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急忙道:
「我與長谷先生之間毫無關係,他是死在我劍下的,先生要替他報仇,我總接著就是。」
兵衛正雄冷冷一笑道:
「假如他真的死了,自然是要報仇的,不過這報仇的物件該是我而不是大俠,為他報仇的才是大俠。」
凌雲臉色大變道:
「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兵衛冷笑道:
「大俠自己一定相當明白,何必還要我多說呢?」
這時七王子突然站了起來道:
「兵衛先生,你們倒底在說什麼,小王一點都聽不懂。」
兵衛手指凌雲道:
「殿下何不問凌大俠。」
凌雲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引起兵衛的懷疑,深恐再說下去會影響到長谷一夫,只好硬著頭皮道:
「我不知道。」
兵衛哼了一聲道:
「大俠夭口否認,我只好把話敞開來說了,實不相瞞,扶桑第一把劍手之位,原來是於長谷一夫所隸的聽風流劍派,直到百年前才為敝祖兵衛榮一郎所敗,聽風流劍派的門下一直為此耿耿於懷,用盡一切卑鄙的手段想把寒家壓倒下去。」
凌雲聽來不順耳,忍不住叫道:
「你胡說,是你們先用卑鄙的手段取得那個地位的,你們……」
兵衛正雄怒聲道:
「凌大俠,你說話可得負責任,敝國武士把榮譽當作第一生命!今天你假如不說出一個道理來,那責任可得要你負!」
凌雲發覺自己在情急之下又說漏了話,不禁怔怔地道:
「什麼責任?」
卓少夫也臉色沉重地道:
「凌大俠!你這個禍闖得可大了,兵衛先生是扶桑特使,你侮辱了他,也就是侮辱了他的國家,假如因而引起兩國失和,構發戰端,你可是成了民族罪人!」
凌雲果然被嚇住了,一聲都不敢哼,司空慕容卻冷笑一聲道:
「堂堂天國,難道還怕一個海島小邦!」
兵衛冷笑道:
「敝邦雖小,國內還有數百萬忠貞愛國的熱血之民,一旦發生戰爭,敝邦不敢說必能勝利,但是貴國所付的代價只怕也不會輕,幾百萬具屍體的血可以染紅海水……」
凌雲一聽這個問題可嚴重了,而卓少夫卻更進一步地道:
「中華雖不懼一戰,但可以避免還是避免的好,一人喪命十人哀,只要死一個兵士,他的父母兒女都會跟著受累,凌大俠千萬要三思而行……」
凌雲無可奈何地道:
「那我只有把理由說出來了,假如我能證明兵衛家贏得第一劍手段是不夠光明……」
七王子微微一笑道:
「那自然又作別論,師直為壯曲為老,只要大俠理由正確,朝廷也要支援你的。」
凌雲只得輕輕地道:
「據我所知,兵衛榮一郎把他的妹妹易名宮間美子下嫁給聽風流的掌門人丸下,騙取得聽風劍法的奧秘,兵衛家才得因此而起,聽風流劍給受愚之後,才發誓自後門都一律只收盲人,以免再受美色之惑,而且還規定門人終身不娶……」
七王子擺手道:
「夠了!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兵衛先生對此作何意見?」
兵衛正雄冷笑一聲道:
「凌大俠是中原人士,想不到對於敝國的武林掌故如此熟悉。」
七王子正色道:
「這不去管他,只問先生對於凌大俠之言是否正確,小王處事絕對公平,總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即作定論,先生如果認為不當……」
兵衛搖搖手道:
「凌大俠的話一點不錯,在下無言可辯,即日啟程回國。」
七王子哦了一聲道:
「先生要回去了?」
兵衛毫無表情地道:
「不錯,寒家的醜史已經見聞於中華,在下尚有何面目留在此地。」
卓少夫輕輕地道:
「先生也不必急在一時,這些事知道的也不過現場幾個人,只要我們不說,對先生的令譽絲毫無損。」
兵衛搖搖頭道:
「敝國派遣到中華的人很多,只要被一個人知道了,敝國也會很快地傳遍朝野,所以在下必須立刻回去,先將此事公之國內,然後在敝國君主之前辭去第一劍手之位,以免犯有欺君之罪。」
七王子微怔道:
「先生何必如此鄭重其事呢?以劍法而言,先生仍為扶桑第一人。」
兵衛搖頭道:
「不!敝國朝野間,劍法高於兵衛者大有人在,都只為了他們,身家不清,或是祖上有了不名譽的紀錄,才無法膺此尊號,敝國武士之道,不僅重技,亦且重德,術德並尊,才可以受到敬仰。」
七王子頓了頓才道:
「先生如此一說:小王倒是不敢留駕了,不過先生為到中華數年,小王身受教頗多,遽爾言去,得何以堪。」
兵衛略略有點感到地道:
「殿下言重了,在下不過在劍法上略略提供了一點意見,其實中原劍法之妙,在下受益更多,殿下厚遇之恩,在下更是感激萬分,只可惜在下自慚形穢,不能再追隨請益了,祝殿下聖躬康泰,在下告辭了。」
說著收劍歸鞘,作了一禮,便待退走。
七王子連忙道:
「先生現在就要走?」
兵衛點頭道:
「是的,在下一刻也無顏再留,好在此處距海不遠,在下前去,即可買舟東渡返國,聖上之前,也不敢以羞辱之身,再去冒瀆了。」
七王子想了一下道:
「先生請等一下,小王對先生尚有微物相贈,聊酬先生留居宮中指導劍法之德。」
兵衛怔了一下道:
「在下實是不敢愧領厚賜。」
七王子微笑旁顧道:
「少夫:把我的佩劍拿來。」
卓少夫應命從旁立的侍衛手中取過一柄綴珠寶的長劍,交在七王子手中,七王子抽出長劍,立見毫光照眼。
他把劍掂了一下才笑道:
「此劍號燕支,乃本國前古名器,小王系賜自父王,今以此轉贈先生。」
兵衛怔了一怔道:
「這等珍物在下更不敢受了。」
七王子微笑道:
「寶劍贈英雄,先生研究劍技固為一代之傑,聽見凌大俠道出先人舊事後,先生立刻承認,雖然這件事並不是先生應該負責的,可是先生仍勇於擔負,此等心胸,實令小王欽佩萬分,先生請收下吧。」
兵衛在感動之餘,臉上不自而然地流露於得到一柄好劍,更何況是這等名器呢!
