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書生見無名女將義女挾進洞去,大吃一驚,正欲躍身追去搶救。
心念剛動,只見竹簾一掀,無名女又躍了出來,又將郭姑娘挾入洞底之洞內。
看這情形,無名女還未向義女開刀,情急智生,拾起一個小石子,擲向天宏方丈的「氣海穴」,那石子擲得既準又急,而且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天宏方丈的功力比較深厚,無名女的感染不深,所中的迷魂粉也不重,本已快要自動醒來,經落魄書生用石子一擊,立時驚醒。
正想挺身躍起,耳中響起一陣蚊蚋的聲音,道:「裝作入迷,沉著應變!」他聽出是書生用傳音入秘之法傳聲示警,側臉一望,仍閉目詐襲入迷。
落魄書生再想用同樣的手法,把兩個老道救醒,忽覺無名女又跳出洞來,連忙把眼閉上。
無名女跳到落魄書生身前,仍用同樣快捷的手法,將他挾在腋下,但無名女好像故意要給他多吃一點苦頭似的,手指抵住他的「志堂穴」,不由吃了一驚。
落魄書生深悉點穴竅門,雖知道她的手指抵住自己的「志堂穴」,但手法不重,知她是無意的。
他剛想暗自運氣護穴,已被「啪達」一聲落地,一睜眼一望,不覺又是大吃一驚,只見這個洞底之洞,有二十多丈長,一文來高,寬敞卻不一致,最窄處也有五六尺寬,兩邊崖壁吊滿了死人,有的只剩下一個骷髏頭,仍然懸接在崖壁,身肢骨架已墮落到地上。
最外邊懸掛的屍體,似是死了沒有多久,舌頭吐出來有三四寸長,眼睛突出,胸膛破開,那種形狀,好不嚇人!
他身側躺著的正是昏迷不醒的郭姑娘和呂明珠,他此刻因被點了「志堂穴」,卻不便動彈,只好默唸他老哥口訣,暗地裡運氣自行解開他的穴道。
這山洞兩壁,懸接著這麼多的死人,照理說該是臭氣滿洞。但除了陰森森可怕之外,卻無一絲異味,使落魄書生更覺大惑不解。
轉瞬之間,無名女把六個人挾抱進來,遮掩了石洞,然後把竹簾放下,旋身取來六根已經乾枯的千年藤條,緩緩地向裡洞走去,身形輕忽,宛如鬼魂遊動。
天宏方丈聽腳步聲離遠,睜目向落魄書生望了一眼,以傳音人秘之法問道:「申施主,你囑老衲沉著應變,不知想好對策沒有?」
落魄書生答道:「我被點了軟穴,現在運功自求解開,待她轉來,我們再見機行動吧!」
片刻之後,無名女從裡洞如風飄似的出來,只見她左手挽著六根溼淋淋的藤條,右手提著兩尺來高的竹筒。
她把竹筒放在百花女面前,解下左手挽著藤條,打了一個活結,套在百花女的頸頭上,食指抵住她的衣領,住下一撕,「嘶」的一聲,那雪白的酥胸袒露出來。
天宏方丈看得愕然一驚,連忙緊閉雙目,暗念:「阿彌陀佛。」
無名女撕開百花女的衣衫後,自言自語,道:「把這六個人吊死之後,就完成了閻王爺託夢中囑咐,我也解脫了人生的痛苦,但我不顧把久居數十年的洞府,變成百腐臭氣味,還是先給她的身上塗上些我用草藥浸製的防腐水,讓她死後慢慢地乾枯吧。」
她將撕下的前襟,塞人竹筒之內,微一躬腰,就伸手去抓藤條。
落魄書生這時已經自動解開穴道,見了無名女這些動作,不啻是羅剎轉世。心想此時不動手,就要壞事了,倏然大喝一聲「住手!」身子跟著躍了起來。
