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不祥刀》小說信息

第五章 古寺驚變代罪羊(第2頁,共2頁)

字體:

話說到此,對面那三騎業已馳到近處。

果然,那三個,「騎士」的其中兩人,正是昨天那兩個黑衣老者,而另外那個新面貌年紀也在五旬之譜,獐頭鼠目,短小精悍,左頰上有一條刀疤,模樣異常驕橫冷酷!

他們馳至臨近,瞧見司馬玉峰擋在當中,竟無鞔停坐騎之意,反而加緊抖動緩索,滾雷般猛衝過去。

司馬玉峰見來勢凌厲,不敢輕敵,一聲大喝,雙掌齊場,隔空推出兩股狂飆!

他從蓑衣鬼農學藝雖僅半年,但因自小就有基礎,再加服食一顆靈芝果,功力遽增數倍,已具有第一流的身手,這時推出的兩掌,力道足可斷碑裂石!

說時送,那時快,就在他掌力推出的一剎那間,那三個衝到數尺近的老者突然暴喝一聲,同時向左右分開,一個衝向左邊道外,兩個衝入石邊的麥田,如飛疾馳而過,再急速越上道路,頭也不回,飛馳而去。

司馬玉峰一怔,立即轉馬急追,大喝道:

「朋友們別走,咱們親近親近呀!」

那三個老者理都不理,埋頭賓士,快若怒矢,倏忽間已舞出數十丈外。

司馬玉峰緊追了一段路,無奈坐下之馬不是良駒,愈追愈落後,只得勒停下來,回對追到身後的古蘭苦笑道:

「唉,想不到他們會來這一手!」

古蘭笑罵道:

「是呀,就像要去報喪似的!」

司馬玉峰道:

「你身上還有沒有柳葉鏢?」

古蘭一怔道:

「有,你要幹什麼?」

司馬玉峰聳肩道:

「借我四支,明天再碰上他們時,我要把他們的馬打死!」

古蘭立刻由身上抽出四支柳葉鏢遞給他,笑問道:

「你認為明天又會多出一個來?」

司馬玉峰收下柳葉鏢,點頭道:

「當然,下一個城池是那裡?」

古蘭道:

「隆德,大約過午就可到,再下去是化平,咱們今晚大概要在化平過夜。」

司馬玉峰道:

「好,明天我若不能把他們留下來,我請你到最好的菜館去大吃一頓!」

古蘭揚眉一笑道:

「一言為定?」

司馬玉峰毅然道:

「絕不食言!」

雙馬拖著他們爽朗的笑聲,馳向隆德縣城……

果如古蘭所說,兩人過午方抵隆德縣城,在城中吃了午飯,略事歇息,便又啟程趕路,一直趕了八十多里路,當夜翼籠罩大地時,抵達預計停留地——化平。

第六天早上,他們又縱馬騁馳於前往陝西太華山的官道上。

估計又是那些人出現的時候了,古蘭頻頻回頭張望,卻看不見一個可疑人物,不由大感困惑,說道:

「怪了,怎地還不見人?」

司馬玉峰也覺得奇怪,輕「唔」一聲道:

「再等一會看看,也許他們還沒追上來。」

但是,馳過四五里路後,仍不見那些人現身,司馬玉峰焦躁起來,道;

「好傢伙,他們在跟我們捉迷藏麼?」

古蘭愁道:

「這不是好現象,我有一種感覺……」

司馬玉峰問道:

「什麼感覺?」

古蘭擺頭四下亂望,道:

「這一段路靜得可怕,我覺得好象有人躲在暗地裡偷看我們!」

司馬玉峰不禁發笑道:

「疑心生暗鬼,他們躲在暗地裡偷看我們幹麼?」

古蘭尤鬱地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咦,那是什麼東西?」

她所說的「東西」,是指插在前面道旁的一支竹梢,它上面結著黃色紙條,迎風飄揚,邪門得緊!