雷始平在旁見了覺得有點婉惜,忍不住道:
「殿下贈劍,伏見盛德,但是天朝重寶,從此就將淪異邦了。」
七王子微微一笑道:
「一枝劍能值幾何,兵衛先生回到扶桑之後,叵是為我們兩國的邦交多加努力,那價值就不是金銀所能計了。」
兵衛立刻道:
「在下一定將殿下之仁心盛德,歸告敝國君主朝野,假如天朝聖主殯天之後,殿下能榮登大寶,敝國一定會派使修貢,萬一殿下有需用敝國之處,在下也可以略盡一分棉力。」
七王子微笑道:
「先生不必說了,好在此地都是我的親信,假如被外人聽去,這可不太妙。」
兵衛卑微地一笑道:
「在下追隨殿下多年,自然知道厲害,假如不是看準了地方,絕不會信口胡說,皆因在下馬上就要走了,不得不將寸衷剖露。」
卓少夫立刻制止他道:
「兵衛先生,你明白殿下的用心就夠了,用不著說出來將來有借重你的地方,自然會通知你的。」
兵衛先生點頭笑道:
「是!是!在下恭候召喚。」
七王子輕輕一笑道:
「這些話先生在回國之後,也宜守口為上,同在請把劍拿去吧!」
雷始平與凌雲本來對七王子的觀感頗佳,這時從他們的談話中,多少聽出一點眉目,好感立刻變為反感了。
雷始平尤其忍耐不住笑道:
「我說殿下怎麼會如此大方,原來還別有用心。」
七王子不在乎地笑了一笑。卓少夫卻厲聲道:
「殿下的用心絕非你們怕能想像得到的。」
雷始平冷笑道:
「我雖然是民間的一個女子,對於這套借重外力以壯權勢的手段,還不見得笨得看不出來。」
此言一齣,那邊幾個人都站了起來,臉色大變,七王子笑著道:
「坐下!坐下!你們緊張什麼?」
司空皇甫一直站在旁邊不作聲,這時才輕輕一嘆道:
「凌夫人!這些事與我們老百姓毫無關係,你又何必去多管閒事呢?」
雷始平冷笑不語,七王子卻將那幾個人都按定坐下,然後才笑著道:
「各位雖為草野奇士,倒底敢是中華子民,國家的事,各位有權過問,不過小王的用心可昭日月,等一下自然會向各位解釋明白,兵衛先生,請你過來領劍,恭祝你一路順風。」
兵衛肅然過來跪下叩了三個頭恭聲道:
「敬領厚賜!」
七王子含笑把劍遞過去,兵衛跪在地上,伸出雙手來接,他的手才摸到劍葉,七王子突然將劍朝前急推。
兵衛的反應也相當迅速,連忙向後一倒,避過劍尖,可是他的雙手手指全被劍鋒削了下來。
他跳了起來,摔著兩隻血淋淋的禿掌厲聲叫道:
「殿下,你好狠的手段。」
七王子用劍逼住他,神色變為異常莊重了,朗聲道:
「兵衛!你到中原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
兵衛臉色變了,七王子又沉聲道:
「長谷一夫把你們的陰謀全都告訴我了。」
兵衛還不等他說完,厲吼一聲,論著兩隻血淋淋的手臂撲了上來,七王子長劍一揮,攔腰將他斬為兩截。
這一個變故不禁使凌雲等人大感詫異,連皇室中跟來的那幾個人也都大惑不解,只有卓少夫僅臉色變了一變。
七王子接劍微笑道:
「大家一定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殺他吧!」
邢師爺第一個出聲道:
「是的!老奴不明白!兵衛正雄是扶桑國王派來作為特使,實際上卻是幫助殿下。」
七王子擺擺手道:
「你知道得太多,也知道得太少。」
邢師爺一怔道:
「老奴不明白!」
七王子笑笑道:
「目前我不能使你明白,少夫可能是最清楚的一個人,少夫!你肯說給他們聽聽嗎?」
卓少夫臉色一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