亡的師弟,嘆息道:「天文師弟,皈依我佛數十年,急躁之性,仍然不改,貧落得如此慘死之狀。」
驀地,蒙面人發出一聲啞嘶,又書道:「禿頭,死限快到,誰還有什麼絕藝,趕快使出來,不然,休怪我動手屠殺了。」
蒙面人真有神技輕描淡寫的破少林寺的神功嗎?這是一層內幕。
蒙面人這等相逼,任你天宏方丈修行如何深厚,也難忍受,高喧一聲佛號,道:「老衲不量力,欲親自主持羅漢陣,一試施主超凡人聖的武功。」
蒙面人點點頭,書道:「好,我等待你排好羅漢陣後,再動手就是。」
天宏方丈待揮手發動陣勢,落魄書生躍至天宏方丈身邊,鄭重地提出警告,道:「老和尚,你估計錯誤了,羅漢陣威力固然無比,可是你忽略一了蒙面人的那對奇怪兵器中的毒水和烈火了。」
這幾句話無異響了喪鐘,聽得天宏方丈心裡一駭,長長的嘆息一聲,道:「老衲無德無能,竟給敝寺帶來了……」
落魄書生冷笑一聲,道:「老和尚,何必自怨自艾啦,眾弟子都死光了,迦陵經也不見得儲存得住啊?」
天宏方文略一沉默,忽然怒睜兩眼,怒視落魄書生一瞬不瞬,好似要將他活活的吞了下去。
看得落魄書生心冒寒意,連連後退數步,道:「在下是為貴寺百年基業著想,大和尚若自願毀滅,也只好由你決定,何必對在下怒目相視呢?」
天宏方丈不理落魄書生的說話,目光轉向蒙面人,發出一種帶商求的語氣,道:「老鈉願負叛徒駱明遠失教之責,是殺是剮,聽憑施主吩咐,但請勿牽連少林寺一眾佛門弟子。」
蒙面人疾書答道:「江湖一切是非均由你們惹起,不殺盡你們這些為惡之輩,難以對蒼天,現在你既再三懇商,我只得網開一面,讓少林寺儲存,智、悟兩代弟子廢除武功,專心清修向佛。天、元兩輩和尚卻要集體自殺。同時將寺內一切武學記載的經典書籍,全部拿出來,當場焚燬。」
驀地,廣場上喧起一陳驚天動地的佛號,只見四周的和尚,怒憤填胸,齊聲喝道:「我們是佛門弟子,願為儲存祖師的基業,不想捨棄肉身護法,寧願受兵解,也不願受此侮辱。」
蒙面人聽了眾僧侶的怒喝,神態仍是非常鎮定,好似不驚不慌無動於哀,提筆再書道:「老禿頭,時限已到,若願意接受我所提出的條件,就趕快傳諭全寺弟子,令天、元及智、悟,站成兩行,好集體自殺及廢除武功。」
天宏方丈高喧一聲佛號,嘆道:「少林寺自達摩祖師啟建至今,數百年來尚未遭遇到像今天的情勢,老衲……」
話聲未落,突聞蒙面人一聲啞嘶,左手追魂拍猛然一招「風掃落葉」直向天宏方丈拍出。右手金筆一揮,筆毛灑出無數的血點,如驟雨一般灑落到一邊站立的群僧頭上。
蒙面人筆內灑出的血點,勁道奇猛無比,幅圓又廣,群僧雖早已戒備,無奈來勢猛急,那能閃讓得及,只聽得一片響徹雲霄的慘叫,五、六十個智覺兩代的弟子,已當場中毒汁倒地。
這個蒙面人灑出的血點,比先前那個蒙面人灑出的血色毒水激猛數倍,先前蒙面人的毒水,不過是灼傷皮膚而已,但中了這蒙面人的血點,卻有性命之危險。
天宏方丈雖在說話,仍不忽略戒備,見蒙面人揮拍攻來,立即旋身出掌,連續擊出兩掌。
他攻出的掌力,可說是奇猛絕倫,仍然抵擋不住蒙面人拍恕的力道。
兩股剛猛的力道,一經接實,天宏方丈當場被震退三、四步,而蒙面人連身子動也未動一下,一舉左手怪拍,向天宏方丈一欺身,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待老方丈驚慌退避時,他卻中途改寫橫躍,金筆揮灑血點,追魂拍噴出烈火,分別向兩邊的寺僧噴射而出。
天宏方丈心頭一駭,猛然運起功力,一掌向噴出的烈火拍去,想將烈火撲滅。
那知烈火被他的掌風一催,火勢更烈,又是一陣駭人心魄的慘呼,數十個元、智、悟三代的弟子,已遭到了火燒之危險。
那些被烈火燒傷的寺僧個個奇痛難忍,而且空氣充斥腥味臭氣,嗅之令人噁心欲嘔。
少林寺的和尚,為儲存佛門聖地,前仆後繼向蒙面人猛攻上來,而蒙面人筆內灑出的血點和追魂拍噴出的烈火,也源源不絕,尚未接近蒙面人的身邊,更都受傷。
眨眼之間,少林寺的僧侶,就死傷了不少,屍體橫陳,慘不忍睹。
這一幕慘絕人寰的悲切護法殉難精神,真可以泣鬼神而動天地!
