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貞子雖然是有道的尼姑,也未見過人猿會寫字的怪事!
看過地下寫著五個字,筆力如刀,寫得頗工整有神,不是讀書士子,絕對寫不出這等好書法,一隻人猿再有靈性,教的人如何有方,也教不出入猿能寫出美妙的書法!
悟貞子正想得出神的當兒,那個剪徑賊突然躍身向悟貞子出招攻擊。
剪徑賊不出招攻擊,悟貞子思索半天也想不出人猿為什麼會寫字?剪徑賊這一攻擊,悟貞子立即意會到,會寫字的人猿,原本是人,身上的人猿皮是人為的原因,出家修行的悟貞子不能視而不救。
剪徑賊武功很高,悟貞子原本是武林世家的女兒,因婚姻受了阻礙,一氣之下,在九宮庵削髮為尼,師父本是幾宮門的領袖,九宮劍法為江湖一絕,悟貞子身具家學,又全得九宮劍法的真傳,剪徑賊當然不是悟貞子的敵手,只三招就將剪徑賊打成重傷。
悟貞子打傷剪徑賊後,帶著人猿起行之際,說道:「人猿是貧尼救定的,與這‘天后庵’無關,貧尼出家不想多造孽,你傷勢養好之後,要找貧尼就到雪首山上九宮庵去找。」
悟貞子帶人猿返回九宮庵,剪徑賊倒沒有前來報仇。可是人猿卻給悟貞子常來很大的煩惱!
人猿是公的,九宮庵卻是尼姑,人猿本來是人,是惡人把他當作實驗,蒙上一層人猿皮,實在值得人可憐,既然救回庵來,又不能不管,也不能放走他讓他自生自滅。
想送他回家,但是人猿什麼事都可以寫話交談,就是不肯說他的出生家庭,原因是他怕見親生父母。
如果蒙著山猿皮返家,父母就是不活活氣死,傳揚出去,胡家也無法在地方立足,所以他死也不肯說出自己的家世來。
悟貞子無可奈何,只好交給帶髮修行的懷壁玉,懷姑娘從小患了難洽之症,也是她救上山來治好時的。
懷璧玉起先將胡少華當作人猿打發自己的寂寞,將自己所學到的武功,從頭教給人猿,人猿一學就會。
懷璧玉很多次懇請師父收胡少華為徒,她的師父告訴她,九宮庵是尼姑庵,所有的出家弟子,都是女的,那能收一個蒙人猿皮的男弟子。
懷璧玉又特請師父收胡少華子寄名弟子,悟貞子仍是不肯破例。
悟貞子道:「玉兒你現在沒有落髮出家,你將你所學的功夫,傳授給他,他肯用功學習,足夠他受用了。」
懷壁玉問道:「師父他身上蒙的人猿皮,將來能夠剝去嗎?」
悟貞子道:「為師的救了他,當然也想恢復他本來人生,也曾多方打聽,據說:只有神醫東萬源有奇術可以將他蒙上的人猿皮剝去。可是神醫東萬源,多中未在江湖上露臉了。生死不明。神醫祖傳的醫書‘青囊神術’也未見流傳。」
懷璧玉又問道:「除了神醫東萬源,還有其他的名醫沒有?」
悟貞子道:「還有一位醫中聖手是蘇仙公的後裔,隱居何處打聽不到,為師的已託人去天山詢問一位神尼,這位神尼原籍是湖南或許她知道蘇大夫的隱居所在。」
懷璧玉不但關懷師弟的前途,而且希望能找出恢復本來面目的各種方法,不甚其煩的再問道:「除了找名醫之外,師父,還有其他的辦法?使胡少華恢復本來面目嗎?弟子看他非常可憐!」
悟貞子放眼注視愛徒,笑笑說道:「用不著你說,師父是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他很年輕,又是一個讀書計程車子,為師站在人道的立場,心情和像一樣,希望他康復,不但你我師徒有這般心意,還有幾位隱居江湖的奇人,也在暗中為他奔走。雖然有不少的方法,都不一定有效?」
