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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古寺驚變代罪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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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司馬玉峰喊醒了哥舒蘭,兩人在客棧裡吃過早飯,便起程繼續趕路。

哥舒蘭由於昨晚的事,心情一直不開朗,很少開口說話,老是一副自怨自艾鬱鬱不樂之態。

又是一天將過,薄暮時分,兩人途經一片荒涼野地,天氣忽然變壞,蒼穹陰雲密佈,天邊雷聲隱約,看情形要下大雨了!

司馬玉峰催騎急馳,大叫道:

「快點,弟弟,都是你不好……」

哥舒蘭詫異道:

「什麼都是我不好?」

司馬玉峰道:

「是呀,你老是愁眉不展,陰霾密佈,因此天都被你感染了!」

哥舒蘭忍俊不住,噗哧一笑道:

「大哥,昨晚的事,你真的不介意麼?」

司馬玉峰道:

「我要是介意,馬上被雷擊死!」

「霹靂!」一聲,一道閃電疾掠而下!

哥舒蘭驚叫一聲,縱騎直奔,嚷道:

「大哥你別胡說,咱們快找個地方避雨去——啊哎,落下來啦!」

豆大的雨點,先是稀稀落落的打下,繼而愈下愈密,終於蔚成滂沱大雨!

兩馬急馳十來丈,全身衣服已盡為雨水打溼,變成了兩隻落湯雞!

哥舒蘭遙指前面一片黑壓壓的樹林大叫道:

「大哥,小弟記得那樹林裡有一座古剎,咱們過去看看!」

雙騎並轡猛進,轉眼衝入樹林,循著林中一條幽徑馳入。

行約一箭之地,果然發現林中深處有一座破敗的古剎。

那座古剎瓦破牆倒,滿地枯葉羊糞,骯髒不堪,顯然已被和尚們丟棄很久了。

兩人在寺門外下馬,將馬拴在腐朽的木栓上,然後跨入寺門。

進門是一片天井,兩邊有一段殿廊,對面才是大雄寶殿,只見殿上處處結滿蛛網,情況慘不忍睹。

走上大雄寶殿,司馬玉峰立刻脫下外衣,說道:

「這場大雨大概下不久,咱們把衣服烘乾時,說不定就可以走了。」

哥舒蘭略一猶豫,隨也脫下外衣,一面擰掉雨水一面笑道:

「大哥你說笑話,這地方那有火?」

司馬玉峰也將外衣擰乾,由懷中取出火熠子,揚了揚笑道:

「這玩藝兒你沒見過麼?」

哥舒蘭「啊」了一聲,喜道:

「原來大哥帶有火熠子,好極了,小弟來升火!」

他把擰乾的外衣掛在肩上,用腳掃過一堆枯葉,然後在殿上拆了幾塊腐木,要過火熠子,打火點燃枯葉,等到木板燒成火炭,兩人便開始烘衣服。

快要烘乾時,大雨仍在傾盆而下,毫無停歇之象,倒是天漸漸黑下來了。

哥舒蘭不禁發愁道:

「大哥,看來咱們今晚要在這破寺過夜了。」

司馬玉峰笑道:

「我不在乎,就怕你不習慣。」

哥舒蘭皺眉道:

「小弟從未在野外過夜,尤其是這破寺,四下陰森森的,不知會不會鬧鬼?」

司馬玉峰失笑道:

「哈哈,你怕鬼麼?」

哥舒蘭白他一眼道:

「哼,難道你不怕?」

司馬玉峰心想如要在這破寺裡過夜,也該到寺中各處去察看一下,便把烘乾的外衣穿上,說道:

「你坐著,待我到裡面去瞧瞧!」

說罷,穿過偏門轉入殿廊,往寺內走去。

這座古剎規模不小,還有一幢後殿和數間禪房,司馬玉峰走入後殿察看一遍,不見有什麼怪異,再逐一開啟禪房察看,也不見什麼,最後走進寺後一間獨立的房子,一眼瞥見房內停放著一具棺材,不由心頭一震!

噫,寺中那來這麼一具棺材?

司馬玉峰機警的停下腳步,舉目四下打量,只見房子四壁極是破敗,屋頂瓦片散亂,雨水如注而下,看情形只要再來一陣颶風,一定非倒不可,而房中除了那具棺材外,還有一些散亂的乾柴。

原來是一間柴房,但為什麼把棺材放在柴房裡呢?

