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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鐵鈀蓑衣鬼見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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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中天,融融的月色照澈整個龍華園,四下靜謐異常,像沉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有若藻荇交橫……

當司馬玉峰送走最後一批「鬧新房」的人,正想託詞「出去洗個澡」時,房門外響了三下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篤。」

新娘子羅姍娜哧了一大跳,呼叫道:

「誰呀?」

「我們——鬧新房來的!」

一個老人的聲音。

羅姍娜向司馬玉峰投去詢問的眼光。

司馬玉峰唯恐天下不亂,連忙走去開門,一見醉和尚和飄萍奇俠,心中又驚又喜,深深一揖道:

「這麼晚了,兩位高抬貴手,饒了我吧?」

醉和尚左手拿著酒葫蘆,一本正經地道:

「不成,不鬧不成新房,非鬧不可!」

羅姍娜老大不高興,撅嘴道:

「剛才好多人在鬧,你們怎麼不來?」

醉和尚笑嘻嘻道:

「他們那班老古板鬧不出什麼名堂,跟他們一起鬧沒意思!」

羅姍娜生氣不得,只得陪笑道:

「兩位打算怎麼鬧嘛?」

醉和尚道:

「我們是文鬧,兩個辦法任由新娘選擇,一是我們兩人在這房門口枯坐到五更天,一是要新郎陪給我們半個時辰!」

羅姍娜覺得還是忍痛犧牲半個時辰比較划算,因強笑道:

「別說半個時辰,就是半天我也不在乎!」

醉和尚便向司馬玉峰道:

「新娘選擇後者,新郎請出來吧!」

司馬玉峰佯裝無可奈何的步出新房,醉和尚拉著他就走。

羅姍娜卻如被割去一塊肉,不禁跟上一步道:

「慢著,兩位要把他帶到何處去?」

醉和尚笑道:

「就在園裡喝兩杯,保險不把他灌醉就是!」

目送三人消失於走廊來端,羅姍娜恨得牙癢癢地,暗罵道:

「臭和尚,你等著瞧,總有一天,我也要整你一下……」

司馬玉峰雖不知醉和尚和飄萍奇俠要帶自己去那裡,但覺得能夠脫出新房,死了也舒服些,因此跟著泡們放輕腳步,三人走下塔樓,悄悄通過廣場,由石級左邊一道斜坡滑入柳樹林中,找到一座八角亭坐下,醉和尚探手入懷,摸出三個由喜筵上「偷」來的小銀盃,提起酒葫蘆倒滿,把兩杯推給飄萍奇俠和司馬玉峰,自己端起一杯道:

「為兩位晚間配合之巧妙乾一杯!」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飄萍奇俠輕「籲」一口氣,凝目上下打量著司馬玉峰,微笑道:

「這是老夫活了七十二歲首次碰到的奇事——小哥兒,你貴姓?」

他自報了歲數,使司馬玉峰大吃一驚,心想七十二歲的老人看來只像箇中年人,僅此即知他的武功定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然而他還只是龍華園中數十位「一品武士」之一,在他之上還有「龍華九長老」和龍華園主,這樣看來,龍華園當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了!

想歸想,司馬玉峰上身微傾,肅容答道:

「小可複姓司馬,賤名玉峰——」

醉和尚吃驚道:

「真奇怪,看來你並沒有經過易容啊!」

司馬玉峰道:

「沒有,小可一入園就被許多人誤為少園主,心中亦甚驚奇。」

醉和尚似乎仍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種怪事,搖頭不止。

飄萍奇俠接著問道:

「小哥兒可是躲藏在酒罈中混進來的?」

司馬玉峰點點頭:

「是的——」

飄萍奇俠不等他說下去,搶著又問道:

「張寄塵知道麼?」

司馬玉峰答道:

「知道,他是小可的爺爺。」

飄萍奇俠十分驚奇,緊接著又問道:

「他把你送入龍華園來,目的何在?」

司馬玉峰道:

「這事說來話長,小可——」

飄萍奇俠又岔道:

「時間不多,你用兩三句話把進入龍華園的目的說出來吧!」

司馬玉峰微微一頓,隨即道:

「是,小可是來尋找生身父母的,請問貴園有沒有複姓司馬的人?」

飄萍奇俠眉頭微皺,沉吟道:

「複姓司馬?唔……好像沒有這個人啊!」

醉和尚合掌道:

「阿彌陀佛,說有也有,說無也無,沈老你仔細想想看!」

飄萍奇俠注目一噢,側頭想了片刻,突地面色大變,瞪望司馬玉峰駭然道:

「老天!難道你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

司馬玉峰心頭一震,急問道:

「司馬宏是誰?」

飄萍奇俠呆了,詫聲道:

「咦,你不知道‘司馬宏’這個人?」

司馬玉峰力持鎮靜道:

「是的,小可初出茅廬,對武林人物毫無所知,至於家父,小可僅知他複姓司馬,而不知其名號,這因為……」

他覺得拿出「物證」解說起來較為方便,便將血書和金牌取出,說道:

「這是小可生母寫的血書和遺留的金牌,十五年前,小可被家母丟棄在終南山下的樹林中,為小可現在的爺爺檢到,兩位請看!」

飄萍奇俠接過血書,醉和尚接過金牌,兩人面上肌肉都起了痙攣,前者是雙目大睜,手捧血書顫聲念道:

「此子複姓司馬名玉峰,為難婦雙——噫,底下怎麼沒有啦?」

司馬玉峰極力壓仰胸中的悲痛,低頭道:

「據我爺爺猜測,可能家母為歹人追殺,她寫到一個‘雙’字時,歹徒業已追近,故未寫完即匆匆離去。」

醉和尚把金牌遞給飄萍奇俠,喟然道:

「沒有錯了,沈老,你看看這個!」

飄萍奇俠接過金牌反覆看了看,點點頭,舉目凝注司馬玉峰問道:

「除了這血書和金牌,還有別的東西麼?」

司馬玉峰道:

「還有一柄半截斷刀,小可沒有帶來。」

飄萍奇俠急問道:

「那半截斷刀放在你家裡?」

司馬玉峰道:

「是的,不過小可來此之前,我爺爺已決定遷回中原,所以那半截斷刀已不在漢古槽房了。」

飄萍奇俠神色十分激動,轉望醉和尚問道:

「和尚,你看怎麼辦?」

醉和尚滿面嚴肅道:

「照說,我們應該即刻稟告園主,但這樣一來,你偷帶少園主下山的事便告爆發,這會使你丟掉性命!」

飄萍奇俠毅然道:

「丟就丟吧,老夫那樣做乃是為龍華園的將來設想,如今目的已經達到,死已無憾,何況……」

醉和尚截口道:

「別這麼激動,你可以逃出去!」

飄萍奇俠略一沉吟,注目問道:

「你和尚呢?」

醉和尚道:

「我帶這孩子去見園主!」

飄萍奇俠想了想,搖頭道:

「不行,有一層你沒有考慮到!」

醉和尚微笑道:

「那一層?」

飄萍奇俠面現嚴肅之色,道:

「你想想,老夫一走,你若帶這孩子去見園主,園主即使不認為這是一個蓄意的陰謀,也會因為無法向‘北天霸主’交待而做出對這孩子……」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目不轉睛的望著醉和尚,意在不言中。

醉和尚頷首道:

「這也很有可能,那麼你認為該怎麼辦才好?」

飄萍奇俠轉對司馬玉峰道:

「孩子,老夫先簡略告訴你一些事,你父親名叫司馬宏,母親姓舒名美芳,她們此刻都不在這龍華園中,事實上你父母也不是龍華園裡的人——」

司馬玉峰得知生身父母的姓名,心中高興極了,忍不住打岔道:

「但這鬼金牌卻是龍華園裡的東西,不是麼?」

飄萍奇俠道:

「不錯,這塊金牌確是龍華園之物,甚至龍華園主還是令尊的師兄,但令尊確非龍華園裡的人,這原因等出了龍華園再告訴你,現在你先要明白的一個問題是:若在平時,園主一旦知道你是他師弟的兒子時,一定高興得老淚縱橫,但今天情形不同,你不但不能見他,而且還得趕快離開此地!」

司馬玉峰一聽龍華園主王則原竟是自己的師伯,不由得驚喜交集,急問道:

「為什麼?」

飄萍奇俠輕嘆一聲道:

「一言難盡,假如你肯信任老朽和醉和尚,現在就立刻跟我們走吧!」

醉和尚一驚道:

「哦,我醉和尚也要逃麼?」

飄萍奇俠頷首道:

「是的,然後你我再聯名寫信給園主詳細說明一切!」

醉和尚歪頭一想,似也覺得這才是最好的辦法,遂點頭道:

「好,就這麼辦,但咱們如何帶著‘新郎’退過‘雨花洞’呀?」

飄萍奇俠向他附耳說了幾句,醉和尚面色一懍,睜目低呼道:

「好傢伙,你膽子愈來愈大了。」

飄萍奇俠正色道:

「為了這孩子的安全,值得一幹!」

說著,轉對司馬玉峰,含笑問道:

「如何?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司馬玉峰冒死進入龍華園,目的只在尋找生身你母的下落,如今既知父母不在園中,而且自己冒充了少園主王子軒,這個禍的確闖得太大,也以即刻離開為宜,但想到龍華園主既是自己的師伯,似這般「不告而別」未免於心不安,當下輕聲問道:

「沈老前輩以為,園主一旦明白小可是他的侄兒時,會如何處置小可?」

飄萍奇俠不假思索地道:

「為了某種原因,他極可能忍痛把你殺掉!」

司馬玉峰打了個寒噤,追問道:

「所謂某種原因,是否指小可破壞了王羅兩家的婚事?」

飄萍奇俠道:

「正是,王羅兩家的婚事,是經過重重困難才談成的,雖然你並非有意冒充少園主,但園主絕對不相信世上會有這種巧事!」

司馬玉峰也覺得確難令龍華園主相信自己是湊巧碰上的,因而又道:

「但小可有血書和金牌為證,這難道不能證明小可的身份麼?」

飄萍奇俠道:

「可以,問題在於王羅兩家的結親代表著武林兩大勢力的結合,園主一旦發覺兒子失蹤,他為了平息一場武林滔天鉅變,可能會強迫你繼續冒充下去,和羅姍娜成親,再不然就是忍痛殺死你,向北天霸主表示他兒子的失蹤是你和老朽的陰謀!」

司馬玉峰還想再說,醉和尚笑道:

「對,假如你想和羅姍娜成親,可以留下來!」

這確是一個最嚴重的現實問題,司馬玉峰那敢真的和羅姍娜成親?忙點頭道:

「好,小可隨兩位走便了。」

飄萍奇俠立即向醉和尚使了個限色,醉和尚含笑而起,一閃出亭,沒入林中深處,瞬即不見!