懷璧玉急急問道:「什麼方法?」
悟貞子道:「少林寺的‘揍陵經’照法修煉,有洗體伐骨之效,能不能脫皮,就難說了,武當派的‘太極神功錄’據說修煉成功,也有脫胎換骨之功能,還有什麼秘方?蛇中最毒的蛇,蛇吞蛇待兩條蛇頭並齊時,剁下蛇頭,滲其他的藥服下,可使策上的人猿皮掐死,自行脫落,這種事自盤古開天地,也沒有見過,誰又知道有效沒有效呢?」
懷璧玉不禁為胡少華暗流眼淚。
悟貞子見她的神情,說道:「玉兒為師的很瞭解,胡少華原本是一個讀書識禮的善良少年,雖然遭遇不幸,是值得同情的,但是你要自我約束。」
懷璧玉道:「弟子,只覺得他很可憐。」
悟貞子微微笑道:「同情就是感情的開始,尤其年輕人感情容易衝動,不說他是一個遺受苦難的田禮少年人,好多人愛動物如獵犬,愛的一同自己的性命。試想酷愛到了那等程度,什麼不可為它犧牲呢?」
懷璧玉把頭埋在胸前,沒有說話。
悟貞子問道:「你教他武功,他的心得如何?」
懷壁五管道:「胡少華好學,也很聰明,進步很快。」
胡少華一天下午,習練輕功,獨自一人在峻險的山間賓士,不知不覺已至夕陽西下,夜霧剎那之間,籠罩了麼個山峰。
尤其晚風習習,頗感寒冷,胡少華奔至深谷,已黑暗的不能見物了,再也無法返回竹樓,只好在這深谷等到翌晨,再尋歸途。
胡少華身上帶子火折,深谷中多的枯枝,也有上突下峭的淺崖澗,找了一些枯枝在崖洞下燒了一雄火,既可禦寒也可以壯膽。
一邊烤火一邊暗忖:我能不能恢復本來面目?完全由命不由人,但是我必須加倍的努力把武功學好,才能抱切身之仇。
報了仇不說恢復本來面目,縱死也無憾了。
返來複去思索,愈想心中愈亂,坐在火邊身上不覺冷,肚子卻餓的嘰嘰叫。
突然一隻洗澡盆大的烏龜,一步一步的爬到火堆邊停住。
胡少華向烏龜瞧了瞧,道:你也是四靈之一,我想你不會同類相殘呢!
烏龜突然把頭伸了出來,胡少華把手指伸出著烏龜,道:「你和我一樣感覺飢餓嗎?」
烏龜霍然一伸頭,口一張,咬住了胡少華的手指,胡少華使勁拔,烏龜咬著他的手指就是不放,左手握拳攻擊烏龜的背,烏龜咬著他的手指向裡縮,力量不小。
胡少華忽然想起小時候聽大人說,人的手指被烏龜咬住,不聞雷聲烏龜是不放的。
烏龜咬著他的手指,感覺愈咬愈緊,而且很痛。
胡少華惱火起來,怒道:「你能咬我難道我不會咬你。」
低下頭去,把烏龜的長頸咬住。
胡少華肚子很娥,口中咬著烏龜頸,肚子便發出債號,要牙齒施力咬,在無形中烏龜頸被胡少華咬破,烏龜血流入他的口中顧咽喉而下,落入肚裡。
不一會兒,烏龜咬住胡少華的手指鬆了,烏龜掙扎的力量也沒有了,它體內的血全部到胡少華的肚子裡,登時感覺一身發熱,精神振奮,便在谷中練起武功來,感覺和平時不同,一身的勁好像使不盡似的,拳擊崖石,腳踢山堆,背撞大樹他一撞即折。
胡少華無意吸了烏龜血,好像中毒發狂似的,折騰了大半夜他深身才感覺舒適一些,火還沒熄,找了一些枯枝添上去,火勢又熊熊的燃燒起來,將癱瘓了的烏龜,撕開邊烤邊吃。雖缺鹽調味,但肚子空空的,吃起來還是很香。
天色大亮,一隻碩大烏龜,能吃的都入了他的肚。
忽然,一陣陣柔美嘹亮的聲音傳來:「少華,你在那裡呀?少華,你在那裡呀!」
胡少華趕忙循聲飛騰過去,感覺身輕腳健。
