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玉峰充耳不聞,拔步急逃,飛也似的朝對面一片樹林奔去。
「唉唉,你怎麼還要跳?好吧,老夫索性再讓你跳二十步,不過,你可不能趁機逃跑啊!」
在他說完時,司馬玉峰又已奔出十多丈,距離亂石堆達三十多丈之遙,可是蓑衣鬼農的聲音卻仍在他耳邊響著,彷彿他人就在身邊似的!
司馬玉峰大為駭異,但心想他既容許自己再跳二十步,一步四丈,二十步便是八十丈,到了那時候,即使他追得上,自己只要找個地點一躲,不愁逃不出他的魔掌,想到這裡,腳下加勁飛奔,痴如流星趕月,奔到第十二步時,已鑽入樹林,奔到第十八步時,樹林已盡,眼前是一座黃蘆草叢生的山嶺。
黃蘆草高達一丈餘,人入其內,可說有如針落大海,司馬玉峰大喜過望,低頭疾竄而入,在草叢裡鑽行一程,自信已不會被蓑衣鬼農找到,於是停下歇息。
好險,總算逃得一命,但是,唉,醉和尚和飄萍奇俠不知那裡去了?
目前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爹孃的過去,也只有他們兩人肯把爹孃的過去告訴我,我非得再找到他們不可……
「小娃兒,你在那裡呀?」
驀然,蓑衣鬼農南宮林的呼喚聲遙遙傳來!
司馬玉峰猛吃一驚,急忙又往前面鑽入,深入約一箭之地,猛見前面擋著一座墳墓,不覺愕然停步,暗忖道:
「怪了,深山荒野之地,怎會有人理骨於此?」
「小娃兒,你是不是躲在這草叢裡呀?」
蓑衣鬼農的呼喚聲近了許多,似乎只在身後二十幾丈之處。
司馬玉峰急了,忙不迭又向前鑽,繞過墳墓之際,發現墳頭立著一塊墓碑,上刻「神駝子古滄洲之墓」八個字,而且墓碑與墳土連線處的四周有些松隙,好像有人扒動過似的。
由於近在身邊,司馬玉峰使伸手扳了它一下,那知墓碑竟應手而倒,後面露出一個正方形的穴口!
只見墓中長約七尺,寬僅三尺,正好可以容納一具棺材,但裡面空蕩蕩,既無棺木,也無死人骨骸!
這種情形很怪,但司馬玉峰一看之下,喜多於驚,覺得這是最安全的躲藏之處,當即蹲身坐下,先把雙腳伸入,再把整個身軀縮了進去,然後豎起墓碑擋住穴口。
剛剛弄好,近處草叢「沙沙」作響,便聽蓑衣鬼農大叫道:
「小娃兒,別跟老夫捉迷藏,快出來啊!」
司馬玉峰嚇出一身冷汗,驚忖道:
「糟糕,被他發現了麼?」
墳上傳入一聲輕響,似是蓑衣鬼農飛落於墳墓上,又聽他大叫道:
「小娃兒,你一定躲在這片草叢裡不錯,再不出來,老夫可要放火燒啦!」
司馬玉峰暗透一口氣,曉得他還沒發現自己正躲在他腳下的墳墓中——要命,但願他的眼睛不要注意到這墳墓……
蓑衣鬼農又叫道:
「小娃兒,老夫言出法隨,說到做到,你再不出來,老夫真的要放火啦!」
司馬玉峰暗笑道:
「你燒吧,只要不把腦筋動到這墳墓上來!」
沉靜片刻,只聽蓑衣鬼農喃喃自語道:
「唉,真是陰溝裡翻船,難道他不是躲在這片草叢裡?」
司馬玉峰心中竊喜,暗叫道:
「正是,你快去吧!」
「唔,真可惜,那孩子根骨奇佳,昨晚又吃了靈芝果,他如願拜老夫為師,不消一年便是一朵武林奇葩……對了,他大概已逃下山了,老夫得趕快追下去,否則如被龍華園主檢去做待弟,那才冤呢……」
墳上又起一聲輕響,似是蓑衣鬼農已縱身離開墳墓,接管又是黃蘆草的「沙沙」之聲,漸漸遠去。
司馬玉峰長長呈了一口氣,靜靜躺了一會,忖度蓑衣鬼農應該已在數里之外,這才把墓碑推倒,慢慢爬出。
詎料腦袋剛剛探出穴墓,陡覺脖子一緊,有人敞聲怪笑道:
「哈哈,好小子,你再逃啊!你再逃啊!」
司馬玉峰驚叫一聲,怒吼道:
「放手!你把我的脖子捏斷了!」
蓑衣鬼農騎馬似的跨坐於穴口上,左手仍緊緊抓住司馬玉的脖子,右手拿著一柄匕首,面露獰笑道:
「老夫正要把你的腦袋切下來下酒,嘿嘿……」
司馬玉峰整個身子還在墳墓中,掙扎不得,只急得臉紅脖子粗,大叫道:
「你放手,我要跟你說話!」
蓑衣鬼農手指略松,沉笑道:
「沒得說了,除非你立刻拜老夫為師,否則一刀砍下你的頭!」