無名女一直腰,微側身形,右手一抬,把面前的頭髮分開,披向背後,滿面帶著肅殺之氣,道:「數十年來,沒有一個人能逃出我的手下,怎麼迷魂粉竟會無……」一雙寒光灼灼的目光,逼視落魄書生,臉上現出驚疑之色。
落魄書生大笑一聲,接著說道:「子不語,怪異亂神,你那種怪異夠催迷別人,迷魂粉也只能迷倒別人,卻對我落魄書生不生效也!」
無名女聽了還是驚疑地問道:「我對你本來就加意預防,所以先點你的軟穴,怎麼你仍好端端地躍起來呢?」
落魄書生哈哈大笑道:「你自幼沒有讀過書,怎知道夫子門生都是文武兼修的啊,區區點穴之法,豈能奈何於我!」
無名女聽了這話,驚疑的臉色,竟然轉變為悲容,眼淚如斷線的珍珠簌簌地掉落,淒涼地說道:「我有生以來,沒有見過你這狡詐之徒……」
落魄書生笑道:「別擺這副悲苦、哀傷的面孔,我是鐵鑄的心腸,不會有悲天憫人的心念……」
無名女突然把臉一沉,冷冷地說道:「你縱然狡詐百出,但也難逃出此洞!」
落魄書生哈哈大笑道:「上天人地,誰也阻我不住,不信你就試試看。」
潔貞子師兄弟被他這一聲真氣充沛的大笑,也雙雙由迷糊中驚醒過來,同時一躍而起,睜目一望,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天宏方丈見他們師兄弟站了起來,也不再假裝入迷,接著一個鯉魚翻身,抱身站起,但仍然側著臉,不敢面對著袒胸躺著的百花女。
無名女見他們都陸續躍了起來,倏然一揚右掌,一招「直搗黃龍」,猛向落魄書生當胸擊來。
落魄書生左掌一晃,擋住來勢,右拳一招「力碎金剛」打出激烈無比的拳風,將無名女震退三步。
他跟著逼進二步,左手又是一拳擊出。
無名女剛站穩身形,但見猛烈掌風,又疾速撞到,右腳一彈,向右跳了一大步,避過拳風,右掌「力劈華山」回擊過來。
落魄書生拳勢擊出之後,很快速的彎腰下去,左掌倏然拍向郭姑娘的「分水穴」,驀覺背後掌風襲到,正待轉身閃讓,驟見寒光一閃,系貞子揮劍擋住了無名女的偷襲。
落魄書生就勢將義女呂明珠拍醒。
百花女清醒之後,發覺自己的衣服前襟已彼撕碎、提起下襟遮掩,羞得面紅耳赤,連連後退,幾乎又要痛哭。
郭姑娘看她窘態畢露,慌忙從身上脫下一件外衫給她穿上。
潔貞子心中氣忿已極,與無名女接上手後,就全力搶攻,劍光打閃,如瑞雪飄飛,萬點寒星向對方當頭擊落。
無名女一時應變不及,被逼的手忙腳亂,連連後退。只聞她號哭一聲,身子打了一個旋轉一抖身上,棕毛如綱針一般,密密的向潔貞子的身上射來。
但見無名女子的身子,又如車輪般的旋轉,棕衣上的棕毛,隨著旋轉之勢,不斷地疾射而出,剎那間,身上的棕衣,一片不存,赤身露體,醜態百出。
潔貞子收劍一望,面前鋪了一層厚厚的棕毛,乃冷哼一聲,喝道:「還有什麼鬼蜮伎倆,赴緊施展出來,不然,貧道要送你歸西了。」
無名女號哭一聲,右手食指猛然往鼓脹的肚上戳了進去。
她這一舉動,出人意外,諸人以為她黔驢技窮,戳腹自絕,都停手怔然望著。
就眾人一怔神的當兒,她倏然就戳進肚內的手指抽出。大肚子一縮一挺,一支水箭,從肚內射出!
