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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漢古槽坊買酒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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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長雲暗雪山,

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

不破樓蘭誓不還!

這是唐時名詩人王昌齡,因崇敬無數中華男兒,在一條狹長遙遠的路途上,不避艱苦,不顧生死,灑熱血,拋頭顱,使中華疆域越過天山,一直拓展到蔥嶺之外,而寫下來的一首慷慨激昂的頌讚詩!

「物換星移,歲月悠悠。」

如今,那些遠片軍的白骨已化為烏有,他們的功績亦已逐漸為人遺忘。但是,他們所帶去邊疆的中華文明,以及他們親手建立的城池,至今仍屹立如故!

河西酒泉郡,便是他們以血汗完成的業績之一。

那是一座雄偉壯麗的古城,城牆整齊,周圍有七里長,緣城遍植白楊樹,和風砍來葉搖穗舞,沙沙作響,構成一幅美麗的塞上風光。

這座古城,城上還建有一座高聳入雲的鼓樓,其上懸掛一面匾額寫著:「東迎華獄,西達伊吾,南望祁連,北通沙漠。」十六個大字,說明了酒泉郡在地理上的重要性!

另外,以酒泉所處持位來說,它東臨弱水,北跨長城,南阻祁連,西倚嘉峪關,為古時的國防要地,也是塞內外商旅猥集的商埠。

人間秋半,

天上月圓。

中秋節前一天的早上,由祁連山方面馳來一匹驃騎,得得衝入了這座古城!

馬鞍上是個黃衣大漢,他頭上包著一方金邊的白色英雄巾,腰掛雁翎刀,以精巧的騎術衝入城中北大街,在名聞遐邇的「漢古槽坊」外跳下馬來。

酒泉以釀造葡萄酒聞名天下,這家「漢古榴坊」更是所有槽坊中之翹楚,生意非常興隆,每日賣出的葡萄酒足有百缸之多,老闆是個六十開外的老頭子,姓張名寄塵,由於為人誠實敦厚,故爾凡是年紀比他小的,都稱呼他一聲張老爹。

這天早上,張老爹正在指揮夥計們把一批酒罈抬出槽坊時,一眼瞥見那個黃衣大漢在門口下馬,連忙含笑出迎,拱手道:

「這位壯士可是惠顧敝坊來的?」

黃衣大漢舉步跨入槽坊,一面點頭道:

「嗯,聽說你們這一家的葡萄酒最有名?」

張老爹隨後跟入,陪笑道:

「是的,雖不敢說天下第一,至少冠絕塞內外!」

黃衣大漢笑了笑,在一支大酒罈前止步,俯身注視壇中色澤清冽而香氣撲鼻的葡萄酒說道:

「看來不錯,可否嚐嚐看?」

張毒爹立刻取勺舀了一碗葡萄酒遞給他,笑眯眯道:

「壯士幹了這一碗,保證今後就是老漢的主顧之一!」

黃衣大漢舉碗一飲而盡,眨了眨眼睛,點頭讚道:

「果然盛名不虛,好酒!」

張老爹笑道:

「壯士要沽多少斤?」

黃衣大漢道:

「十大壇吧!」

張老爹張目「哦!」了一聲.登時滿臉堆笑,連連打躬道:

「是是,那要用馬車載送過去,請問貴府在何處?」

黃衣大漢道:

「祁連山接天崖!」

張老爹嚇了一跳,張口結結巴巴道:

「哦哦,原來是……祁連山接……接天崖啊!」

黃衣大漢精眸一閃,笑道:

「不錯,還要經過‘輪迴橋’,你聽說過‘輪迴橋’沒有?」

張老爹舉手敲敲腦袋,若有所思地道:

「彷彿聽說過,那道橋是不是很難走?」

黃衣大漢微微一笑道:

「這要看甚麼人走了,有的人通過那道橋便可一步登天,又有人則入地獄!」

張老爹吶吶道:

「哦,這麼說……」

黃衣大漢打岔道:

「別怕,你們只要把酒載送到‘輪迴橋’前,屆時自會有人出來接送過去!」

張老爹猶豫著道:

「很遠麼?」

黃灰大漢道:

「不遠,你們現在送去,最遲明午可到,怎麼樣,你們送不送?」

張老爹見他面上薄有怒意,連忙哈腰笑道:

「送!送!老漢等一會親自送去,但不知壯士就要這一種的,還是要另一種更好的?」

黃衣大漢神色一動,訝問道:

「噢,還有比這更好的?」

張老爹捻鬚笑道:

「當然,有一種陳年的,味道比這一種強得多,不過,嘻嘻,價錢要稍微貴一點就是了。」

黃衣大漢揮手道:

「走,帶我去看看!」

張老爹於是帶著黃衣大漢,走入後面一間藏酒房,手指堆積成一排一排層層疊疊的酒罈,道:

「就是這一種,這是上好的陳年葡萄酒!」

黃衣大漢伸手摸著一隻酒罈的泥封壇口,問道:

「這種酒罈好像跟一般酒罈不大一樣,是麼?」

張老爹笑道:

「是的,比一般酒罈要大上一點。」

黃衣大漢道:

「我是說這種酒罈壇口之大,足可讓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爬進去呢!」

張老爹道:

「是的,這樣倒起酒來方便些……」

黃衣大漢道:

「味道真比前面的好麼?」

張老爹道:

「當然,敞坊買賣誠實,最重信譽,壯士不信,老漢可再開一罈讓您嚐嚐看!」

黃衣大漢手指輕彈著酒罈,笑道:

「好吧,就買就一種,好多錢一罈?」

張老爹道:

「五兩銀子一罈.壯士要十壇,老漢當然可以少算一點。」

黃衣大漢掏出五錠重足十兩的白銀,放到他面前的酒罈上,豪爽地道:

「不必,你們只要在明天中午前一定送到就得了!」

張老爹連連哈腰笑道:

「是的,是的,老漢這就命夥計們裝上馬車——」

黃衣大漢不等他說完,點頭一嗯,轉身大步走出。

張老爹一直送他出了槽坊外,看著他上馬離去,這才吩咐夥計準備馬車,然後帶著異常興奮的神情,邁著輕快的步子,一走入後進家眷居住的內院。

他在一間書房門口停住,舉手敲門,喊道:

「峰兒,你起來了沒有?」

房門一開,一個年約十六七,貌若潘安的美少年當門而立,他含笑朝張老爹一躬道:

「聞雞而起,在後院打了一趟太極拳,然後幫丫環挑了五擔水,然後吃早飯,然後回到這書房練了十幾張字。爺,峰兒應該起得比您早吧?」

張老爹。哈哈笑了兩聲,伸手把他拉出書房,說道:

「峰兒,咱們等待了八年,今天機會終於來了!」

少年驚訝:

「甚麼機會來了?」

張老爹不答,拉著他向一間臥房,大聲道:

「綺霞,綺霞!你起來了沒有?」

臥房裡,一個老婆子由內撩簾而出,答道:

「甚麼事鬼叫鬼叫的?」

張老爹興奮地道: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咱們等待了八年,今天機會終於來啦!」

老婆子目光一注,問道:

「你說甚麼?」

張老爹道:

「祁連山的‘龍華園’,他們買酒來了!」

老婆子面色一變,滿是皺紋的臉上起了一陣抽搐,顫抖著嘴唇道:

「哦,你打算怎樣?」

張老爹入房在一張鼓凳上坐下,斂笑凝容答道:

「時間不多,你快把那些東西拿出來吧!」

老婆子看了少年峰兒一眼,隨即上床搬下一個小箱,開啟小箱,取出一個小包裡和一柄連柄的半截斷刀,解開包裡,現出一件嬰孩的紅兜肚,一方染著血跡的白絹,和一塊金光爍爍的圓形金牌!

峰兒看了不解,詫異道:

「爺爺,這些東西是誰的?」

張老爹沉容答道:

「都是你的,咳,今天爺爺要告訴你一件事,過去我們一直瞞騙你,說你是我們的孫兒,現在我們須得把真相告訴你了!」

峰兒面容大變,瞪大眼睛,駭然道:

「爺爺到底在說甚麼呀?」

那老婆子——張老奶奶介面道:

「峰兒,你其實不是我們倆的孫兒,而是我們在終南山上撿來的!」

這突如其來的兩句話,頓使峰兒俊臉一陣蒼白,似乎受不了這意外的打擊,伸手攀住身旁一支衣櫃,定住搖晃的身子,顫聲道:

「不!不!不!……」

張老爹正色道:

「真的,那是十五年前的事,那天正是八月十五日,薄暮時分,我與你奶奶行道江湖路經終南山下,忽聽到樹林中傳來一陣嬰孩的啼哭聲,我們循聲入林一看,發現你被丟在一株大樹下……」

張老奶奶把那一方染有血跡的白絹遞給他,插口道:

「那時你只有一歲多,這是你娘留下的血書,你自己看吧!」

峰兒接過白絹,展開一看,只見白絹上寫著如下幾個潦草的血字:

「此子複姓司馬名玉峰,為難婦雙——」

血字只寫到一個「雙」字便告斷止,似因強敵臨近,未克寫完便即匆匆棄子離去!

峰兒——司馬玉峰——雙手捧著血書抖個不停,不覺間眼淚如雨而下,瞪望血書一陣之後,突然轉望張老爹大聲道:

「告訴我!爺爺!我爹孃是誰?我爹孃是誰啊?」

雙膝一屈,撲地跪下,抱頭號啕痛哭起來了。

是的.近變化對他是個意外而又無情的打擊,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有著如此不平凡的身世,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眼前這對老夫婦的孫兒,一直相信他們所說的自己的父母已於十多年前雙雙罹疾逝世的話,現在,以前的一切整個改變了,自己再也不叫張玉峰,而是叫司馬玉峰,一個不知父母為誰的可憐孤兒……

張老爹長嘆一聲,起身踱步,滿面嚴肅地道:

「我們無法知道你父母是誰,但從這塊金牌上看,你娘定是祁連山‘龍華園’裡的人!」

司馬玉蜂抬起淚水滿布的俊臉,悲聲問道:

「甚麼叫‘龍華園’?」

張老爹神色一凝,緩緩道:

「談起‘龍華園’,說來話長了……」

他扶起司馬玉峰,重新坐圓凳上,清了清喉嚨,正要開始說下去,張老奶奶卻搶先開口道:

「且慢,他們甚麼時候要酒?」

張老爹一怔道:

「明天中午必須送到‘輪迴橋’前,怎的?」

張老奶奶又道:

「你要和峰兒親自送去?」

張老爹頷首道:

「正是,這是唯一進入‘龍華園’的機會,你不反對吧?」

張老奶奶道:

「不,我的意思是說,假如你要親自送去,時間不多,關於‘龍華園’的一切,最好長話短說!」

張老爹點點頭,移目凝望司馬玉峰道:

「所謂‘龍華園’,乃是一處武林人判定武功‘品級’的所在地。

大約是二十年前,有一伴自稱‘武聖周夢公’的老人,他在一年之間走遍少林、武當、華山、峨嵋、崆峒、崑崙、長白等七大門派,分別在十招之內挫敗七派掌門人,然後在祁連山創設‘五關’和‘龍華園’,揚言此後天下武林人將無門派之分,凡身懷武功者,均可去祁連山‘過五關’判定自己的武功等級,過得一關,便是‘五品武士’;過得二關,便是‘四品武士’;過得三關,便是‘三品武士’;過得四關,便是‘二品武士’;過得五關,便是‘一品武士’!

然後彼此一視同仁,誰也不必歧視誰師出小門派或師出無門,此舉果然大受天下多數武林人的歡迎,大家便紛紛去祁連山過‘五關’,時至今日,七大門派已變成有名無實,如今行走於武林中的,大半都是經過判定等級的武士,就連爺爺和你奶奶也是闖過關的,我們兩人是‘四品武士’……」

司馬玉峰不覺聽出興趣.當下收淚問道:

「那‘五關’是如何設定成的?」

張老爹道:

「每一關都有一種極危險的佈置,分輕功、暗器、拳掌、內功、劍術五關,各關均有擅長該項武功的‘關主’把守在那裡,你要過關,不但要能安全通過那佈置,同時至少還要和那位關主打成平手,但是一關比一關難過,到現在為止,完成過五關而獲得‘一品武士’身分的,也只有寥寥數十人而已!」

張老奶奶介面笑道:

「聽說武當派掌門人覺清道長曾經易容前去闖關,結果只闖過三關,得了一塊‘三品武士’的徽章!」

司馬玉峰又問道:

「所謂‘龍華園’,又是甚麼玩藝兒?」

張老爹道:

「不知道,只有闖過第五關獲得‘一品武士’的人,才有資格進入‘龍華園’,但以前那數十位闖過五關的‘一品武士’對‘龍華園’的一切都守口如瓶,是以至今一般武林人仍不甚瞭解!」

司馬玉峰去拿起那塊圓形金牌一看,只見金牌的一面鑄刻著「龍華園」三個篆字,另一面鑄刻著一個老人的半身像,老人面貌慈祥,長鬚垂胸,像個南極仙翁,心想這老人是創設五關的「武聖周夢公」,因抬頭問道:

「爺爺,這塊金牌就是‘武士’的徽章麼?」

張老爹搖頭道:

「不,武士徽章是一小塊圓形鋼牌,中鑄‘一品’、‘二品’、‘三品’等字樣,分別以五色絲帶穿繫著,有如一塊小玉佩可以佩帶在身上,另外,只要過了關獲得‘品級’的人,他們又依品級贈給一套綢質勁衣,一品是金色,二品是銀色,三品是黃色,四品是紅色,五品青色,各品級的徽章絲帶亦與勁衣相同!」

司馬玉峰道:

「然則這塊金牌又代表著甚麼呢?」

張老爹道:

「不知道,但因這金牌上有‘龍華園’三字和‘武聖周夢公’的肖像,故此爺爺斷定你娘一定是‘龍華園’裡的人!」

司馬玉峰拿起那柄斷刀打量著,又問道:

「這把斷刀呢?」

張老爹道:

「這把斷刀,當時就放在你身邊,我想可能士你娘使用的兵器,被敵人打斷了的。」

正說著,一個夥計走到房門外大聲問道:

「張老爹,馬車準備好了,要搬上去麼?」

張老爹大聲答道:

「等一會再搬,你先出去等著吧!」

那夥計應了一聲,旋聽腳步漸漸遠去。

張老爹立刻回望司馬玉蜂道:

「峰兒,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設法為你找尋親生父母,曾數度去祁連山闖關,但因我們武功不高,始終無法闖過五關,又不知你娘與‘龍華園’是敵是友,故此不敢貿然向那些守關的關主探詢,籌思再三,爺爺想了一個笨法子,這個法子是要你自己去冒險一下,不知你敢不敢?」

司馬玉峰既已明白了自己的身世,自然迫切地想盡快找到生身父母,一聽張老爹已為自己想了一個法子,心中大喜,毫不猶豫的衝口道:

「敢!峰兒一定敢!爺爺您說是甚麼法子呢?」

張老爹微笑道:

「你四歲時,爺爺即開始教你武功,你想這些年來爺爺對你督導最嚴的一門是甚麼?」

司馬玉峰不假思索地答道:

「縮骨功!」

張老爹捻鬚笑道:

「不錯,你現在該明白爺爺的法子了吧?」

司馬玉峰腦中電轉之下,點頭道:

「峰兒明白了!」

張老奶奶嘆息道:

「唉,這法子雖妙,卻危險無比,要是你爺爺早年不把縮骨功荒廢掉,他就可與你冒險進入‘龍華園’一探了!」

司馬玉峰道:

「爺爺和奶奶辛苦養育峰兒,對峰兒已是恩重如山,豈可再為峰兒去冒性命之險!」

張老奶奶道:

「話不是這麼說,老實說,我們對‘龍華園’亦有強烈的好奇心,即使不為你的事,我們也很想知道那裡面的情形。」

張老爹道:

「為了找尋你的父母,你是應該冒險一下的,不過,你心裡要有準備,也許你將因此而喪命於‘龍華園’中。」

司馬玉峰劍眉一揚,決然道:

「峰兒只要能找到父母,生死在所不計!」

張老爹面容一正,起立沉聲道:

「那麼,斷刀暫時放在家裡,你把那塊金牌和血書收起來,隨爺爺走吧!」

司馬玉峰立即把金牌和血書收入懷中,張老奶奶忍不住上前摟住他,流淚道:

「峰兒,你一切要小心,那‘龍華園’不比尋常,你此去雖不必過五關,但如遭遇危險時,不妨冒險取出金牌,說不定可轉危為安……」

司馬玉峰遽然要和這相處十多年的兩位老人家離別,心中亦很難過,熱淚奪眶而出,悲聲道:

「奶奶放心,峰兒會見機行事的,只是奶奶和爺爺也要多保重……」

於是,老少三人在沉重的氣氛中走出臥房,來到槽房裡,張老爹遣開一個在槽房裡做活的夥計,然後搬過一隻一直安族於角落裡的空酒罈,旋轉著端視一遍,抬目對司馬玉峰道:

「峰兒,來吧!」

司馬玉峰雙目一合,深深吸了兩口氣,兩臂徐展徐縮,但聽渾身一陣「必卜」輕響,整個身體頓時短小了一半,變成一個二尺半高的小矮人!

張老爹把他抱起放入酒罈中,蓋上木栓,低聲問道:

「峰兒,你覺得怎樣?」

酒罈中的司馬玉峰答道:

「很好,這壇肚上的五個針孔足夠呼吸了!」

張老奶奶道:

「路那麼遠,你要是覺得難過,只管開口呼喚,你爺爺可以把你放出來活動活動!」

酒罈中的司馬玉峰答道:

「好的,奶奶!」

張老爹於是又取來一塊預備隨時應用的幹固泥封,巧妙的封好壇口,旋即把它摻雜在一排裝滿葡萄酒的酒罈當中,然後走去前面店房,吩咐夥計們把酒罈裝上馬車。

漢古槽坊的夥計們都不知老闆張老爹是個身懷武功的武林人,當他們知道了老闆要親自送酒去祁連山時,全都大表反對,一個夥計勸道:

「老爹,聽說那祁連山中常有強人出沒,你老年紀大了,還是讓我們去吧?」

張老爹搖頭笑道:

「不,這次情形不同,對方是個大主顧,我要親自去一下!」

那夥計憂慮道:

「要是碰到強人怎麼辦?」

張老爹哈哈笑道:

「大不了把這些酒送給他們,我張寄塵是塞上一寶,他們若殺了我,以後到那裡去買好的葡萄酒喝?」

夥計們一想也是,遂就不再勸阻,張老爹旋又回內院換上一件短裝,在腰上束了一條白帶和一支旱菸杆,然後向老妻說道:

「綺霞,你可在今晚把夥計們遣散,告訴他們要回中原居住,然後帶一些金銀珠寶到柳樹堡等我!」

張老奶奶問道:

「你幾時去柳樹堡?」

張老爹沉吟道:

「不一定,我總要在祁連山中躲藏個幾天,等候峰兒的訊息!」

張老奶奶笑道:

「好,半月之後,你如未去柳樹堡,我就替你立個神位吧!」

張老爹哈哈大笑,大步走出,一腳登上車,揮動馬鞭,一聲吆喝,馬車直向南城門馳去!

酒泉至祁連山僅約百餘里,但道路崎嶇難行,風沙滿天飛,並且到處是高過人頭的黃蘆草,每當疾風掠過,蘆草隨風起伏,有若大海上的驚濤駭浪,人馬置身其間,就有一種被吞噬的感覺。

這,也就是邊塞雄壯奔放的特有景象!

蟬嗚嘰嘰,

車行轆轆。

當夜幕籠罩大地的時候——

張老爹的馬車已抵達祁連山下,他把馬車馳入一片樹裡停住,正要開啟車上一支酒罈,將司馬玉峰放則來活動活動之際,驀覺眼前有人影一閃,冷不妨吃一驚,頭猛抬,喝道:

「甚麼人?」

視線瞥處,發現馬車旁赫然靜立著一個身披紫袍的中年人!

這人面貌十分端正,一雙劍眉斜飛入鬢,一對鳳目精光灼灼,有如夜空中的明星,神態清逸而冷峻,一看就知道是個出類拔萃的道中人物!