司馬玉峰驚訝道:

「大師父欲去何處?」

飄萍奇俠跟著站起,低聲道:

「待會便知,你快隨老朽來!」

說著,拉起司馬玉峰跳下八角亭,彎身鑽入柳林,順著斜坡走下去。

穿行數丈,已至柳林邊緣,眼前竟是那座宮殿式的大門內部,此刻大門口有兩條人影在來回晃動著,那是兩個守夜的黃衣大漢在大門外踱步,飄萍奇俠拉住司馬玉峰在林邊蹲下,輕語道:

「通過大門時,態度務必鎮靜,別忘記你現在還是少園主!」

司馬玉峰道:

「是,假如他們問小可半夜三更欲去何處,小可該怎麼回答好?」

飄萍奇俠微笑道:

「那些園丁怎敢問你少園主?」

司馬玉峰又道:

「但假如碰見那幾位長老或五位關主呢?」

飄萍奇俠道:

「龍華九長老已返回‘龍華精舍’,不可能遇上,至於五位關主,老朽已有應付之策,走吧!」

走出柳林,老少倆以散步的姿態度緩步向大門走過去。

越過大門時,那兩個守夜的黃衣大漢一見是少園主和飄萍奇俠,果然不敢盤問,還躬身行了一禮。

老少倆步下石階,踏上園門外的廣場,司馬玉峰看到那個「鑽天神偷金斗山」仍被吊在廣場邊上,心上甚是不忍,低聲道:

「請問沈老前輩,凡是偷入龍華園的人,都難逃死罪麼?」

飄萍奇俠嘆道:

「是的,龍華園乃是武林中的聖地,又是為武林人判定武功等級及頒發武士榮銜的所在地,自有許多秘密不得外洩,故園規訂得極嚴,凡是偷入龍華園之人,不管皇親國戚,均難逃一死。」

司馬玉峰道:

「小可還看不出龍華園有什麼不許外洩的秘密,沈老前輩能否賜告一二?」

飄萍奇俠搖頭道:

「不,老朽是龍華園中的一員,有責任保守龍華園的秘密!」

司馬玉峰道:

「恕小可放肆,老前輩既然忠於龍華園,為何又要破壞王羅兩家的婚事?又為何願意帶小可逃出華龍園?」

飄萍奇俠輕嘆道:

「這不是三言兩語所能說明的,總而言之,園主為了平息一場武林浩劫,他的主張和老朽等不一致,老朽為龍華園的將來設想,只能做一次龍華園的叛徒,至於老朽和醉和尚願意帶你下山,理由有二,一是你的運氣好,恰巧被我們兩個叛徒看出身分,二是因為你是司馬宏的兒子,身份特殊,死不得!」

司馬玉峰仍不大明白,又問道:

「老前輩所以要破壞王羅兩家的婚事,可是因為‘北天霸主羅谷’父女不是好人?」

飄萍奇俠頷首道:

「正是,醉和尚和老朽主張以武力解決,園主卻異想天開的要化干戈為玉帛,但他沒有想到他兒子是未來的龍華園主,假如讓未來的園主娶了一個潑婦,將來的龍華園不但不能繼續造福武林,相反的會使整個武林淪入悲慘的境地!」

司馬玉峰又問道:

「那北天霸主是何許人?」

飄萍奇俠道:

「出生於長白山的一個部族,在長白山建有‘群英堡’,手下除‘北天十三仙’外,還有一千多個高手;他們‘群英堡’的人,頭髮都蓄成一條辮子,從不來龍華園過關,等於不承認龍華園的存在,並且常在關內外擾亂生中,三年前老朽曾把情形報告園主,園主答應設法使他們就範,沒想到他想的辦法竟是和‘北天霸主’聯姻……」

說話間,已走過綠草如茵的廣場,迎面是一道通往峰下的石級,筆直而下,異常峻陡,司馬玉峰來時藏身於酒罈中時,曾經默數過,石道一共有三百六十五級之多,乃是上下龍華峰的唯一通路。

司馬玉峰正欲步下石級,飄萍奇俠忽然拉住他竄入右邊那片松林中,低聲道:

「先在這裡躲一會再說吧!」

一言甫畢,驀聞龍華園中響起一陣急遽的鐘聲: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嘹亮震耳,響澈沉靜的夜空!

司馬玉峰吃了一驚,低呼道:

「啊,是不是被他們發覺了?」

飄萍奇俠毫無驚異之色,微笑道:

「不,是廚房失火了!」

司馬玉峰縱上樹頂一看,果見廚房那邊火光熊熊,沖天而起,過了一會,沸騰喧譁的人聲遙遙傳來,看情形所有龍華園中的人均已由睡夢中驚醒全都趕去救火了。

飄萍奇俠一躍上樹,挨近司馬玉峰身邊,輕笑道:

「那些廚師真該打,怎麼這樣不小心!」

司馬玉峰心知這是他授意醉和尚乾的傑作,自的在吸引住整個龍華園的人,以便帶自己從容逃走,聽他說話幽默,不禁莞兒道:

「是啊,那些廚師真該打,竟不知有人要去縱火——我們可以走了吧?」

飄萍奇俠笑道:

「等一下,等那五位關主趕上龍華峰後,咱們再下去——哦,他們來了!」

司馬玉峰轉頭望去,只見五條黑影正由那道石級飛登上來,身法快愈怒矢,一眨眼便已登上龍華園前的廣場,他們正是把守五關的五位關主!