潔貞子站在最前面,一看水箭射來,頓覺有異,急忙閃身一讓,大叫一聲,道:「快讓……」
話聲未絕,驟覺一股腥味撲鼻,頓時頭暈腦脹,仰身翻倒。
清貞子和二女也和潔貞子同時仰翻地下,失去了知覺。天宏方丈神智雖然清醒,但被這股怪味衝得頭暈腦脹四肢無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只有落魄書生對這股怪味沒有感覺什麼不適,躍上前去,放聲大笑,道:
「還有什麼鬼符沒有?」拳頭一揚,就猛擊過去。
無名女突然臉現驚詫之色,大叫:「奇人!奇人!……」
落魄書生收回拳勢,哈哈大笑,接著說道:「奇的還在後頭哩!」
無名女退後一步,以驚奇的目光望著他道:「你對人的悲傷哭訴,無動於衷,也許真是鐵石心腸,尚有可說,而我肚裡射出又臭又腥的迷魂水,兩樣都迷不了你,莫非你的鼻子構造與眾不同,沒有嗅覺不成?」
落魄書生笑道:「巧合,巧合,我這兩天正好鼻子不通氣,失去了作用,我未受你悲傷的哭訴也無非他因,我一生的遭遇,痛苦,更比你多。」
無名女把散亂的頭髮,用手理好挽了起來,把假裝的大肚兒解下,然後緩緩地說道:「聽你所說,我們乃是同病相憐的人了啊。」
落魄書生注目看她一番,只覺把假裝的大肚兒解下之後,全身赤露有一塊肚兒。她的年齡雖大,胸有一雙玉峰高高聳起,皮膚晰白,腰細如柳,如不看見她那雪白的頭髮倒象一位風姿綽約的年輕絕世美人。
無名女見落魄書生一對眼睛,只是盯著她的胸脯呆望,不由收斂起哭喪面孔,微露笑容道:「你看我有多大的年紀了?」
落魄書生道:「徐娘半老。」
無名女微笑的臉色,突然飛起兩片少女青春的紅雲,搖搖頭,道:「你有意挖苦我,壞死了。」一扭細腰,向落魄書生拋來一個媚眼。
落魄書生接受不了她拋來的媚眼,倒退一步,笑道;「我實是衷心之言,並非存心取笑。」
無名女道:「我今年五十二歲啦,也許你看不出來!」
落魄書生心頭一理,道:「真看不出你有這大的年紀,難道是駐顏有術?」
無名女道:「倒不是我有養身秘術,是我服下九百九十四顆人心才駐顏不老的。」
「你好殘忍的心哪,為了你保留一點美色,竟然害死了這麼多的生命!」
無名女聽了落魄書生的怒喝,毫不動怒,反而委婉地解說道:
「我不是有心要吃,起初是為了醫治我的病,但吃過幾次之後,只覺得很好吃,漸漸地就上了癮,以後不吃就不行了」
落魄書生眉頭緊皺,暗道:喝酒、吸菸、狂賭、玩妓等等,都有習癖,但我沒有聽說過吃人心,竟然也有癮?
於是,怒聲喝道:「你為了滿足自己食態,殘害了這麼多的生命,應該打下十八層地獄去,永遠罰你不得超生。」
無名女道:「閻王會託夢給我說,要我殺一千個人,吃下一千個人心,就在生死簿上登出我的名字,閻王還準我下次變成一個神仙般的美女,嫁給富貴人家做妾,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瓊樓玉宇,終日金裝玉裹,丫環使女如雲,彌補我這一世所受的痛苦。」
落魄書生聽她胡言亂語,大喝一聲,道:「你是不是瘋子?」
無名女搖搖頭,道:「我沒有瘋,人生在世,為歡幾何,有這等的享受,人人都千方百計去謀求,那能教我這受苦受難的人不動心?」
落魄書生大喝一聲,道:「廢話少講,我今天要替這些枉死的人報仇。」倏然擊出一拳。
無名女退後兩步說道:「我這等的痛苦,早就想解脫,我之所以不死,就是沒有達成我的希望,若不殺滿一千個人。吃上一千顆人心,再投胎時,閻王就不肯讓我變成天仙般的絕世美人享受人間快樂,我求求你我殺了他們六個人,吃下六顆人心,你再打死我吧。」
落魄書生怒道:「胡說。」欺身一拳,直向她的當胸擊。
無名女飄身一讓,道:「你當真不肯成全我?」
落魄書生道:「不說不肯讓你殺六個人,就是一條狗,也不能再讓你殺。」