懷璧玉見了他平安無事,心中平靜下來,埋怨道:「你一夜不回去,害我著急的不能入睡。」
胡少華裂嘴笑著,用手勢比劃一番。
懷璧玉道:「以後不能跑遠,這嶽荒大山,很容易迷路。」
胡少華無意中吸了千年龜血,吃了龜肉,體力大增。
身體也特別的強壯,練武功必須首培植體力。身壯力強,是練武的根基。
懷璧玉見這既無師弟之名,徒弟也無名,但是功夫卻是自己教的,悟貞子救了他,只是同情他,讓他寄居在庵外的竹樓內。
懷璧玉當初教他武功,是一時好玩和興趣,想不到竟然進步神速,比自己更加渾厚。感覺他不能說話,卻寫得一手好字,便日思夜想,特別給胡少華設計兩件兵器,可以寫話在拍上和人交談。
一天,悟貞子考驗了胡少華的武功,很感驚奇,除了壁玉教他之外,他還能在原有的招式中改進創新,真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事實。下山後能結交幾個好友相助,絕對可以報切身之恨了。
悟貞子考驗過胡少華的武功後,便對壁玉道:「憑胡少華的武功,可以到江湖上去歷練,恢復本來面目,也必須他多在江湖上結緣,才有希望。你好好的替他安排,選個去日,打發少華下山吧。」
懷璧玉聽了師父的話,立即想起鳳潔貞師妹一張嬌美的臉,十一二歲時被火燒傷,也無法見人,於是說道:「胡少華若有緣巧遇名醫,能恢復本來面目,那麼潔貞師妹的臉也可以容恢復美麗,叫師妹下山,暗中跟蹤少華,以便照應如何?」
悟貞子談淡說道:「也好,一切由你替他們計劃安排。」
懷璧玉也給鳳潔貞制了一套和胡少華一般的兵器,暗思下山後,如何的行動?
第一步就是要引起武林大風波,使江湖上的人物注意,引出一些江湖人出來。
少林寺的「迦陵經」、武當派的「太極神功錄」秘籤,都要設法拿到手。
懷璧玉想到一件事便記在日記簿上。
這天,江湖四隱的樵隱突然來訪悟貞子,悟貞子恰好閉關坐禪,由壁玉接待。
壁玉的祖父和樵隱是知交,樵隱把壁玉當作侄孫女,所以一見面,無話不談。
談到了胡少華的事,樵隱又驚又喜。是什麼原因呢?原來樵隱有一位忘年之交的老弟落魄書生,他喜歡落魄書生的豪爽,同時彼此都好杯中物,所以為記年之好友。
落魄書生雖然落魄他鄉,但是對家中的事念念不忘,時時暗中託人打若胞兄的情形。侄兒少華晉省失蹤,便拜託老哥哥樵隱打聽,所以樵隱聽到胡少華很感驚。
樵隱對懷璧玉的計劃很贊成,向懷璧玉說明自己已經知道胡少華的底細,便告辭下山,急急去找落魄書生,要落魄書生持著胡少華父親的畫像,預先趕到少林寺。
樵隱知道硬求少林寺的經典,那是絕對辦不到的,只有迂迴戰術,硬求軟取,武許可以取到。
胡少華對懷璧玉感激很深,只要是懷璧玉的主意,無不聽自己也知道,要洩切身之恨,手段必須要狠,不動手則罷,動上手就不能愛惜自己的性命,必須以死相拼,所以只一戰,就轟動武林。
樵隱下山的時候,懷璧玉當面拜託他,暗中散發告白,以便驚動武林注意。
武林中各門派一向是自掃門前雪。壁玉這麼做,可使武林人物驚怒,也可以喚醒武林人物追尋禍害,群起消滅武林敗類,維護善良。
胡少華從小就聽說少林寺的和尚武功天下無敵,在少林寺和老和尚對擊取勝,始終感覺懷疑。
少林寺的和尚練武功,從不間斷,對擊自己能取勝,絕不是自己的武功比少林寺的和尚高,其中必有原因?
