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玉峰情知厲害,不敢硬接,身腰一扭,避過他凌厲的拳勁,同時再欺上一步,絕招突發,劍幻千層影浪,有似漁人撒網,疾罩出去,大聲道:
「石翁仲請問你一件事!」
他攻勢異常銳利,而發話卻十分客氣,這使得正要發拳反攻的石翁仲申公彪為之一楞,不覺往旁顛出三四步,愕然道:
「什麼事?」
司馬玉峰搶步欺上,揮劍掃出,笑道:
「你們少園主那裡去了?」
石翁仲申公彪身形一擰,左拳一式「平分秋色」擊向司馬玉峰腰部,喝道:
「不知道!」
司馬玉峰又攻出一劍,再問道:
「他不在龍華園麼?」
石翁仲申公彪也一拳擊出,答道:
「在,但沒有人知道他在何處!」
司馬玉峰笑道:
「王則原的末日已到,識時務者為英雄,你何不投降!」
石翁仲申公彪怒叱道:
「放屁!你吃老夫一拳!」
兩人不再對答,同時全力搶攻起來!
劍光、掌影、掌風、人影兔起雞落,雙方數十人正打得起勁,塔門又射進來四條人影——張寄塵、鐵塵子、念瓜和尚和古蘭!
古蘭最關心姊姊古蓉的安危,她縱落司馬玉峰身邊,問道:
「玉峰哥,我姊姊呢?」
司馬玉峰道:
「不知道,連王子軒也不見了!」
蓑衣鬼農南宮林覺得王子軒遲遲不現身,是一件值得重視的問題,因此他見鐵塵了和念瓜和尚已到,乃高聲道:
「玉峰,把對手交給鐵塵子和念瓜和尚,你和古蘭去找王子軒和古蓉!」
鐵塵子和念瓜和尚聽了,立即入替司馬玉峰,合攻石翁仲申公彪一人,司馬玉峰便與古蘭飛上二樓,搜尋王子軒和古蓉的蹤跡。
他們由二樓搜起,開啟每一間房子,一直搜到第七層塔樓,竟都不見王子軒和古蓉的影子,古蘭正自著急,忽見走廊末端有一條人影一閃而沒,忙道:
「那邊有人,追!」
兩人追到走廊末端,在一間房子的床下找到了一個丫頭,古蘭將她拖出,摑了她兩記耳光,嬌喝道:
「丫頭,你是不是叫秋月?」
那丫頭正是秋月,她嚇得跪下直磕頭道:
「是!是,賤婢就叫秋月……」
古蘭抽出長劍架上她後頸項,嚇唬道:
「我要問你兩件事,你若不據實回答,本姑娘一劍切下你的頭!」
秋月幾乎驚昏過去,駭叫道:
「不!不!不!我不要死!姑娘您問好了!」
古蘭道:
「頭一件,你真的看見司馬玉峰打死王子軒的奶媽麼?」
秋月忙道:
「那是假的,那是園主要婢子那樣講的,這事婢子已經告訴少園主了!」
古蘭不信,冷笑道:
「哼,你怎敢告訴他?」
秋月道:
「婢子本來不敢說出,是少園主來找婢子的,少園主說卓奶媽託夢給他,告訴他打死她的不是這位司馬玉峰,教少園主來問婢子,假如婢子不實說,卓奶媽的陰魂就要來找婢子,所以婢子就把實在的情形告訴少園主了!」
司馬玉峰插口問道:
「如今王子軒那裡去了?」
古蘭接著問道:
「還有我姊姊,她也那裡去了?」
秋月搖頭不迭道:
「婢子不知道,少園主回園的第二天就不見了,還有那位古蓉姑娘,她也跟著不見了!」
古蘭追問道:
「是不是下山去了?」
秋月又搖頭道:
「不知道,大概是吧。」
司馬玉峰見問不出一個實在,便拉古蘭催促道:
「蘭兒,我們先去各處看看吧!」
古蘭不走,又向秋月問道:
「龍華夫人呢?」
秋月道:
「她已經逃下山了!」
古蘭道:
「你親眼看見她逃下山的?」
秋月點頭道:
「正是,婢子剛剛看見她手抱一包細軟由塔後逃去!」
古蘭回望司馬玉峰說道:
「玉峰哥,我們去追龍華夫人,只要提到她,一切都可解決!」
司馬玉峰亦覺捉到龍華夫人可逼使龍華圓主王則原就範,乃點頭道:
「好,我們決走!」
兩人由塔看視窗飛下,向前急追,穿過一片樹林,來到蓮花峰邊,發現一條羊腸小徑可下峰,於是循著小徑奔下來。
下到峰腰,兩人同時發現山壁邊有一間房子,司馬玉峰喜道:
「這一定是龍華九長老居住的龍華精舍,我們進去搜一搜!」
原來,他們現在找到的這闖精舍,正是假天彭老人魯巴公的住處,也正是關禁監園人司馬宏夫婦及神駝子古滄洲的地方!
