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玉峰喜道:
「我們就在這裡玩三天,找處適當的地點題字留名,然後就回終南山去。」
古蘭道:
「好,吃過飯後,我帶你賞遊全城,明天再到城外去玩。」
他們在一家菜館吃了一頓豐美的晚飯,古蘭便領著司馬玉峰在城中游玩,一個晚上要遊全城,就是走馬看花也嫌不夠,好在長安是座不夜城,他們一直玩到半夜,大致也反全城的幾處名勝看完。
自從來到中原,這算是司馬玉峰最輕鬆愉快的一天,回到客棧他倒便睡,而且睡得很甜。
翌立,日上三竿,他們起床漱洗已皆,便再離開客棧,作一日之遊。
出玉匣門,兩人由長樂宮遊起,然後再到未央宮,古蘭一面導遊一面解釋道:
「這長樂、未央兩宮是漢高祖在長安登極之後,由蕭何籌劃建造的,在當時,這兩宮的壯麗是無出其右的!」
司馬玉峰問道:
「與阿房宮比呢?」
古蘭道:
「那當然不能相比,可惜阿房宮早已蕩然無存,我們生得晚,沒眼福看到。」
說到此,舉手一指北方道:
「走,我們去那邊看看歷代帝王陵墓,然後折返阿房宮故址,那附近有個昆明池,也蠻好玩的……」
這天晚上,他們游到大慈恩寺和全國聞名的大雁塔,遊興仍極濃厚,便信步往曲江池走來。
曲江池,芙蓉園,是漢唐時期長安城中的公園,裡面有紫樓、綠舟、紅藥、碧柳等勝景,每逢春秋佳日,城中官員百姓前來遊宴者如雲,詩酒唱酬,流連忘返。
司馬玉峰和古蘭來到曲江池畔,眼睛所看到的卻是另番風光!
司馬玉峰不禁低呼一聲道:
「蘭兒,這是個好去處!」
古蘭臉含嬌嗔,瞪了他一眼,道:
「遊了一天一夜的長安,你就只欣賞這地方,是麼?」
司馬玉峰點頭道:
「正是,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如何?」
古蘭含笑不語,默許了。
司馬玉峰兩眼賊溜溜的亂轉,看見前面不遠有一叢花木,便拉起古蘭的玉腕,低聲道:
「來,我們到那裡面去!」
古蘭道:
「不來,那地方太黑!」
司馬玉峰打趣道:
「你不懂,愈黑愈好呢!」
他拉著她走到那叢花木前,一低頭便鑽了進去。
「啊呀,要死哪!」
花木叢裡,驚起一片嬌啼!
司馬玉峰大吃一驚,慌忙頓足倒縱出來,連連作揖道:
「抱歉!抱歉!在下沒看見兩位在裡面……」
說著,拉著古蘭倉惶而遁。
兩人走出一箭之地,不約而同的透出一口氣,古蘭摔開他的手,紅臉埋怨道:
「都是你這冒失鬼,也不先看清楚,冒冒失失的就衝進去!」
司馬玉峰咧嘴嘻嘻笑道:
「我以為那裡面沒有人,誰知道竟是‘危機四伏’!」
古蘭噗哧一笑道:
「這地方原就如此,你走近時要先咳嗽一聲,聽不到迴音才可以進去!」
司馬玉峰笑道:
「原來如此,哈哈,長安女子膽子好大,你……你看見了沒有?」
古蘭揚起玉掌道:
「你再說,我打你了!」
司馬玉峰不敢再說,又拉著她舉步便走,走前另一叢花木前,停足側耳凝聽,聽見聲響,便笑道:
「蘭兒,這裡面沒有人!」
古蘭低聲道:
「不行,要咳嗽一聲!」
司馬玉峰依言咳嗽了一聲,只聽花木叢裡也有發出一聲咳嗽,不由嚇了一跳,趕忙拉著古蘭再走,又走出一箭之地,停步嘆道:
「蘭兒,我的聽覺不靈了!」
古蘭眠嘴吃吃笑道:
「怎麼不靈光了?」
司馬玉峰道:
「我明明聽出裡面沒有人,結果卻又有,這表示我的耳朵不靈光了。」
古蘭笑道:
「我跟你講不是你的耳朵不靈光,那種情況,就是絕世高人也聽不出來!」
司馬玉峰發呆道:
「為什麼?」
古蘭道:
「他們聽見有人走來,心裡很緊張,不覺就屏息靜氣起米,所以你就聽不出來了。」
司馬玉峰恍然一哦道:
「對,我沒想到這一點……」
兩人沿著池畔又走到一叢花木前,司馬玉峰咳嗽了一聲,沒聽見有迴音,於是雙雙鑽了進去。
花木叢裡,有著如茵細草,兩人偎依坐下,司馬玉峰笑問道:
「蘭兒,你對這地方的門竊好像很清楚,來過麼?」
古蘭凝眸作出一個神秘笑靨,道:
「當然來過啦!」
司馬玉峰心頭一沉,忙又問道:
「跟誰來的?」
古蘭挑挑眉毛道:
「女人晚上到這地方來,身邊有個心上人,我當然也不能例外!」
司馬玉峰氣起來了,大聲道:
「好呀,原來你以前有過心上人!」
古蘭微笑道:
「不錯,怎麼樣?」
司馬玉峰怒道:
「哼,他是誰?」
古蘭笑道:
「往者已矣,還提他幹麼?」
司馬玉峰大怒,沉聲一字一字道:
「不行,你非說出來不可!」
古蘭道:
「我姊姊!」
司馬玉峰一怔失聲道:
「你說什麼?」
古蘭笑道:
「我跟姊姊來的,我女扮男裝帶著我姊姊賞遊曲江池和芙蓉園,羨煞了許多糊塗蛋!」
司馬玉峰心頭一寬,長吁一聲道:
「蘭兒,你真會戲弄人,差點把我氣死了!」
古蘭仰起玉臉道:
「讓你打個耳光如何?」
司馬玉峰舔著嘴唇道:
「不,我要吃你的胭脂……」
古蘭大羞,鑽入他懷中笑叫道:
「不,不,我不要……」
他們像一對交頸鴛鴦,躲在花木叢裡親密的調笑著,竟不知夜已漸深了。
驀地,司馬玉峰聽出有幾個人正朝花木叢走過來,連忙推起古蘭,輕聲道:
「蘭兒,有人來了!」
古蘭發慌道:
「哦,那怎麼辦?」
她也像一般偷情姑娘一樣,無端緊張起來了。
司馬玉峰忙安慰道:
「別怕,我們咳嗽一聲,他們就會走的!」
一語甫畢,突由花木叢外衝入三個陰陽怪氣的年輕人,每人手握一柄明亮的匕首,齊聲嚇唬道:
「喂,你們這一對要死還是要活?」
這三個青年衣著均極不俗,顯然都是長安城中游手好閒的公子哥兒。
司馬玉峰一看來了動武的人,心反平靜下來,仍與古蘭並肩偎依著,只轉動眼睛把他們三人打量一番,然後很鎮靜的笑問道:
「要死便怎麼樣?要活便怎麼樣?」
其中一個面貌瘦削的青年雙目一瞪,惡聲惡氣道:
「要死,就讓你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要活你們快把身上的銀子和值錢的東西拿出來!」
司馬玉峰頗為驚訝,叫道:
「哦,你們竟敢在這京畿重地搶劫,不怕被提去砍頭?」
那青年獰笑道:
「不怕,我爸爸和舅舅都在萬歲爺跟前做大官,我若被捉了,要不了半個時辰就可以獲得釋放!」
司馬玉峰恍然大悟,轉臉對古蘭一笑道:
「原來是三個紈褲子弟!」
古蘭也微微一笑道:
「長安這類仗勢為惡的公子哥兒多得很,不足為奇!」
那青年見他們竟然談笑自若,對三柄指在他們身前的刀子視若無睹,不禁大為發火,一揮匕首厲喝道:
「喂,你們給是不給?」
司馬玉峰聳聳肩道:
「沒問題,不過你們這些公子哥兒真叫人想不通,你們既然都是宦門子弟,想必家裡都很富有,幹麼要出來搶劫?」
那青年怒叱道:
「不用你管!」
司馬玉峰笑道:
「好,我不管,不過強盜在搶劫之前,總是說‘路是我開的,樹是我栽的’而你們的藉口是什麼?」
那青年沉聲道:
「這一帶是我們飛龍幫的地盤,凡是來此談情說愛的情侶,都要給我們銀子,以換取安全,否則,哼哼……」
司馬玉峰笑了笑,轉望古蘭問道:
「蘭兒,我們要不要給?」
古蘭伸手摘了三片樹葉,不動聲色的微笑道:
「好,由小妹來付吧!」
她玉臉一抬,環望那三個青年嬌笑道:
「喂,你們要銀子可以,但得先接本姑娘這三片樹葉!」
那三個青年根本不知她是武林中的一等高手,見她長得美麗可愛,不覺動了歹念,三人互打了個眼色,那面貌瘦削的青年開口笑道:
「姑娘,你叫我們接樹葉幹麼?」
古蘭笑道:
「接得住樹葉,本姑娘便給你們銀子,接不住休想!」
那青年色迷心竅,覺得好玩,點頭笑道:
「好,你拋過來!」
古蘭便將一片樹葉向他拋去,嬌笑道:
「接住啦!」
那青年伸手欲接,那知樹葉飛勢快若閃電,一下便打中他膝蓋,痛得他殺豬般叫了一聲,不由自主的雙膝一屈,跪了下來!