司馬玉峰馳近看了看,回頭對古蘭笑道:

「這是招魂幡!」

古蘭花容失色,惶惑地道:

「誰把招魂幡插在這裡的?」

司馬玉峰舉目四望,發現右方五丈外的野地上也插著一支招魂幡,當即拍馬馳去,說道:

「那邊也有一支,我們過去看看!」

馳近一看,式樣與第一支完全相同。

古蘭隨後趕到,急問道:

「大哥,這是不是那些人乾的?」

司馬玉峰再舉目插望,一面答道:

「不知道,也許——啊,那邊又有一支!」

不錯,距離第二支招魂幡約莫七丈遠的一片樹林外,又插著一支招魂幡!

兩人馳至樹林前,司馬玉峰跳下馬,仔細把招魂幡端詳一遍,再回頭對古蘭道:

「你在此等著,我入林去看看!」

古蘭跟著下馬道:

「不,我跟你進去!」

司馬玉峰笑道:

「你不怕危險麼?」

古蘭一抿嘴,道:

「不怕,因為有一位了不起的人在我身邊!」

司馬玉峰笑了笑,心知她膽子雖小,武功並不弱,便囑她緊緊跟在自己身後,然後領先舉步入林。

這是一片雜樹,林中稀稀落落的散佈著幾座墳墓,司馬玉峰帶著古蘭走入百來步,已發覺林中有人,於是在一座垓墓前停住腳步,含笑開口道:

「朋友們可以出來吧?」

一語甫畢,四面陰笑聲起,倏然閃出五個老人來!

年紀均在五旬左右,分穿青、黃、白、灰、黑五色勁衣,每人手握一柄利劍,其中只有兩張陌生的面孔,其餘三人都是連日出現的老朋友!

他們面呈獰笑,仗劍緩步欺近,在司馬玉峰兩人身旁七八尺處止住,凝神蓄式,準備發動攻擊。

司馬玉峰雖然自信應付得了,但首次面臨這種「大」場面,心中不無惴惴,當下輕挽衣袖,力持鎮靜地笑道:

「諸位真是用心良苦,我們可以先通個姓名麼?」

站在他對面的那個青衣老者——也即是最先現身跟蹤的那個虯鬚老人——咧嘴「嘿嘿」冷笑道:

「河西五鬼——穿黃的叫‘冷無常汪平’;穿黑的叫‘矮腳鬼項穀風’;穿白的叫‘白麵鬼葉一飛’;穿灰的叫‘大頭鬼區雲川’;老夫叫‘夜遊鬼卜甫’!」

司馬玉峰隨著他的介紹一一打量那四鬼,看一個笑「哦」一聲,然後轉對古蘭問道:

「古姑娘,你聽過這‘河西五鬼’的大名沒有?」

古蘭搖首道:

「沒有,那矮腳鬼的腳並不矮,大頭鬼的頭也不大,我看他是完全在胡說八道!」

司馬玉峰點點頭,回望夜遊神卜甫笑道:

「這位古姑娘足跡遍天下,她說沒聽過你們‘河西五鬼’的名號,大概不會有錯,你在胡說八道吧?」

夜遊神卜甫冷冷一笑道:

「老夫並不強迫你相信我們的名號是真的!」

司馬玉峰笑道:

「如此說來,你們連日的跟蹤以及今天以‘招魂幡’相召,也不願說個清楚了?」

夜遊神卜甫道:

「我們要你一樣東西!」

司馬玉峰注目問道:

「什麼東西?」

夜遊神卜甫道:

「過關刀!」

司馬玉峰混身一震,雙目精芒陡盛,體內的血液也在剎那間沸騰了起來。

是的,此時此地,突然有人向他提出「過關刀」三個字,委實夠他驚駭和興奮的了。

因為毫無疑問,這對十五年前自己生身父母所遭遇的那場毫無線索可尋的變故,是一線令人興奮的曙光!

他以銳利的目光眈眈凝視對方好一陣,然後以極度壓抑的「平靜」聲調問道:

「你們知道我是誰?」

夜遊神卜甫冷笑道:

「當然知道,你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司馬玉峰!」

司馬玉峰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接下急問道:

「你們從何知道的?」

他覺得這是最奇怪而值得追究的事,因為迄今為止,知道他身世的只有醉和尚,飄萍奇俠沈鳳庭,師父蓑衣鬼農,柳樹堡的謝家父子及眼下跟自己同行的古蘭等六人,而這六人都不至於在自己未著手尋找父母之前就將訊息宣揚出去,職是之故,眼前這五個所謂「河西五鬼」是怎麼知道的呢?

