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終南山麓,那間新蓋草屋安然無恙,兩人將食物搬入地窟中,再入草屋察看一番,然後又回地窟歇息。
從這天開始,他們就在地窟中「安居」下來,由地窟向外挖通的小孔中,輪流監視草屋的動靜,等候著期望的人物來臨。
由於義祖父張寄塵已有了訊息,司馬玉峰希望現在能夠聽到自己「歸臥南山陲」的人是自己的生父生母和恩師蓑衣鬼農等人。
日子一天一天慢慢消逝著,第十二天晚上,負責臨視草屋的古蘭將沉睡中司馬玉峰搖醒,低聲道:
「玉峰哥,快起來,有人來了!」
司馬玉峰一骨碌翻起:趨至壁上小孔向外一望,果見荒屋中透出一些光亮,看那情形,分明有人點燃火把在草屋是察看!
古蘭趨近另一個小孔察看,見來人尚在草屋中,便轉對司馬玉峰低聲道:
「喂,你猜他是敵是友?」
司馬玉峰輕「噓」一聲道:
「別作聲,看下去吧!」
這是個月光明亮的晚上,所以只要來人走出草屋,他的面貌便會暴露在司馬玉峰和古蘭的視線下!
火光,在草屋中來回移動著,一會之後,驀聞「咚咚!」兩響,草屋後面的兩扇竹窗被開啟了!
草屋後面正對著山壁,竹窗一開,兩個夜行人的上身便顯露在竹窗前!
這兩人,赫然竟是紫、黑二蒙面老人!
古蘭吃驚道:
「咦,原來又是這兩個老傢伙!」
司馬玉峰忙道:
「不要講話,被他們聽見,可又有麻煩了。」
這時,只見那紫、黑二蒙面老人探頭向四下望了望,後者開口道:
「哼,終南山下只有這間草屋,如果他不是住在這裡,那就表示他的‘歸臥南山陲’是假的了!」
紫衣蒙面老人冷聲道:
「如果是假的他題字留名的用意何在?」
黑衣蒙面老人道:
「會不會是他的陰謀?」
紫衣蒙面老人帶著不解的語氣道:
「陰謀?」
黑衣蒙面老人點了點頭道:
「譬如說,引誘我們到這裡來!」
紫衣蒙面老人笑道:
「果真如你所說,現在我們已經來了,他為何還不現身?」
黑衣蒙面老人沉吟有頃,反問道:
「依你的看法,這是怎麼一回事?」
紫衣蒙面老人道:
「可能他要找尋某一個人,但因不知那人的行蹤,故跑到長安去殺死長安三鼠,而在地上題字留名,希望那人聽到訊息來此找他!」
黑衣蒙面老人提出疑問道:
「但我們已尋遍整個終南山了,怎不見他呢?」
紫衣蒙面老人道:
「你看這間草屋並無傢俱,這表示他非日夜在此守候,大慨他白天在此而夜晚去附近鎮上客棧住宿。」
黑衣蒙面老人道:
「對,我們到附近的鎮上去找找看!」
紫衣蒙面老人點首一嗯,伸手將竹窗拉回關上,黑衣蒙面老人亦跟著關上竹窗之後,光亮忽失,兩人的行動便再也看不出了。
司馬玉峰看到這裡,忙向身邊的古蘭低聲道:
「蘭兒,你繼續在此監視,我到地道口去防守!」
古蘭訝道:
「怎的,他們不會離開麼?」
司馬玉峰道:
「他們嘴裡那樣說,只怕還會在附近找一陣,我須得去地道口防守,否則萬一被他們發現我們,我們豈不成了甕中之鱉?」
說罷,矮身往地道出口急竄而來。
果然,他則竄到地道口,便聽外面正有人足踩枯樹的「劈拍」聲響慢慢朝地道口走過來!
司馬玉峰十分緊張,屏息靜氣的躲藏在地道內側,一面運緊全身功力貫注雙臂,準備一但對方發現地道口而闖進來時,發掌襲擊敵人。
他知道偷襲是一種不光明的手段,但對於這兩個屢次欲制自己於死命的紫、黑蒙面老人,他認為有十足的理由可以為之!