司馬玉峰嚷道:
「你不是好人,我怎能拜你做師父!」
蓑衣鬼農怒道,
「老夫怎麼不是好人?」
司馬玉峰道:
「你亂殺人!」
蓑衣鬼農一哦,笑道:
「你知道老夫怎麼亂殺人來著?」
司馬玉峰道:
「據昨夜那位醉和尚說,你蓑衣鬼農心狠手辣,喜歡在停身之處的四周佈置稻草人,如有人不小心誤入你的禁區,要想活著出來,難如登天,這不是亂殺人是什麼?」
蓑衣鬼農笑道:
「以前曾有許多不會武功的人誤入老夫的禁區,老夫都將他們放了!」
司馬玉峰道:
「即使是武林中人,也不應亂殺!」
蓑衣鬼農笑問道:
「好吧,你知道老夫一共殺了幾個人?」
司馬玉峰道:
「我不知道,不過一定很多!」
蓑衣鬼農雙眉一垂,哭喪著臉道:
「天可憐見,一共才殺了三人而已!」
司馬玉峰訝道:
「只殺了三人?」
蓑衣鬼農正色道:
「不錯,老夫今年九十二,成名迄今四十年,這四十年來敢於走入老夫禁區的武林人物只有五個半,老夫卻只殺了三個!」
司馬玉峰不大相信,說道:
「但那位醉和尚為什麼會說‘要想活著走出你的禁區,難如登天’的話呢?」
蓑衣鬼農笑道:
「這是因為以前走入老夫禁區而被老夫殺死的那三人,都是武林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厲害人物,自他們三人被老夫殺死後,再沒有人敢進入老夫的禁區,這大概他們認為自己的武功不及那三人,進入禁區非死不可之故,之後江湖上便以訛傳訛,將老夫形容為殺人如麻的老魔頭了,多冤枉!」
司馬玉峰覺得他說的很誠摯,便又問道:
「你說沒有人敢走入你的禁區,難道連龍華園主、北天霸主及金鐘、銅鑼、鐵鈀等五人也不敢惹你麼?」
蓑衣鬼農道:
「龍華園主身為武林領袖,其行為循規蹈矩,他自然不會得罪老夫,至於北天霸主和金鐘、銅鑼、鐵鈀四人,他們誰也沒有自信能勝得老夫一招半式,動起手來彼此都頭痛,所以他們也不會無故觸犯老夫禁忌。」
司馬玉峰道:
「那麼,你剛才說一共有五個半人走入你的禁區,那另外兩個半,你怎不殺?」
蓑衣鬼農笑道:
「說到那兩個半人,只因其中兩個功力只稍遜老夫一籌,老夫殺不了他們,而另外半個嘛,老夫又不忍心殺他……」
司馬玉峰問道:
「他們是誰?」
蓑衣鬼農慢吞吞道:
「一個叫醉和尚,一個叫飄萍奇俠沈鳳庭,還有一個——對了,小娃兒,你叫什麼?」
司馬玉峰笑道:
「我叫司馬玉峰。」
蓑衣鬼農道:
「好啦,司馬玉峰,你到底要不要拜老夫為師?」
司馬玉峰道:
「你先放我出去,讓我考慮一下。」
蓑衣鬼農順手將他拉出墳墓,笑道:
「你別的地方不躲,卻躲到老夫的‘房間’裡來,真是笑話!」
司馬玉峰一愕道:
「嗄,這墳墓是你住的地方?」
蓑衣鬼農哈哈笑道:
「不錯,老夫已在此睡了六個月了!」
司馬玉峰暗叫晦氣,苦笑道:
「那麼,這墳墓是你做的麼?」
蓑衣鬼農搖頭道:
「不,這的確是‘神駝子’的墳墓!」
司馬玉峰驚道:
「你把他的骨骸丟掉了?」
蓑衣鬼農又搖頭道:
「老夫才不做這種缺德事,半年前,老夫發現這座墳墓時,墓中早已空空如也!」
司馬玉峰迷惑道:
「何以故?」
蓑衣鬼農輕嘆道:
「不知道,可能是被野狼拖吃了!」
司馬玉峰長大於邊陲,深知狼群的厲害,聞言不禁變色道:
「啊,這地方有狼群出沒?」
蓑衣鬼農頷首笑道:
「不僅有,而且多得很,不過老夫比狼更狠,半年來已被老夫殺死一千多頭,現在它們一聞到老夫的味,反而夾著尾巴跑了!」
司馬玉峰吐舌道:
「我的天!老前輩莫非專程來此殺狼的?」
蓑衣鬼農道:
「不!老夫來此尋找一個人!」
司馬玉峰笑道:
「原來也是找人,老前輩找的是誰?」
蓑衣鬼農一指墳墓道:
「就是這個神駝子古滄洲!」
司馬玉峰一呆道:
「哦,老前輩找死人幹麼?」
蓑衣鬼農冷笑道:
「誰說他死了?」
司馬玉峰又是一呆,失聲道:
「老前輩剛才不是還說他的屍骸被野狼拖吃了麼?」
蓑衣鬼農冷「嘿」一聲道:
「老夫只是說‘可能’,至於是不是真的如此,甚至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到現在還是一個謎呢!」
司馬玉峰錯愕道:
「小可聽不懂!」
蓑衣鬼農道:
「老夫說了你就懂,他人很不錯,武功也相當了得,龍華園創立的那一年,他便來此過關而獲得二品武士,三年後,他又來此過關,一心要得到一品武士的身分,據老夫所知,那時他的武功已有長足的進境,要闖過第五關已無問題,可是他離開中原迄今已十七年,竟然音訊全無,他的老妻金氏便叫她弟弟‘鑽天神偷金斗山’找老夫幫忙,神駝子古滄洲是老夫童年的好友,老夫自然義不容辭,就和金斗山來到祁連山,那知金斗山這老小子真差勁,由中原一路到此,老夫指點了他不少武功,他竟一些兒進步也沒有,唉……」
司馬玉峰不解道:
「老前輩指點他武功為何?」
蓑衣鬼農道:
「要他去過關啊,他原是三品武士,老夫以為只要好好給他幾套武功,他便可順利闖過五關,進入龍華園探聽他姐夫的下落了,誰知他鬼聰明是有的,但學起武功來卻笨得出奇,這大概是年紀大了的關係,他今年也五十多了!」
司馬玉峰想到鑽天神偷金斗山此刻正被吊在龍華園的園門外,可能已經死了,不禁深深一嘆道:
「老前輩應該自己過關,以老前輩之能為,要想過五關進入龍園,應是易如反掌折枝啊!」
蓑衣鬼農沉容道:
「話雖不錯,但周夢公在世時,曾不止一次表示要禮聘老夫為龍華園四大護法之一,老夫都沒有理他,如今輪到他徒弟王則原當園主,老夫卻反要去過關,這豈不是笑話麼?」
司馬玉峰還不知道龍華園主竟是武聖周夢公的徒弟,一聽又驚又喜道:
「啊,武聖一共有幾個徒弟?」
蓑衣鬼農道:
「兩個,大徒弟王則原接任園主,二徒弟司馬宏任監園人,你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
司馬玉峰道:
「小可初出茅廬,知道的事情少得可憐——言歸正傳,老前輩才說不願去過關.但為了尋找好友,委屈一下又有何妨?」
蓑衣鬼農道:
「問題是得了一品武士後,必須入龍化園為園友,終於受各種園規的約束,老夫喜歡為所欲為,不願受規矩!」
司馬玉峰問道:
「假如龍華園主聞知老前輩來到祁連山,他會不會出來見你?」
蓑衣鬼農輕「哼」一聲道:
「老夫也以為他會,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灰!」
司馬玉峰訝問道:
「龍華園主不願見你?」
蓑衣鬼農面現怒色道:
「頭一天,老夫和金斗山去輪迴橋喊那姓蔣的小老兒,要他去請他們園主出來見老夫,嘿,你猜他怎麼說?他說‘本園園主未得龍華九長老之同意,不得走出龍華園一步,南宮前輩欲會見本園園主,何不過關來?’氣得老夫三天吃不下飯!」
司馬玉峰失笑道:
「當真是那麼一條規矩麼?」
蓑衣鬼農緊繃著臉孔道:
「周夢公自任園主時,並無這項規定,大概是後來補上的,哼哼……」
司馬玉峰笑道:
「老前輩不願過關,龍華園主不能出關,這怎麼辦啊?」
蓑衣鬼農道:
「老夫就在這祁連山加緊指點金斗山練武功,有一天,我們無意間走入這片草叢,發現了這座墳墓,起初也以為古滄洲死了,後來才又發現墓中是空的,當時這塊墓碑還好好立著,如果說他的屍體被野狼拖吃了,為何墓碑能立著呢?
老夫就再跑去輪迴橋邊問那踏雪無痕蔣四樓,他說,古滄洲過第五關的‘飛龍搶珠’時,沒有搶到龍珠,不慎跌落巖下死了,這話老夫不大相信,因為古滄洲在龍華園創立那一年,就爭得了二品武士,其後便在劍術及身法上下功夫,希望能獲得一品武士,本來二品武士和一品武士之間相差極微,獲得二品武士的人,要想闖過第五關的‘飛龍搶珠’,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古滄洲獲得二品武士後,又苦練了三年之久,那有搶不到龍珠的道理?退一萬步說,即使搶不到,也不至於跌死,因龍華園成立迄今,還不曾聽過有人在搶龍珠時跌死,所以老夫斷定古滄洲死是個謎,如真的已死,則有他殺之嫌!
