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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錯譜鴛鴦難去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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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姍娜輕輕道:

「剛才,他拿開轎門的時候!」

北天霸主高興極了,又問道:

「那是說,你先踢了他?」

羅姍娜又點了點頭。

那十多位原在暗中讚許的一品武士面如土色,龍華夫人更是臉色大變,她緊張的向司馬玉峰問道:

「軒兒,她真的先踢了你?」

司馬玉峰苦笑道:

「嗯,大概是吧……」

龍華夫人怒道:

「你怎不早說?」

司馬玉峰期期艾艾道:

「我不知道那是她踢的,我以為那是奶媽在提醒我……」

龍華夫人氣極,兩手往腰間一叉,轉向北天霸主冷笑道:

「好了,親家翁,鬧到後來,原來是你的寶貝女兒先踢了我兒子,這事你看怎麼辦好呢?」

北天霸主哈哈大笑,雙手往背後一負,搖頭便向禮堂走入,一面笑道:

「胡鬧!胡鬧!都是胡鬧!哈哈,趕快叫他們小兩口進來行禮才是正經,哈哈哈……」

「哼,打個‘哈哈’就算了?」

龍華夫人那肯甘休,跺足尖叫道:

「親家翁,你出來,大家扯個直再——」

龍華園主一把矇住她的嘴,附在她耳邊低聲道:

「杏卿,小不忍則亂大謀!」

龍華夫人輕輕一哼,滿臉不高興的嘀咕了幾句,方始隨著丈夫進入禮堂。

這已不是一場愉快的婚禮,但司馬玉峰終於把羅姍娜扶出花轎,雙雙步入禮堂,然後行禮如儀,然後把她送入洞房。

一輪皎潔的明月,由東方靜悄悄的升起,龍華園中的喜筵開始了!

一年之中,中秋夜是最美麗的夜晚,何況今天又是少園主王子軒完婚之日,在雙重值得慶賀的意義之下,先前的一場不愉快也就化為烏有,喜筵上鬥籌交錯,男女雙方親友相處至為融洽!

起初,當九壇葡萄酒抬入場時,司馬玉峰曾上前看了一下,發現自己用以進入龍華園的那支空酒罈已不在其中,這證明它已被飄萍奇俠沈鳳庭裝著少園主王子軒帶走了。

但是,司馬玉峰對此並不覺得高興,他知道此刻在場的十多位一品武士中,至少已有一人知道他不是少園主王子軒,那就是「傳音」警告他「繼續冒充下去」的那人!

那人是誰呢?

他為何不揭穿我的秘密?甚至反過來護衛我?

酒過三巡,司馬玉峰逐席敬酒,當敬到醉和尚那一桌時,他特別注意醉和尚的表情,因為他懷疑醉和尚可能就是那個發話警告他之人!

但醉和尚卻仍是那付滑稽突唐瘋瘋癲癲的樣子,他看見司馬玉峰來到,一把抓住他的右腕,說道:

「且慢,你少園主有無誠意敬酒?」

司馬玉峰含笑道:

「怎說沒有?」

醉和尚臉容一整道:

「那麼,新娘子怎不下來?」

司馬玉峰笑道:

「啊,這個——在下代敬不行麼?」

醉和尚正色道:

「當然不行,你去帶新娘子下來,就說我們要她敬酒!」

司馬玉峰一躬身,笑道:

「禮俗無此前例,恕難照辦!」

醉和尚脖子一伸,朝正席上的龍華園主大聲道:

「園主,新娘子出身武林世家,江湖兒女不應固守禮俗,請上來敬敬酒如何?」

龍華園主笑了笑,便向司馬玉峰道:

「醉和尚說得不錯,子軒,你去把她帶下來吧!」

司馬玉峰無可奈何,只得恭應一聲,但轉身欲行之際,醉和尚又一把拉住他,笑嘻嘻道:「你可一定要把新娘請下來,要是請她不動,你也別下來了!」

說罷,大笑著把司馬玉峰推了出去。

就在這一推之間,司馬玉峰發覺懷中被塞入一物,心頭一動,乃不動聲色大踏步向樓上走去。

登上第二層樓,四顧無人,立即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張折著的字箋,展開一看,只見字箋上寫道:

「以最快速的動作救下鑽天神偷金斗山,他會帶你逃下山去!」

果然是醉和尚,正是他看出自己是假的了!

