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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金鐘銅鑼好為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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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玉峰冷然一哼,不再開口質問,就在古蘭身上跨著,凝神戒備準備迎接一場拼鬥。

大樹下頓呈一片死寂,那六蒙面人就像六個幽靈一般,移步欺到司馬玉峰身體周圍七八尺左右近時,一齊立定不動,個個舉掌做「餓虎撲羊」之勢,似在伺機發動。

司馬玉峰對此岸然無懼,他臨敵經驗雖然不多,但他知道眼前這六個蒙面人的身手頂多比「河西五鬼」高強,卻遠不及上次遇見的那個紫、黑蒙面老人,因為假如這六人有「二品」以上的身手,就不必一次上來六人了,於是之故,他不但不畏懼,反而有些高興,他暗中打定主意要捉一個活的,以便盤問他們的底細。

看看對方亦遲不動手,頗感不耐,開口冷笑道:

「喂,你們還在等待甚麼?」

一語甫畢,那站在三丈外的中年漢子突然高聲吟道:

「林影嵐光步步幽!」

六個蒙面人一聲暴喝.同時揉身猛進,揮掌攻出,三人攻上三人攻下,司馬玉峰上身「巨闕、藏血、靈臺」及下身「丹田、命門」六大穴道打到!

掌風強猛又奇怪,勢如奔雷襲身。

司馬玉峰一聲沉嘿,身形驀地撲到,左手按地倒臥於古蘭身上,手中軟劍撐立一揮,好像平擺飛轉的車輪,斗然電掃而出。

這一著攻守兼備,驚險到了極點,也美妙到了極點,六個蒙面人如遇颶風,一齊仰身縱而起,空中一個鷂子翻身,飄落一丈外,仍將司馬玉峰團團困住。

那中年漢子眉頭一皺,即時又高吟道:

「牽巒聚翠瀑飛流!」

六個蒙面人募然手牽手連成一個圓環,飛身猛撲過來,其中三個在撲到司玉峰身前和身後時,飛腳踢出!

司馬玉峰只覺有三股較前強猛數倍的勁風撞上身來,不禁大吃一驚,不敢發招硬拼,忙的雙腿一收,身似老鷹斂翼,一縱四丈多高,空中也來一個鷂子翻身,軟劍凝空點落六招,驟雨般灑向六蒙面人的頭上!

「穿雲曲折溪如帶!」

六蒙面人遽然而散.宛似一朵爆開的煙花,倏地便將陣式拉開五丈方圓。

「喘!喘!喘!喘……」

地上土揚煙飛,司馬玉峰發下的劍氣落了空,竟在地面上刺出六個小窟隆。

「浮水峋嶙石作舟!」

六蒙面人再度蜂擁而至,又將甫自空中降落的司馬玉峰圍困住,在他身邊穿梭遊走,愈走愈近,十二隻手掌連環攻出……

雙方兔起鵑落,掌劍交錯翻飛,激戰一袋旱菸光景,六蒙面人仍是進進退退應付裕如,反是司馬玉峰有些亂了章法了。

敢情這「六合陣」表面雖無甚奇弦之處,但被困在陣中之人卻會生出許多幻覺而導致心神錯亂,司馬玉峰因要保護古蘭,不敢衝出陣外,只得全力施展師門的「雷雨劍法」攻拒,但儘管絕招連施,卻始終傷不著對方一人,甚至愈不著邊際,左支右拙,眼花繚亂。

「嘶」一片衣衫破裂聲響,司馬玉峰背上中了一指,背衣被劃開一條半尺長的裂口,背上如受鞭答,火辣辣的生痛,這一下司馬玉峰的信心開始動搖了,他真想不到這六個蒙面人竟有這麼一套玄妙絕倫的陣法,若然只自己一人,打不過大可溜之乎也,但現在自己卻不能丟下古蘭獨自逃命,如何是好呢?