飄萍奇俠壓低聲音道:

「最前面那位身穿金袍的老人是第五關‘飛龍搶珠’的顧關主‘鬼見愁顧大樹’;第二位銀袍老人是第四關‘石室移壁’的申關主‘石翁仲申公彪’;第三位黃袍老人是第三關‘龍虎臺’的楊關主‘無雙神楊丙丁’;第四位紅袍老人是第二關‘雨花洞’的錢關主‘樹腹怪叟錢通’;第五位青袍老人是第一關‘輪迴橋’的蔣關主‘踏雪無痕蔣西樓’,你將來若想獲得一品武士,最低限度要能與這五位關主打成平手!」

話說完,那五位關主均已掠過廣場,撲入龍華園裡去了。

同一時間,但聽松林中「嗖!」的一聲輕響。

醉和尚倏然出現於樹下,他仰望樹上的飄萍奇俠和司馬玉峰輕喊道:

「喂,是時候了!」

飄萍奇俠飄然落地,司馬玉峰跟著跳下,由於輕功造詣不夠,雙腳著地有聲醉和尚微一吐舌,低聲問道:

「你爺爺會不會武功?」

司馬玉峰點頭道:

「會,我爺爺和奶奶也曾闖過關,他們是四品武士!」

醉和尚輕笑道:

「難怪你輕功這樣蹩腳——來,你把眼睛閉起來!」

司馬玉峰惑然道:

「做什麼?」

醉和尚道:

「和尚抱你下山!」

司馬玉峰不由紅臉道:

「不要,小可腳力還有一點,跟著兩位跑就是了。」

醉和尚道:

「我知道你的腳力比不諳武功的人強得多,可是你若想逃出龍華園,用跑不行,要用飛!」

司馬玉峰吃驚道:

「飛?」

醉和尚笑道:

「是啊,你會不會飛?」

司馬玉峰武功雖不高,對各門高深武功倒還有一些瞭解知道對方所說的「飛」,乃是指「凌空虛渡」一類的上乘輕功絕技,這別說自己不會,就連爺爺和奶奶也辦不到啊!

他害羞的笑了笑,隨即乖乖把眼睛閉起來。

只覺身腰一緊,雙腳離地而起,接著耳邊風聲「呼呼」作響,愈來愈銳厲。

他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偷偷睜眼一看,發覺自己正被醉和尚攬在腋下,躡空飛掠於三丈多高的夜空中,沿著石級斜斜降落;飄萍奇俠也在右邊飛掠著,他沒有負荷,因此飛得比醉和尚更高更瀟灑,如一隻巨鷹,雙臂一劃便是兩丈有奇,作弧線下降,再作弧線升起……

司馬玉峰又是驚駭又是興奮,暗忖道:

「好厲害!這才是真功夫,我將來也要練到這般境界才行!」

飛!飛!飛!飛!

每隔二十丈降落一次,眨眼工夫,飛過了三百六十五個級,到達龍華峰下。

二老腳一著地,立即穿入一片黑壓壓的樹林中,奔行數十步,又聽到了那震耳欲聾的瀑布聲。

司馬玉峰再度睜開眼睛,仰頭一望,只見一道白朦朦的瀑布由龍華峰腰間流出,筆直垂下,長達八十丈,正如白練懸空,氣勢異常雄奇壯觀。

瀑布下是一個四周堆積巨石的大潭,瀑布注入潭中,濺起數丈水花,飛珠碎玉,如雲似霧,然後蜿蜒流入樹林深處。

對,再過去便是第三關的「龍虎臺」了!

司馬玉峰暗暗高興,覺得此番進入龍華園中,除了已打聽到父母的「下落」外,簡直什麼也沒見到,尚幸在出「關」之前,還能看到「龍虎臺」、「雨花洞」、「輪迴橋」三關,總算不虛此行。

那知他正在暗喜之際,醉和尚忽然停住腳步,低聲道:

「孩子,你將來是否打算來此過關?」

司馬玉峰答道:

「當然,小可一定要取得‘一品武士’的頭銜!」

醉和尚道:

「有志氣。那麼,你就該趕緊把眼睛閉起來!」

司馬玉峰忙道:

「大師父請放心。小可自信還有一些膽量,不管看見什麼,絕不害怕!」

醉和尚笑道:

「這個貧僧知道,假如你膽子小,也不會冒死混進龍華園來了,但現在的問題是:

如果你將來打算到此過關,今天就不能先看來‘龍虎臺’和‘雨花洞’的設定,否則你縱然能夠闖過‘龍虎臺’和‘雨花洞’,也算不得真英雄!」

司馬玉峰輕「啊」一聲,連忙閉上眼睛道:

「大師父說得是,小可不看就是了……」

醉和尚望著飄萍奇俠一笑,兩人立即騰身再起,施展「凌空虛渡」,冉冉向「龍虎臺」飛來……

司馬玉峰真的不敢再看,緊閉著眼睛,任由醉和沿抱著載浮載沉飛行,約莫飛過數十丈,估計「龍虎臺」已過,忽覺醉和尚雙腳落地,改為奔跑,就在此時,驀聞前面有個宏亮的聲音喝道:

「出關者止步,請交出龍華竹牌」

旋聽飄萍奇俠越前答道:

「老霍,本園少園主忽患急病,老朽和醉和尚奉園主之命帶少園主赴某地就醫,你快開啟洞門吧!」

那個被稱為「老霍」的老人驚「啊」一聲,不敢怠慢,迅即開啟洞門,一片「隆隆」的鐵門響之後,只聽老霍又道:

「請兩位交出竹牌」!