不錯,現在龍華園上上下下都集在廣場上喝喜酒,假如自己想逃走,此刻正是時候!

但是,自己好不容易進入這龍華園,如今竟又鬼使神差地被認為「少園主」這正可利用來查探父母的下落,為甚麼要逃下山去?

司馬玉峰思忖至此,便把字箋撕碎丟掉,快步登上三樓新房,推門而入。

新娘子羅姍娜正在和春花秋月聊天,一見新郎郎官進來,慌忙把頭上的紅紗巾蓋落,垂首不語。

春花笑道:

「咦,新郎不在外面喝酒,跑進來幹麼?」

司馬玉峰笑道:

「有了麻煩,來求救兵!」

春花一呆,問道:

「甚麼麻煩?」

司馬玉峰聳肩一笑道:

「有人要新娘下去敬酒,奉命來請!」

新娘子羅姍娜似乎慌了,急道:

「我才不去,怪難為情的!」

司馬玉峰哈哈笑道:

「算了吧,你在眾目睽睽之下都敢踢我,還怕甚麼難為情?」

新娘子羅姍娜螓首一動,似在極力忍住笑聲,輕罵道:

「死相!」

司馬玉峰暗抽一口冷,心想難怪少園主王子軒要臨陣逃遁,原來這位新娘子果然不是好姑娘,當下向她一揖笑道:

「娘子,就算你幫小生一個忙如何?」

新娘子羅姍娜到底忍俊不住,「咭!」的脆笑一聲道:

「你要我這樣下去?」

司馬玉峰微怔道:

「你要怎樣才肯下去?」

羅姍娜不答,只垂首「咭咭」直笑。

秋月由桌上拿起一支類似鼓槌的小棍子,笑著遞給司馬玉峰道:

「喏,揭開新娘子的紗巾吧!」

司馬玉峰恍然一哦,接過小棍子,小心翼翼的勾起新娘子的紅紗巾,笑道:

「好了,此外還有沒有甚麼要做的?」

羅姍娜算得上是個美麗的姑娘,年約十七,有一雙彎彎的柳眉和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鼻子跟她的身材一佯小巧玲瓏,朱唇薄薄的,惟一的缺點是臉蛋兒太圓,下顎只有那麼一點兒,以致看起來有些小家氣,假如她換上丫環的衣裳,她便是天下最美麗的丫環了!

她將頭上鳳冠取下,衝著司馬玉峰嫣然一笑道:

「出去,我要換衣裳!」

司馬玉峰唯唯退出新房,順手把房門帶上,就在房外走廊上踱步等待。

嗯,既已決定不逃,今天晚上,自己應如何渡過這個「合巹之夜」的難關?

難道自己真要和她「成親」麼?

不!不!不!

唯一的辦法是,在與她「攜手入洞房」之前探出爹孃的訊息,如爹孃不是龍華園裡的人,立刻就設法逃走!

但是,自己要怎樣探出爹孃的訊息呢?

司馬玉峰愈想愈覺茫然,也不知在走廊上來回踹踱了多少遍,忽聽房門開了,連忙轉身迎上去,只見新娘子羅姍娜已換了一身華麗的紅衣裳,正由春花秋月扶著走出來。

春花含笑道:

「新郎帶路!」

司馬玉峰應聲越前而行,心中頗覺好笑,暗歎道:

「唉,但願這是一場夢……」

走下塔樓,廣場喜筵間立刻爆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哈哈,新娘子下來啦!」

「嘿,果然是女中英雄,好大方,大概很會喝酒吧?」

「當然,待會兒我們每個人都得敬她一杯!」

醉和尚也在哈哈笑著,不過那是「皮笑肉不笑」,司馬玉峰見他眼中充滿困惑之色,便含著感激的笑容向他點點頭。一逕走到龍華園主面前,低聲道:

「爹,有一件事您大概忘了!」

龍華園主目光一注,問道:

「何事忘了?」

司馬玉峰道:

「今天是孩兒大喜的日子,有些事情不妨從寬處理……」

龍華園主劍眉微銷,道:

「說清楚一點!」

司馬玉峰道:

「鑽天神偷金斗山,如果他在今晚死去,未免太煞風景!」

龍華園主「晤」了一聲,頷首道:

「不錯,你認為應該如何處置?」

司馬玉峰道:

「可否網開一面,把他放了?」

龍華園主面容一沉,以責備的語氣道:

「子軒,你瘋了麼?」

司馬玉峰心頭一震,忙道:

「至少也應該把他放下來,明天再把他吊上去!」

龍華園主沉吟道:

「這也不太妥當,他已經吊了四天,距死不遠,如果把他放下來,而於明天再吊上去,他必能捱過剩下的三天吊刑,那時他豈不是可以活著走出龍華園了?」

這等於說,凡是偷入龍華園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得讓他活命,司馬玉峰不禁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當下和為難之狀道:

「是的,那麼……只好讓他死了!」

龍華園主沉思半晌,道:

「你先帶新娘去敬酒,為父等下派人拿一碗水去給他喝,一碗水大概可以使他多活一個晚上!」

司馬玉峰不敢再說,唯唯而退。

由於帶來了新娘子,司馬玉峰只復再從頭開始敬起,北天十三仙及一桌女客(除了金傘仙子外,司馬玉峰發觀還有一個半老徐娘和兩個老太婆也是一品武士)都好應付,只有那十多位男一品武士最是夾纏,非要每人敬新郎新娘一杯不可。

司馬玉峰是在槽坊長大的少年,拿在手裡的葡萄酒又是自家的產品,喝個三四鬥也不在乎,至於新娘子羅姍娜能不能喝,司馬玉峰並不替她擔心,他甚至希望她喝個爛醉,便於今夜逃過一關,因此一開始就不大為她推辭,才敬過一桌,羅姍娜已飲下了八杯酒,但她竟然也面不改色。

敬到醉和尚一桌時,他面現奇異微笑道:

「何所為而來?」

司馬玉峰躬身一笑道:

「有所為而來!」

醉和尚笑了笑.又問道:

「打算怎樣?」

司馬玉峰又一躬身道:

「敬八位一杯酒!」

說罷雙手舉起酒杯,做敬酒狀。

醉和尚笑道:

「個別來還是一起來?」

司馬玉峰恭聲道:

「悉聽大師父吩咐!」

醉和尚大拇指一翹,表示有種,然後拿起一杯酒,與司馬玉峰相對飲下,又酌酒一杯與新娘子幹了,隨即坐下舉箸夾菜吃,慢吞吞地道:

「小心今夜我醉和尚去聽房,此外沒事了!」

噫,就這樣完了?

同桌的七位一品武士大感意外,鬼筆先生蔡萬蒼是其中之一,他面露困惑笑容道:

「醉和尚,你的花樣就只這麼多麼?」

醉和尚點頭道:

「嗯,醉和尚今番碰著了高人,黔驢技窮啦!」

鬼筆先生拂鬚哈哈大笑道:

「想不到你醉和尚也是銀樣蠟槍頭,少園主一句‘悉聽大師父吩咐’就把你唬倒了。」

其餘六位一品武士也跟著笑了起來,他們都不是喜歡惡作劇的老人,因此看著「少園主」輕輕一句就把醉和尚的「氣惱」壓平,反倒極表讚賞。

當然,個種原因只有司馬玉峰一人明白,他感覺得出醉和尚的心情與自己一樣沉重,他也明白醉和尚「警告」自己說「小心今夜我醉和尚去聽房」的含意!

一一敬過酒,司馬玉峰正想命春花秋月帶新娘子回房,忽見一個黃衣大漢飛步奔入廣場,直趨龍華園主王則原面前,屈膝恭稟道:

「啟察園主,九位長老回來了!」

龍華園主神色一振,注目問道:

「沈鳳庭呢?」

那黃衣大漢答道:

「隨九位長老回來了!」

龍華園主喜道:

「哦,他帶走的那壇酒呢?」

那黃衣大漢又答道:

「也帶回來了!」

司馬玉峰心絃猛然一震,再也顧不得禮俗問題,伸手挽起新娘子羅姍娜道:

「娘子,小兄帶你回房去吧!」

危機已追在眉睫,他必須在飄萍奇俠沈鳳庭來到之前逃下龍華蜂,否則,等真正的少園主王子軒由酒罈中爬出時,自己必死無疑,想想鑽天神偷金斗山偷入龍華園只不過為了滿足好奇心,剛才自己以「少園主」和「新郎官」的身份提出「堂皇」的理由都無法替他開脫,足見龍華園不是一處可以徇情通融的地方,此番自己雖非有意冒充少園主王子軒,但龍華園主怎肯相信和寬赦呢?