思忖之間,他忽然想到這六個蒙面人的進退攻守都聽從那個中年漢子的指揮,假如能先將他打倒,或可收「牽動大局」之效,於是劍招一變,改攻為守,暗中摸出懷中的柳葉鏢,覓得正確,一聲大喝,猛可抖手打出。

「咻!」

柳葉鏢去勢有若閃電,挾著銳利的聲音,真往那個站在陣外發號施令的中年漢子射去。

那中年漢子指揮得正得意,這時一句「百尺蒼藤垂釣縷」剛剛吟出,騫見眼前寒光一閃,冷不防吃了一大驚,身形急忙往左一傾,但仍遲了一步,柳葉鏢由右臂上劃過,登時衣破肉開,鮮血如注!

原來司馬玉峰這一鏢是運聚七成真力打出的,快得使人看不清,那中年漢子雖有相當高的身手,由於猝不及防,故也無法完全避開。

中年漢子勃然大怒,即將傷口矇住,厲聲道:

「宰掉這小子——一弓新月當魚鉤!」

六蒙面人攻勢突緊,十二隻手指各出絕招宛如天女散花,飄飄蕩蕩,綿綿不絕,司馬玉峰拼命招架,身上仍中兩掌,其中一掌正中胸口,頓覺五臟翻湧,眼睛發黑,身形搖頭兩下,終於仰身栽倒。

中年漢子大喜道:

「好,別殺死他,點他穴道!」

其中一個蒙面人駢指疾出,對準司馬玉峰的「肩井穴」點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怪事突然出現!

「匡!匡!匡!匡!匡!匡!匡!」

一片急遽的鑼聲,不知由何方傳來,聲音由遠而近,由小變大,恰似傳到大樹下方始「爆開」似的,震得眾人心絃發顫,耳鼓嗡嗡作響!

那個出手欲點司馬玉峰穴道的蒙面人一聲驚呼,好似手指火燙,飄身急退。

其餘六人亦是混身一震,齊聲驚呼道:

「啊,銅鑼郎中鈕三甲?」

「匡!匡!匡!匡!匡!匡!匡!」

好像在回答他們的驚疑,七響鑼聲,一一打入他們七人的耳中!

中年漢子面色大變,身子疾掠而起,揮手喝道:

「兄弟們快走!」

六蒙面人拔步便逃,急如喪家之犬,一齊遁向南方,轉眼間都逃向南方,都逃得無影無蹤了。

司馬玉峰只是一時暈眩,並未受傷昏死過去,十七響鑼聲和六蒙面人的驚呼,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興奮極了,立刻翻身跳起,但正要開口呼喚之際,募聞腦後暗器破空,心中一驚,急忙轉身閃避,一眼瞥見一粒小黑團,迎面打到,同時聽得一個細如蒼蠅的聲音傳入耳朵:

「接住,給那小丫頭服用!」

司馬玉峰脫口一啊,右手疾伸,接莊那粒小黑團,一看果是一顆藥丸,心知是「銅鑼郎中鈕三甲」打來的,不禁大喜高呼道:

「鈕老前輩請留步,容小可拜謝!」

但是,就像上次「金鐘老人彭維亭」出現的情形一樣,司馬玉峰的呼喚得不到一絲迴音!

司馬玉峰有些氣急敗壞,一面縱目四矚一面又高喊道:

「金鐘銅鑼好為客——鈕老前輩,請現仙蹤讓小可孝敬孝敬如何?」

四野寂然,無人響應。

司馬玉峰嗒然一嘆,只得蹲下身將藥丸納入古蘭嘴裡,喃喃語道:

「唉,他們兩位世外高人到底在跟我弄甚麼玄虛呀?」

納入古蘭嘴裡的藥丸很快便化為津液,透出一股沁脾的香涼氣味,不到盞茶工夫,古蘭甦醒過來了,她衝著司馬玉峰羞澀一笑,伸了個懶腰道:

「大哥,我這一覺睡得好舒服!」

司馬玉峰哭笑不得,嘿然道:

「那的確舒服,若不是‘銅鑼郎中’鈕老前輩的一顆靈藥,你至少還有一天好睡呢!」

古蘭怔,一骨碌坐起,驚問道

「你說甚麼?」

司馬玉峰舉手環指四周笑問道:

「想想看剛才這裡有些其麼人?」

古蘭擺頭張望變色道:

「六個農人和一個買涼茶的——啊哎,他們都到何處了!」

司馬玉峰把背部轉給她看,苦笑道:

「你看,我的衣服破了!」

古蘭瞪大眼睛叫道:

「啊,你跟他們打架?」

司馬玉峰點頭道:

「不錯,差點要了我的命。」

古蘭驚愕道:

「你為何跟他們打架?」

司馬玉峰舉手指著她的鼻頭笑道:

「為了你,因為你喝了他那一杯涼茶後,咕咚一聲就倒了!」

古蘭這才恍然大悟,驚得跳了起來,嚷道:

「我的天!又是那些人麼?」

司馬玉峰冷笑道:

「可不是,上次的‘河西五鬼’是明目張膽,而今天他們卻佈置了這麼一個巧妙的陷阱……」

當下便將經過始未說出.古蘭聽得驚奇不置,擺頭急望道:

「那位‘銅鑼郎中’也走了麼?」

司馬玉峰嘆道:

「正是,人家說‘神龍見首不見尾’,而他們兩位奇人卻連‘首’都不願讓人‘見’一下。」

古蘭又是驚奇又是難過,顰眉想了想.忽地歡笑道:

「大哥,你真幸運,我看有好多高人都在暗中保護你哩!」

司馬玉峰面呈嚴肅之色道:

「由此也可知道目下正有許多厲害人在打我的主意,希望由我身上奪得那柄‘過關刀’!」

古蘭道:

「當年你家發生的那場變故,必是這些人乾的無疑!」

司馬玉峰道:

「是啊,可惜沒捉住他們一個,真是遺憾之至!」

古蘭道:

「好在你有‘河西五鬼’的印象,遲早總會知道他們的來路的!」

司馬玉峰輕「嗯」一聲,起身走到茶桶邊,一腳將茶桶踢翻,又挖地將那一擔包子埋掉,然後招呼古蘭跨上坐騎道:

「走吧,我希望明天能夠趕到太華山龍華園……」

兩人又動身趕路,一直趕到深夜二更天左右,方才抵達接近太華山的敷水鎮。

喊開鎮上一家客棧,兩人因已在路上商量好和何行動,故只開一間上房。進入房間後,兩人立即開始換衣服,司馬玉峰換上一件灰布短衣,化裝成農家子模樣,古蘭則女扮男裝,也扮成農家少年,她在銅鏡前顧盼一番,笑道:

「我有些弄不懂,龍華園主既是你的師伯,你為何不願以真面目去過關呢?」

司馬玉峰一邊刮泥土擦腳一邊答道:

「這有兩個原因,去年我潛入龍華園被他們誤詐王子軒,可能已蒙上了一個破壞王羅兩家婚事的罪名,也許龍華園主獲知我正在‘過關’時,不肯把我視為一般武林人而將我捉去治罪,這是往壞的方面想,所以我必須化裝前去。再往好的方面想,如果龍華園主已知道我是他師弟‘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聽說我在‘過關’,他為了愛護我,可能會暗中吩咐五位守關的關主對我特別優待,讓我輕輕易易便獲得‘一品武士’一頭銜,這是我最不希望的一件事,我要真刀真槍的過關,做一個真正的‘一品武士’,因此之故。我也必須化裝前去!」

「萬一失敗呢?」

司馬玉峰道:

「那沒關係,一次不成功,還有下一次,下次再不成功,還有第三次和第四次!」

古蘭道:

「但你目前最重要的,似乎不在於獲得一品武士,而是應該以‘監園人司馬宏’之子的身份和龍華園主會面,以便明白你爹當年的一些情況,進而找尋你父母的生死下落,不是麼?」

司馬玉峰道:

「不錯,但我自信可以憑武功闖過五關,我要在獲得一品武士而進入龍華園時,再以我司馬玉峰的身份和他相見!」

古蘭微微一笑道:

「我知道這叫做一鳴驚人,你要讓大家突然發現‘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原來也是一個了不起的少年英雄,是不?」

司馬玉峰走到面前,深深望著她笑道:

「也許我會敗,但我要試試!」

古蘭目含鼓勵之光道:

「我預祝你成功!」

司馬玉峰感激的一笑,移目轉望房外和夜色道:

「夜已三更,我們該走了吧?」

古蘭點首道:

「好,趕到太華山,大概正是天亮的時候!」

司馬玉峰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到桌上,然後走去輕輕推開窗戶,縱身跳出房外,古蘭隨後趕出,兩人摸索到客棧後牆,翻過圍牆,沿著光線黑暗的簷下一路轉出敷水鎮,連夜向太華山趕來。

敷水鎮距離太華山的約儀四十里路,兩人專揀荒僻野地飛奔,趕過十幾裡,司馬玉峰幾次停下窺望,均未發現有人跟蹤,因此開口笑道:

「蘭兒,看來我們的‘金蟬脫殼’生效了!」

古蘭笑道:

「正是,不這樣來一下,他們還以為我們兩個是傻瓜哩!」

司馬玉峰道:

「就是那兩匹馬丟了可惜,它們雖非良駒,畢竟也讓我們騎過幾千里路了。」

古蘭道:

「它們跟著我們未免太辛苦,還是讓它們——咦,那是甚麼東西?」

一條古怪的黑影,出現在前面的野地上!

那黑影分明是一個人的影子,它從頭到腳有三丈多長,在鋪滿月光的野地上上下起伏著,影身忽長忽短,情景十分恐怖!

而最令人吃驚的是,如果那黑影是人的影子,它應是「形影不離」才對,但它只見影了而不見人!

古蘭唬得一把抱住司馬玉峰,哆嗦著道:

「鬼!鬼!鬼!我們碰著鬼了!」

司馬玉峰因和師父蓑衣鬼農相處日久,對「鬼!」頗有好感,故爾毫不畏懼,他輕拍她肩膀道:

「別怕,那是一個人的影子!」

古蘭惶恐地道:

「但那只是一個‘影子’呀!」

司馬玉峰遊目環顧,發現右前方有一片高大的竹林,忙道:

「大概有人吊死在那竹林上,月光把他的影子照到地上來,我們過去看看!」

古蘭緊抱住他不肯走,嬌喘著道:

「不,不,不要過去……」

司馬玉峰噗哧一笑道:

「蘭兒,就我所知,這世上人比鬼更可怕,你怎麼不怕人而反怕鬼?」

古蘭跺腳道:

「瞎說,鬼才可怕,當他扼你脖子時,你根本無法抵抗!」

司馬玉峰笑道:

「我向你保證,那是人而不是鬼——不信我們過去看看!」

古蘭那裡肯走,仍緊抱住他說:

「不,我聽說吊死的人舌頭都吐到胸前,樣子好怕人,我們還去看他幹麼?」

司馬玉峰向她附耳低語道:

「說不定又是那些人搞的花樣,我們過去看看何妨?」

古蘭驚聲一噢,立刻鬆開手臂,含羞道:

「對,我倒嚇糊塗了。」

司馬玉峰抽出一支柳葉鏢握在掌心,拉著她朝那竹林走去,走到竹林前,果見有個黑衣人吊死在一株三丈高的竹梢上,那人背對月亮,看年紀約在四十上下,瘦削的臉上雙睛圓瞪凸出,舌頭微吐,七孔流血,模樣異常怕人!

司馬玉峰凝目注視那死人一陣,再遊目看看四下,忽地拼出一聲冷笑道:

「蘭兒,這個人死得有點特別!」

古蘭閉目不敢多看,顫聲道:

「那一點特別?」

司馬玉峰笑道:

「一個身無武功之人,要想攀上三丈高的竹梢上吊,似乎不大可能吧?」

古蘭睜目看那死人一眼,又趕緊閉上,道:

「嗯,一定是被人謀殺的,我的天呀!」

司馬玉峰笑「哼」一聲,右手一揚,柳葉鏢脫手打出,但見一點寒星直奔夜空,疾若閃電,只聽「嗤!」的一響,打斷吊在頸上的索子,那死人應聲筆直跌落,砰然墮地!