原來,古蘭自蒙武林第一大奇人金鐘老人彭維亭收為徒弟後,竟已練就「飛花摘葉」便可傷人的本領,這種功夫要有深厚的內家真力方能施為,她的火候還未十分到家,不過用來對付一些三腳貓已是綽綽有餘了。
另外那兩個青年還搞不清同伴為何竟被一片樹葉打得跪了下去,兩人瞪目驚愣一陣,其中之一才開口驚問道:
「老大,你怎麼啦?」
那跪在地上的青年痛得直叫道:
「不成,我們碰到扎手貨了!」
那兩個青年面色一變,畏懼的瞪著古蘭,腳下慢慢往後退,似有開溜之意。
古蘭又將手中兩片樹葉分向他們拋去,脆笑道:
「你們也接接看!」
那兩個青年大驚失色,轉身欲逃,但身子才轉了一半,已被射到的樹葉打中膝蓋,「咕咚!」一聲,也跪下來了。
古蘭起身拾起他們三人掉在地上的匕首,將其中兩柄折斷,把剩下的一柄拋給司馬玉峰,笑道:
「玉峰哥,那些官兒他只知道在朝中爭權奪利,沒工夫管教他們的兒子,你來替他們教訓教訓吧!」
司馬玉峰接住她拋到的匕首,站起身笑問道:
「你說要怎麼教訓好呢?」
古蘭道:
「把他們的頭髮和眉毛剃掉,這樣他們才肯躲在家裡閉門思過!」
司馬玉峰大喜道:
「對,好辦法!」
那三個青年一聽要剃髮和眉毛,驚得魂飛魄散,慌忙伏地磕頭求饒道:
「女俠請饒恕,小的們有眼無珠得罪了兩位,我們願向兩位磕一百個響頭,只求兩俠不要剃我們的頭髮……」
古蘭道:
「饒你們不得,非剃不可!」
司馬玉峰怕他們呼救驚動遊人,便先點了他們的啞穴,然後扯下他們的頭巾,開始動手剃起來。
約模一柱香光景,三個青年已變成沒頭沒眉毛的「人蛋」了!
古蘭笑道:
「難看死了,玉峰哥,我們回去吧?」
司馬玉峰道:
「他們這樣一直跪到天亮,必會驚動很多人。」
古蘭道:
「那才好呀!」
司馬玉峰道:
「假如我們不把他們的麻啞二穴解開的話,說不定更會引起武林人的注意……」
古蘭道:
「管他呢!」
司馬玉峰道:
「不,我是說,這可能正是我題字留名的好機會!」
古蘭眼睛一亮,喜道:
「你快寫!」
司馬玉峰於是用匕首是草地上刻出「歸臥南山陲,司馬玉峰題」十個大字,隨與古蘭離開曲江池,返回客棧。
次日,他們又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只聽客棧中有許多人沸沸揚揚的在談論一件事,司馬玉峰聽到有「長安三鼠」一語,便召來一個店小二問道:
「小二,這長安城發生了什麼事情?」
店小二登時眉飛色舞道:
「是個天大的好訊息,據說‘長安三鼠’被人殺死了!」
司馬玉峰心中一驚,急問道:
「長安三鼠是誰?」
店小二說:
「是三個無惡不作的花花公子,仗著他們老子在朝為官,劫財劫色無所不來,全長安的老百姓莫不對他們深惡痛絕,就只敢怒不敢言,如今可好了,聽說昨夜被人殺死在曲江池畔,三人面對面跪著,頭髮和眉毛都被剃掉,心房捱了一刀,哈哈,今後長安城的老百姓有太平日子過了!」
司馬玉峰駭然道:
「你說他們心房捱了一刀?」
店小二道:
「是的,那是致命的一刀,殺死他們的那位俠客名叫司馬玉峰,他殺了他們後,又在地上題字留名,真是英雄本色,敢作敢當,棒極了!」
司馬玉峰驚愕良久,揮手命店小二退去,匆匆穿好衣服。
出房轉到隔壁房間,舉手拍門,喊道:
「蘭兒,你起來了沒有?」
房門一開,古蘭就立在門外!