司馬玉峰和古蘭只想擒捕龍華夫人,根本不知道這間精舍通入山腹的一間地窟中,有著他們意欲解救的人物,兩人衝入精舍分頭搜尋,開啟每一間房子,一看均無敵蹤,古蘭頗為失望地道:
「她大概已逃下蓮花峰了!」
司馬玉峰沉吟道:
「真奇怪,她怎麼不顧丈夫的死活獨自逃下山呢?」
古蘭道:
「也許是王則原知道大勢已去,教她先逃走的。」
司馬玉峰點點頭,遊目四顧,見對面緊靠房壁的一座衣櫥還沒開啟看過,便移步走了過去。
這座衣櫥,便是進入地窟的秘密之門?
司馬玉峰自然不知衣櫥後面別有天地,他開啟衣櫥一看,見掛著幾件衣服,便想把衣櫥門關上——
古蘭忽然驚「咦!」一聲道:
「那是什麼東西?」
司馬玉峰一怔道:
「什麼東西?」
古蘭跳到衣櫥前,拿起一方繡花汗巾,說道:
「這分明是女人用的汗巾,怎會出現在長老的精含裡呢?」
司馬玉峰也覺得怪異,道:
「假龍華九長老都是七十以上的人,不可能有女人來找他們吧?」
古蘭失笑道:
「別胡思亂想,我看這可能是龍華夫人的東西!」
司馬玉峰微驚道:
「何以見得?」
古蘭道:
「大約她曾經躲入這座衣櫥,後來又覺不安全,就又走了,走的時候,不小心把汗巾遺落於此!」
司馬玉峰點頭道:
「這倒頗有可能……」
古蘭飛步便往精舍外奔去,嬌叫道:
「走,我們追一程看看!」
兩人奔出精舍,打算追下蓮花峰,但峰腰以下已無小徑可走,都是險峻如削的山壁,司馬玉峰卻步道:
「蘭兒,她若逃下蓮花峰,我們很難找到她,倒不如先去搜搜另外八間精舍如何?」
古蘭道:
「也好,另外八間精舍在何處?」
司馬玉峰道:
「大概都在峰腰上,我們跑一圈看看!」
於是,兩人順著峰腰飛掠,果然每隔幾十丈就有一間精舍,但搜遍了八問精舍的結果,卻是一無所獲,古蘭聳聳肩道:
「如今怎麼辦?」
司馬玉峰道:
「先回園中再說!」
回到巨塔內的廣場,戰爭已經結束了!
場上,躺著二十幾具屍體,滿地鮮血橫流,令人不忍卒睹!
而,敵我雙方人物,活的竟已一個不見!
古蘭大驚道:
「啊,人都到那裡去啦?」
司馬玉峰清點死屍,發現死亡的二十三人中,一個是第一關關主踏雪無痕蔣西樓;五個是假龍華九長老中的無情叟董天士、天雷掌荊迎陽、萬花劍高放雲、一陽指鐵百鏈、奪魂簫巫知春,此外還有龍華園的十位一品武士,另外的七具屍體卻是由十八層地獄逃出來的人!