許許多多的事,胡少華都是懵懂,是否能滿足自己的所求,更是渺茫,所以,他不想再下山。
懷璧玉逼少華重下江湖,是另有用心的,少華雖然被人陷害失去了人生意義,但他終究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年輕,絕頂聰明的少年。師姊弟二人將近十年的朝夕相處,懷姑娘深埋心底的青春之扉,竟然給少華的善良本性和聰明敲開了。這次返家暗探父母,竟然受了他的牽連遭到毀家的慘禍,懺悔了的心,又激起了他的仇殺。
少華趕過圍繞家園的林木後,抬頭一望天色,但見五更快要過去,黎明將近,立即展開身形,放腿疾奔。
疾行片刻,只見前面林木蒼蒼之中,隱現一座古色香的磚造房屋,這正是郭姑娘的家中。
少華走近這座屋宇之際,突然站定身形,心中暗自討道:「郭表叔待我很好,並且又是我的啟蒙恩師,我在這裡度過三年的歲月,我既然經過這裡,倒應該偷偷看望表叔一下,他老人家身體是不是還健康。」
立即向樹林中走去,剛定進樹林邊絕,驀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由郭家的院牆內傳來。
少華猛地吃了一驚,身形修然拔起,直向樹梢縱去。放眼一望,但見大門前的廣場中,有八個人分作四對,正在作殊死的拼鬥。
急切之間,誰好誰壞分辨不出來,尤其他們為什麼在這個地方來打鬥,更是百思莫解。
仔細一看八個拼鬥的大漢,各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溼,似是拼鬥得很久了。
忽聽左邊二人之中,一個手持虎叉的大漢,猛喝一聲,道:「好小子,你再接我三招。」說完,招式連環攻擊,一連攻出三招。
這三招威勢奇猛絕倫,連環進進,虎叉捲起一片呼嘯之聲,直逼對面持劍的漢子。
那持劍大漢子,劍勢早就呈現零亂的現象,那還能阻擋得住這痰猛的攻勢,第一招「叉柴投火」,橫跨兩步讓開,第二招「又虎歸天」也僥倖避過。
但見持劍大漢身子還未站穩,第三招「叉石填海」,已迫近腰身,閃躲封架都已來不及,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只好閉目等死。
少華隱身樹梢,圓睜神目,注視場中的打鬥,他見持劍的漢子吃緊,討道:「表叔的庭院,是一片清靜之地,不能讓它染上血腥之氣。」
於是,打了一段樹枝,運起腕力,猛然向持虎叉的大漢虎口射去。
只聞「叮噹」一聲,接著一聲:「哎唷」虎叉立時墜地。持劍的漢子忽聞響聲,睜目一望,見虎叉不但未能刺到自己,反而墜落地上,心中暗生驚駭,轉眼一望自己的三位同伴,都已打到了存亡關頭,所以無暇解救自己的危險。
這時,持虎叉的大漢,也驚的渾身冒冷汗,以他自己的功力來說,這一叉的勁道,至少也有四百斤以上的功力,就是威力奇猛的暗器,把手中的叉震斷,也不會脫手落地。
但虎叉未斷,卻被震脫出手,而且虎口辣辣生病,由此看來,這用暗器震落自己虎叉的人,一定是一位武功絕頂的高手。
他低頭一看,震落自己虎叉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暗器,不看尤可,這一看更是驚的他連魂魄都出了竅,震落自己虎叉的暗器,竟然是一段手指粗細的樹枝。
注目一掃視,只覺在場諸人,絕沒有這等深厚的功力能用樹枝震落自己的虎叉,但除了兵器震動之聲,四外靜寂,尤其這院牆內,甚是寬闊,離有樹木的地方,至少在十丈以外,使在這麼運用樹枝震落自己虎叉的,當今武林自信還沒這等內功高深的人物,他站在那兒竟然想的出神。