落魄書生向那些中了血點至死的和尚一望。只見光頭上都有小小的洞孔。在不斷地冒出鮮血,也不禁為蒙面人這殘忍的手段而心酸。
天宏方丈目睹弟子紛紛赴難,心中大感悲痛,躍身到了落魄書生面前,嘆息了一聲,合十說道:「申施主,老鈉願意以迦陵經交換畫像,請施主上體蒼天好生之德,設法遏止蒙面人的殘酷行為吧!」
落魄書生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聽了方文之言,右手一伸,冷冷地說道:「拿來,我立即展開畫像為你退敵。」
天宏方丈急道:「‘迦陵經’深藏經閣,如今情勢冒急,來不及去取,老衲出家人,決不說謊話,退敵之後,一定拿來面交施主。」
落魄書生搖搖頭,道:「在下生平就因太過聽信人言,以至吃了不少虧,再也不肯上當了,就是這筆交易,我我……」
又是一陣驚心動魄的慘叫,把落魄書生的話聲打斷,轉眼一望,廣場上又有數十個和尚受傷!
天宏方文抑止心中的悲痛,迫切的懇求,道:「施主,相信老衲吧,你看這是多麼悲慘、殘酷、情急的局面!」
落魄書生視若無睹,毫無憐憫之心,仍然冷冷地,道:「他們的傷亡,都是你這老和尚一念之差,所造成的惡果,怨得誰來,若你先前一口答應,把迦陵經拿出交換,那會發出如此悲傷的後果,你一手造下這般罪過,永生不能正果。」
天宏方文點點頭,嘆道:「老衲自知無德無能,遇事不能果斷,以致造成敝寺有始以來未有的浩劫,望施主為佛門修積善緣,允老衲所請吧。」
落魄書生沉吟了一下又鄭重的問了一句:「老和尚真不反悔?」
天宏方文點點頭,毅然答道:「決不食言。」
落魄書生從衣袖內,取出一軸畫卷,右手提著畫軸上端,小心翼翼地展開,然後把畫像向著蒙面人,朗聲叫道:「少華,住手!」
蒙面人聞有人呼叫他的名字,不由一楞,雙手立刻緩下攻勢,放眼一望,目光接觸到畫像。忽然兇光盡斂,眼淚如泉湧出,蒙面黑布潮溼一片。
他抬起腳步,緩綴地向前兩步,猛然朝畫像跪倒,連連叩頭。
蒙面人跪下叩頭之際,兩個手握方便鏟的和尚,不聲不響偷偷地走到蒙面人身後,舉起手中方便鏟,欲乘蒙面人不覺之際,置他手死地。
天宏方文恐弟子一話擊中,又惹起蒙面人的殺機,那就無計可施了,急忙大聲喝阻,道:「住手!」
偷襲蒙面人的和尚,聽掌門方丈叫住手,慌忙收勢後退。
蒙面人朝畫像恭敬的拜了九拜,然後站起身來,又仔細地看了畫像一眼,嘴唇蠕蠕而動,好似想說話,又說不出來,將追魂拍緩移向胸前乎放,兩眼淚汪汪的提筆寫了:「爸爸,孩兒……」就停下筆,將頭埋在胸前,淚落如雨。在場之人看他這等的悲傷,也不禁暗感同情。
突聞蒙面人啞嘶哭泣一聲,身子騰空躍起三丈多高,呼的一聲,掠過廣場,如一隻深宵大蝙蝠,飛下峰去,轉眼之間,消失於峰下黑林之中。
落魄書生吁了一口冷氣,從容收捲起畫像,遞到天宏方丈手中,道:「老和尚,在下這幅畫像的功效如何?該值得與貴寺迦陵經交換使用參閱的價值吧,蒙面人目的尚未達到斬盡殺絕的願望,還不知他何時重來,趕快收藏起來。」
天宏方文接過手中的畫軸怔怔的出神,似正在沉思一個難解的問題,未及回答落魄書生的話,也未及把畫軸揣人袈裟之中。
驀覺眼前掠過一條黑影,等待驚覺時,手中畫卷已被這突然從身後掠過的人影,於眾僧侶都在怔神之際搶走,他怒曝一聲,拔身就追。
但見那人影去勢如電,眨眼工夫,已射落降下消失。
天宏方丈那等身子,而且周圍尚有不少天、元兩輩的高手,不僅來人出現搶奪畫像,事前毫無察覺,事後逸去,竟至連人家的身形,都未能看清楚。
可見奪畫之人,本領不在群僧之下,少林寺該當遭劫,否則,怎麼會連通強敵呢?