前幾天,老夫就考驗金斗山的武功,覺得他頂多只能闖過第四關的‘石窒移壁’,氣得把他大罵了一頓,他一時羞愧之下,竟乖老夫打坐時,來個不告而別,不知死到那裡去了!」
司馬玉峰道:
「他去了龍華園。」
蓑衣鬼農面色微變,注目問道:
「誰說的?」
司馬玉峰道:
「小可親眼看見的!」
蓑衣鬼農跳了起來,怒聲道:
「好小子,原來你是龍華園裡的人!」
司馬玉峰忙搖手道:
「老前輩別誤會,小可也是偷偷進去的!」
蓑衣鬼農那肯相信,沉臉喝道:
「胡說,龍華園如何能偷偷進去?」
司馬玉峰忙又道:
「老前輩請聽小可解釋;龍華園少園主昨天娶親,他們派人去小可義祖父經營的漢古槽坊買酒,小可會縮骨術,便躲在其中一隻酒罈裡混了進去——」
蓑衣鬼農聽他所說偷入龍華園的方法非常奇妙,不由信了六成,插口急問道:
「你偷入龍華園幹什麼?」
司馬玉道:
「尋找生身父母!」
蓑衣鬼農驚訝道:
「你的生身父母?」
司馬玉峰黯然道:
「是的,小可的生父便是老前輩所說的‘監園人’司馬宏,十七年前——」
蓑衣鬼農還沒聽完就又跳起來,張目駭然道:
「老天爺,原來你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
司馬玉峰點頭道:
「是的,老前輩且聽小可慢慢道來……」
遂從漢古槽坊初次獲悉「身世」開始說起,一直說到「冒充」新郎和醉和尚看出破綻,因處境困難,醉和尚和飄萍奇俠把自己「救」出來為止,說得詳詳細細。
蓑衣鬼農聽說鑽天神偷金斗山被吊在龍華園裡,已無生望,氣得面肉扭成一團,破口大罵道:
「簡直是大笨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龍華園要是能夠偷偷進去,老夫還會等到現在麼?」
司馬玉峰微訝道:
「以老前輩之能,也無法偷偷進去麼?」
蓑衣鬼農雙眉直跳,激動地道:
「偷上龍華峰不難,難在無法逃過龍華九長老之手!」
司馬玉峰驚道:
「龍華九長老那麼厲害?」
蓑衣鬼農沉聲道:
「一個對一個,老夫當然不怕,他們龍華九長老武功只較一品武士高出一籌,但他們卻從不單獨行動,他們負責龍華園的安全,不講究江湖規例,不管對敵或執行任何任務,始終是九人一道,所以別說老夫敵不過他們九人聯手,即使武聖周夢公本來,也萬萬辦不到!」
司馬玉峰心驚道:
「不能設法避過他們麼?」
蓑衣鬼農搖頭道:
「不可能,龍華園四周都置有各種看不見的傳警線,你一觸動傳警線,駐守於‘龍華精舍’的龍華九長老很快就會趕到……」
司馬玉峰微笑道:
「老前輩是否曾經偷偷去過?」
蓑衣鬼農老臉一紅點頭道:
「去過,老夫一發現龍華九長老趕至趕緊掉頭就跑,還好沒有被他們看見,否則老夫這張臉真不知要往那裡擱了。」
司馬玉峰問道:
「老前輩曾否把這事告訴金斗山?」
蓑衣鬼農罵道:
「誰說沒有?那老渾蛋大概是被老夫罵急了,所以才豁出了性命,真是愈老愈糊塗!」
司馬玉峰覺得沒話可謝,微笑不語。
蓑衣鬼農嘮嘮叨叨罵了一陣,忽然雙目一抬,鄭重地道:
「快作決定吧,你到底拜不拜老夫為師?」
司馬玉峰微笑道:
「假如小可說不,老前輩真要把小可殺了吃麼?」
蓑衣鬼農搖搖頭道:
「不了,算你小子運氣好……」
司馬玉峰驚喜道:
「老前輩這話怎麼講?」
蓑衣鬼農道:
「因為你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也許是將來繼承‘監園人’一職的人,死不得!」
司馬玉峰笑道:
「那麼,小可決定拜您老為師了!」
蓑衣鬼農大喜,一把握住司馬玉峰的雙臂,興奮地道:
「好極了!好極了!好極了……」
司馬玉峰肅容道:
「但小可有一項要求,請盡您老所知將小可生父的一切告訴小可!」
蓑衣鬼農高興之下,連連點頭道:
「這個當然!這個當然,關於你生父的一切,老夫——咦,好像有人來了!」
司馬玉峰吃了一驚,站上墳墓縱目四望,卻不見一個人影,不禁詫聲道:
「沒有啊!」
蓑衣鬼農側耳凝聽片刻,點頭道:
「有的,來了四個武功極高的人,此刻還在一里之外,正向這兒奔來!」
司馬玉峰知道他功力超絕,能夠聽到一里外的聲音,暗想來的四人一定是龍華園中人,忙道:
「老前輩,龍華園主正在氣頭上,小可不能讓他們抓回去!」
他本想改口稱對方「師父」,但覺還沒行拜師禮,不必喊這麼快,故仍呼為「老前輩」。
蓑衣鬼農立起道:
「不妨,老夫把稻草人豎起來!」
說罷,縱身而起,一閃而沒!
司馬玉峰暗暗猶慮,心想這位蓑衣鬼農雖是天下有數的奇人之一,但眼下來的如是龍華園裡的人,可想而知不是龍華九長老便是一品武士,四對一,假如他們敢於闖入禁區,蓑衣鬼農必難阻擋得了,自己也必將被擒回龍華園,這可怎麼得了?
「搜!」
一聲輕響,蓑衣鬼農右手抱著一捆乾草,左手拿著一支用樹枝綁成的十字架,突然飛射而至,他把乾草和木架放落,低聲笑道:
「來,老夫替你打扮一下!」
司馬玉峰愕然道:
「打扮甚麼?」
蓑衣鬼農笑道:
「打扮成稻草人,因為今天情形不同,來者如是龍華園裡的人,可能他們會冒死闖入老夫的禁區!」
說著,伸手拉過司馬玉峰,不由分說,迅速用稻草為他包札起來。
或許他時常困札稻草人之故,動作極是熟練,不到盞茶工夫,已將司馬玉峰包在稻草之中,又將他綁上十字木架,然後將他搬到草叢區上插好,低聲吩咐道:
「你可仔細看,如果來的是龍華園九長老或一品武士,當他們走入你身圍三丈之內時,你一定要閉住氣,否則會被他們察覺出來!」
話剛說完,對面不遠的山坡上,已出現了四個身穿紅色錦袍的老人!
身法奇快無比,有如四縷輕煙,倏忽間便已飛縱到草叢前面——原來竟是北天霸主羅谷麾下的「北天十三仙」之四!