所以,為今之計,只有趕緊逃走一途!

那知他急,新娘子羅姍娜可不急,她輕輕抽回被他挽住的手,道:

「等一下……」

司馬玉峰慌了,皺眉不悅道:

「酒已敬完,還等什麼?」

羅姍娜媚眸一轉,撒嬌道:

「我要看看沈鳳庭偷了甚麼東西!」

司馬玉峰「嘖!」了一聲道:

「好有甚麼好看?」

羅姍娜反駁道:

「那有甚麼不好看?」

司馬玉峰正色道:

「別忘了你今天是新娘子。」

羅姍娜微笑道:

「新娘子本不該出來拋頭露面,但是誰帶我下來的呢?」

司馬玉峰心急萬分,直搓手道:

「也許那酒罈中裝的是一些你們女人家不能看的東西,唉唉……」

羅姍娜不覺軟化了,含情一笑道:

「好吧,看你急得臉都紅了,我不看就是啦!」

司馬玉峰大喜,忙又挽起她要走,然而太遲了,就在他們才動腳剎那,九個黃袍老人已押著飄萍奇俠沈鳳庭走進廣場來了!

那九個黃袍老人年紀均在七旬以上,生相雖是各異,此刻每人的臉上卻都籠罩著一層濃重的嚴霜,好像九個鐵面無私的閻羅,他們把那位肩找壇的飄萍奇俠困在核心,由石級走上來,宛若眾星拱月一般。

霎時,全場眾人都停下了杯筷,一齊把視線投注在飄萍奇俠的臉上,有的面露驚奇,有的面露困惑,還有的面露惋惜之色。顯然,他們雖不知道沈鳳庭由龍華園偷走了甚麼東西,但都知道他這一行動已威脅到他自己的生命!

司馬玉峰不敢多看,挽著羅姍娜向樓梯口急走,道:

「快走,回頭我再告訴你!」

羅姍娜又不肯走了,她立定腳步,堅決地道:

「不,我一定要看個究竟!」

司馬玉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感惶然無措之際,忽聽醉和尚大笑道:

「哈哈,沈老,你不參加少園主的喜筵,卻帶著一隻酒罈跑下山去搞甚麼名堂呀!」

飄萍奇俠沈鳳庭愕然住足,他一腳踏入廣場,一眼看見喜筵上竟是一片歡騰的情景,心中已感驚異,再聽醉和尚一說,他眼力何等銳利,一掃之下,已發現「少園主主子軒」和新娘子羅姍娜雙雙並立場中,不禁脫口「噫」了一聲,又是驚奇又是迷惑,整個人彷彿一下子墜入五里霧中,呆住了!

這是可以想像的,他利用酒罈把少園主王子軒偷運下山,不幸被九位長老追上而被迫返回龍華園來,可是回到園中,竟發現另一個少園主王子軒正偕同新娘周旋於酒席之間,這個意外,這分迷惑,夠他絞盡腦汁的了!

這時,龍華園主王則原寒著臉孔由席上緩緩起立,向當中一位長老發問道:

「荊長老,怎麼一回事?」

龍華九長老之一——一位自發紅面老人——神色平靜的答道:

「園主可以親自問他,老朽等是在距張掖十來裡處追上他的!」

龍華園主道;

「唔,酒罈中所裝何物?」

荊長老道:

「沈園友拒絕回答老朽,園主請直接問他吧!」

龍華園主又輕「晤」一聲,銳如冷電的目光注到飄萍奇俠的臉上,沉臉一字一字道:

「沈園友,請將酒罈放下來!」

飄萍奇俠沒有聽到,他正滿面錯愕的瞪著司馬玉峰,像個木頭人。

龍華園主麵包一凝,又緩緩道:

「沈園友,請將酒罈放下來!」

這一次的聲音並不比先前大,但飄萍奇俠卻如悶雷貫耳,渾身微微一震,豁然一哦,隨即默默將肩上的酒罈放在地上。

龍華園主冷然道:

「開啟!」

飄萍奇俠依言撥開酒罈蓋子,神態漸趨冷靜。

司馬玉峰一顆心像吊在空中的沙袋,被人猛烈撞擊著,他假作無意的伸手握住羅姍娜的玉腕,準備身份敗露時,立刻扣住羅姍娜的脈門,利用她的性命作為要脅,急求一線生機。

只見龍華園主移步離開酒席,走到酒罈前,探頭向酒罈內望去,忽見他面容一呆,抬頭訝注飄萍奇俠道:

「你……」

一臉迷茫之色!飄萍奇俠聳聳肩,微笑不語。

沒有一人知道酒罈內裝著甚麼東西,雖然大家都迫切的想知道,但無人敢上前觀看,因為大家都很明白,假如園主願意讓大家看的話,他會再命令飄萍奇俠把酒罈倒翻過來的。

司馬玉峰既瓊且疑,他認為龍華園主在看見酒罈內的少園主王子軒時,即使不立刻向自己撲過來,也會交替的看看自己和酒罈內的兒子才對,但此刻的龍華園主竟看也不看自己一眼,難道他還沒看出酒罈內的那個少年的長相和自己一模一樣麼?

慢慢的,龍華園主面上的迷惑漸漸消退,他抬目轉望荊長老問道:

「荊長老,你們追上他時,是怎麼個情形?」

荊長老道:

「那時沈園友正扛著這隻酒罈一路往張掖方面奔去,他發覺老朽等在追趕他,立刻就停下來了。」

龍華園主又問道:

「你們從發現他以至押著他回到此地,這隻酒罈曾否離開過他的手裡?」

荊長老搖頭道:

「沒有一刻離開過!」

龍華園主面上又現困惑之色,舉手捏著下巴,目注沈鳳庭吟有頃,忽又轉對刑長老問道:

「荊長老身上可帶有匕首?」

荊長老俯身由靴筒中抽出一柄匕首,輕輕拋了過去。

龍華園主接住匕首,左手伸入酒罈中,抓出了一隻灰毛野兔!

「啊,竟是一隻野兔!」

全場發出了一聲驚呼聲,相顧愕然。

最感驚奇的該是司馬玉峰了,他做夢也沒想到酒罈中裝的竟是一隻野兔,既然不是少園主王子軒,少園主王子軒跑到那裡去了呢?

不!眼下這個飄萍奇俠沈鳳庭正是今天與那個藍衫少年(少園主王子軒)經過鬆林的那個飄萍奇俠無誤,他一定早就把少園主放走了,大概他已料到「龍華九長老」會追上他,故爾捉一隻野兔放入酒罈,意圖抵賴脫嫌!

「那麼剛才沈鳳庭目不轉睛的看著我,他是把我當作真正的少園主王子軒?以為我忽然改變主意趕回龍華園來做新郎?抑或已看出我是假的?」

司馬玉峰正思忖間,龍華園主已將那隻野兔和匕首交給一名黃衣大漢,那黃衣大漢立刻將野兔按在地上舉起匕首,「噗!」的刺落,剖開兔腹……

一會工夫,那黃衣大漢起立恭稟道:

「園主,兔腹中什麼也沒有。」

龍華園主早已看見,輕「嗯」一聲,舉目凝望飄萍奇俠微笑道:

「沈園友,現在是你解釋的時侯了!」

飄萍奇俠沈鳳庭淡淡一笑道:

「園主有無發現丟了東西?」

龍華園主目光灼灼地道:

「老實說,我已全部查點過,沒有!」

飄萍奇俠笑道:

「既未丟東西,這不就結了麼?」

龍華園主道:

「當然,只要你解釋得合情合理,尤其是你曾向顧關主說你帶酒罈下山是我吩咐的!」

他語氣安詳,面上也毫無怒意,但由目中透出的那一點冷味,卻使人不寒而慄!

全場鴉雀無聲,針落可聞,所有的人均神色緊張的注視著飄萍奇俠,等著聽他解釋。

但飄萍奇俠神色自若,一點也沒有緊張的樣子,只見他又聳了聳肩,含笑道:

「真糟糕,顧關主聽錯了!」

龍華園主微訝道:

「顧關主聽錯了?」

飄萍奇俠笑容一斂,正色道:

「是的,顧關主怎麼跟園主講的?」

龍華園主緩緩道:

「他問你帶酒罈下山何為,你說園主吩咐你去辦一件事。」

飄萍奇俠笑道:

「少了一個字!」

龍華園主不解,問道:

「什麼少了一個字?」

飄萍奇俠道:

「少了一個‘少’字,老朽當時是說‘少園主吩咐老朽去辦一件事’——」

坐在左邊酒席上的顧關主聽得眉頭一皺,起立大聲道:

「園主,老朽自信沒有聽錯,沈園友說的是‘園主’而非‘少園主’!」

飄萍奇俠慢慢轉頭看他,沉著一笑道:

「顧關主當然‘自信’沒有聽錯,否則,你我並無過節,你顧關主自無故意漏掉那個‘少’字的必要,是麼?」

顧關主為之語塞,不知如何說話了。

龍華園主瞧在眼裡,點了點頭,轉對司馬玉峰道:

「子軒,你過來!」

司馬玉峰應了一聲,挽著羅姍娜走過去。

龍華園主目露嚴厲精芒,沉聲問道:

「你請沈園友帶一隻野兔下山何為?」

司馬玉峰看了沈鳳庭一眼低頭吶吶道:

「給……給她……」

龍華園主詫異道:

「古蓉?」

司馬玉峰仍低著頭道:

「是的,她說過喜歡兔子,但我主要目的,是請沈大俠轉告她事情已無希望,叫她別再想念了!」

龍華園主注目一哦,耽耽凝視他片刻,以斥責的語氣道:

「此地距中原遠達數千裡,非一日可到,讓沈園友參辦加喜筵後再去不行麼?」

司馬玉峰道:

「沈大俠說她已經趕來了!」

龍華園主面容一沉,問道:

「她怎麼知道的?」

司馬玉峰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龍華園主轉望沈鳳庭問道:

「可是沈園友告訴她的?」

飄萍奇俠也搖頭道:

「不,日前老朽在紅水堡遇見古姑娘,她劈頭第一句就問老朽是不是來龍華園參加少園主的婚禮,老朽反問她因何得知,她不答,只冷笑說她也要來參加。老朽今天中午便將這訊息告訴少園主,少因主因已決定與羅姑娘成親,不想再和她見面,又因顧慮她過不了五關,怕她闖關慘死,是以託老朽趕下山去勸她回頭,這本來不是一件什麼秘密,但因今天是少園主大喜的日子,他不希望發生一些無謂的誤會,故囑老朽秘密行事……」

解釋得合情臺理,龍華園主面上升起了欣慰的笑容,凝注飄萍奇俠笑道:

「很好,不過,你雖是在幫小兒的忙,但因事先未告訴我,故仍須接受處罰!」

飄萍奇俠躬身道:

「沈鳳庭聽侯園主處置!」

龍華園主笑道:

「罰三杯!」

飄萍奇俠又躬身道:

「是,該在那張桌子落坐?」

龍華園主道:

「隨便,主罰者為小兒!」

黃衣大漢收拾了空酒罈和死野兔,龍華九長老及飄萍奇俠各自尋位坐下,整個會場頓又恢復了一片和祥喜氣。

飄萍奇俠在醉和尚身邊擠入,司馬玉峰隨即偕新娘上前敬了他三杯酒,旋又轉去敬龍華九長老,然後回對一直跟在身後的春花秋月道:

「你們兩個帶新娘子回房去吧!」

春花秋月應聲上前,卻被羅姍娜輕輕推開她仰臉瞅著司馬玉峰冷笑道:

「怎麼一下子就變了?」

司馬玉峰一愕道:

「什麼變了?」

羅姍娜眸射尖利之光,脆聲道:

「你,剛才一味要帶我回房,這會怎麼又不了呢?」

司馬玉峰一想不錯,忙的陪笑道:

「對不起,小兄忘了,來……」

回到三樓新房,羅姍娜把鳳冠往床上一摔,回望可馬玉峰微笑道:

「她來了,你怎麼辦?」

司馬玉峰道:

「放心,她過不了五關的」

羅姍娜道:

「假如她不顧死活要過關呢?」

司馬玉峰道:

「那是她的事,與我無干,不過,我想她大概不會來了。」

羅姍娜凝眸淺笑道:

「何以見得?」

司馬玉峰笑道:

「月亮已升了這麼高,到現在還沒來,你想她還來幹麼?」

羅姍娜笑道:

「你實說一句,還喜不喜歡她?」

司馬玉峰搖頭道:

「不,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我必須對我的新婚嬌妻忠實!」

羅姍娜滿意的笑了,道:

「但願不是油嘴,好,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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