從雙方死亡的人數看,正派一方顯然得了勝利,因此司馬玉峰不禁開心的問道:
「蘭兒,你看得出來麼?」
古蘭點頭道:
「我們獲勝了!」
司馬玉峰道:
「但龍華園主王則原未捕獲及監園人司馬宏等人未救出之前,事情仍然未完,我們快趕下山去!」
說罷,縱身疾起。
古蘭隨後跟上,兩人疾如流星趕月奔到蓮花峰設定吊籃的峰邊上,一看吊籃已不見,而鋼索卻還在,司馬玉峰因問道:
「蘭兒,我們怎麼下去?」
古蘭道:
「由這一條鋼索走下山,比較方便一些!」
司馬玉峰笑道:
「這條鋼索少說也有兩百丈長,你敢走?」
古蘭揚眉一笑道:
「今天的古蘭已非吳下阿蒙,你別瞧不起人!」
司馬玉峰斂笑正色道:
「不是瞧你不起,走這條鋼索較之過輪迴橋更兇險十倍,若是一個把持不住,跌下去半天才會著地哇!」
古蘭笑道:
「不要緊,我要是走得沒有把握,還可以用手攀下去!」
司馬玉峰見她說得十分有把握,於是跳上鋼索,領頭向前奔去。
這條鋼索確有兩百多丈長,橫跨一座山頭,鋼索每隔二十丈便有一座鐵塔做為支柱,所以鋼索搖盪的情形不若輪迴橋那麼厲害,但在黑夜中行事,也夠令人提心吊膽的。
司馬玉峰邊走邊回頭看,見古蘭走得十分平穩,放心不少,笑道:
「蘭兒,你才跟隨金鐘老人學了幾個月,就有這麼高的成就,由此可見令師的武功有多麼高了!」
古蘭得意的笑道:
「我師父武功確是高不可測,但如徒弟不聰明,他也沒一點辦法!」
司馬玉峰大笑道:
「哈哈,如此說來,你是很聰明的了?」
古蘭笑道:
「好說!好說!先有伯樂而後有千里馬,說來說去,我師父功不可沒!」
說話間,兩人已奔過了百來丈長,就在這時,司馬玉峰忽然聽得遠處傳來一片殺伐之聲,不由心中一驚,叫道:
「蘭兒,他們好像還在山下激戰呢!」
古蘭道:
「聽聲音,好像是在朝天峰下,咱們跑快一點吧!」
司馬玉峰不敢全力賓士,就怕她跟不上,這時為欲應援師父等人,於是放開腳步向前疾奔,快若流星飛落!
古蘭也全力賓士,轉眼工夫,兩人已奔到鋼索盡頭,只見木屋外倒著三個黃衣大漢,知為自己人所殺,兩人毫不停顧,立即拔步奔出樹林,鑽入「雨花洞」中。
洞道上,滿地皆是暗器,唯無人傷亡,看情形敵人曾在這雨花洞中發動攻擊,但正派一方之人,個個都有「一品」身手,自然不致為暗器所傷。
兩人順利通過雨花洞,渡過輪迴橋,順著朝天峰的小徑繞峰奔下。
殺伐聲,愈來愈清晰,果然雙方又在朝天峰下幹上了!
司馬玉峰一直以為是龍華園主王則原和他的部下在做困獸之鬥,但奔到峰下,一瞧之下,卻為之大驚失色!
原來,正派一方傷亡累累,正處於捱打的局面!
龍華園一方來了幫手麼?
不錯,而且令人吃驚的是,幫助龍華園的人,竟是北天霸主羅谷及其手下的北天十三仙。
北天霸主羅谷,為了女兒的婚變,已與龍華園主王則原反目成仇,怎麼忽然倒過去幫助他了呢?
還有,他們群英堡的人,怎麼來得如此之巧?
司馬玉峰沒有繼續思索這兩個問題,因為此時的戰況不容許他多想,看見義祖父張寄塵已被妖仙吳東風攻得危險萬狀,不怠慢,張口大喝一聲,縱身撲入戰圈,長劍猛吐,直取妖仙吳東風。
妖仙吳東風一見司馬玉峰攻到,面色一變,他還弄不清楚對方到底是司馬玉峰抑或是王子軒,故退步喝問道:
「喂,你是司馬玉峰還是王子軒?」
司馬玉峰又一劍攻出,冷笑道:
「你們既已出手幫助王則原,那還不知我是誰麼?」
妖仙吳東風一聽對方是司馬玉峰,自然不再客氣,當下抖擻精神與司馬玉峰拼鬥起來。
司馬玉峰一邊打一邊觀察全場,很快便已看清了敵我雙方的情勢。
在園中,敵人死亡較多,而現在,倒在地上的十四具屍體卻都是自己一方之人——三個是龍華九長老中的一斗翁餘常樂、天雷掌荊迎陽、奪魂簫巫知春;其餘十一個是由十八地獄逃出的人,換句話說,原來由十八地獄逃出的四十七人,現在只剩下二十三人了!