「沙,沙,沙,沙……」
又一個腳步聲,由另一方向走過來!
司馬玉峰暗暗心驚,忖道:
「糟糕,兩人都向這邊走來,莫非他們已發現這裡有一個地道口了?」
思忖剛了,那兩人已在地道口停下腳步!
只聽紫衣蒙面老人低聲問道:
「有無發現?」
黑衣蒙面老人答道:
「沒有,平靜得很!」
紫衣蒙面老人道:
「那麼,咱們到附近的村鎮上去找找,如無發現明天再來此守候一天,再無發現,就表示司馬玉峰這小子的‘歸臥南山陲’純是一種引誘我走入歧途的計謀!」
黑衣蒙面老人道:
「對,這附近有一鎮名叫引駕回,咱們到那鎮上去找找看!」
兩人說到此,便聽「呼呼」兩聲衣衫飄飄響,瞬即不聞,顯然已經走了!
司馬玉峰心上恍如拿掉一顆沉重的石頭,大大透了一口氣,當下鈷回地窟中向古蘭說道:
「蘭兒,他們已經走了!」
古蘭道:
「我剛剛看見他們由草屋上方掠過,他們沒發現地道口吧?」
司馬玉峰道:
「沒有,他們說要去附近的村鎮上找尋我們,假如找不到,明天要來此守候一天,再找不到,他們就要走了。」
古蘭道:
「這樣說,明天一天,我們都要躲在這地窟中不能出去了。」
司馬玉峰在鋪滿樹葉的地上躺下,說道:
「正是,我們睡吧!」
古蘭隨在另一「地床」上躺下,以臂當枕,凝望對面的司馬玉峰道:
「聽他們的口氣,好像‘長安三鼠’並不是他們殺的?」
司馬玉峰道:
「不錯,殺死‘長安三鼠’的人,準是當晚在曲江池畔夜遊之人,那人一定吃過‘長安三鼠’的虧,也或許他的心上人遭了‘長安三鼠’的毒手,由此心懷報復,一見他們跪在那裡不能動彈,就趁機把他們殺了。」
古蘭打了個哈欠道:
「嗯,今後曲江池和芙蓉園大概不會再出現打劫情侶的流氓了,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去玩玩,我著實喜歡那地方……」
司馬玉峰喃喃道:
「唔,是的,那地方當真妙不可言……」
兩人有一搭沒搭的談著,最後都不知不覺進入夢鄉了。
翌日,天剛破曉,司馬玉峰去山中汲了一袋清水,回到地窟中時,只見古蘭正緊張的站在壁前向外窺望,當即將水袋掛好,趨前低聲問道:
「蘭兒,你看見什麼?」
古蘭回望他低聲道:
「他們已經來了!」
司馬玉峰一驚道:
「哦,這麼早就來了?」
說著,附上小孔向外張望,只見整間草屋靜謐如常,不見紫、黑蒙面老人的影子,因轉對古蘭問道:
「他們在草屋中?」
古蘭輕輕點頭道:
「他們一來就閃入屋中,又把門關上,不知在裡面搞什麼鬼?」
司馬玉峰不由微笑道:
「八成是想在屋中等候我司馬玉峰!」
古蘭道:
「真想出去跟他們打架!」
司馬玉峰道:
「使不得,這兩個老傢伙武功奇高,我們打不贏的!」
古蘭道:
「我猜他們必是龍華園主王則原的最親信人物!」
司馬玉峰道:
「這已是很明顯的事,他們不是‘龍華九長老’就是園中的一品武士!」
古蘭道:
「假如我們能擒住他們,那該多好!」
司馬玉峰道:
「我對他們不感興趣!」
古蘭訝然道:
「為什麼?」
司馬玉峰道:
「因為龍華園主王則原和監園人司馬宏都已與我無干!」
古蘭道:
「可是龍華園主王則原卻不肯放過你!」
司馬玉峰默然不語,向草屋張望一會,見草屋的紫、黑二蒙面老人仍無動靜,便向她說道:
「你去吃些東西,讓我來看守吧!」
古蘭也感覺肚子餓了,便去取出乾糧,坐在「地床」上吃了起來。
晌午時分,司馬玉峰見紫、黑二蒙面人始終躲在草屋中不出來,正感無聊,忽聽草屋前的樹林間響起一片蒼老聲調的高吟:
「閒愁如飛雪,入酒即消融,花花如故人,一笑杯自空,流鶯有情亦念我,柳邊盡日啼春風,長安不到十四載,酒徒往往萬衰翁,九環寶帶光照地,不如留君雙頰紅!」
歌畢,只見一老人挑著一擔酒由樹林中走了出來!
