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南宮微微一哂,回頭道:
「紀五!你出去向這位道長討教一下。」
那個中年人答應一聲,解下身上的包袱交給旁邊的人,跨出幾步,在凌雲前面。
凌雲見他只叫一個從人出來,不禁有點生氣,聲含微怒道:
「貧道乃是向公子討教。」
司空南宮沒有表示,那個叫做紀五的中年人已將目一瞪,鄙夷地道:
「麼魔小丑,也配向公子叫陣,由我來教訓已經算是客氣了,小道士!你出招吧!」
凌雲見這中年人目中精光突盛,氣度亦頗不凡,可就是出口太狂傲,因此也毫不客氣地道:
「武當門下,從不對空手的敵人出招。」
中年人哈哈一陣狂笑道:
「小道士,我不知道你的劍練得如何,可是在眼光閱歷上,你實在還應該好好地下幾年功夫。」
語畢單手一揚,在腰際撤出一縷青光,迎風一抖,居然變成一柄形狀怪異的長劍,劍身曲折如蛇。
凌雲看見他手中的兵器,再想到他叫紀五,不禁失聲驚呼道:
「靈蛇軟劍,臺端可是千手劍客紀有德……」
那中年人不耐地道:
「打就打了,嚕嗦些什麼!」
長劍一抖,寒光罩體,凌雲連忙振劍架開,一面施展本門劍法與他相搏,一面心中暗自驚疑。
千手劍客紀有德在武林中地位不低,家傳靈蛇軟劍上別具精招,也算得一方之豪,怎麼會給人家當起隨從來了?
中年人的劍法專走險路,攻招十分毒辣,凌雲只得採取守勢,交手近二十幾合,沒有回過一招。
司空南宮冷眼旁觀,神情頗為悠閒,劍交二十八合之後,他才以平緩的聲音招呼道:
「紀五!還剩兩招了!」
中年人劍光更緊了,劍尖幻出千點碎影。
凌雲始終沉著應付,直到第三十招上,他長劍平刺,在對方的重重劍影中透了進去,正走武當劍法中的精著「月輝攆雲」
中年人急忙後退胸前已為劍風劃破了分許衣衫。
凌雲莊容收劍,輕聲道:
「紀大俠得罪了!」
口氣十分平和,絲毫不含譏嘲之意,那中年人卻滿臉通紅,愧然對司空南宮一抱拳道:
「屬下愧負公子厚望……」
司空南宮笑著一揮手道:
「不怪你!人家是下一代掌門呢,你輸在求進心太切,不然也不會叫他這麼容易就得手了。」
這時另外三個中年人都有要求出手之意。
司空南宮笑笑表示拒絕,慢慢地抽出腰下佩劍道:
「人家只還手一招,就將紀五敗了下來,我要是不照樣給他一下,今天就是夷平了武當山,回去也交不了帳。」
那三人才束手退後了。
凌雲見司空南宮手中的長劍在目光中發出耀目精輝,心知定是一柄無雙利器,再聽見他說要在一招之內擊敗自己,深信此言大為可能,連忙凝神蓄勢待敵。
司空南宮瀟灑地一笑道:
「道長不必緊張,在下手中這柄劍雖能斬金削鐵,在下卻不願仗著鋒利欺人,少時出手,在下只以劍葉相對。」
凌雲莊然道:
「公子神器雖利,貧道之劍也系精鋼所鑄,雖不如公子寶劍之堅,想來也不至於一擊即斷,公子還是請任意施為吧。」
司空南宮傲然笑道:
「用不著!劍道不在器利,在下所以要使用劍葉,就是要在決鬥中求其公平,而且在下只發一招,一擊不中,我們五人任憑貴派如何處置。」
凌雲不再答話,雙目緊注對方,心中在默思對付之策。
這時廣場周圍,已經站滿了許多道人,全是武當的弟子。
而且武當掌門司教一心道人,也在幾個老年道人的簇擁下觀看。
因為他們的戰局即將展開,所以沒有前來打擾。
司空南宮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輕喝道:
「道長注意!」
劍隨聲出,當胸刺出一劍。
凌雲穩立不動,直等劍光離身尺許,他才平劍朝上撩去,誰知司空南宮的劍勢忽地改變了,跟著他的上撩的方向將劍一舉,隨即收劍入鞘。
凌雲不禁一怔,不明白他何以就此收手了,連忙叫道:
「公子何以不繼續賜教?」
司空南宮微笑不語,武當掌門人一心道長已經走過去沉聲喝道:
「畜生!還不滾下來。」
凌雲還待有所言,忽覺胸前微涼,連忙低頭一看,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他胸前的道袍上,已被人交叉地劃了一個十字,各長尺許,只是未曾傷及肌膚而已。
一心道長過來後,神容頗為黯淡,向司空南宮身後四人瞟了一眼,緩緩地道:
「紀大俠!康大俠!南大俠!卜大俠!四位別來無恙,五年前九華一會,各位倒還是清容依舊。」
凌雲滿臉愧色地退在一旁,聽見師父的話後,心中更為吃驚,除了千手劍客紀有德是方才對過手外,萬想不到另外一人也是盛名一時的劍術名家。
洛陽蓮花劍客康希文、七煞劍南光、天台清蒲劍卜錚,這些人都是跺腳四海顫的人物。
今天卻追隨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青公子司空南宮,來到武當山上生事,真不知是何用主?