身軀硬僵僵的,瞧那情形,似乎確是一個死人!

司馬玉峰甚為驚異但仍不放心,便向古蘭低聲道:

「你站著,我過去看看。」

他運聚真力貫注雙臂,然後舉步走過去,在死人身邊停住,俯望死人的臉孔良久,覺得不似假死,於是伸出手往他胸上摸去——

「嘿嘿嘿……」

手還沒碰到死人胸口,騫然一陣陰森刺耳的怪笑,由竹林中飄送過來!

司馬玉峰心中一驚,抬頭大喝道:

「鼠輩滾出來!」

一語甫畢,躺在地上的死人突然揚起右手,打出一團沙子!

距離不過兩尺,司馬玉峰反應再快,也無法避開這變生肘腑的突擊,只覺雙目一陣澀痛,視力頓失,他一聲驚呼,頓足急退,大叫道:

「蘭兒,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古蘭大驚失色,跳到他身邊,拉起他左腕叫道:

「快逃!」

但腳還沒跨動一步,只見四面人影幢幢出現,驀地閃出了十個人,立將他們兩人團團圍住!

來的,都是見過「面」的朋發,兩個是上次被金鐘老人聲嚇跑的紫、黑蒙面老人,七個是昨天在大樹下圍攻司馬玉峰而後被銅鑼郎中驚走的那七人,另外一個就是那偽裝吊在竹梢上的黑衣人!

司馬玉峰雙目雖已失明,且正劇痛難當,但聽覺仍極靈敏,當下迅速抽出腰上的軟劍,向身邊的古蘭問道:

「蘭兒,都是些甚麼人?」

古蘭又驚吼又著急道:

「就是上次那兩個蒙面老人和昨天那七個傢伙!」

司馬玉峰一聽之下,一顆心直往下沉,情知對方今晚志在必得,除非再來奇蹟否則自己兩人已無脫危的希望,想到自己的「父仇」尚未弄清楚之前就將死在不明的敵人手,一時悲哀憤怒齊湧心頭,禁不住厲聲喝道:

「好!不怕死的都上來吧!」

那黑衣蒙面老人聞言輕輕「嗤!」的一聲,隨向昨天那六蒙面微微一擺頭。

六蒙面人立即舉步而出,像昨天那樣慢慢向司馬玉峰欺近,古蘭大為焦急,抽出六支柳葉鏢作勢欲發,尖聲怒叱道:

「站住!你們這些人到底要些甚麼?」

黑衣蒙面老人冷冷道:

「一句話——我們要張寄塵的住址!」

古蘭怒道:

「我大哥也不知他爺爺住在何處.你們打死他也沒用!」

黑衣蒙面老人冷笑道:

「嘿嘿,孫子不知道祖父的住址。這是笑話!」

古蘭跺腳道:

「真的,我不騙你,我大哥去年從龍華園出來後,就和他爺爺失去聯絡了!」

黑衣蒙面老人雙目一凝,轉望司馬玉峰沉聲問道:

「司馬玉峰,是這樣麼?」

司馬玉峰怒吼道:

「不,過關刀在我身上,你們過來拿吧!」

黑衣蒙面老人含領首一嗯,仰天漫吟道:

「蒼碧空中白練飛!」

六蒙面人一齊縱身撲出,一個個像飛鳥投林一般,豎掌分向司馬玉峰身上攻來。

十二道掌風應手卷出,勢如怒濤奔撞!

司馬玉峰聽風聲而知情況,忙的左腳一勾,將古蘭勾倒地上,自己跟著撲倒,手中軟劍疾揚一式「陰雲密佈」撐空舞起,銳利的劍嘯聲中,斗然舞出一團耀眼的光幕!

這是「雷雨劍法」中一式應付圍攻的救命絕招,凌厲的劍氣不僅護住了全身,而且像水上的漣漪,鄰鄰向四下湧去。

六蒙面人均非庸手,一發覺司馬玉峰的劍法厲害,不約而同雙掌下拍,藉著掌風與劍氣相撞反彈之力,憑空飄起兩丈多高。

「沙……沙……沙……」

劍氣所及,附近的一排苦竹齊腰而斷!