飄萍奇俠道:

「園主忘了給我們竹牌,大概少時他想起時,會派人來通知你的。」

老霍似乎起了疑,詫異道:

「什麼?園主怎會忘了給兩位竹牌?這不——」

他話未說完,司馬玉峰突覺四周光線一暗,醉和尚已抱著自己衝入洞中,疾速向前竄進。

老堆顯然猝不及防,只聽他急叫道:

「兩位請止步,否則在下要啟動機關了!」

飄萍奇俠沉喝道:

「霍天球你敢?傷了少園主,看你怎麼向園主交待!」

洞道曲折迂迴,司馬玉峰因閉著眼睛,感覺上便與躲藏在酒罈時一樣,知道此刻正在通過第二關的「雨花洞」,但一路均無動靜,大概那霍天球投鼠忌器,真的怕傷了少園主,未敢啟動機關。

奔竄約盞茶光景,忽覺醉和尚使向前一縱,輕飄飄降落五六丈,接著又向前飛奔,但速度卻較前慢了許多,而且在前進中,還有左右搖晃的感覺,分明已在飛渡「輪迴橋」了!

司馬玉峰仍不想睜眼觀看,他覺得醉和尚說的話十分有道理,既然自己將來也想來此過關,現在就不應該先知道「試題」是什麼,不然自己即使過得了五關,也不能算是真才實學的一品武士。

搖晃之勢倏止,速度又變快.忽上忽下,敢情業已渡過輪迴橋,進入山區了。

司馬玉峰睜眼一看,只見前後左右盡是起伏綿延的山巒,那輪迴橋已不見一點影子,飄萍奇俠在前方領路飛奔,身如蝴蝶,奇快無比。

繞蜂越嶺,足足賓士了一個更次光景,前面的飄萍奇俠忽然在一片密林前停住,開口道:

「和尚,咱們就在這兒歇下吧?」

醉和尚道:

「不成,這地方還是祁連山呢!」

飄萍奇俠笑道:

「對,但要是跑出祁連山區,恐怕又要被龍華九長老押回去了!」

醉和尚一想不錯,點頭一笑道:

「嘿,你沈鳳庭愈來愈老奸巨猾啦!」

飄萍奇俠微笑道:

「這叫做不經一塹不長一智,老朽現在對龍華九長老可真怕到極點了!」

醉和尚把司馬玉峰放下,仰望四面山勢,問道:

「這地方是不是龍華園的後山?」

飄萍奇俠道:

「不錯,咱們最好在此躲藏幾天,俟龍華九長老等放棄追搜時,再離開這兒——現在咱們入林去吧!」

他邊說邊舉步走向對面密林,但才走到密林過沿,突見他驚呼一聲,倏然飄退三太有餘!

醉和尚面色一變,機警地一把握住司馬玉峰的手腕,沉聲問道:

「沈老,怎麼回事?」

飄萍奇俠滿面驚愕,輕聲答道:

「稻草人!」

醉和尚面色又是一變,張目呼道:

「啊!稻草人麼?」

飄萍奇俠驚容稍退,面色凝重點點頭道:

「嗯,但願他已不在此地,你們先別亂闖,老朽到四下去瞧瞧!」

說罷,身形一晃,向左方林邊飛縱而去。

司馬玉峰十分驚奇,目望醉和尚問道:

「大師父,稻草人有什麼可怕的?」

醉和尚一本正經地道:

「那是一位武林前輩的標誌,你聽說過‘金鐘銅鑼好為客、鐵鈀蓑衣鬼見愁’這兩句歌謠沒有?」

司馬玉峰搖頭道:

「沒有,那是什麼意思?」

醉和尚道:

「這是形容武林中四位最奇特的人物,他們是‘金鐘老人彭維亭’、‘銅鑼郎中鈕三甲’、‘鐵鈀公婆孫嬌’、‘蓑衣鬼農南宮林’,這四人均已年高九旬以上,與武聖周夢公為同輩人物,武功高不可測,怪的是他們從不來去龍華園過關,武聖在世時,曾欲禮聘他們為龍華園四大護法,卻遭到他們拒絕。

金鐘老人和銅鑼郎中還好,鐵鈀公婆和蓑衣鬼農可極難惹,他倆性情古怪,手段狠辣,連鬼見了也害怕,尤其是蓑衣鬼農,他喜歡在自己停身的四周插置稻草人,列為禁區,你如不小心誤入他的禁區,要想活著出來,難如登天!」

司馬玉峰吐舌道:

「這麼說,我們不要走進他的禁區就是了。」

醉和尚微微一笑,拉著他向密林邊走去,道:

「來,咱們過去看看那稻草人!」

老小倆走近林邊,運目一看,果見林內五尺之處插立著一具稻草人,高大如人,頭戴破草笠,臉上還畫著眼鼻嘴,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異常陰森恐怖!