司馬玉峰舉步入房,把房門關上,低聲問道:
「蘭兒,你都聽見了?」
古蘭點首道:
「嗯,聽見了!」
司馬玉峰驚詫道:
「那是怎麼搞的呢?」
古蘭道:
「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我們的行蹤已為敵人發現,他看見我們離開曲江池後,就現身將‘長安三鼠’殺死,存心嫁禍於你,一是下手殺人者是本地人,過去曾吃過‘長安三鼠’的虧,他們看見我們將‘長安三鼠’整在那裡,認為機不可失,等我們走後,就將他們殺死!」
司馬玉峰問道:
「你認為那一種較有可能?」
古蘭道:
「後者,因為如果是前者,當他們發現我們時,應該會立刻動手,而不會做出這種效力不大的嫁禍,因為縱然官府認定你是殺人兇手,他們也對你無可奈何,是不是?」
司馬玉峰咬唇道:
「可是這對我司馬玉峰是個很大的——」
古蘭微微截口道:
「榮譽!」
司馬玉峰一怔,迷惑道:
「榮譽?」
古蘭點首笑道:
「不錯,三鼠一死,人心大快,你沒聽見剛才那個店小二把你歌頌了一陣?」
司馬玉峰啞然失笑,聳聳肩道:
「只怕是譭譽參半,如今我們怎麼辦好呢?」
古蘭道:
「你題字留名的日的已經達到,我們可以‘歸臥南山陲’去了!」
司馬玉峰笑道:
「對,早一天回去也好!」
於是,兩人收拾衣物,付賬離開客棧,便朝朱雀門走來。
將近城門,只見城門下聚集著一簇人,司馬玉峰瞧得心頭一凜,住足道:
「不妙,有捕頭在那裡搜查過往行人的行李!」
古蘭問道:
「你身上有沒有帶著小刀?」
司馬玉峰道:
「有一把,但最要命的是血書,那上面有我的姓名!」
古蘭道:
「那麼,把小刀丟掉,把血書交給我!」
司馬玉峰走到街邊,假裝整理鞋子,將一把匕首丟入水溝,然後取出血書遞給古蘭,問道:
「他們不會搜你身上吧?」
古蘭將血書納入懷中,笑道:
「我是姑娘家,他們那敢搜我的身!」
司馬玉峰欣然道:
「好,我們過去!」
走近城門,只見兩個捕快正在搜查可疑人物的行李和身體,作威作福,看了令人氣憤。
司馬玉峰和古蘭混在人群中慢慢挨進,輪到司馬玉峰時,他自動解開包裹讓其中一名捕快搜查,那捕快約略一翻,再伸手摸他身上,由上身摸到雙腳,然後用力一推,喝道:
「去!」
「滾!」
就在這時,旁邊有人被打了個清脆響亮的耳光!