張老爹一見之下,面色微變,當下故作驚惶之狀,倉惶跳下座,指著那人囁嚅道:

「你……你這人是誰?」

紫袍人沉默不答,雙目來回溜視車上酒罈一遍之後,開口問道:

「這是酒麼?」

張老爹點頭道:

「正是,老漢是‘漢古槽坊’的張寄塵……」

紫袍人輕「哦」一聲,俊臉立現一絲微笑,頷首道:

「久仰你的大名,聽說你張老闆釀造的葡萄酒,冠絕塞內外,在下久欲一嘗名品,只是一直無暇前去酒泉,今晚不期在此相見,幸會之至!」

張老爹拱手道:

「多謝誇獎,請問壯士高姓大名,今夜因何孤身一人來此荒涼之地?」

紫袍人不答,伸手撫摸著酒罈,含笑反問道:

「張老闆這些酒可是要送去‘龍華園’?」

張老爹道:

「是的,此處距接天崖‘輪迴橋’還有半天路程,老漢打算在此露宿一晚,明晨再趕上山去。」

紫袍人笑道:

「好極,在下明天可以喝到你的葡萄酒了!」

張老爹笑道:

「壯士明天要上祁連山‘過五關’嗎?」

紫袍微微一笑道:

「不,在下是去‘龍華園’赴喜宴的!」

張老爹道:

「啊,原來‘龍華園’有喜事!」

紫袍人道:

「不錯,明天晚上,‘龍華園’有一雙男女要拜堂完婚,在下是被邀入園喝喜酒的一個……」

張老爹點頭「哦」了一聲,笑問道:

「新郎新娘都是‘龍華園’裡的人麼?」

紫袍人頷首一嗯,忽似想到一件甚麼興奮既事,兩眼一抬,目放精光,注視車上酒罈一陣,自言自語道:

「這倒是一個好辦法……」

他說到這裡,隨即轉身抬步,飄然出林而去!

張老爹暗中跟出樹林一看,只見他袍袖飄飄,邁步直往山上登去,一跨兩丈有餘,轉眼便已隱入出腰黑林中,心裡驚奇不置,當即轉身走回馬身旁,低聲道:

「峰兒,你聽到沒有?」

酒罈裡的司馬玉峰答道:

「聽到了,爺爺,他是甚麼人?」

張老爹道:

「飄萍奇俠沈鳳庭,當今武林第二位闖過‘五關’的一品武士!」

司馬玉峰驚聲道:

「哦,爺爺怎麼認識他?」

張老爹道:

「爺爺十多年前曾在黃鶴樓見過他一面,那時他已是中年人模洋,想不到十多年後他一點也不見老,還是這樣風流瀟灑,只怕他的武功已達到神化之境了!」

司馬玉峰道:

「他說要去‘龍華園’赴喜宴不知是真是假?」

張老爹道:

「大概不假,他是當今武林數十位‘一品武士’之一,‘龍華園’裡的人不敢跟他開玩笑!」

司馬玉峰道:

「他臨走時說的那句話,不知是甚麼意思?」

張老爹道:

「看他的神色,似乎不是發覺你躲在酒罈中,也許他是說他自己的心事吧?」

司馬玉峰道:

「但不知‘龍華園’裡甚麼人要娶親?」

張老爹道:

「誰知道?可能是‘武聖周夢公’的孫兒或徒孫吧——峰兒,此地距‘龍華園’業已不遠,只怕常有人經過,你如果沒有甚麼不舒服,爺爺就不把你放出來了!」

司馬玉峰道:

「好的,爺爺您老人家只管睡覺去……」

一夜無事。

第二天清晨,張老爹駕起馬車馳入祁連山,順著一條山道向上爬,盤峰繞崖,緩緩而上。

晌午時分,馬車終於來到了接天「輪迴橋」前!

有情輪迴生六道,

猶如車輪無始終。

這是刻在輪迴橋前一面崖石上的十四個字!

接天崖在「輪迴橋」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絕崖,形狀像一支向下撲衝的猛虎,下臨萬丈深淵,形勢極為險惡,人立其下,如受虎撲威脅,令人不寒而慄!

而所謂「輪迴橋」,乃是一條長達四十丈的鋼索,它臨空接連於接天崖中腰間,隨風搖盪,險象環生!

這道鋼索,便是「五關」的第一關,凡是有意前來判定自己武功品級的武林人,首須趨展輕功飛渡這一條鋼索,飛渡成功的,可以再進入按天崖中腰的一個洞門內,繼續闖第二關,飛渡失敗的,十有八九跤落萬丈深淵而死!

張老爹的馬車到達「輪迴橋」前時,昨天到「漢古槽坊」買酒的那個黃衣大漢已帶著另外四名黃衣大漢站在橋前等候!

那黃衣大流一個箭步縱到馬車前,笑道:

「張老闆倒很守時,我還以為你無法準時送到呢!」

張老爹走下車座,拱手笑道:

「幸不辱使命,嘻嘻……」

黃衣大漢道:

「昨晚是在山下過夜的?」

張老爹道:

「是的,在樹林裡露宿一夜,還碰見一個人,他說是來你們這裡赴喜宴的,原來你們這裡在辦喜事,壯士昨天要是說明了,老漢也可多奉送一罈,聊表敬賀之意!」

黃衣大漢笑道:

「呸!你們商人重利輕義,買賣錙銖必較,居然也肯白送我們一罈酒麼?」

張老爹正色道:

「壯士說那裡話,我張寄塵能有今日這點小名氣,也不單靠賣葡萄酒得來的,酒泉周圍百里,誰不知我張寄塵喜歡交朋友,譬如……」

黃衣大漢似乎不耐煩聽下去,回頭對那四名黃衣大漢叫道:

「兄弟們,一人兩壇,咱們先把酒搬下來吧!」

那四名黃衣大漢轟然一諾,立即走近馬車,一人兩壇,霎時把車上的十壇葡萄酒全數搬了下來。

黃衣大漢隨又向張寄塵揮手道: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張寄塵且不上車,面露驚奇道:

「你們要把這些酒搬到何處去?」

黃衣大漢舉手一指輪迴橋說道:

「經過此橋,那邊崖壁上有一個洞門,看見沒有?」

張寄塵大驚道:

「吮!這條鋼索人都不能走,怎麼還能抱著酒罈走過去呢?」

黃衣大漢微微一笑道:

「這個你別管,你快下山去吧!」

張寄塵陪笑道:

「是,是,你們真能抱著酒罈走過那條鋼索?請讓老漢開開眼界如何?」

黃衣大漢面孔一沉,慍聲道:

「不行,要送酒過橋的不是我們兄弟,而是我們‘龍華園’的五位關主,他們不願與外人見面!」

張寄塵一聽是五位關主,心中一驚,暗想自己十多年前來此過了兩關,曾與兩位關主朝過相,只怕他們還認得自己,是則自己確實也不宜在此多事停留,當下點頭「哦」了兩聲,向那隻內裝司馬玉峰的酒罈瞥了一眼,拱手笑道:

「既如此,老漢就此告辭,諸位下次若到酒泉,務請駕臨敝坊坐坐啊!」

黃衣大漢展顏笑道:

「沒問題,只要你張老闆肯請我們喝酒!」

張寄塵連說:

「當然!」一腳登上車座,坐下,撥轉馬車,揮鞭吆喝一聲,開動馬車,朝山外馳去。

轉過一座峰頭,看見山道旁一片森林可供隱藏車馬,於是立刻把馬車趕了進去,將馬拴在樹上,返身出林,展開身法往「輪迴橋」疾奔回來。

奔到輪迴橋附近,縱身躍上一株參天古松,在一個松葉濃密的橫椏上坐下,撥開枝葉看去,只見十餘丈外的那條鋼索上,正有五個分別穿青、紅、黃、銀、金五色長袍的老人,由接天崖那邊踏索飛渡過來,五人衣袍飄飄,行走於下臨萬丈深淵,隨風搖擺不定的鋼索之上,竟然如履平地。好像五朵出蚰彩雲,嫋嫋飄了出來!

不用說,這五個老人一定就是「龍華園」的五位關主,只見他們一轉眼便飛渡過四十丈的鋼索,一個接一個登上這邊的峰緣!

接著,每人一手托起一支酒罈,兩手左右平伸,仍由那位身穿青袍的關主領先走上鋼索,一步一步向彼端行去。

就在最後那位身穿金袍的關主託壇踏上鋼索之際,驀然一聲清嘯劃空傳到,旋見一條人影由峰上電掠而下,刷地降落於輪迴橋前,放聲大笑道:

「哈哈哈,五位關主何其勤懇,居然紆尊降貴地挑起酒罈來了!」

來者非別,正是當今武林「一品武士」飄萍奇俠沈鳳庭!

走在「橋」上的五位關主聞聲一齊剎住腳,徐徐轉過身子,變成排在前頭的那位身穿金袍的關主當頭,一見來人是飄萍奇俠沈鳳庭,面上立現笑容,高聲道:

「原來是沈大俠駕到,失迎失迎!」

飄萍奇俠沈鳳庭抱拳笑道:

「幾年不見,五位關主功力愈見深厚了,真是可喜可賀!」

穿金袍的關主笑道:

「好說,沈大俠好久不來走動。想必是獨個兒躲在甚麼地方苦練絕技吧?」

飄萍奇俠沈鳳庭哈哈大笑道:

「恰好相反,在下已許久不曾練武,要是今天你們還要沈某人過關,只怕連‘四品武士’一資格都拿不到了哩!」

穿金袍的關主也哈哈笑道:

「沈大俠別說笑話,那‘金傘仙子’和‘醉羅漢’兩位沒有和沈大俠一道來麼?」

飄萍奇俠沈鳳庭道:

「沒有,他們兩位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大概要等到喜宴開始時才肯現身哩!」

一言甫畢,忽聽南面峰緣一片樹林中,傳來一個低沉的漫吟聲道:

「欲來東園喝喜酒,不辭跋涉渡千山,誰說貧僧不露相,只因腳痛在參禪!」

隨著吟聲,一個模樣臃腫的中年和尚拖著一雙破芒鞋,「踢踢踏踏」的由樹林中走了出來!

這中年和尚長得方面大耳,身體肥胖,頭上戴著一頂破僧帽,身穿一襲破僧袍,露出圓圓的大肚皮,手上還握著一柄破芭蕉扇走來,活像個笑彌勒!