持劍的漢子,見對手沒有兵刃,又站在那兒怔神,猛地揚劍,直向那人當胸刺去。
才出手,忽聞一聲,破空之聲痰襲而來,心中暗自一驚,正欲收勢,只聽「鏘鏗」一聲,虎口一麻,手中長劍,竟然飛出七八尺之外。
放眼一望,震落自己長劍的,赫然又是一節樹枝,摺痕尤新,似是剛剛折下不久,一節細枝,能有這樣的威力,來人功力實在驚人,恐怕恩師的內功,也不及這人。
這時,另外拚搏的三對,見這突然的變化,也各自停手向後躍退,六對眼睛,一齊向兩人望來。
少華見他們停手之後,左右分列兩排,右邊的四人,一列灰色裹身勁裝,左邊四人穿的都是黑色疾服。
震落虎叉的大漢,突然欺身上前。
那見他欺前兩步,俯身拾起虎叉,左手一揮,道:「兄弟們,走!」
走字一齣口,身軀修然騰空躍起二丈多高,呼的一聲,直向圍牆外落去。
站在左邊的三個人,目送他們躍出牆外,也不阻攔但見他們四個人卻沒有離開郭家的意思。
震落長劍那個漢子,見他們四個人躍出牆外之後,這才緩緩的把長劍拾這來,臉色難看已極。
少華見四個大漢正向他隱身的樹下奔過去,靈機一動,忖道:「這四個人我暫時留下他們再說。」
心念一轉,趕忙折了四段樹枝,手腕一揚,四段樹枝如電光石火,分別向四個人的「分水穴」疾射過去。
那四個大漢不說沒有防備,就算他們事先有了戒備,也躲閃不了少華這勢疾、勁大又準確的打穴手法。
只聞四聲悶哼,一齊倒了下去。
少華見他們躺下之後,身形暴起,呼的一聲,直向對面房脊上落去,腳尖在屋瓦一點,身子又騰起一丈高,猛向門前廣場撲了下去。
他的身法快如流星洩墜,輕似飛絮落地。
站在廣場中的四個漢子,只見一團黑影從頭頂掠過,還未來得及治頭瞧望,眼前便赫然站著一個高大的蒙面人。
他們一看少華的裝束,正是傳說中大鬧少林寺,張貼布告,殺絕武林中人的蒙面人無疑,不自禁的一齊路限的向後退,面色嚇的立時變成鐵青。
少華飄落地上之後,即刻取下腰間的金筆和追魂拍,啞嘶一聲,疾書相示,道:「不要動,乖乖的站著聽我的問話。」
那四個漢子突然聽他這一聲啞嘶,更深信他是傳說中,要殺絕武林中人的蒙面人無疑。
這無疑是判了他們的死刑,押解至刑場執刑,少華正是執刑的劊子手,只嚇的四個漢子渾身抖顫。上牙咬下牙,格格地響。
他們每人都有一身武功,何以見了蒙面人,就這等的害怕呢?
原來少華大鬧少林寺,大破陰宅的訊息,已傳遍了武林,尤其是傳播訊息的人,繪聲繪影的一說,把蒙面人形容得比閻王還要兇狠,比厲鬼還要可怕,在無形之中,心內早存了一種無名的恐怖,故此見了蒙面人,就等於看到了死神。
剛才被震落長劍的漢子,定了定神,壯起膽子,抬頭一看追魂拍上寫的話後,驚惶的說道:「有什麼話要問我們,請說吧。」
少華平拍寫道:「你們為什麼跑到這裡來打架。」
這四個手持長劍的漢子,原來是武當派的門派,郭姑娘的師兄,林有雄、馬有德、沈琦文、徐漢烈,他們奉了師命前來。
郭姑娘和許青松雖還沒有回去武當山,但光義道長已聽到訊息,蒙面人正是郭姑娘的表兄。
尤其光義道長聽說蒙面人的武功,高不可測,少林寺那麼多的高手,都被蒙面人鬧得不可收拾,連鎮山之寶,都拿來作交換退敵條件,由此可見蒙面人的厲害。
武當派的實力,不及少林寺遠甚,若蒙面人真的找來武當山問罪,真還沒法子抵禦,光義道長靈機一動,立即派他們四人前來,邀請郭姑娘的父親,到武當山去做擋箭牌。
林有雄看了他的寫話後,答道:「我們是奉師伯之命來請郭老爺的,來到郭家,見他們四人要放火燒郭老爺的房屋,我們便和他們打了起來。」
少華聽得心頭一震,忖道:「我郭表叔家中,也有人來放火燒他的房子,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平拍寫道:「你們的師伯是誰?請郭老爺幹什麼?」