司馬玉峰轉頭一看。只見另外那名捕快正一手撫著面孔,一手戟指古蘭怒吼道:
「好賤婢,你竟敢動手打人?」
古蘭更兇,柳眉倒豎,杏目圓瞪,雙手叉腰,氣虎虎的嬌叱道:
「打你又怎樣?你憑什麼要搜本姑娘的身子?本姑娘的身子你也動得的麼?」
原來,所有出城的婦女,照規矩只能搜查行李,不能搜身子,那捕快因見古蘭長得秀麗可愛,竟想乘機佔便宜,因此被古蘭狠狠颳了一個耳光。
那捕快老羞成怒,暴跳如雷道:
「豈有此理,老子奉命搜查過往行人,你這賤婢竟敢反抗,簡直反了!反了!」
古蘭寒臉冷笑道:
「哼,我問問,你別的婦女都不搜,為什麼光搜本姑娘的?」
那捕快厲聲道:
「老子認為你可疑,就要搜你身上,怎樣?」
古蘭脖子一伸,手指自己的鼻頭尖叫道:
「什麼?你說本姑娘可疑?」
那捕快道:
「不錯.你可能是殺人兇手,走!走!走!到衙門裡說話去!」
古蘭一把抓住他手腕,道:
「很好,我伯父是朝中的禮部尚書,我們去理論一番!」
那捕快原是要帶古蘭走的,一聽她有一位伯父在朝為官,不由面色一變,用力摔開古蘭的手掌道:
「你胡說!」
古蘭作勢又要抓他的手,冷笑道:
「胡說?誰在胡說呀?」
那捕快把雙手藏到身後去,色厲內荏地道:
「你!你說你伯父是朝中的禮部尚書,他叫什麼名字?」
古蘭道:
「要知道我伯父的名字很簡單,你跟本姑娘去就會知道了!」
說著,又要去拉那捕快的手,裝得煞有介事。
那捕快膽寒了,往往連退,一面揮手道:
「去去去!老子沒空跟你羅嗦!」
古蘭倒也懂得見好就收,當下拾起包裹,臉現譏誚,「哼!」了一聲,一扭腰肢,悻悻的往城外走去。
司馬玉峰一直站在旁邊觀看,這時見已沒事,便背起包裹跟著走出城。
兩人假裝不相識,一個靠左邊走,一個靠右邊走,走出數百步後,方才拊掌大笑起來。
司馬玉峰笑道:
「蘭兒你好凶啊!」
古蘭吃吃笑道:
「那些狗東西只會欺壓善良,你若兇不過他,他就會把你吃掉!」
司馬玉峰問;「他剛才真想摸你身子麼?」
古蘭玉臉微紅道:
「正是,不過他的手剛伸過來,我就一巴掌刮過去了!」
司馬玉峰道:
「我原想幫你揍他,後來看見被你唬倒了,所以沒有動手。」
古蘭正要再說什麼之際,驀聞身後道上傳來一片急遽的馬蹄聲,兩人回頭一看,見有五匹駿騎疾馳而來,馬上人均是公門裝束,司馬玉峰不禁微驚道:
「糟了,莫不是他們追來了?」
古蘭道:
「不要怕,反正這些捕快奈何不了我們!」
司馬玉峰皺了皺眉道:
「但是事情鬧大了總是不好……」
說話間,五匹駿騎業已馳至身後!
司馬玉峰和古蘭便在道旁立住,準備應變,但那五匹駿騎並無勒停之意,仍一直向前猛馳而去。
古蘭笑道:
「窮緊張,原來他們並非在追趕我們!」
司馬玉峰苦笑道:
「誰說不是?他們正是在追趕我司馬玉峰。」
古蘭笑道:
「你怎麼知道?」
司馬玉峰道:
「長安三鼠的屍前有我的姓名和去向,他們八成是要去終南山找我!」
古蘭一想不錯,不由發怒道:
「這可怎樣辦?」
司馬玉峰道:
「若論身手,再來一百個捕頭也別想捉住我,問題是惹上公門很討厭……」
古蘭道:
「是呀,我想的就是這一點,我們不如放棄終南山那間草屋如何?」
司馬玉峰道:
「不,放棄很可惜,我們另想辦法好了。」
古蘭做了一個「殺」的手勢,說道:
「幹掉他們如何?」
司馬玉峰搖頭道:
「沒這個道理,設法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知難而退倒還差不多!」
古蘭問道:
「怎樣嚇唬他們呢?」
司馬玉峰忽地邁快腳步,道:
「走,先跟住他們再說!」