無名女哭道:「你何苦不肯做做好事,讓我第二世做人家的妾,安享富貴快樂,我來世一定要變個醜八怪,潑辣無比的女人嫁給你,報今天你不肯成全我的仇。」
落魄書生大笑一聲,道:「很好,很好。」右拳一場,又欲打過去。
無名女右手深人肚兜,拿出一個小小的繡花荷包道:「你既然答應了我們來世做一對歡喜冤家,也就不是外人了,我不怨你狠,只埋怨我自己沒有做妾的命,我這裡有一個繡花荷包,送你做定情之物,情願早死早投胎。」
落魄書生道:「誰要你的臭荷包?」
無名女道:「別瞧不起這小小的荷包,用處可大的很,沒有這個荷包,這哭笑洞,你過得了哭關,過不了笑關,而且……」說此突然住口,好似繡荷包還有其他的秘密。
落魄書生只聽得心頭一震,暗道:這哭笑洞的名原來是這麼一個原因啊!……
念轉慧生,問道:「笑關有一個什麼樣的人在那裡呢?」
無名女道:「你若肯接受我送你的定情荷包,我當然要告訴你。」
落魄書生心中略一轉念:什麼來世不來世,我先接受你的再說。
主意一定,左手一伸,道:「拿來!」
無名女見他伸手來要,卻又不肯立即送他,舉起來晃了一晃立即又縮了回去,道:
「我未給你之前,我有一項約定,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落魄書生道:「什麼事?你說出來聽聽,若不大為難,我答應你的要求。」
無名女道:「人的生死,是有一定的,本來我還沒有到死的時候,你要逼死我時去投胎,和你結來生死妻,我不得不死,但我死了之後,閻王不肯收我,那我就要有和你覆行今世夫妻的諾言。」
落魄書生心中一想,暗道:人死了那有復活的,我就答應也沒有關係。點點頭,道:「好的,我都答應了,可不能再提那條件啊。」
無名女把繡花荷包,拋給他道:「你們再前進三里,就要到獨眼笑翁棲身的崖洞中,但他有食人腦汁的嗜癖,不怕你有好高的武功,也難抵他的笑功,但我這繡花……」
落魄書生搶著問道:「你這繡花荷包,裝的是什麼寶貝,那有這般大的威力。」
無名女道:「你先聞一聞看。只要他大笑時,你舉起繡花荷包一晃,就不會受到他的感染,狂笑至死而且還有……」
落魄書生把荷包接在手中,本不敢開,怕中他的計,但聽她說的這般神奇,情不自禁的聞了一下,只覺有一股奇香透出。
無名女繼續說道:「我的定情物,已經送了你,但你不能隨便把它拋棄,轉送給別人,這繡花荷包,以後用處還大得很哩!這裡面死的人,都是為這繡花荷包送命的!」
落魄書生笑道:「我把它珍存就是。」
無名女道:「好,我也不用你動手,我自己自絕就是。」說完頭一低,猛然向崖壁上衝去。
「蓬」的一聲,只見無名女頭破血流,當時倒了下去。
落魄書生走過去,伸手一探她的鼻息,已停止了呼吸,放眼,望崖壁吊的屍首和骸骨,心中一狠,大笑一聲,道:「朋友,你們死得好慘啊,連死之後,還要受刑,你們可知道,我落魄書生給你們報仇了。」
說完,倏然一閃,把無名女的一條腿劈斷。然後面對她的殘屍道:「你雖然是死而復生,你的腿已斷,爬也爬不出這洞底之洞去,就讓你在這裡陪伴這九百九十四個冤魂吧。」
說完,轉身把天宏方丈拍醒,微微一笑,道:「老和尚心存慈悲,人家卻不念你是出家人啊。」
天宏方丈一睜眼,躍身立起,目光掃視了一下洞內外的情形合掌,向落魄書生說道:「阿彌陀佛,今夜不是施主兩番相救,老衲等六人,恐怕都難逃劫運了!」
兩人分別將五人救醒。郭素娟一醒來,即反腕拔劍,要找無名女拼命,落魄書生連忙伸臂攔住,道:「她已經死了,我們走吧。」
郭素娟還劍人鞘,仍然憤憤地道:「這等心毒的老妖婆,縱然死了,我也想剁她一劍,才肯消氣。」
這時,因兩個洞門均已堵塞,空氣不能流通,怪味還沒有完全散去,兼之人又多,大家仍然感覺有些頭昏腦脹,渾身不適,不想再往裡面察看,立即開啟堵塞的洞門,離開這個恐怖的洞底之洞。