飄萍奇俠沈鳳庭一見大笑道:

「哈哈,醉和尚,我沈某人以後不敢在背後罵你了!」

醉羅漢瞪他一眼道:

「貧僧是第一位闖過‘五關’的‘一品武士’,你不尊稱貧僧一聲‘老大’倒也罷了,居然還敢數說貧僧,當心一個巴掌把你送上西天!」

飄萍奇俠沈鳳庭朝他一揖笑道:

「是極,醉和尚這一向大概偷不到狗肉吃,所以連脾氣也壞起來了!」

那穿金袍的關主介面笑道:

「大師父,你瞧,顧某人手上這罈子裡裝的是甚麼東西?」

醉羅漢瞪他一眼道:

「誰不知那是‘漢古槽坊’的葡萄酒,你姓顧的也敢吊貧僧的胃口,貧僧就先吃掉你的一罈酒,看你等下拿甚麼東西向你們‘園主’交待!」

那穿金袍的關主故作失驚之狀道:

「不敢!不敢!顧某人早知大師父嗜酒如命,故爾先透露一點給大師父提提精神罷了!」

醉羅漢連連揮扇道:

「走!走!貧僧要趕快入園去揀個好座位,你們——」

說到「你們」兩個字,忽然住口不言,仰頭向天,皺起鼻子嗅了嗅,接著怪叫道:

「啊呀,不得了,貧僧的死對頭來了!」

將身一縱,衝起四丈多高,越過五位關主的頭頂,斜斜飛落於前面鋼索上,邁開大步,向前急奔!

就在醉羅漢飛落「橋」上時,北面峰緣樹林中也飄出了一陣脆吟聲:

「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淚點輕勻,猶帶彤霞曉露痕,怕郎猜道。

奴面不如花面好,雲鬢斜簪,徒要教郎比並看……」

嗓音嬌脆,嗲聲嗲氣,一聽就知來了一個頂會撒嬌的女人!

果然,歌聲甫落,一個絕代美人左手擎著一柄繡花金傘,右手拿著一朵不知名的野花,由樹林中姍姍而出。

這女子,就容貌看來,芳齡不過二十許,面若鞭蓉,黛如新月,一對眼眸又黑又亮,身穿紅羅裙,肩披一方金光熠熠的圍巾,體態婀娜多姿,是個十分豔麗嫵媚「一笑傾城」的尤物!

她面含迷人嬌笑,姍姍走到輪迴橋,螓首輕擺,巧笑倩兮的瞧瞧飄萍奇俠沈鳳庭,又瞧瞧「橋」上的五位關主,卻不開口,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飄萍奇俠沈鳳庭向她作了一揖道:

「金傘仙子別來無恙?」

金傘仙子笑容一斂,嘟嘴輕「哼」一聲道:

「廢話,你瞧奴家渾身上下有那一點走樣了?」

那穿金袍的顧關主哈哈大笑道:

「金傘仙子不但風韻不減當年.而且愈來愈漂亮了!」

金傘仙子大喜,黛眉一挑.朝他拋了一個媚眼,吃吃嬌笑道:

「顧關主,你也不錯呀!」

那穿金袍的顧關主笑道:

「那裡,顧某人老了,還是你仙子駐顏有術,想當年,仙子來此過五關時,顧某人頭髮還是黑黑的,如今,咳咳,華髮已見,比起仙子來,顧某人不勝感慨之至!」

這時,那個已將奔到鋼索盡頭的醉羅漢忽然掉頭大叫道:

「咄!咄!你說她是絕世美人,我說她是紅粉骷髏,那說她是嫦娥下凡,我說她是狐狸出穴,你說她是……」

金傘仙子大怒,杏眼徒瞪,厲叱道:

「醉和尚,你這又駐又臭的老禿驢,奴家那地方得罪了你呀!」

醉羅漢裂嘴「嘻」的一笑,跳上對面巖臺,一閃不見!

金傘仙子氣得扮臉泛青,跺腳咬牙切齒道:

「這個臭和尚,他老是跟奴家過不去,奴家今天一定要跟他拼個死活!」

那穿金袍的顧關主輕輕跳回這邊峰緣,含笑勸慰道:

「醉羅漢性喜詼諧,言行瘋瘋顛顛,仙子何必當真!」

金傘仙子眼眶一紅,撒嬌似的道:

「他老是罵奴家紅粉骷髏甚麼的,你們且瞧瞧奴家那一點像個髑髏嘛?」

那穿金袍的顧關主又安慰道:

「仙子貌可沉魚落雁,乃是當今第一美人,那有一點‘骷髏’的樣子,你別聽他胡說!」

那站在橋上的四位關主也相繼退回這邊峰緣上,紛紛開口盛讚金傘仙子貌美如花,說甚麼比西施更勝幾分云云,金傘仙子這才轉怒為喜,轉動手上金傘,得意洋洋地「吃吃」笑了起來。

飄萍奇俠沈鳳庭略現不耐之色,淡淡一笑道:

「五位關主怎又退回來了?」

那穿金袍的顧關主躬身笑道:

「兩位佳賓理應先行!」

金傘仙子嬌靨一偏,斜望飄萍奇俠沈鳳庭脆生生地道:

「沈大俠是當今武林第二位通過五關的‘一品武士’,奴家是第三位,你先請吧!」

飄萍奇俠沈鳳庭微笑道:

「算了,沈某人不想捱罵,還是仙子先請!」

金傘仙子顰眉笑道:

「啊喲,沈大俠說那裡話,誰會罵你呀?」

飄萍奇俠沈鳳庭忙道:

「當然不是你仙子,沈某人的意思是說:男人讓女人乃是一種禮貌,要是沈某人走在仙子前面,別說讓人看了不順眼,沈某人心裡也不安。」

金傘仙子敢情最喜歡人家奉承,聞言大是高興,當下把金傘旋轉一圈,輕移蓮步走上鋼索,姍姍行去,真個宛如仙子游行於雲端,姿態十分美妙!