官道上行人不多,兩人立即施開腳力,遠遠跟蹤著前面的五匹駿騎。
中午時分,跟蹤到一個不知名的大鎮上,只見五匹駿騎停在一家菜館的門口,司馬玉峰便和古蘭跟了上去。
登上二樓,只見那五名捕快正圍坐在一張座頭上擦汗,桌上只擺著五杯茶和五雙筷子,叫的酒菜還沒送來。
司馬玉峰和古蘭便在他們旁邊的座頭上坐下,點過酒菜後.兩人也掏出汗巾擦起汗來。
未幾,那五名捕快叫的酒菜已端,五人賓士了一個上午,似是餓極,登時就狼吞虎嚥起來,每人扒了兩大碗白米飯後,神情方見鬆弛,其中一名酒糟鼻的捕快喝下一杯酒,長長「籲」了一口氣,說道:
「邢大哥,我看這件案相當棘手!」
一名年約五旬,面容瘦削的老捕快一邊吃飯一邊慢吞吞地道:
「在京畿重地殺人題名,對方自然不是好相與的人物!」
另一名馬驗捕快介面道:
「對方身手也許不劣,可是就小弟的猜想,他可能是個剛出道的年輕人,想藉此揚名武林!」
面容瘦削的老捕快點點頭道:
「也有可能,不過,長安三鼠並無武功,對方若想藉殺死他們而揚名武林,只怕分量還不夠,所以我認為對方可能是看不慣長安三鼠的胡作非為,因此下手把他們除了!」
一名缺嘴捕快一拍桌子道:
「對,長安三鼠早就該殺,老子若非吃上這碗公飯,哼哼……」
那酒糟鼻的捕快立以贊成的口吻道:
「正是,所以我們雖然奉命出來抓人,老子倒希望抓不到!」
面容瘦削的老捕快搖搖頭道:
「老吳,你這話只能存在心裡!」
那酒糟鼻的捕快笑了笑,低去吃飯,他身左的馬臉捕快笑道:
「老實說,我對長安三鼠之死也不同情,但那司馬玉峰既殺了人,又要在地上留下姓名住址,這不是存心跟我們過不去麼?」
面容瘦削的老捕快輕嘆聲道:
「不錯,所以今番我們若不能抓回去,不但屁股要挨板子,只怕連飯碗也保不住哩!」
馬臉捕快道:
「他既敢留下姓名和住址,大概會在終南山下等候我們,只要我們動作快,應該不難把他抓到。」
面容瘦削的老捕快道:
「問題是我們不知他司馬玉峰是圓的還是扁的,也許他站在我們面前,我們還茫無所知呢?」
聽到這裡,司馬玉峰和古蘭不由交換了一個會心的微笑,古蘭用筷子蘸湯,在桌上寫道:
「你要如何使他們知難而退?」
司馬玉峰微笑不答,突然站起來走到那五名捕快的桌前,拱手一揖道:
「請恕冒昧,適才聽五位之言,好像是說長安三鼠被人殺死了,是不是?」
面容瘦削的老捕快臉色一變,凝目打量他一陣,沉聲道:
「不錯,怎樣?」
司馬玉峰裝出興奮之色,端起手中的一杯酒笑說:
「好極了,這是個好訊息,該飲酒慶祝……」
說罷,將手中的一杯酒喝下。
面容瘦削的老捕快面露精悍笑容問道:
「閣下是誰?」
司馬玉峰又一揖道:
「小生古逸風,家住長安城外,今天攜內人慾去引駕回請親。」
老捕快目不轉睛的望著他,又問道:
「你認識‘長安三鼠’?」
司馬玉峰點頭道:
「正是,去年,小生和內人尚未成親,時常相偕入城去玩,有天晚上,我們在曲江池畔乘涼,忽然竄出三個手拿刀子的青年……」
他一面在他們身後遊走,並且裝出很氣憤的樣子道:
「他們威脅我們將身上的銀子和值錢的東西取出,否則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當時小生又驚又怒,我說這京畿重地,你們怎敢搶劫?嘿,你猜他們怎麼說?他們竟說不是搶劫,而是要收取保護金,說什麼曲江池是他們飛龍幫的地盤,給他們保護金,他們就會保護我們安全,哼哼,真是無法無天,豈有此理呀!」
老捕快面有釋然之色,笑問道:
「後來呢?」
司馬玉峰雙手一攤,嘆道:
「唉,小生是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不給怎麼成!」