出得洞來,郭姑娘突然失聲叫道:「咦!我師兄怎麼不見了呢?」
天宏方丈回頭一望,也詫異地,道:「是啊,許小施主到那裡去了?」
落魄書生哈哈一笑,把無名女沒把他挾入洞底之洞經過情形說了一遍,道:「也許他清醒之後,向前走了。」
郭姑娘聽了,心中又是氣忿起來,說道:「大師,我們向前走吧,別管他的死活。」
天宏方丈一略沉思,道:「許小俠既然沒有被無名女挾入,這洞出口又無岔道,我看或許能夠追得上他。」身形一閃,率先向前躍去。
疾行片刻,各人忽地聽到一陣怪笑的聲音,由前面隱隱傳來,笑音雖不高,但有一種奇異的力量,令人聽了頓感心絃緊張。
天宏方丈收位腳步,傾身一聽,但覺有三種不同的笑音。他剛才被哭聲感染,幾乎喪命,現在不敢貿然前進,轉頭說道:「老衲聽這笑聲來得突兀,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各位得提高警覺。」說過之後,又繼續向前走去。
前面的笑聲,隨著他們的接近,愈來愈高了,大家都能聽出是何人的聲音。
郭姑娘的心裡非常複雜,她對師兄與蒙面人之間,雖然有一種莫名的醋意,但是芳心對許青松還是特別關懷。
她聽到三人笑聲,其中一個正是師兄的聲音,她心中立刻又起了一種念頭,想急欲知道許青松為何這樣的高興大笑?即向天宏方丈道:「大師,快走,我師兄不知為何大笑?」
天宏方丈一面放步疾行,一面笑道:「其他兩人的笑聲,老衲聽來也好象很是耳熟,急切間,想不起是何人?」
潔貞子仔細一聽,咦了一聲,說道:「啊,奇怪,貧道聽其中兩人笑聲,似是青城派的春明道長和峨眉派的法成道兄,但不知他們兩位道長為何到了此地?」
天宏方丈道:「噢!老衲也想起來了,不錯,不錯,正是他們兩位道兄的笑聲。」
六人立即快步向前疾奔,彎彎曲曲地走了約莫十幾丈左右,驀見一絲月光斜射落入洞底,他們以為快到了洞口,個個的心情登時興奮了起來。
天宏萬丈聽笑聲,就在眼前,急躍過去,發現前面有一個半月形的石洞,洞中站著三個人,都是捧腹大笑,一看形貌,果然是春明、法成兩位道長及許小俠等三人。
天宏方丈一步跨人半月形洞中,合十問道:「阿彌陀佛,道兄何以……哈哈哈……」話還沒有說完,不知怎地也跟著三人大笑起來。
潔貞子師兄弟,見了兩位久別的道友心裡一喜,雙雙跟著天宏方丈之後,躍人半月形洞中,分別向春明道長和法成道長身前躍去。
他們師兄弟還未到達兩個道長的身邊,忽覺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喜悅,竟忍不住也隨著天宏方丈的笑聲,哈哈地大笑起來。
郭姑娘見了這種情景,猛然躍到許青松的背後伸手拍他的右肩,嬌聲叱道:「師兄,什麼事值得你如此高興?……哈哈哈……」那知她話聲未落,自己竟也莫名其妙地跟著大笑。
落魄書生走在最後,因他預先得了無名女的警告,看這情形,知道天宏方丈等人,又著了邪魔,怕乾女兒不察,立刻搶上一步,把她拉住,道:「珠兒,洞有邪,你跟在我的身邊,不要離開。」
百花女點點頭,但一隻腳已踏入洞口,只覺喉頭忽覺一癢,又禁不住嘻嘻地笑了起來。「不要笑啦。」
說也奇怪,百花女一聞到繡花荷包內散出的異香,立刻止了發笑,她望著落魄書生伸了伸舌頭,道:「乾爹,這怎麼一回事呀?珠兒只覺喉頭一癢,就笑起來了。」
落魄書生道:「我現在也弄不清楚,你心中沉穩一點就是。」
他們兩父女邊說邊向半月形的洞中走了進去,落魄書生把眼光在洞內掃視一週,發現崖洞左邊,有一條石縫最寬的地方,也只不過五寸,窄的地方僅寬一指,有一種新鮮的空氣從那石縫透入,所以洞內不覺得悶氣。
但見左邊崖壁上,突出一塊岩石,形似天然生成的蓮座,落魄書生的目光向上望去時,忽然心裡駭然砰的一跳,原來他看見一個滿面黝黑,白髮白鬚的獨眼老人。
落魄書生看那老人的獨眼,便想起無名女說的獨眼笑翁了。