黑衣蒙面老人一聲驚噫,正要再吟「詩」指示六蒙面人如何去攻擊時,驀聞竹林中有人模仿他的聲音高聲吟道:

「飛流直下長千丈!」

躍在空中的六蒙面人不辨真偽,聞「令」之下,疾然翻轉身子,頭下腳上,俯衝而落!

在司馬玉峰施展「陰雲密佈」的情況下,他們以這種身法俯衝下來,無異是自投羅網的行為,但因他們的陣法演變聽命於黑衣蒙面老人的指揮,他們以為指揮者的「見解」絕對不錯,故爾一些也不遲疑。

黑衣蒙面老人睹狀大驚,急喝道:

「不——穿雲不斷任風吹!」

然而已經太遲了,司馬玉峰聽得六蒙面人由頭上直衝下來,身軀微挺,仍以原式「舊雲密佈」揮舞上去!

劍芒飛灑間,一片慘叫聲起,但見六蒙面人十二條手臂離肩飛開,血箭進射中,六人跳躍著翻滾落地,狂叫慘嚎不止!

紫、黑二蒙面老人怒喝一聲,雙雙騰身射起,齊往發出「詩令」的竹林中撲去。

「哈……」

一聲嘹亮的長笑由竹林中響出接著縱起一條黑影,那人一縱四丈多高,施展凝空虛渡的上乘身法遁向東方的夜空中!

紫、黑二蒙面老人又怒喝一聲,身形二度縱起,亦施展凝空虛渡急追而去,轉眼間消失不見!

六蒙面人在地上翻滾慘嚎著,鮮血由肩胛斷口噴射出來,噴得遍地皆紅,情景之慘,令人不忍卒睹。

先前那個偉裝吊死的黑衣人和昨天那個賣「涼茶」的中年漢子均為之目瞪口呆木立不動,直到看見司馬玉峰挺身起立時,方始悚然警覺,慌忙仰身倒飛,鑽入竹林倉皇逃去。

司馬玉峰眼睛痛得異常難受,對於剛剛發生的一切均不甚清楚,這時聽見有人逃去,急向地上的古蘭問道:

「蘭兒,怎麼回事啊?」

古蘭跳了起來,拍手歡叫道:

「好棒!大哥,你把他們六人的手臂都砍下來了!」

司馬玉峰擠擠眼睛忍著痛楚道:

「這個我知道,我是說剛才發生了甚麼事?」

古蘭興奮地道:

「又來了一位高人,他將那兩個蒙面老人引走啦!」

司馬玉峰急問道:

「那位高人是誰?」

古蘭搖頭道:

「我不知道,我只聽見有人發出一聲長笑,抬頭看時,只見那兩個蒙面老人已飛上竹梢,一晃就不見了。」

司馬玉峰連連搖頭道:

「不對!不對!那位高人一定出手幫了我的忙,否則我的眼睛已經不能視物,怎麼還能重創這六個蒙面賊呢?」

古蘭也想不通道理,她見司馬玉峰臉上全是沙子,忙問道:

「大哥,你的眼睛還看不見麼?」

司馬玉峰慘然道:

「是的,只怕是瞎子!」

古蘭拉著他欲走,說道:

「不要緊,我帶你去河裡一洗就好!」

司馬玉峰道:

「且慢你看看眼下這六人怎樣了?」

古蘭見那六個蒙面人均已靜寂不動,知已回生乏術,便道:

「他們流血過多,已昏死過去了。」

司馬玉峰道:

「你把他們套在臉上的人皮面具都揭下來看看!」

古蘭也想看看他們的真面具,於是上前將那六人的「人皮面具」揭下,發現他們都是五旬左右的老者,面貌個個陌生,便向司馬玉峰道;

「大哥,這些人的年紀跟‘河西五鬼’差不多,我一個也不認識。」

司馬玉峰道:

「好,我們走吧。」

古蘭於是攙著他離開當地,一直走了三四里路,方才找到一條水質清澈的小河,她將司馬玉峰拉入河中,教他把頭沉到水裡去,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這法子當真有效,不一會後,司馬玉峰覺得眼睛已不如前澀痛,於是抬起頭,發覺視力業已恢復,不禁大喜。