林有雄不便把請郭老爺去武當山的意思告訴他,含雖的答道:「我們師伯是武當山的掌門人光義道長,請郭老爺擊做什麼?我們師伯沒有告訴我們,恕我不知道。」
少華是絕頂聰明的人,能舉一反三,林有雄雖然不肯直說,他心中也已明白,翻拍疾書,相示,道:「郭素娟是不是你們的師妹?」
林有雄點點頭,道:「郭姑娘是我們師父的寄名女弟子。」
站在一邊的馬有德等三人,見蒙面人問話的口氣,緩和下來,驚恐的心,消失不少。
少華本想問他郭姑娘回去武當山沒有,心中一想,只覺不妥,立即以套問的口氣,寫話問道:「你們師伯為什麼不她回來請呢?」
林有雄搖搖頭,道:「我郭師妹因她另有事情去了,我們來的時候,還沒有回武當山。」
少華的話問到這裡,突然心中泛起一個不詳的念頭,暗自忖道:「郭表叔家裡的人,是睡熟了還是聽到打鬥的聲音害怕,不敢出來?」
閃動身軀,向大內一望,只見大門敞開,屋內黑黝黝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無,立時轉回身來,疾書道:「你快叫兩個師弟,進屋內檢視,有意外沒有?」
林有雄點點頭,轉眼一望沈徐兩位師弟,道:「你們兩人進去看看吧。」
沈琦文和徐漢烈兩人,同時點點頭,齊聲答道:「好!」話聲一落,隨即轉身向大門口躍去。
片刻之間,只見兩人慌慌張張的夾了一個僕婦模樣的人,走了出來。
那個僕婦手中提著一個包裹,邊定邊哆嗦,嘴唇皮嚇的變了紫色,一張還不難看的臉,也變成了死色。
沈琦文和徐漢烈將僕婦夾到少華面前,放了下來,沈琦文首先向少華抱拳,說道:「郭家的人,不知到那裡去了,我們兄弟查遍了各處,只見著這個僕婦,在房內開啟箱篋,摸尋財物,看她的行動,好像是趁火打劫。」
少華聽得心中大吃一涼,仔細一看那這僕婦模樣的人,並不認識,平拍疾書,道:「你問她郭老爺他們那裡去了。」
沈倚文依照少華寫的話,向婦人問道:「郭老爺到那裡去了,你知道不知道?」
僕婦摸樣的人,只嚇得上牙咬下牙,那還回答出話來。
沈琦文輕聲向她道:「別害怕快說吧。」
僕婦模樣的人,強自定了定神,口裡吐出來五個字:「他……們……被……擄……去……」
少華聽得心頭打了一個抖顫,怒火立即衝上頭頂,渾身血脈沸騰,平拍疾書,道:「快問他郭老爺什麼時候被什麼樣的人擄去的?」
沈琦文又將少華寫的話,轉向婦人問。
這個僕婦摸樣的人,膽子倒不小,但她存心不良,想趁機席捲潛逃心裡有愧,怕事情揭穿了,就是眼前的人不殺他,郭老爺返來,也會把她送官府究辦,故此地害怕得非常厲害。
站在她四周的武當派師兄弟,一再的安慰她說,那婦人才強自抑制心中的驚慌,說道:「就是今夜三更的時候,突然來了二個兇惡的人,從屋頂躍身進到房裡,把我們主人夫婦叫起來,一句話也不說,兩個高大的人,一個背一個,跳上屋頂就定了。」
沈琦文轉眼一望林有雄,嘆息一聲,道:「師兄,我們來遲了一步。」
馬有德長嘆一聲打斷他的話聲,接著說道:「可惜,沒有把那四個傢伙留下,不然也可以追查出來,郭老爺是被何人擄去的。」
徐漢烈點了點頭,道:「那四個傢伙,一定是在外面把風的,讓他們好好的定了,真是便宜了他們。」
蒙面人咧嘴一笑,平拍寫道:「問她郭少爺到那裡去了。」
武當派四個師兄弟,見少華列嘴一笑,四個的險上都罩上了一層羞紅。
林有雄向婦人問道:「你家少爺在家嗎?」
僕婦答道:「郭少爺帶了兩個書董,去上清寺用功讀書還沒有回家來。」
林有雄又繼續,問道:「你包裹內包的是什麼?」
僕婦聽他這一問,又嚇的答不出話採。