司馬玉峰臉上雖包著稻草,仍看得見前面的景物,一見來者竟是北天霸主的部下,甚感意外,驚忖道:
「怪了,他們來此幹麼?」
但他知道「北天十三仙」是「群英堡」的第一線高手,每人的成就均不在龍華園一品武士之下,因此趕緊停止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只見「四仙」奔到草叢外時,大概已發現草叢中插著稻草人,故一齊剎住腳肯,互視一眼後,其中一個獅鼻老人面現一絲悍笑,開口輕聲道:
「是他?」
站在他右邊的一個細眼老人介面笑道:
「不錯,是他!」
獅鼻老人面上悍笑愈濃,道:
「金鐘銅鑼好為客,鐵鈀蓑衣鬼見愁,嘿嘿,今天能夠見到當代武林四大奇人之一,總算遂了多年心願!」
細眼老人咧嘴一笑道:
「咱們是硬闖還是喊他出來問問?」
獅鼻老人笑道:
「先喊他出來問問也好,免得讓人說咱們‘北天十三仙’是憑人多才敢闖入他的禁區……」
細眼老人點點頭,隨向草叢高喊道:
「群英堡‘北天十三仙’有事請見南宮前輩,請南宮前輩現身回話!」
蓑衣鬼農坐在司馬玉峰身後尋丈之外的草叢之內,聞言冷冷答道:
「老夫與群英堡素無往來,四位欲見老夫何為?」
細眼老人聽出蓑衣鬼農就在近處草業內,不由面色微懍,看了三個同伴一眼,又高聲道:
「索某等四人應龍華園主之請來此尋人,不知南宮前可曾見到醉和尚和飄萍奇俠沈鳳庭兩位武士?」
蓑衣鬼農仍冷冷答道:
「沒有,老夫也不認識甚麼醉和尚或飄萍奇俠!」
細眼老人眼睛霎了霎,微笑道:
「南宮前輩可否容許索某等進入草業找一找?」
蓑衣鬼農緩綬道:
「這片黃蘆草十分遼闊,四位只要不擅入老夫的禁區,只管搜找便了!」
細眼老人道:
「索某等正是想進入南宮前輩的禁區!」
蓑衣鬼農道:
「最好不要,老夫未將稻草人撤除之前,誰也不準進來!」
細眼老人惡笑道:
「這麼說,索某等只好對不起南宮前輩了!」
四人相覷一眼,取得默契,便同時舉步向草業裡走入。
扮成稻草人被綁在木架上的司馬玉峰見他們向自己直走過來,不由渾身發毛,心頭怦怦亂跳,暗忖道:
「糟糕,不假扮稻草人還好,這下若被他們瞧出破綻,要逃也逃不掉了!」
正在緊張之際,忽然眼前人影一晃,蓑衣鬼農業已閃到自己身前,迎著北天「四仙」走上幾步,沉聲一字一字道:
「越過老夫身後這個稻草人一步,便算闖入老夫禁區,四位成名不易,仔細估量一下吧!」
四仙同時住中,獅鼻老人神態甚狂,仰天哈哈大笑道:
「若非南宮前輩行蹤飄忽,墨某等也不會遲到今天才有機會試闖南宮前輩的禁區,哈哈……」
蓑衣鬼農陰陰一笑道:
「原來你們是專為闖老夫禁區而來的,嘿嘿,真個有種!」
獅鼻老人聲調一沉,笑道:
「說專為闖南宮前輩的禁區也不對,不過,墨某等為了要找到那兩位武士,絕不受任何禁律的阻撓,即使是皇帝老人的寢宮,墨某等也照樣進去!」
蓑衣鬼農道:
「好得很,報上名來!」
獅鼻老人傲然一笑道:
「狂仙墨達!」
蓑衣鬼農輕蔑一曬,轉望細眼老人問道:
「你呢?」
細眼老人笑眯眯道:
「商仙索一錢!」
蓑衣鬼農哈哈笑道:
「老夫最討厭商人,還有那兩位呢?」
站在狂仙墨達身左的瘦老人神色冷漠地道:
「狐仙熊師機!」
站在商仙索一錢身右的青面老人陰惻惻道:
「狼仙刁千里!」
蓑衣鬼農笑道:
「名號都夠嚇人,哈哈,但不知有沒有叫鬼仙的?」
狂仙墨達震笑道:
「鬼仙戈東沒有來!」
蓑衣鬼農扼腕嘆道:
「唉,真是失之交臂,老夫以‘鬼’為號,對‘鬼朋友’最感興趣呢!」
狂仙墨達笑道:
「敢情南宮前輩也喜歡講廢話!」
蓑衣鬼農雙目一凝,含笑道:
「請!老夫所以豎稻草人標為禁區,目的只在求得安靜,禁區裡面根本沒有甚麼不可讓人看的,四位既找人,為證明禁區中除老夫之外,沒有第二個鬼,老夫破例讓你們進去看看,不過,看過之後,希望四位仍回到這邊來,否則老夫誓必打到群英堡去!」
狂仙墨達大笑道:
「這個當然,墨某對南宮前輩心儀已久,正盼有機會向南宮前輩討教一兩手呢!」
說罷,擺頭向商、狐、狼三使眼色,四人立即竄入禁區,分頭搜尋去了。
蓑衣鬼農徐徐轉身,含笑向司馬玉峰「傳音」說道:
「小娃兒,很有趣吧?」
司馬玉峰不敢開口回答,只點了點頭。
蓑衣鬼農又傳音道:
「怪不得‘群英堡’,能夠威懾中原武林,連龍華園也對他們莫可奈何,單看今天來的這四個老傢伙,就不比龍華園的一品武士遜色!待會兒除非他們四人聯手,否則老夫可得留下他們一兩個!」
司馬玉峰看得出狂、商、狐、狼四仙均非善類,因此點點頭,表示贊成。
蓑衣鬼農面呈凝重道:
「不過,如果他們四人聯手合攻老夫,只怕今天該畢老命的反而是老夫了!」
司馬玉峰一驚,脫口道:
「不——」
蓑衣鬼農面容一懍,急急搖手道:
「別作聲,他們回來了!」
說著,轉身負手走出草業,在草業外的一片岩石上立定腳步,若無其事的仰望天空。
「呼!呼!呼!呼!」
狂、商、狐、狼四仙相繼由司馬玉峰頭上掠過,飛出射業外,在蓑衣鬼農前後左右飄然落地。
狂仙墨達敞聲大笑道:
「南宮前輩墨某等擾亂了你的清修,真是抱歉之至!」
蓑衣鬼農冷冷道:
「別前倨後恭,老夫之所以願意讓你們進入禁區搜尋,只是要你們明白自己死得活該,下世為人,最好多相信別人的話!」
說話間,探手入腰,一聲龍吟,右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軟劍,劍長三尺有奇,蠕蠕而動,似是用緬鐵打造而成。
「來吧,一個一個上?抑或一起來?」
狂仙墨達果然有些前居後恭,抱拳笑道:
「墨某先向南宮前輩領教兩手,不過,動手之前,墨某意欲傳達敝堡主對南宮前輩的一番心意,不知南宮前輩可否稍等片刻?」
蓑衣鬼農冷然道:
「少說無用的話!」
狂仙墨達笑道:
「南宮前輩倘若接受,無用便成有用,敝堡主曾一再向我們表示過,要是南宮前輩願意屈就為敝堡大護法之職,敝堡主願以百顆價值連城的珠玉相贈,每年再付南宮前輩黃金的酬金,南宮前輩意下如何?」
蓑衣鬼農頷首微笑道:
「酬金相當高,等老夫宰了你們四人之後,再去找你們堡主談談吧!」
狂仙墨達臉紅了,面現悍笑道:
「墨某說的是真話,希望南宮前輩別當玩笑聽!」
蓑衣鬼農冷笑道:
「這個老夫知道,但你們妄闖老夫禁區是一回事,老夫願否應聘是另一回事!」
狂仙墨達恢復了傲然的態度,仰頭狂笑道:
「哈哈,這麼說,我們雙方是沒有妥協的餘地了。」
蓑衣鬼農道:
「不是沒有妥協的作地,而是你把公私扯在一起!」
狂仙墨達面容一猙,翻腕由背上撤下一柄青森森的寶劍,向前踏出兩步,悍笑道:
「請!」
蓑衣鬼農也不擺甚麼架式,仰臉淡淡道:
「老夫行道江湖時,你墨達還在你孃的肚子裡,今天誰該動手,你估量著吧!」
狂仙墨達笑道:
「好的,老夫先動手便了!」
話聲中,右手舉劍一抖,斗然幻出千百劍影,往蓑衣鬼農腰間攻去。
蓑衣鬼農腳下略退半步,軟劍輕揮而出,一下便將狂仙墨達的凌厲攻勢化解於無形,怪笑道:
「趕快拿出你的看家本領,否則你走不出十招!」
面對威名赫赫的當代四大奇人之一,狂仙默達表面雖狂內心可一些也不敢大意,一看對方輕輕易易便將自己的劍招化解,心中大驚,情知若不施展奇技對付,確難與之一抗,當下劍法一變,突然化繁為簡,由快速變緩慢,吐出一劍,搖擺而上,直取蓑衣鬼農上身。
劍鋒看似點向上身,但拿不定它所欲攻擊的真正部位。
蓑衣鬼農神包微變,冷「嘿」一聲道:
「原來你已身懷‘百變蝴蝶劍法’,難怪敢在老夫面前撒野!」
說著,軟劍疾揚,交叉劈出!
電光石火間,只聽「錚!錚!」兩聲震耳銳響,狂仙飄身急退,面色微見蒼白,而蓑衣鬼農神色凜烈,面肉微微跳動,似乎他破解狂仙墨達的一招「百變蝴蝶劍法」,曾使出了相當大的功力,打來並不輕鬆。
雙劍交擊的餘音,在空中「嗡嗡」響著,久久方止!
蓑衣鬼農眈眈注視狂仙墨達片刻,忽地面容一鬆,開口笑道:
「很好,你的劍法頗有醇酒的濃烈味道,令人感到餘味無窮,但別這樣打打停停的不好?」
狂仙墨達狂笑一聲道:
「好極,你南宮林是第一個未在‘百變蝴蝶劍法’下受傷的人,老夫十分佩服,不過這才是第一招,但願你還能接完一百招!」
蓑衣鬼農冷笑道:
「只怕不待老夫接完一百招,你已身首異處了!」
狂仙墨達一聲狂笑,突然騰身面起,連人帶劍,以無比的迅疾和詭譎的身法,朝蓑衣鬼農猛撲過去!
人像蝴蝶飄閃,寶劍也像蝴蝶飄閃,使旁觀者為之眼花繚亂!
這次蓑衣鬼農沒有正面與之交鋒,只見他雙臂一張,身軀突似迎風飛起,空中一幌,橫飄到墨達身後,軟劍陡沉,反擊對方天靈蓋!