天災方丈追到峰下,詢問守卡弟子,發現有人出入否?均搖頭說未見任何人出入,知道無法追到,只得另派師弟搜尋附近。
落魄書生隨天宏方丈追了一陣,停身沒有再追,他站在道卡上,注目打量夜景,忽見天宏方丈頹然而回,知他未追到奪畫之人,不由著急,道:「這幅面關係整個武林人的性命,這……這怎麼辦?」
天宏方文嘆口氣,答道:「我們暫且回寺,待老衲略做安排善後,立即啟程,天涯海角,也得追回這幅畫像。」
落魄書生搖搖頭,道:「這人來無影去無蹤,要想追回畫像,談何容易啊。」
天宏方丈答道:「搶奪畫像的人,定然是武林中成名人物,只要細心查訪,不難查出線索。」
落魄書生忽然想起迦陵經尚未到手,不由苦著臉,說道:「畫像是在大和尚手中失落,但已解救了貴寺一場大劫,想大和兩不會翻悔諾言吧!」
天宏方丈答道:「迦陵經固為敝寺之寶,老衲既有交換畫像使用,參閱的諾言在先,自然不會失言,施主但請放心好了……」
話到這兒,忽然想起一個疑問,一頓之後,繼續地說道:「那幅畫像必是蒙面人的至親肖像了,但不知施主何曾得來,能否見告其詳。」
落魄書生略一沉吟之後,抬頭答道:「在下有一位忘年之交的老哥哥,夜半個月前,打發一個人送來這幅畫像,和一封書信,我當時拆開書信一看,裡面並附有天、地、玄、黃四個錦袋,信中大意略謂:
武林之中,將要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浩劫,少林寺素執武林之牛耳,當事人會採取殺一儆百的手段,故必首遭其難,餘欲消解此浩劫,但要先人深山採取奇藥,無法分身去到少林寺,親解其危,思得這幅畫像,能擋災救難,故著人送來,希速持往少林寺退敵,但必須要以達摩迦陵經交換使用、參閱為條件,信內所附天、地、玄、黃四個錦囊密袋,分別註明拆觀時日偈語,不到時候,切勿拆閱,以免洩露天機,鑄成大錯云云。」
「哦……」天宏方丈疑團頓解,又再問道:「不知那四個錦囊密袋,上面註明的是什麼偈語?」
落魄書生答道:「九九燈火拆閱天袋,九門同現拆閱地袋,二十八九拆閱玄袋,不見天日拆閱黃袋。」
天宏大師聽他說的很是玄妙,一時之間,也不易瞭解,長長的嘆息三聲,道:
「施主的老友,定是一位胸羅玄機的武林前輩,但必能救回這一場武林浩劫。」
兩人邊說邊走,已到了寺前廣場,天宏大師站住身形,放眼一望,只見廣場上屍體橫陳,慘不忍睹,眉頭一皺,高喧一聲佛號,道:「眾弟子趕快把為祖師殉難的肉身先行禮葬之後,再行超度。」
少林寺的僧侶眾多,當掌門人和落魄書生談話之間,紛紛扛起傷亡僧侶的屍首,背到左邊山腰中停屍寮安置。
眨眼之間,除了大門被燒燬的部份,未復舊觀外,廣場上的血痕瘡跡,已經洗刷得乾乾淨淨。
藩魄書生見少林寺的和尚,訓練有素,分別工作有條不紊,忖道:難怪少林寺受武林的尊重,原來個個都受過嚴格的訓練啊。少林寺的武功不是敵不住蒙面人,而是未察明蒙面人武功的根底,不知如何應付。
天宏方丈目睹廣場清理乾淨之後,帶著悲痛的心情。和落魄書生一同走人寺門,緩緩向一座偏院走去。
兩人走至偏院門口,天宏方丈突然註定身形,閃身中讓,合掌肅窖,道:「施主,請入裡面稍坐待茶……」