對於這個問題,夜遊神卜甫似乎無意回答,他仰臉淡淡一笑道:

「打聽來的!」

司馬玉峰又問道:

「向誰打聽來的?」

夜遊神卜甫笑道:

「要向你索取‘過關刀’的是我們五人,你怎麼獨對那透露訊息的人感興趣?」

司馬玉峰俊臉一沉,眉峰殺氣陡呈,冷冷道:

「我想知道的是十五年前發生在我家的那場變故,你有勇氣告訴我麼?」

夜遊神卜甫臉上現出冷酷的詼諧,搖頭笑道:

「你該知道十五年前的我們只有三十多歲,那時我們惹不起你父親!」

司馬玉峰仍冷冷道:

「也許,但你們一定知道那是誰幹的!」

夜遊神卜甫又搖頭道:

「抱歉,老夫不知道!」

司馬玉峰殺心大起,嘴角升起一抹冷笑道:

「你們要過關刀,可知道過關刀在何處?」

夜遊神卜甫道:

「知道,據說在你義祖母手裡,假如你肯告訴我們你義祖母的住處,也許我們可以網開一面!」

司馬玉峰伸手入懷解開扣在腰上的軟劍,同時一指身後的古蘭道:

「這位姑娘與我認識僅三、四天,她可否置身事外?」

夜遊神卜甫頷首笑道:

「可以,你叫她走開吧!」

司馬玉峰立刻轉對古蘭道:

「古姑娘,你站到外面去欣賞我的‘雷雨劍法’!」

古蘭也自知幫不忙,於是舉步走出圈外,登上一座墳墓,準備坐山觀虎鬥。

司馬玉峰去掉心中一個負荷,頓覺輕鬆不少,當下向夜遊神卜甫一招下巴道:

「告訴我,你們河西五鬼的武功品級,也好讓我出手有個分寸!」

夜遊神卜甫笑道:

「我們兄弟沒有去龍華園過關,不知道自己有幾品武士的資格,你儘量施為就是了!」

司馬玉峰手握纏在腰上的軟劍,緩緩道:

「好,你們動手吧!」

謝謝遊神卜甫向其餘四鬼一打眼色,又道:

「我們最大的目的並非取你性命,如你覺得支援不住,可以開口說一聲!」

司馬玉峰微微一笑道:

「好的,你們請!」

於是,河西五鬼以包圍之勢,移步慢慢向司馬玉峰追過去。

司馬玉峰鎮靜如恆,雙目平視,身身挺立不動!

沒有人看得出他心中充滿了殺氣,就連河西五鬼也以為他是在故作鎮靜,因此其中的「白麵鬼葉一飛」在迫至他身左五尺之距離時,很輕率的點出一劍,向他腰上攻去。

司馬玉峰略一移身,非常輕巧的避開他的一劍,依然挺立不動,連軟劍也不想撤出來。

白麵鬼葉一飛一劍落空,發覺自己竟沒有看出對方是怎麼避開的,不禁面色一紅,怒火隨之而起,一聲厲嘯,長劍一縮一伸,變招橫掃而出!

這一劍仍是攻取司馬玉峰的身腰,所不同的是,剛才的一劍是「刺」字訣,對方容易閃避,現在橫裡掃出,對方已無法移身閃避,要就縱身跳起,否則就得出劍招架,白麵鬼葉一飛的意思,正是要逼司馬玉峰還手。

那知情形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就在他一劍掃出之際,但見司馬玉峰身形驀轉,接著他的由左至右的劍勢,身軀也跟著由左至右轉去,快如飛輪,一旋轉而到白麵鬼葉一飛的身邊,相距不過半尺,幾乎可以面貼面!