再者那司空南宮的劍法也真怪,一招就劃破了自己的胸衣,連他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楚……
一心道長打過招呼後,那四個人竟然無回答,神情冷漠,如若未聞,一心不禁有點慍色道:
「貧道依禮問候,四位怎麼不理呢?……」
司空南宮微微一笑道:
「掌門人未得在下允許,就對我的隨從問話,本身先已失禮,怎能怪得他們不理睬呢!」
一心愕然道:
「他們四位會是閣下隨從?」
司空南宮笑笑道:
「紀五!你自己告訴他吧!」
紀有德正色道:
「不錯!我們四人已經投到主人門中,現在奉命追隨公子出來辦事,掌門人有話只管對公子說好了!」
一心面現驚容道:
「公子的令尊是那一位高人!」
司空南宮笑笑道:
「家父司空皇甫,世居錢塘,在下司空南宮,稟承父命,出外遊歷,同時也領教一下天下劍術絕藝。」
一心驚道:
「能得四大劍客追隨門下,令尊在劍道上的造詣一定是超凡入聖了。」
司空南宮微微一笑道:
「超凡入聖是不敢當的,不過家父對劍術一道略有心得,比起一般欺世盜名之輩,懂得多一點而已。貴派以劍傳世,方才領教了一下令高足的造就,覺得貴派劍技似乎與盛名不符,掌門人如果比高足高明得多,在下還想再請益一番,否則就不必費事了。」
一心被他說得滿臉通紅,可是人家方才表現的那一手實在高明。
他在火候上雖然比凌雲精深,然而他無法抵擋司空南宮的那一劍,默然片刻後,他才廢然一嘆道:
「公子的確高明,貧道不想自取鞭辱。」
凌雲大為著急,大聲道:
「師父,您不能認輸,他們把解劍石與解劍亭都給毀了,還傷了我們的守值弟子。」
一心臉浮怒色道:
「真的嗎?如此說來,公子是存心來折辱武當了。」
司空南宮大笑道:
「削石毀匾,是給你們徒負盛名的一教訓……」
一心沉聲向後面招呼道:
「拿劍來!」
司空南宮臉色忽轉冷峻道:
「在下出外之時,家父曾有指命,若是一招無法取勝,便只有誅絕對方,才算不負使命。掌門人若是接不了在下一招,這一場不打也罷,若是接得下一招,最好是有把握將我們五人一起殺死,否則那後果責任,可要掌門人自負。」
一心臉色急變,望見四周弟子們,一個個都現出憤急之容,不禁長嘆,將旁邊遞過的長劍擲在地上道:
「一心不能做武當的滅門罪人,只好認輸了。」
司空南宮哈哈大笑,舉手一招道:
「走吧!這兒沒有什麼事可做了!」
他身後四人一言不發,追隨揚長而去,當他們的身形在殿門外消失時。
一心的眼中忍不住滾下涔涔熱淚。
凌雲哭著道:
「師父!難道武當的威名就這樣砸掉了……」
一心黯然搖頭,他身旁的幾個老道人也神色如灰,年青的弟子,更有痛哭失聲的。
片刻之後,一心忽然一拭淚痕,沉聲對凌雲道:
「孩子!跟我來!」
凌雲莫名其妙,怔怔地跟在一心身後,在三個老道人的陪同下,一直朝後山行去。
翻過重重的院落,直到一個山谷口前,凌雲詫然道:
「師父!這是本門的禁地,您帶弟子來做什麼?」
一心與那幾個老道一言不發,朝凌雲肅然地跪了下來,凌雲急得也跪了下來,急叫道:
「師父!各位師叔!您們這是做什麼?」
一心莊嚴地道:
「凌雲!不許動,請你受我們三拜,武當解劍石能否重立,全在此一舉了。」
凌雲不敢違拗,糊里糊塗地受了三拜,一心肅然起立,將凌雲身上的道袍一把撕破,又將他的髮髻散開了,沉著聲音道:
「凌雲!從此刻起,你已經不再是我的弟子,不再是武當的弟子,可是武當的觀門永遠為你而開……」
凌雲大感惶恐,急聲道:
「師父!弟子並未犯大錯,你怎麼將弟子逐出門牆呢?」
一心長嘆一聲道:
「凌雲,你從小是個孤兒,我在山下將你抱上山來,費盡心血將你撫養成人,教授你劍法,更將你目為衣缽的繼承人,我們誼屬師徒,情勝父子,我怎麼會捨得將你逐出門牆呢!這是不昨已的事,因為整個武當的劫運要靠你來挽救,因此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意思……」
凌雲搖搖頭道:
「師父,弟子還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