落魄書生抬頭一望,見門額上懸著一塊木匾,寫著接待院三字,緩步走入。
兩人走進接待院分賓主坐下,小和尚獻過茶,天宏吩咐身側兩個弟子,道:「你們兩人即去‘藏經樓’諭知天慧、天慈兩位師叔,速將達摩迦陵經送到接待院來。」
兩個元字輩的弟子,合十應了一聲「是」,轉身飛奔而去。
不到片刻,兩個弟子導引許青松師兄妹,也來到了接待院。
他們師兄妹一見少林寺的方丈,雙雙躬身一揖,許青松臉現愧容,道:「晚輩學淺技低,未能為貴寺出力,尚祈掌門入罪。」
天宏方丈連忙答道:「兩位小施主,快莫說此話,幸而你們未能參與出手,不然,老衲防護不周,如何向光義道長交待!」
他說的倒是實話,但聽許青松師兄妹耳中,更覺不是滋味,急切之間,他們師兄妹倒不知如何答話,怔怔的站在那兒,尷尬至極。
落魄書生一看郭姑娘粉臉上泛起了嬌羞,更顯得嬌美,不自覺的低吟,道:「三十年前花迎春,三十年後孑然身,偶然遭著紅拂大,心魂又到幻夢中。」
他一生玩世不恭,一張嘴毫無遮攔,不管是什麼地方,想到就說。這倒開啟了他們師兄妹的尷尬局面。
他的吟聲雖然很輕,但在室中的人,耳朵都很靈,那有聽不到之理,郭姑娘呸了一聲,道:「老不羞。」
許青松知道師妹性情倔強,天不怕地不怕,若惹她生了氣,不管你是甚麼樣的人,也不會和你客氣,立即向天宏大師躬身一揖,道:「晚輩似連夜起身趕返武當,向恩師稟告,不知掌門方丈有何回示。」
天宏方丈指著側身的蒲團,道:「兩位小施主請稍坐半刻,待老鈉修書奉復。」這一說話,恰好把不調和的緊張空氣沖淡。
四人靜坐了片刻,突見兩個去「藏經閣」傳諭的弟子,氣急敗壞的跑了進來,向天宏方丈躬身,稟道:
「啟稟掌門恩師,天慧、天慈兩位師叔,奉諭將達摩迦陵經,從藏經閣取出,不幸遭潛伏樓外的賊人搶去,現在兩位師叔已經趕賊蹤去了!」
天宏方丈來不及綱問詳情,立即縱出門外,身形一晃,躍上屋脊,向藏經樓疾奔而去。
落魄書生猜不透他們葫蘆內賣的是什麼藥,他怕天宏老和尚籍故避不見,而立即尾隨老和尚的身後追去。
許青松師兄妹見天宏方丈和落魄書生躍出了接待院,立即跟著出來,緊隨追去。
藏經樓離接待院約有一里多路,必須越過幾重殿脊,郭素娟剛想躍上一座殿房瓦脊,突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和尚橫身攔住去路。
只見那個老和尚合十,說道:「殿內供有敝寺祖師神像,不得褻瀆,請女施主繞道走吧。」
郭素娟站住身形,冷笑一聲,道:「隔重瓦如隔重天,從房頂超過,也不至於褻瀆你們祖師神像啊。」
和尚很內疚地搖頭答道:「敝寺有禁例,不準女人越過殿脊通行,若女施主勢必要經過這裡,則休怪老衲失禮了。」
許青松恐師妹個性倔強,發生誤會,立刻向和尚拱手一揖,道:「貴寺既然有此規矩,我們繞過去就是。」
郭素娟心中雖有不樂,但師兄已把話說出,也只好和師兄繞道而過。
落魄書生緊隨天宏方丈身後,直向藏經閣奔去,兩人越過幾重殿宇,只見兩條人影,如弩箭脫弦一般,由左側山腰射上峰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