狂仙墨達腦袋一搖擺,身軀一直,斗然憑空射起一丈七八,避開蓑衣鬼農的一劍,反在蓑衣鬼農之上,宛如蛟龍翻身,倏然掉轉冰,劍吐如虹,雷霆般罩下。
蓑衣鬼農喝彩一聲,不下反下,人在空中,雙腳往下一掙,竟如潛水的青蛙,也是憑空射起一丈七八,揮劍迎擊上去。
人影、劍光、火花、金鐵交鳴聲,登時混成一片,一連十多聲震耳銳響之後,人影倏分,一南一北星瀉落地。
狂仙墨達,左袖裂開數寸,右耳被劍尖掃中,鮮血正一滴一滴掉落,但他滿臉獰笑,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已經輸了。
再看蓑衣鬼農,頭上那頂箬笠被劈開三四寸長,由正面裂下,但面上沒有傷口,只有一絲驚訝之色,好像狂仙墨達能夠劈中他的箬笠,大大的出乎他意料之外。
這一回合,蓑衣鬼農,只算佔了上風,不能算已經分出勝負,因此他把頭上的箬笠取下,往地上一摔,呲牙怪笑道:
「墨達,你的確有一套,夠資格一狂,但你今天碰到的是老夫,所以你仍然難逃一死!」
狂仙墨達獰笑道:
「墨某等著領教高招!」
蓑衣鬼農猛然搶步欺上,大笑道:
「來啦!」
軟劍疾出,靈如泥鰍,一彎一直,眨眼便點到狂仙墨達面前!
狂仙墨達早有準備,手中寶劍一掄,當胸灑開一片奇光,上半招護身,下半招攻敵,頓興蓑衣鬼農全力拼鬥起來。
這次合手,未再分開,雙方均是全力施為,但見場中劍光霍霍,有如一團銀球,忽上忽下,時而如水花飛濺,時如天瀑瀉地,勁氣四溢,迫得附近的黃蘆草一波一波倒去!
拼鬥將近百招,就在雙方再度躍上空中交擊時,勝負分出了,只聽空中一聲悶哼,劍光忽斂,人影再分,又是一南一北飄蕩落地。
狂仙墨達一條左臂皆被鮮血染紅,衣袖碎成一片片,那襲紅錦袍由左胸筆直而到腰間,也被劃開了一條裂口,露出的內層白色短衣,靠近章門之處,正有一點紅色在慢慢變大!
蓑衣鬼農則渾身完整如初,沒有一點傷損!
一旁觀戰的商、狐、狼三仙均大吃一驚,齊聲急問道:
「老墨,怎樣了?」
狂仙墨達沒有回答,他面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如而下,用劍支支援著搖搖墮的身子,看那情形,不用說,傷勢一定很重!
蓑衣鬼農面寒如冰,仗劍緩步欺進,陰陰而笑道:
「墨達,你畢竟難逃一死,老夫說得不錯吧?」
話罷突然閃身疾上,一劍猛點過去!
如果狂仙墨達沒有同伴在場,今天的確難逃一死,但現在還有三個武功毫不遜於狂仙的商、狐、狼三仙虎視一旁,蓑衣鬼農那能一劍得逞!
商仙索一錢眼見狂仙墨達已無抵抗能力,身形登時起如龍捲風,疾速閃到墨達身邊,巨臂一抄,攬起墨達飄到四丈開外,發出冷而尖的聲音道:
「老熊老刁,這裡是荒涼野外,沒有第六人在場!」
蓑衣鬼農剎住去勢,介面哈哈大笑道:
「是啊,老夫早就準備著了,你們一起上來吧!」
狐仙熊師機和狼仙刁千里不約而同冷冷一笑,同對翻腕撒下背上寶劍,動作從容不迫,儼然劍術大家的氣派!
狐仙熊師機使的是一柄亮閃閃蜈蚣劍,狼仙刁千里使的是一柄墨劍,通體漆黑,顯然浸過巨毒。
蓑衣鬼農神色一緊,身軀立定不動,頭微俯,兩眼望著地面,凝神蓄氣,準備迎接一場慘烈的苦鬥。
靜靜的鬥場中,充滿濃熾的殺伐氣氛,狐、狼二仙均是面含兇悍笑意,態度沉重,一左一右,慢慢向蓑衣鬼農迫近。
這等氣勢,未鬥已令人窒息,司馬玉峰瞧得心絃緊緊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的兇惡場面,狂仙墨達的受傷敗北,使他對蓑衣鬼農的驚佩更深一層,但現在,他卻又替蓑衣鬼農擔心起來,無論如何,蓑衣鬼農的武功雖已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但北天十三仙的造詣也至為可怕,一對一,蓑衣鬼農固可穩勝,一對二,蓑衣鬼農就難討好了,何況還有個商仙索一錢等在一旁,他隨時都可加入,一旦三人聯手,蓑衣鬼農必然難逃劫數。
唉,萬一他在他們三人的聯攻下慘遭毒手,自己即使能不被他們發覺,又如何脫離這個木架呢?
司馬玉峰正猶慮著,只見狐狼二仙已逼至蓑衣鬼農尋丈之內,而蓑衣鬼農神態也愈見冷峻,雙方劍拔弩張,已成一觸即發之勢!
就在這時,突然遠處傳來了一片嘈雜的狼犬聲!