馬有德俯下身去,開啟她的包裹一看,裡面包的,盡是一些貴重的首飾,眼睛一圓,怒視婦人一眼,喝道:「你趁主人罹難之際,搜劫主人的財物捲逃,你這等不忠不義的僕婦,真是該殺!」
婦人聽得只是不住哆嗦,爬在地上磕頭說道:「老爺饒了我的命吧,這些首飾我還給主人……我還給主人。」
少華見僕婦那等模樣,非常的可憐,平拍寫道:「她既是知道錯誤,就饒了她的命,你們四人,我本來要將你們四人的武功廢了,暫時饒了你們,但是你們留下三人在此保護郭家的庭院,一人回去覆命,郭老爺沒有返家之前,不許離開。」
林有雄看完他始上寫的說,點點頭,道:「這是我們郭師妹的家,我們應該有保護之責,遵命就是。」
話聲甫落,只見蒙面人突然走了之後,各自吁了一口氣,討道:這條命今夜算是揀了回來的。
少華飛落院牆外,腳尖一點地,直向四人躺臥之處躍身過去,但已不見了四人的蹤跡,心頭一愕,忖道:「我打穴的法不輕,就算他們內功深厚,能暗運功力,自解穴道,但決沒有這樣快,一定暗中有人將他們四人救走。」
立即騰身躍上樹梢,放眼四望,只見西南面的土山腳下,有五條人影,正向山上疾奔而去。
少華拔起身形,尾隨那五條人影疾追。
一起一落就是數丈遠,只幾個起落,就到了西南面的土山腳下。
停身注目一望,那五個在前面賓士的人影,已隱入森林之中消失不見。
但這座土山周圍不過五、六里路遠,而且土山的四周,平原的水田,割了稻穀之後,都翻過來,拔得平的水蓄得滿滿的,一眼望去,晃似一面大鏡子。
少華騰身縱上樹梢,展開路葉飛行的輕身術,躍至土山頂,立在一株最高的松樹頂上,放眼四顧,阡陌之上,並未見夜行人。
雖是在月夜,但他的目光自從飲了千年龜血後,非常銳厲,能看出數里之外的一草一木,打量了一陣暗自忖道:「這五個人,一定還隱身在這片樹林內,絕沒有逃定。」身隨念動,展開身形沿著這座土山,一面排搜,一面監視五人逃遁。
才搜過幾株樹木,忽聽一陣細微的說話聲,由一株樹底下傳來。
少華輕輕的循聲掩身過去,攏目向下一望,但見五個大漢圍坐在樹底下吸旱菸。
他想在五人談話的口氣中,聽出一點端倪來,當時並未驚動他們。
但聽剛才被他震落虎叉的那個大漢說道:「他媽的,我夜遊神危可強,闖蕩江湖一、二十年了,真還沒有碰過這樣丟人的事。」
坐在他左邊的那人,介面答道:「人暗我明,被人打穴道,這不能算丟臉,若一招一式,栽在人家手上,才算丟人到家。」
少華聽得心中暗暗好笑,討道:「等一下我倒要試試看,你手底有些什麼絕藝。」
坐在夜遊神危可強左邊那一個大漢,把一袋旱菸一日吸氣完,在地上敲掉禮灰,捏了一點菸絲,塞進菸斗裡,順手遞給夜遊神,道:「三哥,你先吃口煙,清醒一下腦筋,看看事情怎麼辦?」
夜遊神接過煙桿,長長的嘆息一聲,道:「堡主和副堡主,派我們兄弟來,可以捷足先得,想不到武當派四個鬼弟子,從中搗蛋,真他媽的沒有將他們一個一個的宰了。」
說完,飲燃紙捻,將煙汗鬥在嘴上,猛吸了一日旱菸,一邊敲灰,又一邊說道:「看天色快要亮了,事情白天不好進我看還是隱身這裡,養息一聲,到了晚上再動手吧。」
另外四人聽他這麼說,都沒有表示意見,個個把眼睛閉上,神情顯得甚是疲倦。
夜遊神吸了四袋煙,將紙捻捏滅,放回火摺子內,把旱菸袋和火榴子,盛入百寶囊中,也閉目養伸。
少華仰首一望寥落的辰星,忖道:天即將大明,看這樣子,是聽不出什麼端倪來了,幹跪下去逼他們說出郭表叔的下落來,再打主意。
突然啞嘶一聲,隨著聲音飄落地上。
五人驀聞一聲啞嘶,猛然吃了一驚,紛紛站起身來,睜目一望,見是傳說中大鬧少林寺的蒙面人模樣的人,不自禁的一齊跑跟後退。
少華輕飄飄的墜落五人面前,晃似竹葉落地,一點輕微的聲音也沒有,不是預先啞嘶一聲,驚醒五人,他躍落下去,那五個人真還沒有感覺他呢?