白麵鬼葉一飛駭了一大跳,好像真的見了鬼,倉皇撤劍後退。

站在白麵鬼身右的矮腳鬼項穀風,也因司馬玉峰的忽然迫近和他「按兵不動」的古怪氣勢所震懾,連忙退出三四步。

但這時,司馬玉峰仍未將腰上的軟劍抽出,手按劍兩靜立不動。

夜遊神卜甫見他始終按劍不動,身軀轉動自如,簡直不把自己兄弟的五把利劍放在心上,不由心頭大怒,厲喝道:

「小子,你這是那一招。」

站在戰圈外的古蘭介面吃吃笑道:

「他的劍法以‘雷雨’為名,這叫做‘雷雨欲來風滿林’呀!」

夜遊神卜甫長劍朝上一揮,搶步撲上,大喝道:

「兄弟們一起上!」

劍出如虹,以一式「魚跳龍門」猛向司馬玉峰喉下「天突門」點去!

其餘四鬼應聲同時發動,各取部位吐劍攻出,五劍齊下,交映成一片耀眼的閃電。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石火間,只見司馬玉峰仰天一聲長嘯,右手揚處,腰間軟劍飛竄疾出,接著蹲身、伸腿,就地一個急轉,尖銳刺耳的劍嘯就在他身形急轉間斗然響起——

「啊唷!」

「哼……」

有慘嚎,也有悶哼,站在戰圈外的古蘭所看到的情形是:

司馬玉峰張開雙腿蹲臥於五鬼中間。

一柄軟劍伸得筆直,似因貫注於劍身的真力尚未消失,仍在微微抖動,而五鬼中的四鬼——冷無常汪平、矮腳鬼項穀風、白麵鬼葉一飛、大頭鬼區雲川——兩個臉上鮮血如注,兩個手按腹部,血由指縫流出,個個面呈垂死表情,掙扎著瞪望向司馬玉峰片刻之後,一個接一個慢慢倒了下去

夜遊神卜甫做夢也想不到司馬玉峰的武功厲害到這種程度,他兩眼充滿無比驚恐之色,大大的抽了一口冷氣之後,飄身疾退。

司馬玉峰慢慢挺身起立,面含冷笑道:

「別跑,假如我要殺死你,你也已經躺下了!」

夜遊神卜甫退到一株樹下,倚樹而立,冷汗一粒一粒滾了下來。

司馬玉峰正欲舉步走過去,身右的林中驀然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別趕盡殺絕,留一個給我們使喚!」

司馬玉峰心頭一震,轉頭望去,赫然發現尋丈外的林中巍立著兩個一紫一黑的蒙面人!

身材雄偉,頭上套著黑布袋,只在對著眼睛的地方剪了兩個眼孔,長衫飄飄,看上去也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司馬玉峰心中暗驚,他自忖武功已不遜於龍華園的一品武士,但現在被人暗中欺到一丈近處而毫無所覺,這是個可怕警號,說明眼下來的這兩個蒙面人身手已有「一品」資格,以恩師「蓑衣鬼農」之能,他都無法同時打敗兩個「一品武士」,自己還行麼?

他面上不露一絲懼色,緊了緊手中軟劍,向他們點了點頭含笑問道:

「兩位是‘河西五鬼’的主人?」

站在右邊的黑衣蒙面人開口冷冷答道:

「不錯!」

司馬玉峰向地上四鬼的屍體瞥了一眼,輕笑道:

「可惜你們來得太遲了!」

那黑衣蒙面人微一頷首道:

「是的,這該怪我們估計錯誤,我們沒想到你的‘雷雨劍法’已練到如此火候。」

司馬玉峰笑道:

「兩位蒙著臉孔,大概有見不得人的苦衷,我也不想問兩位的名號,但兩位敢不敢把欲得‘過關刀’的目的賜告?」

那黑衣蒙面人以毫無感情的聲調道:

「過關刀代表龍華團創始人‘武聖周夢公’本人,有著無上的權威,任何人得之,均可持之入龍華園為所欲為,這個好處難道你還不懂?」

司馬玉峰緊接著問道:

「十五年前,我家發生的那一場變故,是你們兩位乾的?」

那黑衣蒙面人道:

「我們若說不是,你也不會相信,對麼?」

司馬玉峰道:

「對,只因你們不怕蒙上嫌疑,這是別人所不敢做的事,你可否告訴我,此刻我父母是生拉死?」

那黑衣蒙面人道:

「可以,只要你把你義祖母的住處說出!」

司馬玉峰心中大怒,知道多說無益,嗔目厲聲道:

「過來,咱們在劍下見個真章!」

那黑衣蒙面人態度十分沉著,徐徐轉以對夜遊神卜甫道:

「卜甫,去把那丫頭擒下來l」

夜遊神卜甫恭應一聲,立即仗劍向古蘭走去。

這對司馬玉峰不啻是個精神威脅,他知道古蘭絕非夜遊神卜甫之敵,以目前的關係,一旦古蘭落入對方之手,自己將無法繼續與對方放手捕鬥,因之一見夜遊神卜甫向古蘭走去,怒喝一聲,幌身橫飄攔截。

那黑衣蒙面人比他更快,一閃而至他面前,抬腳勾起地上的一柄長劍,順手刺出沉笑道:

「小子,你小心應付了!」

閃身,勾劍,出擊,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動作奇快無比!

司馬玉峰悚然一驚,手中軟劍疾揚,佯作欲架來劍,猛可身形左掠,劍招突變,一式「水推舟」往對方腰上削去。

黑衣蒙面人如響斯應,跨步轉身,長劍「水中撈月」追蹤劈下——

「鏘。」

雙劍交擊,火花迸射!

司馬玉峰只覺對方劍身勁道奇強,右臂被震得一陣痠麻,軟劍差點脫手飛出,不禁大吃一驚!

黑衣蒙面人毫不放鬆,一聲沉嘿,劍招再發,劈向司馬玉峰右腿,喝道:

「接招!」

劍風颯然,又快又強!

司馬玉峰心知自己功力不及對方雄厚,如再與他接實,軟劍必將脫手,當下不敢接招,身形一挫,使出「鬼影附身」的絕妙身法,一幌轉到他身後,吐劍點向他背心靈臺穴!

黑衣蒙面人並非尋常人物,司馬玉峰這一劍自難輕易得手,但他的「鬼影附身」一輕施展,正好可以避重就輕,彌補功力上的不足,是以雙方再度合手,頓成膠著狀況,殺得難分難解了。

於此同時,古蘭也跟夜遊神卜甫動上了手,她沒有帶著兵器,但她見機得快,也在地上拾起一柄長劍,嬌叱著跟夜遊神卜甫廝殺起來。

開始數十招,由於夜遊神卜甫摸不清她的底細,心下不免有些顧慮,未敢放膽進攻,是故古蘭還能跟他鬥個平手,及至數十招一過,夜遊神卜甫發覺她身手不過爾爾,於是放手猛攻,節節進逼,因而不到十招,古蘭立現險象,左支右拙,險象不生!

原來,古蘭和古蓉姐妹均以容貌美麗又面貌相同,聞名江湖,說到武功,只不過師承於一個三品武士的「圓覺師太」而已,而夜遊神卜甫則有「三品武士」的實力,以他一個「三品武士」對付一個「三品武士」的徒弟,打來自能遊刃有餘了。

這場斯鬥,大概也是古蘭的生平第一遭,她一發覺自己敵不過人家,登時急得哭了起來,流淚大叫道:

「大哥,我不成了,你快來救我!」

司馬玉峰全力應付,才堪堪與黑衣蒙面人鬥成平手,自願已然不暇,那有餘力救人?這時一聽她哭叫起來,頓感六神無主,惶然道:

「不成,這老傢伙厲害得緊,我救不了你,你快逃命去吧!」

古蘭一面揮劍亂砍,一面哭叫道:

「我這對頭也是厲害得緊,所以我逃不掉呀!」

夜遊神卜甫哈哈大笑,從容揮劍格開她的劍招,驀地飛起一腳掃出去,暴喝道:

「躺下來!」

大凡用劍之人,很少兼施腿法,古蘭猝不及避,右腳被掃個正著,整個嬌軀登時騰空飛起三四尺,砰然摔倒地上!

夜遊神卜甫一腳奏功,怪笑聲中,左手駢指疾出,猛往她肩井穴點落!