老人頭戴一頂草笠,身穿灰色粗布衣,腰繫白帶,由於司馬玉峰所處之地窟較草屋高出兩丈有餘,這時由小孔望下去,只能看到老人頭上的草笠,而看不到老人的面貌,不過,司馬玉峰根本不必看,一聽聲音,他就知道來者,正是自己的義祖父張寄塵了!
有時候,司馬玉峰渴望著見到義祖父母的心情,遠較渴望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更為殷切,因此這時一見義祖父,心之興奮,自是無法形容,但他立刻想到草屋中正躲藏兩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雖然義祖父的武功也不俗,然而與紫、黑二蒙面老人比起來,仍是差得太遠,是以當他看見那個「賣酒的老人」在草屋卸下酒擔時,不禁大為著急起來。
賣酒的老人在草屋門口卸下酒擔,立刻開聲嚷道:
「喂,馬公子,酒來啦!」
所謂「馬公子」的這個「馬」字,是司馬玉峰那天向楊木式胡謅的姓氏,是故老人一聽就直呼「馬公子」了。
「呀!」的一聲,草室的廳門開了,紫、黑二蒙面老人有如鬼魅般雙雙由草屋走了出來。
賣酒老人一見走出來兩個蒙面老人,渾身為之一震,退步駭呼道:
「啊呀,你們是什麼人?」
只見黑衣蒙面老人向前踏上一步,冷冷問道:
「你老兒又是什麼人?」
賣酒的老人驚聲道:
「老漢姓遊,是挑酒來賣給馬公子的。」
黑衣蒙面老人又問道:
「誰是馬公子?」
賣酒的老人直搖頭道:
「老漢也不知道,昨天老漢挑酒去引駕回出售,鎮上一位楊木工說住居在這裡的一位馬公子叮囑他轉告老漢挑酒來賣給他,你們……你們兩位也不認識馬公子麼?」
黑衣蒙面人不答,再問道:
「那楊木工認識馬公子?」
賣酒的老人連連點頭道:
「是是,那楊木工說,這間草屋是他替公子蓋的!」
黑衣蒙面老人追問道:
「那楊木工還說了什麼?」
賣酒的老人道:
「他只說在這裡的馬公子要買老漢的酒,又說要是老漢嫌路遠,馬公子會多算一點錢給老漢,今天就挑來了,不想……不想……」
紫衣蒙西老人突然介面問道:
「你賣的是什麼酒?」
賣酒老人道:
「老漢賣的是自釀的葡萄酒,因為味道還不錯,所以很多人都喜歡買老漢的……」
紫衣蒙面老人又問道:
「你一向在那些地方賣酒!」
賣酒的老人道:
「引駕回,子午鎮,西坪口這一帶,您……您這位爺,問這些幹麼?」
紫衣蒙面老人道:
「你說不認識馬公子,但馬公子怎會認識你?」
賣灑的老人道:
「這因為楊木工是老漢的主顧,楊木工在替馬公子蓋房子時,曾請馬公子喝酒,據說馬公子喝了後讚不絕口,一再叮囑他轉告老漢,要老漢挑些酒賣給他。」
紫衣蒙面老人點點頭,似已沒有懷疑,以溫和的語氣道:
「馬公子不在這裡,你上當了。」
賣酒的老人「嗨」了一聲道:
「那楊木工簡直豈有此理,老漢這麼大把年紀,他也要開玩笑,咳咳……」
一面前挑起酒擔,要走。
紫衣蒙面老人道:
「且慢,馬公子雖不在這裡,老夫倆也可以買你的酒!」
賣酒的老人似是會錯意,吃了一驚,慌不迭的哈腰道:
「兩位爺請高抬貴手,老漢是小本生意人,一家八口指望這酒擔過活,要是……要是……」
紫衣蒙面老人沉聲不悅道:
「老夫又不是要白吃你的,你急什麼?」
賣酒的老人啊,忙又哈腰道:
「是是,老漢以為……咳咳,真該死——兩位爺要沽幾斤?」
紫衣蒙面老人道:
「老夫倆身邊沒帶酒壺,就用你的碗吧!」
賣酒的老人嘴裡連應著,便取出兩隻海碗,倒滿兩大碗分遞給紫、黑二蒙面老人,笑嘻嘻:
「老漢這葡萄酒在這一帶相當有名,兩位爺一嘗便知!」
紫、黑二蒙面老人同時接過酒,飲了一口,不約而同地稱道:
「唔,果然不壞!」
於是,兩人就像喝茶似的,一口氣便將一大碗葡萄酒喝下。
黑衣蒙面老有意猶未足,向紫衣蒙面老人說道:
「老大,再來一碗如何?」
紫衣蒙面老人把碗遞給賣酒的老人,道:
「好,再來一碗!」
賣酒的老人便又舀了一碗遞給他們,等道:
「老漢這酒味強性烈,兩位爺最好慢謾喝,否則會醉倒呢!」
黑衣蒙面老人道:
「笑話,漢古槽坊的葡萄酒老夫曾一次飲五斤,像你這酒,老夫飲酒十大碗也不會醉倒!」
說罷,又是一飲而盡。
紫衣蒙面老人也飲下第二碗,他好像怕黑衣蒙面老人再提出請求,忙道:
「老二咱們不能再飲了!」
黑衣蒙面老人摸摸肚皮道:
「好吧,小醉似仙,等任務達成時,咱們再來喝個痛快!」
紫衣蒙面老人一伸手入懷,一面向那賣酒的老人問道:
「喂,好多錢?」
賣酒的老人伸出四個指頭道:
「四兩!」
紫衣蒙面老人嚇了一跳,失聲道:
「嗄,四碗酒四兩銀子,你這不是殺人麼?」
賣灑的老人笑道:
「你說對了,老漢這酒有時候也可用來殺人!」
說到此,忽地飄退數步,手指紫、黑二蒙面老人笑道:
「倒也!倒也!」
果然,黑衣蒙面老人的身子突然搖顫起來,不禁大驚而呼道:
「不好!老大,咱們——」
一言未畢,蓬然倒下去了!
紫衣蒙面老人厲吼一聲,雙手箕張如爪,勢如餓虎撲羊,朝賣酒的老人猛撲過去。
賣酒的老人哈哈一笑,身形右傾,橫裡飄出兩丈開外。
紫衣蒙面老人一撲未中,已然收勢不住,雙足落地時,踉踉蹌蹌的向前衝出數步,終於仆倒於一顆松樹下!
司馬玉峰看到這裡,真個喜出望外,立即一躍而出,大叫道:
「爺爺,峰兒在這裡!」
原來,他剛才躲在地窟中窺視,見紫、黑二蒙面老人不停的盤問義祖父,怕義祖父逢毒手,故悄悄鑽出地道,掩到草屋後,準備一旦紫、黑二蒙面老人要向義祖父下毒手時,立即撲出搶救,這時一見紫、黑二蒙面老人反而上了義祖父的當,心中欣喜若狂,立刻躍了出來!
於是,他看清老人的面貌了!