司馬玉峰百思不解,於是決定上前一觀究竟,他並不相信世上有鬼,只怕棺材裡會竄出活人來,當下放腳輕步走過去。

走近棺材前,見棺蓋並未釘上,心中更為緊張,悄悄蹲下把耳朵貼在棺材上,凝神諦聽,但房內外的雨聲擾亂了他的聽覺,他聽不出什麼異響,便轉到棺材後頭,猛可一下將棺蓋掀開!

視線瞥處,棺中什麼也沒有!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忽聽整個房間「吱吱」發響,屋上破瓦紛紛掉下,司馬玉峰大吃一驚抬頭一看,正見房子在慢慢傾斜,接著急速倒下,終於「轟!」然一聲,一塌而平!

司馬玉峰空有一身絕藝,欲逃無路,在屋樑瓦片的飛擊下,當場被埋入其中。

很快的,哥舒蘭的驚叫聲由遠而近:

「大哥!大哥!你在那裡啊?」

他奔到塌平的柴房前,看他臉上並無驚恐之色,只是嘴裡吐出驚恐的聲音:

「大哥!大哥!天啊!你是不是被埋在地下了?」

聽不見司馬玉峰迴答,他於是跳上塌平的屋脊,迅速動手翻掘,動作之敏捷有力,已使人不敢相信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轉眼間,他挖到司馬玉峰的「屍體」了!

只見司馬玉峰全身盡為瓦片蓋滿,雙臂向前伸直,面朝地臥倒在棺材旁邊,渾然不動,看那樣子,縱然未死,也已昏絕。

哥舒蘭拿掉他身上的瓦片,推推他又喊道:

「大哥!大哥!你沒有死吧?」

司馬玉峰身軀軟綿綿,尚未僵硬,就只不能動彈。

哥舒蘭把他身子翻轉過來,見他臉上沾滿泥巴,雙目緊閉,似乎還未氣絕,伸手一摸他的心房,果然還在「卟卟」跳動,不禁吐了吐舌,不敢怠慢,當即伸手入他懷中,抽出插在他身上的匕首,俊臉突現殺氣,怒瞪司馬玉峰冷笑道:

「小子,你武功太高,所以我只好讓你在不明不白中死去,不過,你到了陰間後,就會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殺你了!」

語畢,揚起匕首,對準司馬玉峰的心窩猛刺下去!

司馬玉峰一個翻身滾開三尺,適時避開了哥舒蘭刺落的一刀,跳起身哈哈大笑道:

「我的好弟弟,你還沒睡覺,怎麼又‘夢遊’起來了?」

哥舒蘭一聲呼,順手投出匕首,縱身急逃。

身形一掠兩丈有奇,敢情武功還真不劣呢!

司馬玉峰斜身避開打到的匕首,跟著縱起身子,閃電般越過哥舒蘭頭上,在他的對面飄落,欺身一掌抓出,大笑道:

「好弟弟,讓你大哥死得明白一點如何?」

哥舒蘭嚇得臉色發白,低頭避過司馬玉峰抓到的手掌,轉身再逃。

司馬玉峰豈會容他逃掉,再度縱身飛起,又由他頭上掠過,落地擋住他去路,笑道:

「弟弟,你已插翅難飛,倒不如坐下來說個清楚吧?」

哥舒蘭又驚又急,突然抽身打出一掌,面現悲悽嬌叱道:

「小賊頭,你家姑娘跟你拼了!」

司馬玉峰一聽他忽然變成了女人,大出意外,一時驚駭之下,左胸立被打個正著,仰身顛出數步,腳下絆著一塊石頭,一屁股跌坐下去,但他沒有一絲痛楚之色.只驚愕的瞪望他詫呼道:

「我的天,你是個姑娘!」

哥舒蘭見他中掌跌倒,大喜過望,立即搶步再上,又是一掌猛劈而出。

司馬玉峰趕忙使出「鬼影附身」的絕頂身法。

一幌閃到她身後,掌出如電,一把拿住的左腕脈門,沉喝道:

「住手,說清楚再打!」

哥舒蘭一呆,才想反手打出時,忽覺全身力氣已失,手腳痠麻無力,心知完了,登時珠淚奪眶而出,尖聲哭罵道:

「你殺死我好了,你家姑娘死後正好變做厲鬼索你的命!」

司馬玉峰現在已知昨晚洗澡房的七支柳葉鏢和半夜的「夢遊」都是她的傑作,但仍不知為何她要殺自己,當下轉到她面前寒臉冷笑道:

「姑娘,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要殺我,也得說出一個原因呀!」

哥舒蘭瞪著淚眼叱道:

「你瞎了眼不成?」

司馬玉峰搖頭道:

「沒有,我的眼睛一點也不瞎,我只知道我們結識於黃河渡船上,在那以前,我們從未見過!」

哥舒蘭舉手扯下文士巾,露出一頭黑油油的秀髮,挑眉冷笑道:

「你瞧瞧我是誰?」

司馬玉峰仔細把她打量一陣,最後仍搖頭道:

「你長得很美,可惜我實在想不起曾在何處見過你!」

哥舒蘭氣極了,破口大罵道:

「你這無情無義的小賊,我姊姊已被你害得快要死了,你居然翻臉不認人,難道你的心是鐵打的麼?」

司馬玉峰心頭一動,衝口問道:

「你姊姊是不是叫古蓉?」

哥舒蘭冷笑道:

「謝天謝地,你總算還記得我姊姊的姓名!」

司馬玉峰皺皺眉,啼笑皆非地道:

「原來如此,你可是把我當作龍華園的少園主王子軒了?」

哥舒蘭恨聲道:

「你不是王子軒,難道你是鬼?哼,你王少園主就是剁成一塊塊,我古蘭照樣認得出來!」

原來她叫古蘭,司馬玉峰又背了一次黑鍋,不禁長歡一聲,鬆開她的手腕,退步苦笑道:

「唉,看來我得在自己臉上劃一刀了!」

古蘭雙手往腰上一插,冷冷一笑道:

「你劃一千刀也贖不了你的罪!」

司馬玉峰煩惱已極,凝注她正色道:

「古姑娘,我不怪你弄錯,但你可否冷靜一點,聽我解釋解釋?」

古蘭道:

「用不著解釋,反正我姊姊比不上北天霸主的女兒,她有錢有勢——」

司馬玉峰無名火起,大吼一聲道:

「閉嘴!你再說一句,我拿針縫你的嘴巴!」

古蘭嚇了一跳,飄身後退一丈多遠,歪頭撅嘴道:

「哼,我怕了你不成?」

司馬玉峰反覺好笑,噗哧一聲,笑道:

「你不怕,幹麼要跑?」

古蘭杏目一瞪,怒叱道:

「高興,怎麼樣?」

司馬玉峰笑道:

「聽我說,我叫司馬玉峰,不是王子軒,我和王子軒面貌長得一模一樣,你看清了!」

古蘭一怔,但她那肯相信,接著抿唇冷笑道:

「騙鬼!那有兩個人面貌身材長得這麼像的?」

司馬玉峰道:

「連我自己也不大相信,但事實是如此,又有什麼辦法?」

古蘭道:

「告訴你,世上只有孿生兄弟或孿生姊妹面貌才會相像,就像我和我姊姊一樣!」

司馬玉峰一愣道:

「啊,你和你姊姊是孿生姊妹?」

古蘭怒道:

「你別裝蒜!」

司馬玉峰忍住怒火,深深一揖道:

「姑娘,我求求你相信一次如何?」

古蘭抿唇,忽然雙手往臉上一掩,痛哭失聲道:

「王子軒你武功高強,我知道打不過你,今天要殺要剁隨你,但你如想戲弄我,死了也要找你算賬!」

司馬玉峰急得直搔頭,叫道:

「唉唉,真要命!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不是王子軒?」

古蘭道:

「除非現在再來一個王子軒!」

司馬玉峰道:

「你跟我到龍華園去吧,那王子軒打得我爺爺重傷幾乎死去,我正要去找他報仇,你到了龍華園,一看就知道!」

古蘭抹了一把鼻涕,又哭道:

「你想騙我入龍華園把我殺掉,我才不傻呢!」

司馬玉峰苦笑道:

「我要是想殺你,現在也可以動手,何必等到進入龍華園?」

古蘭一皺鼻子道: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相信你不是王子軒!」

司馬玉峰道:

「那麼我跟你扯不清,你跟我只好各走各的路了!」

說罷,轉身朝大雄寶殿走回來。

古蘭不覺隨後跟來,一面問道:

「王子軒,你到底打算怎樣嘛?」

司馬玉峰不理她,一逕回到大雄寶殿,提起包袱背上,無視天黑與大雨,舉步便跨了出去。

古蘭著了急,跳腳尖叫道:

「王子軒,你要丟我一個人在破寺裡過夜,倒不如把我殺死!」

司馬玉峰冷冷道:

「我叫司馬玉峰!」

古蘭哭叫道:

「好,司馬玉峰,你回來!」

司馬玉峰徽微一笑,返身走入寺內,寒臉說道:

「你雖然喊我為司馬玉峰,其實心裡另有打算,想再找機會殺我,是不是!」

古蘭有些害臊,扭轉身道:

「不,我相信你是司馬玉峰了!」

司馬玉峰放下包袱,沉笑道:

「轉變得這麼快麼?」

古蘭低首道:

「我要你跟我到驪山去!」

司馬玉峰訝道:

「去驪山幹麼?」

古蘭哽咽道:

「去見我姊姊,她病得快要死了,我下山之前,她答應我再活三個月,假如三月之內我沒有把你的人或你的頭帶回去,她就要死了!」

司馬玉峰吃驚道:

「現在還剩下幾天?」

古蘭哭道:

「只剩下一個月了!」

司馬玉峰著急道:

「可是我當真不是王子軒呀!」

古蘭道:

「就算你不是王子軒,你也得跟我回驪山去,冒充王子軒騙騙我姊姊,讓她多活幾天!」

司馬玉峰張目呆了半晌,失聲道:

「但要是你姊姊好了起來,那可怎麼辦?」

古蘭道:

「我不知道,到時候再想辦法就是了。」

司馬玉峰聳肩一嘆,隨在殿上坐下來,道:

「好吧,算我倒霉……」

古蘭聽他答應跟自己回驪山救姊姊,大是高興,轉身破涕一笑道:

「謝謝,王——啊不,司馬玉峰!」

這一場滂沱大雨,一直下到半夜才停歇。

次日一早,司馬玉峰和古蘭登騎上道,繼續未完成的路程。

雖是暮春,隴西一帶的景色仍極宜人,雨後的天空一碧無雲,原野上的草樹依然是那麼嫩綠,路邊的野花像點點黃金,沾著昨夜的雨水,晶瑩豔麗。

司馬玉峰的心情像天色一樣開朗,因為經過一番解釋之後,他看得出古蘭已相信他不是少園主王子軒,雖然她嘴裡還在「我不相信」,但那是她害怕他不願跟她去「驪山」解救那個病倒相思床的姊姊的一種藉口而已。

其實,當司馬玉峰知道驪山是去太華山必經之路時,他是十分樂意的,這不僅僅是為了旅途有伴,而且他現在愈看愈覺古蘭美麗動人,她那一對藏在濃而長的睫毛下的翦水秋波,她那小巧玲瓏的紅菱唇和嘴裡的兩排潔白如玉的貝齒,以及每當發笑時展現於粉腮上的那雙酒窩,對我們這位長大於邊荒上的司馬玉峰,的確具有相當大的誘惑!

「我和我姊姊是孿生姊妹,出生於長安城外一個貧窮的家庭,在我們姊妹之上已有三個哥哥一個姊姊,父母因此養不起我們,把我們挑入城去買,被一位中年尼姑買下來,她法號‘圓覺’,身懷‘三品’武功,在驪山‘金龍寺’修行,她把我們姊妹帶回寺,打算讓我們歸依佛門。

誰知到了我們長大後,她才看我們不是佛門中人,於是就鼓勵我們下山遊玩,我姊姊古蓉就是在遊山玩水的時候認識王子軒的……」

這是古蘭告訴他的一段話。

他們邊走邊談,愈談愈投機,這天中午,兩人在一處小鎮上草草吃過飯,隨即上馬繼續趕路。

雙騎並馳間,古蘭忽然「噗哧」笑了起來,含情脈脈側顧司馬玉峰道:

「大哥,你怎麼老是偷看我?」

司馬玉峰登時羞紅了臉,嚷道:

「胡說,我才沒有偷看你!」

古蘭吃吃嬌笑道:

「既然沒有,何必臉紅呢?」

司馬玉峰趕忙沉下臉道:

「人都有羞恥之心,你亂講,我當然臉紅了!」

古蘭笑道:

「這麼說,是我錯了,但你頻頻使眼角,可是眼睛有毛病麼?」

司馬玉峰臉頰更是紅得發熱,一時惱羞成怒,冷哼一聲,放馬向前疾奔。

古蘭亦催騎緊緊追隨,發出銀鈴般的脆笑道:

「大哥,你別生氣,我知道你使眼角是在看別的東西!」

司馬玉峰道:

「是啊,我原是在觀賞這兩邊的景色,你看那些野花好漂亮,這是酒泉一帶沒有的東西!」

古蘭笑道:

「哦,你在看野花麼?」

司馬玉峰正色道:

「不錯,不然你以為我在看什麼?」

古蘭忽然壓低聲音道:

「我以為你在看後面那個人呢!」

司馬玉峰吃了一驚,回頭張望,視線被濛濛灰塵擋住,沒看見什麼人,忙回望她問道:

「你看見後面有人?」

古蘭擠眼笑道

「有,是一個青衣人,騎著一匹黑馬,他已經跟隨我們很久了!」

司馬玉峰勒慢坐騎,回頭再看,待得塵灰消散,果見約三十幾丈外的道上,有個青衣人騎著一匹黑馬不疾不徐的跟隨著,因距離太遠,看不清他的面貌,乃又回望古蘭道:

「古姑娘,你眼力不錯啊!」

古蘭笑道:

「別恭維我,我是剛才在那鎮上發現他的,我們在酒館裡吃飯,他也在那裡吃飯,可是他眼睛不住向我們偷看,後來我們離開酒館,他也跟著離開,我才知道他在跟蹤我們!」

司馬玉峰苦笑道:

「大概又是把我當作王子軒——他是不是武林人?」

古蘭點首道:

「是的,不過他胸襟上沒有結著武士徽章,看不出他是幾品武士。」

司馬玉峰又問道:

「多大年紀?」

古蘭道:

「五十左右,生得豹頭虎目,滿臉虯鬚,看起來相當怕人!」

司馬玉峰道:

「我們停下來等他如何?」

古蘭道:

「好,前面有片樹林,我們到林中去等他!」

兩人並轡朝對面道旁附近的一片樹林馳去,轉眼馳入林中,撥轉馬頭,靜坐等候。

須臾,蹄聲漸近,司馬玉峰覷得真切,就在那青衣老者即將馳過林邊的一瞬間,猛然躍馬衝出!

雙馬遭遇,前蹄齊揚,發出「希聿聿」的叫聲。

那青衣老者猝然不防,差點由馬上跌落,好在他騎術相當精湛,百忙中急將馬頭拉向左邊,那匹黑馬折身打了一轉,踢蹄嘶叫不已。

司馬玉峰先發強人,佯怒吼叫道:

「好傢伙,你會不會騎馬?」

那青衣老者正要發作,聞言不由一怔,愕然道:

「咦,是我錯了嗎?」

司馬玉峰怒道:

「當然是你錯了,你應該看見我從林中衝出才對!」

那青衣老者閃目一瞥樹林,見林中並無道路,登時怒往上衝,面現殺氣,「嘿嘿」獰笑道:

「老弟,這種尋釁不夠技巧!」

司馬玉峰怒容一斂,哈哈大笑道:

「你也一樣,閣下的跟蹤技術太不高明!」

青衣老者面色微變,怒目沉喝道:

「胡說八道,馬路人人可走,誰在跟蹤你們?」

司馬玉峰一指他的坐騎笑道:

「你這匹黑馬看來很神駿,要趕過我們似乎不難,可是你一直不即不離的跟在我們後面,這不是跟蹤是什麼?」

青衣老者突然一改沉著的態度,聲色俱厲地道:

「我走我的路,要快要慢隨我心意,不干你的事!」

司馬玉峰看得出對方有些色厲內荏,不由大感失望,乃拉馬退開,揮手道:

「去吧,算我誤會就是了!」

青衣老者氣咻咻的瞪他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說:

「看你年紀輕,老夫不跟你計較,否則揍死你!」然後雙腿一夾馬腹,抖韁縱騎疾去。

大概他的「心意」要快了,所以驅馳得很快,充分發揮了那匹黑馬的腳力,一眨眼便馳出數十丈,消失於遠方道上。

古蘭策馬由林中走出,笑道:

「慚愧,原來我弄錯了!」

司馬玉峰目送漸漸遠去的青衣老者,含笑答道:

「你沒有弄錯,是他不敢跟我動手。」

古蘭驚訝道:

「哦,你知道他是誰了?」

司馬玉峰搖搖頭道:

「不,但從他的神色上看,他是在跟蹤我們不錯!」

古蘭道:

「方今武林黑白兩道,尚未去祁連山過關的可說很少,這青衣老人胸襟沒有結著武士徽章,大概是個未入流的。」

司馬玉峰詫異道:

「何謂未入流?」

古蘭笑道:

「就是過不了第一關的輪迴橋,拿不到一塊‘五品武士’徽章的人呀!」

司馬玉峰「哦」了一聲,笑道;

「如我沒有看錯,這青衣老人至少有‘三品武士’的實力!」

古蘭微驚道:

「有‘三品武士’的實力,身手也很高強了,他怎的不敢跟你動手?」

司馬玉峰道:

「大概他誤以為我是王子軒!」

古蘭道:

「假如他以為你是王子軒,他不立刻滾下馬來向你磕頭才怪,還敢那樣大發雷霆麼?」

司馬玉峰深覺有理,不由皺眉道:

「那麼,他是個什麼人物呢?」

古蘭也顰眉思索道:

「會不會是群英堡的人?」

司馬玉峰心頭一震,失聲而呼道:

「不錯!只有群英堡的人才沒有帶武士徽章!」

古蘭抿嘴微笑道:

「你說你曾冒充王子軒做了半天新郎,那青年老人如是‘北天霸主羅谷’的部下,你的麻煩來了!」

司馬玉峰一聳劍眉道:

「我不怕,我希望有人多多向我找麻煩,好讓我增加一些閱歷!」

古蘭嗤之以鼻道:

「你別自以為了不起,就算你師父真的‘蓑衣鬼農南宮林’,他也不敢輕視群英堡,你司馬玉峰算老幾?」

司馬玉峰微微一笑,抖韁催馬前進,說道:

「走吧,我們趕一陣,看能不能追上那青衣老人!」

兩人於是縱馬飛馳,一口氣奔出四五里路,仍未追上那青衣老人,司老玉峰發覺坐騎有些支援不住,只得放慢下來,以平常的速度前進。

當晚抵定西,兩人在城中兜了一圈,沒找到那青衣老人,便下馬投店,古蘭恢復了女兒身後,自然不肯再和司馬玉峰同睡一房,司馬玉峰也認為禮所當然,兩人遂「比鄰」而居,一夜無事而過。

又是一個清爽的早晨來臨,司馬玉峰和古蘭上馬離開定西,開始第四天的行程。

出城未幾,古蘭已發現「敵」蹤,控馬靠近司馬玉峰低聲道:

「大哥,那話兒又來了!」

司馬玉峰微笑道:

「兩個黑衣騎士,是麼?」

古蘭訝道:

「啊,你也發現了?」

司馬玉峰搖頭笑道:

「不,剛才過護城河時,我看見遠遠的下游河邊有兩個黑衣人騎馬立在那裡,情形有些可疑,所以猜上一猜!」

古蘭道:

「昨天是一個,今天是兩個,大概他們要採取行動了!」

司馬玉峰面無懼色,聳聳肩道:

「但願如此——你看前面有一座山坡,我們在轉彎處停下來如何?」

古蘭笑道:

「好,我要瞧你有多大能耐!」

那座山坡還在裡許之外,兩人怕對方警覺,仍以原來的速度前進,不消一刻,馳上山坡地帶的道路,慢慢轉向北方,估計已脫離對方的視線,司馬玉峰見近處均無可藏身之處,便撥馬縱上山坡,在對方無法看見自己的角度下勒停,向古蘭笑道:

「我致跟你打賭,那兩個黑衣騎士,其中一個是昨天那個青衣老人!」

司馬玉峰道:

「這要看他們敢不敢跟我打一架了!」

一言甫畢,一片「得答得答」的馬蹄聲已遠遠傳來。

俄頃,兩個黑衣老人各騎一匹棕色駿馬,沿著山坡轉了過來!