司馬玉峰倒不覺得有什麼可怕,悄聲問道:

「蓑衣鬼農為何要禁止他人走入他的禁區?」

醉和尚道:

「據說他喜歡種植一些奇花異草,視那些花草如心肝寶貝,怕人傷及它們,故佈置稻草人示警。」

司馬玉峰道:

「要是他現在正在林內,我們這樣說他,他聽了會不會生氣?」

醉和尚微笑道:

「不打緊,只要不越雷池一步,他就不會殺人!」

司馬玉峰眼睛一轉,含笑問道:

「大師父和沈老前輩是當今武林中的一品武士,比之蓑衣鬼農,高下如何?」

醉和尚聳聳肩道:

「老實說,龍華園出來的任何一位一品武士,一旦他要為惡,都可把整個武林鬧得天翻地覆,但如果與這四位奇人比起來,可又小巫見大巫了!」

司馬玉峰頗為吃驚,又問道:

「如此說來,方今天下已無一人能制服他們了?」

醉和尚點頭道:

「情形的確如此,不過,金鐘老人和銅鑼郎中為人比較正派,咱們不去說他,鐵鈀公婆和蓑衣鬼農目前至少還有三人可以與他一較長短,那就是龍華園主和你父親司馬宏及北天霸主羅谷!」

司馬玉峰一聽爹爹武功很高,十分興奮,介面又問道:

「大師父可知小可的雙親目下住居何處?」

醉和尚搖頭道:

「不知道,你父母已失蹤十多年,以前園主曾數度派遣二十多位一品武士四出尋訪,貧僧也是其中之一,但都找不到他們的下落,今天如非見到你,我們還不知你雙親當年曾遭受不明敵人的攻擊呢。」

正要再說下去,左側林邊人影一閃,飄萍奇俠回來了!

醉和尚忙問道:

「沈老,有沒有見到甚麼?」

飄萍奇俠神色爽郎地笑道:

「沒有,老朽沿著樹林轉了一圈,沒看見到一點影子,只在後面林邊找到一堆灰燼,瞧那情景,似是數天前生的火,大概那老怪物早已離開此地了。」

醉和尚皺眉道:

「那他為何不把稻草人撤走?」

飄萍奇俠笑道:

「誰知道?」

醉和尚也笑道:

「我醉和尚對蓑衣鬼農可謂心儀久矣,咱們冒險得罪他一次,入林去瞧瞧如何?」

飄萍奇俠沉吟道:

「好是好,只怕發生衝突時,這孩子不大安全……」

醉和尚轉望司馬玉峰笑道:

「孩子,這地方很偏僻,龍華園裡的人不會找到這兒來,你暫時在這林外等一等,貧僧和沈老入林去看個究竟,如蓑衣鬼農不在林中,你再進去,好麼?」

司馬玉峰躬身道:

「好的,兩位只管請便!」

醉和尚和飄萍奇俠於是相偕入林,轉眼便消失於黑黝黝的密林深處。

司馬玉峰退到一塊巨石連坐下,雙手托腮,靜靜等待著,他原想要求他們讓自己跟進去的,後來一想,蓑衣鬼農南宮林既是個異常厲害的人物,一旦醉和尚兩人與他發生爭鬥時,有自己在場,確會使他們感到礙手礙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自己最急於知道的事,乃是身父母的一切,而不是蓑衣鬼農南宮林!

涼風習習,明月西偏,深藍色的天幕已漸呈黑黝,看來距天亮已不遠了。

司馬玉峰仰望天空,思緒回到了龍華園——

此刻龍華園中,大概因發覺「新郎」失蹤而正亂成一團吧?

龍華園主和北天霸主一定正在大發雷霆,可是報歉得很,我不是少園主王子軒,我非逃不可,那新娘子羅姍娜膽子好大,人家敬她的酒,她居然來者不拒,一口氣喝了十幾杯,不過,她現在也一定在傷心地嚶嚶哭泣,她當然不知道我是冒牌貨,所以好可能很後悔不該踢我一腳,以為我是被她踢跑的,嘻……

「蓬!」

驀然,一聲由林中傳出的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司馬玉峰蹦的跳起來,奔到林邊大叫道:

「大師父!沈老前輩!你們沒事吧?」

密林中一聲巨響之後,旋即歸於靜寂,不聞醉和尚和飄萍奇俠一點動靜。

司馬玉峰不由緊張起來,又大叫道:

「大師父!沈老前輩!兩位怎麼啦?」

仍無回應!

糟糕!莫非已被蓑衣鬼農南宮林殺害了?

司馬玉峰渾身寒毛豎起,不期然倒退一步,但他忽然又沉得自己的猜疑太幼稚,無論如何,醉和尚和飄萍奇俠是當今武林中獲得一品武士頭銜的第一二人,別的不說,就拿剛才他倆施展的「凌空虛渡」輕功來看,其一身武功實已達到一個人所能練到的極限,縱然還有人成就比他們兩人高,那也是相差有限,蓑衣鬼農南宮林豈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把他們無聲無息地殺了?

但是,再反過來說,醉和尚和飄萍奇俠如不是被蓑衣鬼農殺死,他們怎會寂無回應?

還有,剛才那一聲巨響是怎麼發出來的?

司馬玉峰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一個道理來,於是一咬牙齒,舉步走入林中!

這也是一片松樹林,只不及龍華峰上那片松林之雄奇磅礴,司馬玉峰走近那具稻草人跟前,為了表示自己不怕它,便伸手摺下它一隻手臂,然後繼續向前走入。

林中陰森黑暗,只有幾絲月光由樹隙中透射下來,勉強能看到一丈內的東西,約莫走人四五十步,司馬玉峰忽覺有一股堅韌而微帶熱氣的怪風像海水般粼粼飄送過來,不由心頭一驚,停足尋思道:

「好怪,這是甚麼風?」

他手扶樹身靜立一會,發覺那股怪風仍綿綿不絕的飄過來,於是決心迎上去看個明白,當下舉步再行,只覺那股怪風愈來愈強,到後來竟似迎著颶風行進一般,全身衣服給吹得「颯颯」作響,連邁步都感困難,必須使出全力才能踏上一步,但奇怪的是聽不到一點風聲!