賣酒的老人,他的面貌不像張寄塵,但他顯然就是張寄塵,一見司馬玉峰突由屋後躍出,神色遽變,搶步跳到酒擔前,伸手抓扁擔,舉起一橫,嗔目沉叱道:
「站住!你是王子軒抑是司馬玉峰?」
司馬玉峰連忙跪下磕頭道:
「爺爺,我是司馬玉峰啊!」
張寄塵神色稍霽,但仍不敢放鬆警戒,沉聲道:
「反你右腳的褲管捲起來我看看!」
司馬玉峰立刻想起自己的右腳上有一塊紅痕,那是胎生的記號,心知爺爺要驗明正身,當即應聲捲起褲管,把腳上那塊紅痕現出,笑道:
「爺爺,您要看這個,是不是?」
張寄塵自小把司馬玉峰養大,司馬玉峰身上有何特點自然很清楚,一看之下,立將扁擔拋下,哈哈大笑道:
「峰兒,爺爺終於找到你啦!」
司馬玉峰欣喜至極,跳上前一把抱住他,喜而泣道:
「爺爺,奶奶也好吧?」
張寄塵也流下幾滴老淚,點頭笑道:
「還好,我們老倆口住在南五臺山下,你奶奶釀酒,我賣酒!」
司馬玉峰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古蘭,忙道:
「蘭兒,快過來拜見我爺爺!」
古蘭連忙上前盈拜了下去,說道:
「張爺爺您好!」
張寄塵推開司馬玉峰,還禮不迭道:
「好,好,姑娘你好!」
司馬玉峰笑道:
「爺爺,她姓古名蘭,是金鐘老人彭維亭的愛徒!」
張寄塵張目一噢,面露驚喜又向古蘭點點頭,隨即轉向司馬玉峰問道:
「峰兒,這兩個蒙面人是你的敵人?」
司馬玉峰道:
「是的,他們屢次想殺害峰兒——」
張寄塵搶著又問道:
「他們武功如何?」
司馬玉峰道:
「比龍華園的一品武士還要高出一籌!」
張寄塵吃了一驚,急道:
「這麼說,他們很快就會醒來,我們先把他們弄妥當再來長談吧!」
司馬玉峰聞言不敢怠慢,駢指急出,點了黑衣蒙面老人的麻穴,再跳到樹下點了紫衣蒙面老人的麻穴,抓起他的雙臂拖向草屋,一面笑道:
「這兩個老狐狸狡獪無比,不想今天竟被爺爺輕輕易易的迷倒了!」
張寄塵也將黑衣蒙面老人拖入草屋,笑道: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兩人似也提心爺爺酒中有詐,所以頭一碗酒,他們先嚐了一口,但爺爺是在第二碗酒才把迷藥放進去的!」
司馬玉峰把紫衣蒙面老人拖入草屋後,隨即扯下他臉上的紫巾,一看是一張熟悉的面孔,不禁輕「哼」一聲道:
「果然不錯,是龍華園裡的人!」
紫衣蒙面老人年約七旬,方面大耳,虎目獅鼻,面容異常威武,但頭額十分寬闊,顯示著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物!