老捕快笑道:
「這種事每月總要發生數十次,你只損失一些財物還算幸運,有不少情侶的遭遇更不幸,最後被逼得去上吊呢!」
司馬玉峰差嘆道:
「真氣人,你們是長安城中捕快,為什麼不把他們抓起來?」
老捕快冷笑道:
「開始我們抓過一次,可是人才帶進衙門不久,就有人持一紙名刺進來,我們老爺一見之下,嚇得三魂七魄都出了竊,親自恭送長安三鼠走出衙門不算,還把我們罵了個狗血噴頭,所以之後我們就不理那回事了。」
司馬玉峰低頭嗟嘆一陣,最後愉快的笑道:
「如今好了,他們總算遭到報應了——那殺死他們的人是誰?」
老捕快道:
「名叫司馬玉峰!」
司馬玉峰笑道:
「他一定是個大英雄,小生若是捕快,情願挨板子也不想把他抓進衙門!」
語畢,拱手長長一揖,轉回座位坐下,向古蘭大聲道:
「蘭兒,你聽見了沒有?去年搶劫我們的‘長安三鼠’被人殺死啦!」
古蘭也裝出欣喜之色道:
「謝天謝地,以後長安人可以過太平日子了!」
司馬玉峰微低頭改為「傳音」說道:
「蘭兒,我們吃快一點,先他們離開此地!」
古蘭會意的點點臻首,端起飯碗吃了起來。
兩人匆匆吃罷,會帳下樓,一逕往鎮外行來。
途經一座石橋,司馬玉峰見乾涸的河床上有一顆重逾千斤的巨石,便住足道:
「蘭兒,我們就在這裡等候他們!」
古蘭笑問道:
「你打算跟他們動手?」
司馬玉峰搖頭道:
「不,我要讓他們知難而退!」
古蘭微微一笑道:
「你剛才在飯館裡做了什麼手腳?」
司馬玉峰笑道:
「你已看見,何必明知故問?」
正說著,遠處塵頭大起,那五名捕快已離鎮馳來了!
司馬玉峰立刻跳下河來,搬起那顆重逾千斤的巨石,將它放在石橋中央,然後登上巨石盤膝坐下,向古蘭笑道:
「你坐到後面,別過來插手!」
古蘭依言走到橋後,在橋欄上坐下來。
須臾,那五名捕快已縱馳至石橋前,他們一見司馬玉峰搬來一顆巨石擋住去路,不禁面色齊變,一齊勒停坐騎,飄身下馬,那老捕快沉容冷笑道:
「嘿嘿,剛才在飯館樓上,老夫就已覺得你朋友有點可疑——」
司馬玉峰未等他說完,截口笑道:
「不必懷疑,在下正是諸位要找的司馬玉峰!」
老捕快面呈凜烈,踏上一步道:
「很好,省得老夫多跑一段路,你這就跟我們回去吧!」
司馬玉峰笑道:
「抱歉,在下沒那個閒工夫!」
老捕快又踏上一步,道:
「大丈夫敢作敢當,朋友既敢殺人留名,怎地又不敢跟我們回去?」
司馬玉峰道:
「長安三鼠又不是在下殺的,在下跟你們回去幹麼?」
老捕快冷笑道:
「哼,長安三鼠不是你殺的?」
司馬玉峰點頭道:
「正是,在下不是傻瓜,怎會殺了人又留下姓名,自找麻煩呢?」
老捕快道:
「要不然,那是誰幹的?」
司馬玉峰搖頭道:
「不知道,可能有人想嫁禍於我。」
老捕快道:
「那你一定知道兇徒為誰,你若想洗脫自己的罪名,還得跟我們回去!」
司馬玉峰道:
「在下已說過,沒那個閒工夫,不過,在下可以提出兩個理由證明,在下不是殺死長安三鼠之人!」
老捕快道:
「你不跟我們回去,說什麼都是廢話!」
司馬玉峰不理,繼續說道:
「第一,諸位並不知我司馬玉峰是何許人,只要在下不出面不回終南山,你們根本無法找到我,現身與諸位相見,目的就是要誠懇的告訴諸位在下不是殺人兇徒,否則在下一走了之,人海茫茫,諸位到哪裡抓人呢?第二,諸位看到在下把這一顆巨石搬到橋上來,應該心裡有數,在下有自信可以在五招之內將諸位劈死掌下,但在下不是殺人兇徒,是以不想這麼做!」
說到此,一躍落地,臂運神力,將巨石高舉到頭上,然後往橋下的河床拋去,轟然一聲巨響,地面震得發顫!