他飄落地下之後,立即平拍疾書,相示道:「一齊向我下跪。」
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他們只聽得傳說蒙面人的模樣的厲害,卻沒有見過其人,只見了他這個模樣,有點像傳說中的蒙面人,直似小雞見了老鷹,連一動都不敢動,看了他的字後,就乖乖的跪了下去。
少華見他們跪下去之後,咧嘴一笑,又平拍疾書,但他還沒有把說的話寫好,只聞夜遊神大喝一聲,道:「兄弟,彆著了他的道。」猛然躍起,拔下背上的虎又談然一招「叉虎歸天」,直向少華腰間又去。
少華驚覺勁風襲來,猛然一抬頭,右廁向後微調半步,身子一面,一招「魁星點鬥」,筆頭正好點上虎叉。
雖是輕描淡寫的一點,力道卻大的出奇。
夜遊神只覺虎口一麻,虎又不由自主的脫手飛上樹梢,超人也被帶超側轉身去。
少華剛震飛夜遊神的虎叉,左、右、身後,單刀,飛繩,鐵撾,三節櫥,一齊攻到身邊。
俗語說:忙者不會,會者不忙,終覺他身形一轉,逼進身邊的四般兵刃,統統被蕩了開去。
他將追魂拍一翻,又重新寫話:「好,就讓你把平生功夫,亮出來之後,我再叫你們跪下聽我問話。」
夜遊神危可強,剛才見他咧嘴一笑,以為其中有假,故此立即躍身動手,但未見他如何作勢,就將自己的虎叉震飛,身形一旋,四人的兵刃被他旋起的勁風,蕩了開去,心中暗暗驚駭,望著拍上寫的字,忖道:「真是傳言不虛啊,這樣看來,今天真是碰到死神了。」
他們五個人,被少華的絕世武功驚的三魂七魄全出了竅,只瞪著眼,楞楞的望著他怔神。
少華見他們泥塑木雕的呆站著,平拍疾書一陣,埡嘶一聲,將拍豎起相示。
五人忽聽一聲啞嘶,不自禁耳嚇退了兩步,放眼一望,只見他拍上寫道:「你們若不想亮亮本身絕技,就跪下聽我說話,不然,我一舉手投足,你們就要血濺當場。」
剛才坐在夜遊神右邊那個吹中的名叫長嘴烏鴉縮大勇,卻有點不信邪,猛地一抖手中粗如小孩隨手臂的軟繩,帶起呼嘯之聲,突然卷向少華腰際。
少華見飛繩捲來,不閃不讓,暗運神功護身,讓軟繩將身子捲住。
長嘴烏鴉縮大勇,卻有點不信邪,猛地一抖手。
他這一拉不但未能將少華拉倒,自己反而摔了一蹬,爬起來一看,纏在少華身上的兩圈軟繩,如柔腸般寸寸斷去,只驚得他渾身冒冷汗,暗道:「這人練的是什麼武功啊?我這根飛繩,乃是千年葛藤絞起來的,刀劍都斬它不斷,他卻能用內功掙斷,簡直是怪事!」
經他這一試之後,誰也不敢再動手,只瞪著眼睛望著蒙面人怔神。
少華又是中啞嘶,還未平拍寫話,他們五人已乖乖的跪了下去,平拍疾書,道:「你們是那一個門派的人,擄劫郭老爺,是不是想誰財。」
夜遊神道:「我們是廬山斷魂谷危家堡的地方,我們堡主派我們兄弟來,請郭老先生到敝堡小住,請勿誤會。」
少華平拍疾書道:「請客那有夜間,帶刀帶劍來請的!」
夜遊神雖然知道眼前這位蒙面人,就是張貼告白,要殺絕武林人,大鬧少林寺的蒙面人,但他仍然裝做不知道,說道:「最近江湖上貼出一張告白,聲揚要殺絕武林中人,敝堡堡主,怕遭到無幸,特地恭請郭老爺去本堡……」
少華不等他說完,啞嘶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聲,疾書問道:「郭老爺是一位年念很高的讀書人,你們堡主擄劫他去,他能替你們擋災嗎?」
夜遊神點點頭,道:「聞說貼告白的人,是郭老爺的表侄,以郭老爺和貼告白人的親戚機系,或許能阻止一場殺劫。」
少華聽得甚感奇怪,暗道:我和郭家的親戚關係,他們是何處打聽來的,難道是我郭表妹說出來的不成。
心中略一轉念,又平拍寫話問道:「這訊息你們堡主從那裡得來。」
夜遊神轉眼一望,並跪在自己左右的四個師弟,但見他們都一齊努嘴,意思是說,要他老老實實的說了,於是說道:「我們堡主和祝家坪名人譜祝坪主相交莫逆,團祝坪主的弟子無影神爺何少恩,得到了一張畫像,這張畫像也能阻止貼告白的殺孽,我們堡主想照樣給一張,但名人譜怕畫像愈來愈多,被貼告白的人識破,失去阻敵的效用,祝坪主叫我們堡主趕快派人來請郭老爺去,比畫像退敵還有效。」
少華聽得暗暗吃驚,忖道:這名人譜想是有點邪門道,這樣快,就將我的關係摸清楚了,真不愧是名人之譜了,這秘密給我拆穿,你們想利用我父親的畫像,和我的親戚阻止我的行動那是白費心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