張寄塵吃驚道:
「啊,是龍華園裡的人?」
司馬玉峰點點頭,走去將黑衣蒙面老人的黑巾也扯下來,然後轉望古蘭冷笑道:
「蘭兒,你認得這兩人麼?」
古蘭含笑輕點頭道,司馬玉峰這才回對爺爺說道:
「爺爺,這兩人是龍華園的一品武士,日前我們曾冒充王子軒和古蓉進入龍華園,那時這兩人正和龍華園主王則原及龍華九長老一起坐在龍華廳上,看樣子是龍華園主很器重的兩個親信!」
張寄塵微詫道:
「你不知道這兩位一品武士的姓名字號麼?」
司馬玉峰道:
「是的,因為峰兒當時是冒充王子軒園的,不好發問。」
張寄塵見壁角下有一堆乾草便取過來鋪在地上,自己居中坐下,說道:
「來,先坐下來再說!」
司馬玉峰和古蘭便在他面前坐下,張寄塵對於養孫司馬玉峰能夠交上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心中十分高興,他仔細的又打量了古蘭一陣,移望司馬玉峰笑眯眯道:
「峰兒,你奶奶看了一定會高興得合不攏嘴!」
司馬玉峰錯愕道:
「爺爺,您是說……」
張寄塵一指古蘭哈哈笑道:
「說這位古姑娘,前幾天,你奶奶又想到你,她說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哈哈,果然給她想到了!」
司馬玉峰一聽說的是自己的婚事,不由俊臉微紅,看見身邊的古蘭也嬌羞不堪,忙岔開話題轉問道:
「爺爺,聽說你老被王子軒打傷了?」
張寄塵笑靨頓斂嘿然道:
「正是,爺爺一直以為是你忘恩負義,直到數月前才聽說王子軒的面貌跟你一模一樣,因此爺爺就開始出來賣酒,希望有一天能遇到你,昨天去引駕回賣酒,那位楊木工說這終南山下有位馬公子要買我的酒,我一聽姓馬,就不由想到你,心想不管是不是,走一趟也沒關係,剛才挑酒到來,看見這兩個蒙面人,心知他們不是好來路,便決定先把他們迷倒再說,嘿嘿,沒想到他們竟是龍華園的一品武士——峰兒,這兩人既是龍華園的一品武士,幹麼要殺你?」
司馬玉峰長嘆一聲道:
「說來話長,爺爺,我們這就跟您老回南五臺見奶奶,峰兒再在路上把一切經過告訴您如何?」
張寄塵點頭道:
「這也好,但這兩人怎麼處置?」
司馬玉峰道:
「峰兒在屋後的山壁內挖掘了一間地窟,我們可以把他們放到地窟裡去!」
古蘭插嘴道:
「只怕不妥當,他們功力很高,醒來會運功衝開穴道!」
司馬玉峰向她微微一笑道:
「這個我已想過,我爺爺有的是迷藥,要他們睡幾天,就睡幾天!」
張寄塵笑道:
「不錯,爺爺帶在身上的迷藥可以叫他們大睡三關!」
說著,出右手尾指的指甲內挖出少許白色藥粉,再抬頭目注司馬玉峰問道:
「你要他們睡幾天?」
司馬玉峰道:
「就睡三天吧!」
張寄塵道:
「好,你去拿一碗酒來!」
司馬峰起身走出草屋,拾起掉在地上的一大碗,舀滿一碗酒,走回屋內,張寄塵便將藥粉滲入酒中,笑道:
「每人給他喝半碗,保證他們三十六個時辰後才能甦醒過來!」
把一碗迷藥酒灌入紫黑二蒙面老人的腹中後,三人便將他們拖入地窟,把地道口掩飾一番,回到草屋前,張寄塵挑起酒擔,叫道:
「好了,我們走啊!」
司馬玉峰笑道:
「讓我來挑酒擔,爺爺!」
張寄塵商搖頭道:
「不必!不必!你不像個賣酒的人!」
一面說一面開步便走,領頭往山下行來。
終南出距南五臺約僅四、五十里,走得快一點,半天即可到達,司馬玉峰利用這段趕路的時間,開始會述自己自去年躲在酒罈中進入龍華園之後所經歷的一切,當說到「歸臥南山陲」時,南五臺已然在望。
張寄塵聽了異常驚奇,說道:
「如此說來,你便不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了?」
司馬玉峰點頭道:
「是的,起初,峰兒以為‘監園人司馬宏’是因害怕龍華園主加害峰兒,因此不敢承認,但當峰兒再把血書秘金牌給司馬伕人看時,她的答覆竟和司馬宏一樣,爺爺大概也知道,女人的感情較男的脆弱,假如峰兒是她的兒子,她絕不可能那樣冷靜的!」