那五名捕快哪曾見過這等驚人的神力,看得面色一白,但老捕快仍不肯放手,力持鎮靜的悍笑一聲道:
「朋友的確有點臂力,但這個可嚇不倒老夫!」
司馬玉峰原以為經過這一番施為後,他們就會相信自己不是殺人兇徒而中途折返長安,這時一見老捕快仍無放手之意,不禁發急道:
「怎地,你們仍不相信在下說的一切麼?」
老捕快道:
「我們相信也沒用,我們五人的職責只是奉命擒拿司馬玉峰,你既是司馬玉峰,就得跟我們回去!」
這話倒是十分有道理,他們身為捕快,只有擒拿罪犯的職責,卻無決定對方有無罪嫌的權力,因此司馬玉峰聽了後,大感傷腦筋,舉手搔頭皮道:
「唉,在下倒沒想到這一層!」
老捕快沉聲道:
「朋友到底跟不跟我們回去?」
司馬玉峰搖頭道:
「不,在下身有要事,沒心情去衙門浪費時光。」
老捕快右手握上佩刀刀柄,怒叱道:
「好呀,你是想拒捕?」
司馬玉峰道:
「是非曲直存乎一心,在下沒有殺人,拒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老捕快揚眉一哼,回對身後四名捕快喝道:
「夥伴們,一起上來擒下這兇徒!」
話聲中,右手一揚,「嗆!」的拔出佩刀!
但是,佩刀出鞘時,他卻愣住了。
原來,他拔出是一把斷刀,不知什麼時候,他的佩刀已被人用內家真力震斷,另一半留在刀鞘中!
那四名捕快一看老捕快的佩刀莫名其妙的斷了,神色均為之一愕,然後一個預感同時閃入他們四人的腦際,他們同時將佩刀拔出一看,果不出所料,四把佩刀都斷了!
老捕快氣得臉紅耳赤,忿然將斷刀摔掉,戟指司馬玉峰暴喝道:
「好呀!原來你剛才在飯館樓上做了手腳!」
司馬玉峰點頭微笑道:
「在下這樣做,就是要使你們明白,假如在下是殺人兇徒,如今要殺死你們五人,就像震斷你們五把佩刀那樣容易,根本不必多費唇舌否認殺人,是不是?」
老捕快怒衝衝的欺上三步,猛可劈出一掌,大喝道:
「接招!」
司馬玉峰見他一味不識好歹,心中不禁有氣,正想給他吃些苦頭之際——
「你可以把我打傷,但不能傷得太重!」
老捕快一掌劈出時,忽然低聲講了這句話!
司馬玉峰一怔,但很快就明白對方的心意,心中甚覺好笑,當時身形微側,右掌一揚,一把扣住對方手腕,順勢用力一拉,老捕快的一條右臂登時脫臼,他大叫一聲,蹌踉衝出幾步,僕跌橋上。
那四名捕快一見老捕快一招未完便已受傷倒地,不禁大驚失色,但他們倒也很夠義氣,一聲吶喊,便想衝過去搶救。
老捕快忽地翻身坐起,大叫道:
「住手,老夫都打不過人家,你們還行麼?」
那四名捕快齊剎住腳步,一臉不知所措。
老捕快慢慢站起來,向司馬玉峰苦笑道:
「朋友,我們可以相信你不是殺人兇徒但我們回去後,上面可能會另派捕快去終南山逮捕你,如果你朋友真是住在終南山的話,我們的飯碗就要被你敲破了。」
司馬玉峰微笑道:
「這個諸位可以放心,在下回終南山後,馬上就要搬家。」
老捕快面有欣慰之色,移步走回,向四個夥伴說道:
「夥伴們,你們當中如有人自信能夠勝他,不妨上去動手,否則就跟老夫回去吧!」
那四名捕快沒有一人敢吭氣,默默的轉身跨上自己的坐騎,老捕快右臂雖不能動,但仍可騎馬,他登上坐騎後,當先一抖韁索,催騎便馳。
轉眼間,五匹駿騎業已消失於返回長安的官道上!
這時,古蘭由橋欄後面起立,吃吃脆笑道:
「那老捕快好玩得緊,他一直不肯放手,敢情是想負點傷好回去稟報!」
司馬玉峰笑道:
「我覺得他們很值得同情!」
古蘭道:
「你說要搬家,那是真的?」
司馬玉峰搖頭道:
「不,騙騙他們罷了,我們仍得回終南山去!」
未牌時分,他們抵達引駕回,在鎮上吃了飯,又買了許多食物,方才離鎮轉返終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