古蘭情急之下,突然瞪目嬌叱道:

「不要臉!」

夜遊神卜甫神色一怔,即將點到她肩井穴的手指不覺為之頓住,愕然道:

「你說什麼?」

古蘭趁機飛起右腿,依樣葫蘆縱掃而出,夜遊神卜甫也沒想到她會來這一著,一時閃避不及,一聲「啊呀!」出口,龐大身軀也飛了起來,摔了下去!

正在苦鬥中的司馬玉峰剛好瞧見這幕「滑稽」的情景,不禁喜得大叫道:

「好啊!趕快補他一劍!」

古蘭突然勇氣百倍,嬌軀就地一翻,手中長劍順勢往倒在身邊的夜遊神卜甫當腰剁落!

夜遊神卜甫嚇出一身冷汗,慌忙橫劍架住,接著「懶驢打滾」滾開數尺,怒吼道:

「豈有此理,這鬼丫頭居然會使詐!」

騰身跳起,疾然吐出一劍!

古蘭與他同時跳起來,長劍往下一揮,奮力開啟他的劍身,劍招原式不變,猛可朝躺他左腿,尖叫道:

「宰掉你!」

夜遊神卜甫竟如驚弓之鳥,飄身急退。

那個一直靜立林下的紫衣蒙面人旁觀至此,似乎動了氣,鼻孔輕輕一哼,開口冷冷道:

「卜甫,你打得很精彩啊!」

夜遊神卜甫聽得面色一白,趕緊縱身撲出,長劍連翻,瘋狂般攻了上去。

正劈橫砍,劍劍凌厲,勢如狂風暴雨。

這一來,古蘭頓時又落下風,她一連後退數十步,握劍的右手幾次和對方碰擊,已被震得痠麻無力,自感生劍危在眉際,不禁又哭了起來,大叫道:

「大哥,我真的不成了,你快來救我呀!」

「嗆琅!」

又是一次雙劍交擊,一聲金鐵交鳴之下,她的長劍被砸飛出手了!

夜遊神卜甫乘勢欺上,左手駢伸兩指,再指她肩井穴,古蘭欲避無力,一聲嚶嚀,嬌軀搖顛了兩下,萎然倒下。

司馬玉峰大驚失色,急問道:

「蘭兒,你怎麼啦?」

一時情急,不覺把深藏在心坎裡的「蘭兒」兩字脫口喊了出來。

古蘭穴道受制,渾身力道盡失,哭道:

「天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司馬玉峰心如刀割,突然厲叱一聲,一連向黑衣蒙面人劈出五劍,最後一劍劈出時,上身右斜,急速向古蘭縱掠過去。

但倔的心意已被那靜立林下的紫衣蒙面人看出,但見他身形一晃,倏然閃到司馬玉峰對面,一掌橫切而出,以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聲調道:

「回去!」

掌出無聲,然而司馬玉峰卻像撞著一道富有彈性的網牆,撲勢頓止,踉蹌倒退。

高手對敵,任何一方都出不得一絲差錯,司馬玉峰劇遇狙擊,就在腳步踉蹌之間,背部「命門穴」已然一麻,立感頭腦發昏,四肢無力,頹然仆倒!

原來,那黑衣蒙面人乘他踉蹌倒退時點了他一指,黑衣蒙面人見司馬玉峰中指倒下,隨將手中長劍拋掉,抬頭向那紫衣蒙面人笑道:

「真想不到這小子竟是‘蓑衣鬼農南宮林’的徒弟!」

紫衣蒙面人頷首答道:

「南宮林能夠教出這麼一個徒弟,確實出我意外。」

一句話說完,立刻轉對夜遊神卜甫冷笑道:

「笨蛋,你還站著發甚麼呆?」

夜遊神卜甫惶聲一哦,急忙拔步奔入林中,不消片刻,由林中拉出一輛馬拖柩車,只見那柩車上放兩口棺材,夜遊神卜甫將棺材拖下地,揭開棺蓋,抬頭望著紫衣蒙面人問道:

「這就把他們裝進去?」

紫衣蒙面人冷聲道:

「先將他們麻啞二穴閉住!」

夜遊神卜甫於是連指點了司馬玉峰和古蘭的麻啞二穴,然後將他們分別抱入棺中,蓋上棺蓋,再由懷中取出八支喪門釘,檢來一顆石頭,把喪門釘按上棺蓋四邊,舉石打下……

「當!當!當!當!當!」

驀地裡,五響悠揚悅耳的鐘聲,由附近的林中飄來!