張寄塵沉吟道:
「唔,這倒是真的,如果家裡那柄斷刀確是‘過關刀’的一半呢?」
司馬玉峰搖頭道:
「那柄刀絕不可能是過關刀!」
張寄塵道:
「現在想起來,爺爺倒覺得那柄斷刀有些與眾不同……」
司馬玉峰道:
「即使那確是過關刀的一半,也不能證明峰兒就是司馬宏的兒子,因為司馬宏和他的妻子,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他們只有一個兒子,他叫司馬玉明!」
張寄塵道:
「他們這句話是在十八地獄裡說的,如果他們逃出十八地獄也這樣說,那才能相信!」
司馬玉峰一怔道:
「他們怎能逃出十八地獄呢?」
張寄塵道:
「只要有人去搭救,他們就希望逃出來——峰兒,設若他們不是你的父母,你願不願去救他們出來?」
司馬玉峰道:
「峰兒願意也沒用,龍華園不是峰兒一人之力所能對抗的。」
張寄塵道:
「一人之力當然不好辦,但你還人金鐘銅鑼蓑衣三位奇人和鐵塵子念瓜和尚等人的幫助,這些人的力量也不弱呢!」
司馬玉峰對於解救監園人司馬宏雖無多大興趣,但也不反對,乃點頭道:
「好吧,等見到峰兒的恩師,峰兒再和他老人家商量商量!」
張寄塵忽然舉手一指遠處的南五臺山麓道:
「峰兒,郡山麓有一叢竹林,看見沒有?」
司馬玉峰循著他的指示望去,發現竹林中露一角屋簷,登時歡呼道:
「啊,那就是爺爺和奶奶住的地方?」
張寄塵笑道:
「正是,你奶奶此刻大概在竹林下納涼,二愣子則在挑水!」
司馬玉峰一呆道:
「二愣子是誰?」
張寄塵道:
「他是僱來的長工,人是傻頭傻腦,但工作很勤快,我不在時,許多粗活都是他做的。」
司馬玉峰「哦」了一聲,歡欣地道:
「奶奶一定想不到峰兒會在今天回來,爺爺,我們走快一點!」
老少三人於是加速前進,轉眼來到竹林前,司馬玉峰正想搶先奔入,忽聽竹林內有人在嗚咽哭泣,聲音沙啞而粗獷,分明是那二愣子在哭泣,不由愕然止步,回望爺爺問道:
「爺爺,那是二愣子在哭麼?」
張寄塵聽到哭聲,微微一怔,接著啞笑道:
「正是,剛才我忘了說一樣,二愣子工作雖勤,卻常常做錯事,因此也常常挨你奶奶的罵,有時罵急了,他就哭了起來,唉唉,今天又不知做錯什麼事?」
說著,挑著酒擔走入竹林中,大聲道:
「二愣子,你又做錯了什麼事啊?」
竹林內,呈現兩聞農舍,屋前一塊空地上,排列著數十大酒罈,此刻在農舍正中的廳堂門口,一個大腦袋的農家少年正坐在一張竹登上抱頭痛哭,地上有一大塊淚水鼻涕,看樣子哭得很傷心!
張寄塵將酒擔放下來,見二愣子還在哭得迷迷糊糊,便又大聲道:
「二愣子,你哭個什麼勁呀!」
二愣子猛抬頭,看見張老東家回來了,神色大喜,跳起來叫道:
「張老爹,你——」
才嚷到一個「你」字,一眼瞥見張寄塵身邊的司馬玉峰,登時怒容陡呈,抓起身邊一支竹棍大吼一聲,跳到司馬玉峰跟前,舉起竹棍猛劈而下,吼叫道:
「鳥龜孫子,納命來!」
司馬玉峰吃了一驚,急忙斜身內避,叫道:
「喂,你做什麼?」
張寄塵也弄不懂二愣子為何要打司馬玉峰,忙喝道:
「二愣子,你瘋了麼?」
二愣子真的形同瘋狂,一棍沒有打著司馬玉峰,立時左手一抬,又是一棍猛挑過去,大叫道:
「操你奶奶的,二愣子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叫二愣子!」
張寄塵勃然大怒,疾閃而上,一把奪過二愣子的竹棍,同時一腳橫掃出去,沉叱道:
「混小子,你發什麼瘋!」
二愣子不諳武功,不懂得閃避,登時跌了個四腳朝天,他翻身坐起,號啕大哭道:
「張老爺,你不該打我,嗚嗚嗚嗚……」
張寄塵怒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