司馬玉峰萬分駭異,雙手扳住樹身,努力地又向前走下五六步,終於,他看見一幕驚人的場面!

那是一個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的白髮老人,由於光線陰暗,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見他盤膝跌坐於一株大松樹上,雙掌當胸直立,正在微微發抖……

而在他對面兩丈外的松樹下,醉和尚和飄萍奇俠並肩跌坐著,他們也像蓑衣老人一樣雙掌平胸推出,也在微微發抖,顯然正在運聚畢生修為對抗蓑衣老人的掌力!

看情形,雙方勢均力敵,還分不出高下!

不過,這已使司馬玉峰驚得目瞪口呆,在他的感覺中,醉和尚和飄萍奇俠的成就實已臻達俠仙之流,那知蓑衣鬼農南宮林竟能以一敵二而絲毫未露敗象,足見他的一身修為更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司馬玉峰呆望了一會,見他們雙言依然相持不下,心中頗感彷徨無主,他當然希望醉和尚飄萍奇獲勝,也曾想到助他們一臂之力——偷偷轉到蓑衣鬼農身後打他一掌——但他只是這樣想想而已,並未去付諸行動,他覺得如果自己再去攻擊蓑衣鬼農,對他未免太不公平,不管他為人如何,今夜是醉和尚兩人明知故犯,而非他先犯了醉和尚兩人,自己怎可再去攻擊他呢?

但如自己只做壁上觀,他們的掌力較量要到何時才能結柬?

他又呆立了片刻,腳下不由自主的移向左邊,將近蓑衣鬼農身後時,突然發覺那股綿綿壓上身來的怪風……消失了,他這才明白「怪風」乃是他們雙方互運內家真力對抗時,所溢位的餘勁,只要轉到任何一方的身後,便可不受餘勁的壓迫。

於是他繼續移步向蓑衣鬼農身後,但就在轉到蓑衣鬼農身後時,忽然瞥見他左邊五尺之處,有一株奇異的小樹,上面結了一顆奇異的果子。

小樹高僅一尺半,葉如仙人掌,呈氣紅色,那顆果子的模樣很像柿子,表皮紅亮亮的,雖然不知它是甚麼果子,但誰看了都不由得直吞口水,想一口把它吃下!

唔,這一定是蓑衣鬼農種植的東西,也一定是很珍貴的一種果實,我若把它摘下來吃掉,蓑衣鬼農必然心疼萬分,因心疼而心氣浮動,因心氣浮動而敵不住醉和尚兩人的掌力,這也算是幫了他們一個忙,對,我就這麼辦!

司馬玉峰主意一定,立即移步橫跨過去,一步一步跨到小樹邊,慢慢蹲下身子,悄悄伸出右手,輕輕把那顆紅果子摘下,再悄悄退後數步。

喔,軟綿綿的,敢情早已熟透了!

司馬玉峰把紅果送到鼻下聞了聞,立覺有一股濃郁的異香直沁心脾,不覺饞蟲大動,張口便咬!

果汁又酸又甜又香,其味頗像釀過酒的李子,入口生津,好吃極了!

司馬玉峰三口兩口把果子吃下,抹了一把嘴,拍手大叫道:

「喂!蓑衣鬼農,我把你的果子吃掉啦!」

蓑衣鬼農南宮林渾身一震,上身立見後傾,果然已心氣浮動,露出敗象來了。

司馬玉峰一見大喜,又笑又叫道:

「嗨!真好吃,你還有沒有——」

一句話未完,驀覺心口熱得像火燒一般,並且有一股熱流迅速向全身及四肢漫伸,而熱流所過之處,骨肉刺痛異常,這一驚非同小可,一下跳起老高,驚叫道:

「天啊,我中毒了!」

跌落地時,只覺頭腦發暈,視力模糊,勉強站起身,但搖晃兩下,旋又跌倒,昏迷了過去.

咦,好像有人為我按摩?

好舒服,我現在是在睡覺麼?

司馬玉峰霍然翻身坐起,強烈的陽光刺得他眼皮直眨,等到瞧清眼前的情景時,一聲驚叫,跳起身來拔步便想逃走.

一隻骨瘦如柴的手臂抓住他的右小腿,只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道:

「嘿嘿,還想逃麼?」

司馬玉峰只覺右腿像被鐵鐐扣住,嚇得魂飛魄散,大叫道:

「放開我,我只吃了你一顆果子!」

原來,抓住他的正是蓑衣鬼農南宮林!

他是個身材又高又瘦的老人,一張長長的馬臉,一雙倒垂眉和一對特大的眼珠,鼻似鷹嘴,嘴尖如鼠,上唇蓄著兩撇八字鬍,顎下白鬚蒼蒼,一看就知他是個生性尖刻而孤傲的老人,但不太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他面帶獰笑緊緊抓著司馬玉峰的右小腿,嘿嘿怪笑道:

「說得怪輕鬆!嘿嘿,你知道那顆果子是什麼東西麼?」

司馬玉峰轉頭四望,發覺置身於一片亂石堆中,心知昨夜醉和尚和飄萍奇俠即使未被他打死,此刻自己置身之處,必已離他們很遠,呼救無益,拿出勇氣來跟他周旋才是辦法,當下定定心神,沉臉叱道:

「你放了手,我賠你便了!」

蓑衣鬼農果然放手,怪笑道:

「好,你用什麼賠老夫?」

司馬玉峰道:

「當然用銀子,你那顆果子值幾個錢?」

蓑衣鬼農冷然一笑道:

「算便宜一點,一千萬兩吧?」

司馬玉峰吃了一驚,怒道:

「胡說,那顆果子頂多值幾文錢!」

蓑衣鬼農笑道:

「嘿,你知道那顆果子是什麼東西?」

司馬玉峰一呆道:

「不知道,那是什麼果子?味道蠻不錯,只可惜會醉人!」

蓑衣鬼農聽他說「味道不錯」,而現疼惜之色,還伸出舌頭舐了舐嘴唇,恨聲道:

「那是前所未有的靈芝果,老夫自發現它後,已為它餐風宿露苦守了半年之久,卻不料被你小子一口吃掉,哼!哼!」

司馬玉峰驚訝道:

「小可只聽說過靈芝草,卻沒有聽說過靈芝草會生出果子來。」

蓑衣鬼農又重重一哼,緊繃著臉孔道:

「你知道‘人參王’其物麼?」

司馬玉峰點頭道:

「知道,但也沒聽說‘人參王’會生出靈芝果來的。」

蓑衣鬼農道:

「聽我說,參王長在地下經過數年未被人採出,便會慢慢爛掉,然後它的元氣破土而出,這時候地上不管是什麼花草,當吸收到參王的元氣之後,便會長出一顆靈果,凡人食之,可以延年益壽,練武人吃了更能脫胎換骨,增進兩倍以上的功力,其後不管練何種高深武功,一練就會,一練就精!」

司馬玉峰大喜道:

「好極了!」

蓑衣鬼農氣得面色鐵青,又道:

「還有呢,昨夜你摘下的果子那株小樹,它偏巧又是價值連城的靈芝草,本身已是寶物,再加上吸收了人參王的元氣,其效果自然更高,老夫剛才說服後可增兩倍功力,事實上服下這顆果子一下子增加功力四倍!」

司馬玉峰喜得直想打滾,笑問道:

「那麼,小可現在的功力是不是很高了?」

蓑衣鬼農冷聲道:

「不錯,剛才老夫還替你打通任督二脈,你跳一下給老夫瞧瞧!」

司馬玉峰依言又足一頓,縱身跳起,只覺並未多大力氣,一跳竟已三丈多高,不覺大吃一驚,叫道:

「啊呀,要摔死了!」

由於事出意外,一時大感手腳無措,以為一定會摔傷,不料跌下時,只是「蓬!」的一聲,渾身沒有一絲一毫的痛楚!

蓑衣鬼農又氣又好笑,問道:

「如何?你小子以前能跳多高?」

司馬玉峰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灰,窘笑道:

「以前我只能跳一丈多高,哈哈,看來我真的增加了三四倍功力啦!」

蓑衣鬼農冷笑道:

「所以你說值得一千萬兩銀子麼?」

司馬玉峰一攤手道:

「小可把人買掉也值不了一千萬兩銀子,你彆強人所難!」

蓑衣鬼農道:

「值得!值得!」

司馬玉峰一怔道:

「你說什麼?」

蓑衣老鬼農道:

「老夫認為你值得一千萬兩銀子!」

司馬玉峰著慌道:

「你要殺我?」

老蓑衣鬼農搖頭道:

「不,老夫要你的人,就算老夫用靈芝果換了你!」

司馬玉峰退後一步,嗤之以鼻道:

「哼,休想!」

蓑衣鬼農笑道:

「別怕,你成為老夫的人之後,還有兩條路可以任你選擇,一是拜老夫為師,一是讓老夫吃掉!」

司馬玉峰心頭髮毛,又退後一步道:

「胡說,你敢吃人肉?」

蓑衣鬼農咧嘴露出兩排焦黃的黃牙,嘿嘿笑道:

「本來不敢,但因那顆靈芝果已在你的體內,不吃太可惜!」

司馬玉峰見他不似說笑,心中怕極了,腦中思緒電轉,覺得只有先跟他胡扯拖延時間,因問道:

「對了,昨夜你和醉和尚他們兩人對掌,結果怎樣了?」

蓑衣鬼農嘿然道:

「老夫發覺靈芝果被你小子吃掉,一怒之下,雙章傾力而出,將他們震出老遠,然後抱著你跑到這裡來……」

司馬玉峰聞悉醉和尚和飄萍奇俠無恙,暗感欣慰,又問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

蓑衣鬼家道:

「北祁連山,距龍華園約兩百多里!」

司馬玉峰兩眼四下溜轉,一面改換話題道:

「剛才小可一跳三丈多高,但不知能跳多遠?」

蓑衣鬼農微微一笑道:

「你何妨跳著試試!」

司馬玉峰笑道:

「要是跳五步有二十丈長,小可就拜你為師好了!」

蓑衣鬼農笑道:

「好,你跳吧!」

司馬玉峰道:

「小可以你為準,由你面前跳起,所以你可得坐著別動,要是你偷偷後退一步,小可是看得出來的!」

蓑衣鬼農哈哈笑道:

「是啦,老夫若是移動一下,就算老夫是穿裙子的好了!」

司馬玉峰點頭道:

「一言為定,小可要跳了!」

說著,右腳一抬,縱步而起,飄然越過兩座巨石,掉頭一看,估計距離已超過四丈,心中大喜,立即飛步再起,一口氣跳了四步,跳出了亂石堆,再回頭看,已看不見亂石堆中的蓑衣鬼農了!

但當他第五步剛剛著地時,蓑衣鬼農的話聲卻清清楚楚的傳了過來:

「好啦,已超過二十丈,你現在是老夫的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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