但心念剛起,忽見怪人哈哈笑道:「倒了,倒了。」
這笑聲似含有一種魔力,引得他的咽喉發癢想笑,若不是聞過了無名女所贈送的繡花荷包內散出的異香,早忍不住要哈哈大笑了,但就此也被笑聲震得心絃亂顫,回頭一看,許青松和春明、法成兩位道長已先後跌翻在地上,可是也捧腹大笑不止。
落魄書生急轉躍至三人身前,彎腰下去,正想用繡花荷包解除他們的大笑,猛覺一陣奇怪的掌風,向他的頭上襲來。
他就勢在地上一滾,手中拿著的繡花荷包,恰好從春明道長的面前擦過。
春明道長一聞到異香,笑聲立即中止,但他先前笑得時間太久了,真氣損耗過甚,四肢軟綿綿的,一時不易恢復功力,爬不起來,只好就地躺著運氣調息。
落魄書生就地一滾,避過了背後奇猛的一擊,剛剛挺身站起,只見那獨眼黑臉的者怪物,從壁間石座上飄然留下,怒睜著那隻寒光貶人的獨眼,逼視著他喝道:「老子有半個月沒有吃人腦了,今夜剛剛有幾個該死倒楣鬼碰上來,正好飽餐一頓,偏生叫你這王八龜孫子來破壞。」一揚右手,猛向落魄書生當胸拍到。
倏地寒光一閃,百花女已揮劍出手,呂姑娘武功不弱,一齣手就攻了三劍。
獨眼老頭吃她三劍快攻,竟被逼退了三步,呂明珠方收劍叱道:「你這糟老頭,動手就打我的乾爹,我不是看你一把年紀,就一劍刺你個透明窟窿。」
獨眼笑翁氣得黑臉變成了紫醬色,怒喝一聲,道:「臭丫頭,你的腦計太嫩了,吃了不過癮,獨眼笑翁要先吃你幹老子的腦汁。」
百花女呸了一聲,道:「我只三劍,就逼退你三步,不害羞,敢說出這種傷天害理的狂言。」
落魄書生見乾女兒,出手劍勢要得,還能和獨眼笑翁鬥上十招八招,乘機趕忙止住許青松和法成道長的大笑。
獨眼笑翁見落魄書生手掌向大笑的人面前一晃,就立即止笑,不由心裡大起驚詫,顧不得和百花女鬥嘴,大喝一聲道:「王八龜孫子,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落魄書生左掌一攤,道:「瞎眼珠的,你瞧瞧吧。」
獨眼笑翁一看那繡花荷包,心頭一震,喝道:「是不是無名女送給你龜孫子的。」
落魄書生點點頭,淡淡的一笑道:「老鬼算你猜得對了。」
獨眼笑翁一見那個繡花荷包,立即上前搶奪。
落魄書生往後一縮,右手一拳擊出,這一拳用了七成功力,勁道甚是威猛,距離又近,獨眼笑翁武功雖然雄厚,但也難抵擋他這猛烈的一擊。
驟被激猛的拳風,震得踉踉蹌蹌的後退,直退到崖壁,才拿椿站穩。
獨眼笑翁心頭大怒,右手倏探入懷中,掏出一塊白布,捏住巾角亂晃一陣,道:「你們等著死吧,老翁不和你拼硬功。」
「這塊小小的白巾,也拿來當作武器,任你武功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也使不出多大的威力來,難道白巾有毒嗎?」他正在猜疑之際,已經被他止住大笑的話青松等三人,又再哈哈大笑起來。
「邪門?」落魄書生和呂姑娘同時喊一聲,不自覺地驚退兩步。
獨眼笑翁只是捏塊白巾亂晃,並不再向落魄書生髮動攻擊。
百花女呂明珠不知對方弄的什麼玄虛,呆呆地望著,也忘了出劍進攻。忽覺喉頭起癢,忍不住哈哈一陣大笑,跌翻在地上。
落魄書生的心神被獨眼笑翁手中的白巾吸住,竟然忽略了把繡花荷包晃動,他見乾女兒中邪倒了,心頭一驚,喝道:「瞎眼珠,你這是開的什麼把戲,難道一塊毛巾能把人晃死不成?」
獨眼笑翁得地笑了一聲,喝道:「龜孫子,別想活著出洞。」
落魄書生冷哼一聲,道:「不見得你能把我晃倒。」說話頓感覺喉頭有點發癢。
獨眼笑翁見他不把嘴閉住,也不晃動繡花荷包,反而張口和自己說話,心中暗暗高興,哈哈大笑道:「龜孫子,你有物不知利用,已經中了毒啦,還倔強個什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