飄萍奇俠隨後上「橋」,接著是五個關主,最後是那五名一直肅立一旁的黃衣大漢,一行十二人行走於下臨萬丈深淵的鋼索上.遠看像一群排列整齊的雁子,魚貫走向接天崖腰間那座洞門之內。

躲藏在蒼松上的張寄塵瞧到這裡,不禁長長透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峰兒,這個地方危險透項,但願你能安全進入龍華園找到你的親生父母……」

五道細如牛毛的光線,在司馬玉峰眼前黑暗中搖晃著,搖晃著,搖晃著……

司馬玉峰雙手緊按在酒罈內的腹部,不敢使身體稍有顫動,他不知自己身在那位關主的手上,也不知道自己正置身於下臨萬丈深淵的鋼索上,只知自己正在經過輪迴橋,由平穩而微微浮沉的進行中,他以為「輪迴橋」並不難走,他曾在途中詢問爺爺有關「輪迴橋」的情形,但張寄塵為了消除他的恐懼,並未告訴他實情。

現在,他雖然正在經過「五關」的第一關,卻沒有一點危險的感覺,因而不禁暗笑爺爺的故作神秘,心想這一定是一座吊橋,也許比一般吊橋要稍微狹窄一點,但只要有一點輕功造詣,絕不難安全通過,有什麼可怕的呢?

搖晃著、浮沉著、前進著……

驀地,司馬玉峰感覺身子微微一頓,隨即有「腳踏實地」之感,心知已走過輪迴橋,踏上地面了!

就在此時,忽聽那金傘仙子驚呼道:

「啊呀!奴家才半年沒來,這洞門怎麼改變了模樣啦?」

只聽那位說話最多的顧關主笑道:

「是的,我們園主最近忽來興致,派人在這洞門上雕刻了一個虎頭!」

金傘仙子驚聲道:

「那麼,現在的這個虎口,即是以前的洞口了?」

顧關主又笑道:

「正是,以後凡是前來過關的武林朋友,必須‘拔虎牙’才能進闖第二關,此即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

金傘仙子問道:

「這些虎牙,每顆有幾斤重?」

顧關主道:

「每顆六百斤,過關者最少要拔掉上下兩顆虎牙才進得去。」

金傘仙子長長「噢」了一聲,不勝驚異地道:

「我的天!這已經不只五關了呀!」

顧關主笑道:

「其實大同小異,我們園主所以如此設計,目的在減少武林朋友的傷亡,你想過關者如拔不掉六百斤重的一顆虎牙,他在進入第二關後,必然非死即傷,這豈非有違上天好生之德?」

金傘仙子道:

「自從設下這虎口後,曾有幾人前來過關?」

顧關主道:

「十一人,五個得了‘五品武士’;三個得了‘四品武士’;兩個死於第三關;只有一個通過五關獲得‘一品武士’的頭銜!」

金傘仙子道:

「哦,他是誰?」

顧關主道:

「惡訟師謝興浪!」

這時,忽聽飄萍奇俠沈鳳庭吃驚的插口道:

「啊,惡訟師謝興浪也獲得‘一品武士’了?」

顧關主笑道:

「是啊,這一次他老先生是憑真功夫而非憑詭計!」

飄萍奇俠沈鳳庭輕「哼」了一聲,沒有再開口,金傘仙子卻又「格格」脆笑道:

「大俠好像不大喜歡惡訟師謝興浪?是不?其實謝興浪那老兒人並不太壞,他只不過把財物看得稍重一點,為了斂財往往有些不擇手段而已!」

敢情飄萍奇俠沈鳳庭對金傘仙子也沒有好感,只聽他淡淡一語,接著道:

「顧關主,現在我們是不是也要拔虎牙?」

顧關主很客氣地道:

「不!不!我們由旁邊這道石級上去,你看那上面不是有個‘虎耳門’麼,那是我們自己人出入的!」

飄萍奇俠沈鳳庭道:

「那麼,咱們上去吧!」

酒罈又開始晃動,司馬玉峰感覺得出自己正在登上石級,他暗暗在心中默數著:

「一、二、三……」數到十八時,上升之勢即止,轉為平行,同時透入酒罈的光線倏然消失,不想可知已經進入「虎耳門」了!

約莫走了一箭之地,那金傘仙子又開口叫了起來:

「啊呀!錢關主,你把守的這‘雨花洞’好像也跟以前不大相同嘛?」

錢關主——一個嗓音沙啞的人答道:

「也是大同小異,只增加了一個花樣,以前,暗器只由洞頂和兩邊洞壁打出來,現在則還可由地下打出!」

轉彎抹角,復行三十多步,驀然酒罈中又透入光線,司馬玉蜂因此知道業已走出第二關的「雨花洞」,暗想再下去就是第三關了,據說第三關是考驗拳掌功夫的,但不知有何驚人的佈置?

正思忖間,驀聽飄萍奇俠驚「噫」一聲道:

「楊關主,這‘龍虎池’中那來的蛇?」

楊關主——一個嗓門低沉的人答道:

「這也是我們園主的意思,他認為過關者在‘龍虎臺’上挑戰,如在‘龍虎池’中飼養一些毒蛇,必可鼓舞過關者的鬥志!」

飄萍奇俠沈鳳庭凝聲問道:

「哪如果過關者被你楊關主打落池中呢?」

楊關主沉笑道:

「園主曾有交待,凡被打落池中的,應儘可能予以施救!」

飄萍奇俠沈鳳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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