古蘭道:

「一點都不痛了嗎?」

司馬玉峰眨眨眼,皺眉道:

「唔,還有一點痛……」

古蘭把他的頭往下按,笑道:

「那麼再洗,須知眼睛是存不得一粒沙子的!」

司馬玉峰又浸到水裡沖洗一陣,忽地抬頭大叫道:

「對,我想起來了!」

古蘭愕然道:

「你想起什麼來了?」

司馬玉峰興奮的抓住她雙腕道:

「你記得剛才那個黑衣蒙面老人的吟詩字句麼?」

古蘭歪頭尋思道:

「第一句是‘蒼碧空中自練飛’,第二句是:‘飛流直下長千丈’,但他立刻又更正為‘穿雲不斷任風吹’,對不?」

司馬玉峰拍手笑叫道:

「對!但我告訴你,那二句‘飛流直下長千丈’,不是黑衣蒙面老人吟出的!」

古蘭一呆道:

「難道是那位高人吟出的?」

司馬玉峰點頭道:

「正是,他模仿黑衣蒙面老人的聲吐出那句‘飛流直下長千丈’,所以黑衣蒙面老人立刻帶著驚慌的聲音道:‘不——穿雲不斷任風吹’,但已遲了一步,這就是那六個蒙面人所以會糊里糊塗被我砍斷手臂的原因!」

古蘭迷惑道:

「但那句‘飛流直下長千丈’是什麼意思?」

司馬玉峰道:

「大概於形容瀑布由於丈高的山上筆直瀉下之意,因此那六個蒙面老人就從空中直衝下來,他們這一身法不但不能攻破我的‘陰雲密佈’,相反的可說是一種自殺的行為!」

古蘭聽出趣味,又問道:

「那句‘穿雲不斷任風吹’又是什麼意思?」

司馬玉峰思索道:

「從字義上來解,它可能也是形容瀑布的壯麗,‘穿雲不斷’四字是指瀑布像一條白練由很高的山上瀉下,穿過雲層毫不間斷,‘任風吹’則是……則是……」

古蘭衝口道:

「任風吹就是瀑布被風吹得一塌糊塗的意思!」

司馬玉峰叫道:

「不,任風吹即是不管什麼風,任它怎麼吹,那道瀑布都能滿不在乎的意思!」

古蘭玉臉微暈,嬌嗔的白他一眼道:

「自古以來,大家都詩詞的解釋,都是見仁見智,誰也不敢自信解釋得正確,你怎敢如此駁斥我?」

司馬玉峰一怔,繼而失笑道:

「別跟我抬槓,‘任風吹’的確不是如你所說‘被風吹得一塌糊塗’之意呀!」

古蘭抿嘴一笑道:

「好吧,我且問你,依你的見解,‘穿雲不斷任風吹’也是‘直瀉而下’之意,既然如此那六個蒙面人的‘飛流直下長千丈’為何攻不破你的‘陰雲密佈’?」

司馬玉峰哈哈笑道:

「請注意‘飛流直下長千丈’七字並未包涵有‘穿雲不斷’的‘景緻’在內啊!」

古蘭一皺鼻子道:

「哼,你就會強詞奪理!」

司馬玉峰拉著她跳上河岸,笑道:

「蘭兒,我只是發現那六個蒙面人所以會在我第二招劍法之下慘敗的原因,我們別愈扯愈遠好不好?」

古蘭笑道:

「我還要問你,那位高人怎會知道他們六人陣法的訣語?」

司馬玉峰點頭沉吟道:

「晤,這才是值得研究的問題……」

古蘭吃吃笑道:

「你研究得出來,我向你磕頭!」

司馬玉峰輕笑道:

「這還不簡單?那位高人一定是清楚他們內部的情形,甚至他還是他們中的一人!」

古蘭大笑道:

「說出他的姓名來!」

司馬玉峰啞然失笑道:

「我若知道他的姓名,還‘研究’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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