狼仙刁千里面色一變,脫口詫聲道:
「咦,這是——」
蓑衣鬼農接腔笑道:
「你的兄弟們來了!」
狼群在荒中結隊覓食,那情景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縱然是身懷絕頂神功,也難抵擋得了,因此三仙聞言變色,開始不安起來了。
蓑衣鬼農也有些緊張,但卻哈哈大笑道:
「在狼群的攻擊下拼鬥,別有一番滋味,兩位趕快動手啊!」
狼嗥愈來愈近,聽聲音似有數百頭之多!
狐狼二仙鬥志全消,狐仙熊師機臉上發白,移目注視狼仙刁千里問道:
「老刁,這真是狼群麼?」
狼仙刁千里點點頭,神色十分嚴肅。
狐熊師機轉望商仙索一錢問道:
「老索,老墨怎樣了?」
商仙索一錢正在為狂仙墨達檢視傷口,聞言皺眉答道:
「章門穴傷得很重,情況不大好……」
狐仙熊師機道:
「你快帶他先走吧!」
商仙索一錢點頭一嗯,雙手抱起狂仙墨達,飛也似的向南方山區奔去。
與此同時,西邊山區塵頭大起,一群餓慌了的野狼,眼中射出可怕的兇焰,直蓑衣鬼農等三人衝過來!
狼狐二仙似乎覺得沒有跟狼群「賭氣」的必要,兩人互相一打招呼,縱身便逃。
蓑衣鬼農大笑道:
「喂,你們狐狼二仙,接幾招再逃也不遲啊!」
話聲中,身形一個大旋轉,如飛衝進草業,縱到司馬玉峰身前,軟劍一揮,砍落第一隻撲向司馬玉峰身前的餓狼頭!
原來,狼的嗅覺異常靈敏,司馬玉峰假扮稻草人騙得過狂、商、狐狼四仙,卻騙不了它們,所以它們一到就直撲毫無抵抗能力的司馬玉峰了。
司馬玉峰嚇得三魂七魄都離了竅,駭然大叫道:
「老前輩,快放小可下去吧!」
蓑衣鬼農軟劍一招「夜戰八方」,又殺死三頭餓狼,怪笑道:
「別怕,老夫保證你一根汗毛無損!」
這時,狼群已陸續湧到,數達兩百多頭,只有少數追撲狐狼二仙而去,其餘全都向蓑衣鬼農撲來,前仆後繼,好像一群不怕死的瘋狗!
蓑衣鬼農面上全無懼色,左掌右劍,雙腳並出,招不虛發,剎那間,又殺死了十多頭,邊殺邊道:
「渾蛋!瞎了眼的東西!你們認不得老夫了嗎?」
劍光、血花、狼頭,滿天飛舞……
僅僅一盞熱荼的工夫,司馬玉峰周圍已堆積了一百多頭餓狼的死屍!
剩下的幾十頭餓狼,攻勢頓緩,漸漸冷靜下來了。
它們不再瘋狂撲衝,只蹲伏在四面露牙狺狺低吼著,伺機再撲,而有的則拖著同伴的屍體走到一旁啃吃起來。
渾身染滿狼血的蓑衣鬼農殺得興起,他見餓狼不再撲來,便把軟劍放下,改發掌力隔空擊殺,雙掌連揚,餓狼中掌便死,轉眼之間,蹲伏在四下做狺狺狀的那些餓狼悉數頭顱碎裂,腦漿進流。
畢竟野獸也有一些小聰明,那些蹲在一旁撕食同伴的餓狼一看苗頭不對,知道「點子」很硬,惹不得,紛紛掉頭跑了。
蓑衣鬼農大聲呼叱,直把未死的餓狼趕得一隻不剩,這才把司馬玉峰解下,見他臉色如常,沒有一絲驚慌,不禁詫異道:
「你好像沒有被嚇著?」
司馬玉峰笑道:
「起初怕得要命,後來就不怕了。」
蓑衣鬼農道:
「你看老夫殺得輕鬆。反而覺得好玩,是吧?」
司馬玉峰點頭笑道:
「是的,老前輩手中一柄軟劍真可謂神乎其技,小可總算開了眼界啦!」
蓑衣鬼農把軟劍擦拭乾淨,纏回腰上,笑道:
「幸虧適時來了這群狼.否則只怕你我都已沒命了呢!」
司馬玉峰笑問道:
「老前輩是說這群狼比他們四人容易對付?」
蓑衣鬼農道:
「是呀,他們北天十三仙果然名不虛傳,說真的,一個對一個,老夫勉可制勝,若是一對二,那簡直一點把握都沒有,剛才狐狼二仙向老夫迫近時,老夫的頭皮差點炸開了!」
司馬玉峰微笑道:
「可是他們為何跑了?」
蓑衣鬼農道:
「他們看見來了那麼多狼,而且他們一個要保護受傷的狂仙,兩個要對付老夫,自忖沒有力量抵抗狼群的攻擊,所以溜之大吉了。」
司馬玉峰額手稱慶道:
「還好他們跑了,否則今天大家都得葬身狼腹!」
蓑衣鬼農走去草叢邊拾起破箬笠,道:
「正是,但危險還沒過去,咱們快逃吧!」
司馬玉峰失笑道:
「現在還逃甚麼?」
蓑衣鬼農正色道:
「剛才你開口驚叫,可能已被他們聽到,你不怕他們去而復返麼?」
司馬玉峰一想不錯,忙道:
「對,咱們快逃!」
蓑衣鬼農伸手握住他臂膀,喝了一聲:「起!」司馬玉峰又嚐了一次「凌空虛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