噫,野外荒林,何來鐘聲?

兩個蒙面人混身一震,眼睛精光迸射,一齊吐出充滿驚駭的聲音道:

「是他?」

猶如聽到催命喪鐘,兩人駭然對望一霎之後,不約而同縱身疾起,以「奪路而逃」之勢,急奔林外。

其中那紫衣蒙面人身形縱起之際,右掌順勢劈出,切中夜遊神卜甫的天靈蓋,可憐夜遊神卜甫連叫都沒叫出一聲,頓時腦殼破裂,撲跌於棺材下,猝然氣絕!

「當!當!當!當!」

雄渾嘹亮的鐘聲,一聲一聲傳到,也一聲比一聲近,最後一聲響起時,敲鐘的人似已距離棺材不及三丈!

「當!當!」

又是兩聲鐘響之後,怪事出現了!

那兩口棺材的棺蓋應聲飛起,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掌將它揭起似的,慢慢翻落地上。

「當!當!當!當!」

鐘聲又響了四下,餘音尚在空中繚繞時,司馬玉峰和古蘭同時由棺中翻坐起!

兩人都是滿臉錯愕之色,彷彿由夢中驚醒,不住擺頭四望。

因為沒看見什麼,古蘭不禁大為驚惑,失聲道:

「大哥,我好像聽到鐘聲!」

司馬玉峰眨著充滿驚奇的眼睛道:

「是呀,兩下鐘聲揭開了我們的棺蓋,又四下鐘聲撞開了我們的穴道!」

古蘭驚叫道:

「那兩個蒙面老賊怎麼不見了?」

司馬玉峰躍出棺材,嚷道:

「一定是被鐘聲嚇跑了——好厲害的鐘聲!」

古蘭跟著跳出,手指夜遊神卜甫的屍體又驚叫道:

「你看,這傢伙被鐘聲打死了!」

司馬玉峰瞪眼吐舌道:

「正是,我的天哪!」

古蘭抽了一口冷氣,惶聲道:

「誰會敲鐘傷人?會不會是鬼敲的?」

司馬玉峰曾聽師父說過武術中有一門「以音克敵」的奇學,故知鐘聲絕不是鬼敲的,當下趕忙抱拳向四下環拱道:

「何方高人敲鐘相救,請現身受小可拜謝!」

四下靜悄悄的,沒有人開口回答!

古蘭打了個寒噤,面露恐懼之色道:

「我說怎樣,這一定是鬼敲的!」

司馬玉峰忙道:

「別胡說,鬼無好鬼,他才不會敲鐘救人!」

古蘭顰眉道:

「只怕他對我們特別感興趣呢!」

司馬玉峰未待她說完,縱身飛上樹梢,施展「草上飛」的絕頂輕功在附近飛了幾圈,看不見一個人影,只得跳回林下,搖頭嘆道:

「那位高人已經走了!」

古蘭眨眨眼道:

「假如他不是鬼,你認為他是誰?」

司馬玉峰沉思半晌,抬目望她微笑道:

「你聽說過‘金鐘銅鑼好為客,鐵鈀蓑衣鬼見愁’這句話沒有?」

古蘭眼睛一睜,脫口叫道

「金鐘老人彭維亭?」

司馬玉峰點頭道:

「八九不離十!」

古蘭頓足道:

「可惜!」

司馬玉峰一呆道:

「可惜什麼?」

古蘭裝出要哭的表情,嘟嘴道:

「我師父說過‘金鐘彭維亭’是當今武林的第一奇人,曾囑我遇到他老人家時,千萬不要放過,纏他教我兩手!」

司馬玉峰失聲一笑道:

「哈,你剛才罵他是鬼,他氣都氣壞了,那還肯教你武功?」

古蘭連連跺腳,自艾自怨道:

「正是,真倒霉,唉唉,你剛才也不趕快告訴我一聲!」

司馬玉峰皺眉笑訝道:

「我一時也沒想到是他,怎麼告訴你呀?」

古蘭似乎愈想愈覺可惜,也愈想愈氣自己糊塗,一時氣無處發,猛可一腳向棺材踢去。

「砰!」的一聲,棺材翻了一轉,而她也痛呼寸聲,蹲身抱腳痛呼不已。

司馬玉峰哈哈笑道:

「怎麼搞的,踢痛了麼?」

古蘭哭喪著臉喊道:

「是呀,這死棺材好重,竟傷了我的腳指頭!」

司馬玉峰走到她面前蹲下,笑道:

「來,把鞋子脫下來我看看!」

古蘭突然玉頰飛起兩朵紅霞,含嗔嬌啐道:

「才不,我的腳也是你看得的麼?」

司馬玉峰也不由漲紅了臉,起立訕訕道:

「不要拉倒,你別以為我喜歡看你的腳!」

說著,轉到一座墳墓上坐下,低頭苦思起來。

他的「苦思」甚麼呢?

原來,他現在有幾個疑問解不開他想,由於剛才那些人慾逼他說出義祖母的「住址」以便奪取「過關刀」,已使他明白「河西五鬼」的連日出現確是衝著自己來的,但是,自己甫自深山下來,除了去過一趟柳樹堡和認識古蘭之外,並未與第三個「武林人」接觸過,對方從何得知自己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

其次,對方今天準備了兩口棺材,顯然早就計劃好要把自己和古蘭偷偷的帶到甘一地方去,他們要知「過關刀」的下落,就地拷問即可,何必如此煞費周章,還有,那兩個蒙面老人武功高得出奇,說他們有「一品武士」的技藝絕不過份,為何剛才聽了金鐘老人彭維亭的鐘聲時,竟嚇得落荒而逃?自忖武功不敵?抑或怕被揭穿盧山真面目?

這些都是解不開的死結,不過,有一點他是明白的,他知道自己處境已極危險,未完的一段路程中,事故必將接二連三的發生!

古蘭的腳痛好了一些,她一拐一拐的走到司馬玉峰跟前,低頭仔細察看他的臉色,輕聲問道:

「大哥,你不是在生我的氣吧?」

司馬玉峰抬頭一笑道:

「我要是有閒情逸致生你的氣,那是我的福氣!」

古蘭嬌笑道:

「那麼,我們該走了!」

司馬玉峰點點頭,舉目環視那「河西五鬼」的屍體,忽然靈機一動,回望古蘭笑問道:

「你瞧我的劍術高不高?」

古蘭點首笑道:

「一招劍法殺死四個鬼,我看只有‘一品武士’才能辦得到!」

司馬玉峰神采飛揚地道:

「但我還有一手比劍術更高強的技能尚不為人所知哩!」

古蘭吃驚道:

「哦,你說的是什麼?」

司馬玉峰笑道:

「繪畫!」

古蘭一怔,惑然道:

「繪畫是畫房裡的玩藝,你跟我講這個幹麼?」

司馬玉峰道:

「要你幫個忙!」

古蘭搖頭道:

「抱歉,小妹對繪畫一竅不通!」

司馬玉峰忙道:

「別誤會,我不是要你繪畫,是要你替我去買紙和畫筆來!」

古蘭詫異道:

「你要畫什麼東西?」

司馬玉峰一指河西五鬼的屍體道:

「替這五鬼畫像!」

古蘭白他一眼道:

「窮開心!」

司馬玉峰笑道:

「就算窮開心,也只花半天的功夫。此地距化平縣城只有六七里路,而且那邊已不會有危險,你快去吧l」

古蘭遲疑的望著他,嘟嘟嘴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

司馬玉峰故作神秘地微笑道:

「你很聰明,我相信你不久就可以猜想出來!」

古蘭戟指輕輕在他頭額上戮了一下,轉身飛奔出林,跨上自己的坐騎,飛也似的往化平縣城馳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