其中之一,正是昨天那個青衣老者!

另外那個黑衣老者,年紀也在五十上下,面貌較為端正,但面白如紙,眉宇間隱透煞氣,看來也非善類!

司馬玉峰拍馬飛馳而下,大笑道: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老朋友,咱們又碰上啦!」

那兩個老者面色一變,急將坐騎勒停,昨天那個「火暴脾氣」的虯鬚老人勃然大怒,厲聲道:

「豈有此理,你這是幹什麼?」

司馬玉峰朗笑道:

「幹什麼要問你自己,你今天為何把衣服和馬換了呢?」

那虯鬚老人怒吼道:

「這又幹你什麼事?」

司馬玉峰笑道:

「我不喜歡人家在我後面鬼鬼祟祟的跟隨!」

那虯鬚老人似是受了冤枉,氣得面色鐵青,轉對那個面帶煞氣的黑衣老者說道:

「老四你看,這小子簡直無理取鬧!」

那面帶煞氣的黑衣老者默注司馬玉峰一會,開口冷冷道:

「可惜咱們現在一刻也耽擱不得,否則又可殺個把人玩玩!」

司馬玉峰介面笑道:

「小可活得有些不耐煩,你們勉強耽擱一刻如何?」

那面帶煞氣的黑衣老者嘴唇微掀,嘿嘿冷笑道:

「不知死活的小子,你以為老夫不敢殺人?」

司馬玉峰道:

「若說群英堡的人不敢殺人,那是天大的笑話!」

那面帶煞氣的黑衣老者面容微變,又嘿嘿冷笑道:

「誰是群英堡的人?」

司馬玉峰含笑緩緩道:

「兩位如不是群英堡的人,何以不帶武士徽章?」

那面帶煞氣的黑衣老者道:

「當今武林,不願去龍華園過關的人還多得很!」

那虯鬚老者現出不耐之色,伸手一拉黑衣老者道:

「老四,別跟他窮扯,咱們趕路是正經!」

那面帶煞氣的黑衣老者也有走意,乃露出嚇唬人的表情,向司馬玉峰陰惻惻道:

「今天老夫兩人有急事待辦,沒工夫收拾你,以後若叫老夫碰上,你當心著就是了!」

司馬玉峰見他們既不敢動手,又說得那麼煞有其事,對自己的判斷有些動搖,暗想可能自己當真看走了眼,也許他們真的不是在跟蹤自己,於是再拉馬遇開,揮揮手道:

「請吧,但願你們明天別再在我的後面出現!」

兩個黑衣老者鼻孔一哼,忍怒不再計較,一齊縱馬前馳,絕塵而去。

古蘭策馬走下山坡,臉露困惑道:

「奇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司馬玉峰搔搔頭皮道:

「也許我們真的弄錯了!」

古蘭道:

「有一點我覺得奇怪,他們何以一直不問你的姓名?」

司馬玉峰也想不通,搖搖頭道:

「誰知道,唉……多想無益,我們也走吧。」

兩人抖韁復進,繞過山坡,已不見那兩個黑衣老者的影子,並且兩人趕了數十里後,均未再見到他們,司馬玉峰因此斷定對方的「行動」另有目標,與自己無涉,警戒心也就慢饅鬆懈下來了。

這天,到了深夜,他們才趕到靜寧縣城,兩人又下馬投店,一夜仍然無事而過。

第五天的早上,他們又踏上了前往陝西太華山的道路。

但是,就像昨天一樣,出城未及一里,古蘭又發現身後有人「跟蹤」,不禁又驚又疑道:

「大哥,看看後面,今天是三個了!」

司馬玉峰掉頭一看,果見身後道上有三個騎士遠遠跟隨著,不禁心頭火發,冷哼一聲道:

「好極,今天我要讓他們吃些苦頭了!」

當下撥轉坐騎,就在道上端坐等候。

古蘭也將馬轉回,顰眉道:

「每過一城,就多一人,這是什麼意思?」

司馬玉峰冷笑道:

「他們一定是‘北天霸主羅谷’的部下,原先守在城中,現在正在一個個撤回來。」

古蘭驚訝道:

「如是這樣,你和群英堡沒有過節,他們大概不是在跟蹤我們,別理他們就是了。」

司馬玉峰道:

「不,我要弄個清楚——你退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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