二十三人加上金鐘老人、蓑衣鬼農、張寄塵、念瓜和尚、鐵塵子及後來的司馬玉峰兩人,一共是三十人,而龍華園那邊加上群英堡來的十四人,一共雖只二十六人,但卻佔了絕對的優勢!
金鐘老人鬥龍華園主,蓑衣鬼農戰北天霸主,這幾起人自然不能很快就會分出勝負,但由十八地獄逃出的這些人卻不同了,他們被關禁了十多年,寢食失調,功力均已不若當年,二打一還可以,一對一可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所以就在司馬玉峰加入戰鬥不久,又有兩人在慘叫聲中倒了下去!
看情形,戰鬥如繼續下去,正派一方終將無一倖免!
這情況,金鐘老人和蓑衣鬼農不是不知,但他們也是萬念想不到群英堡的人會突然來臨,因而他們也只有乾著急的份兒!
「啊!」
「啊唷……」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又有兩個倒下去了!
北天霸主羅谷一看倒下去的那兩個人是被自己部下幹掉的,神色甚喜,向自己的對手蓑衣鬼農哈哈狂笑道:
「南宮林,今夜除非你再有一隻河豚,否則你的大限也到了!」
他指的是上次被迫比賽吃河豚的事,其意亦即說:除非蓑衣鬼農能再出奇制勝,否則不會再有上次那種便宜事了。
那知他話剛說完,附近的一座山頭上,驀然響起一聲遏雲長嘯!
這一聲長嘯,雄若龍吟,掩蓋了全場幾十人的戰殺伐之聲!
緊隨長嘯之後,一個勁氣十足的聲音由那座山頭悠悠飄了過來:
「王園主,老朽捉到了一個人,你要不要?」
司馬玉峰一聽之下,不禁大喜道:
「好,銅鑼郎中來啦!」
龍華園主王則原聽說發話者是銅鑼郎中鈕三甲,不由面色一變,但他想不出有誰落入他手中,當下冷笑道:
「鈕三甲,你若想插一手,何不過來?」
山頭上,銅鑼郎中鈕三甲的聲音又悠悠傳到:
「老朽不喜歡打硬仗,但王園主如不想救這人的性命,老朽自然遵命!」
龍華園主王則原一邊與金鐘老人搏鬥,一邊沉聲問道:
「你捉到了誰?」
銅鑼郎中鈕三甲朗笑道:
「一個女人,現在請王園主聽聽她的聲音吧!」
他話聲一落,一個女人的悲啼聲隨之響起:
「則原,救救我……」
聽聲音,誰都知道是龍華夫人!
龍華園主王則原面色大變,慌忙飄身後退,急叫道:
「羅堡主請暫停,還有貴部屬也請——嗨,諸位請住手,等下再打!」
於是,剎那間,雙方人都停手了。
龍華園主王則原神色十分急,大聲問道:
「夫人,你沒受傷著吧?」
龍華夫人遙答道:
「沒有,可是他隨時都會殺我呀!」
龍華園主王則原又問道:
「你是怎麼失手遭擒的?」
龍華夫人沒有回答,代之而起的是銅鑼郎中鈕三甲的哈哈大笑:
「王園主,賢伉儷情深似海,令人十分同情,但現在似乎不是你們夫婦情語綿綿的時候!」
龍華園主王則原冷「哼!」一聲道:
「鈕三甲,你待怎樣?」
銅鑼郎中鈕三甲笑道:
「條件不高,只求園主網開一面,讓他們十幾位離開龍華山!」
龍華園主王則原冷冷問道:
「然後你便釋放拙荊?」
銅鑼郎中鈕三甲答道:
「正是!」
龍華園主王則原道:
「假如屆時不放人呢?」
銅鑼郎中鈕三甲笑道:
「你放心,老朽還想在江湖上混!」
龍華園主王則原沉忖有頃,開聲答道:
「好,本園主答應你!」
說到此,轉對金鐘老人冷笑道:
「彭維亭,你們可以走了!」
金鐘老人彭維亭審度情勢,心知如不乘此撤退,由十八地獄逃出的人都將難逃一死,當下轉頭向蓑衣鬼農說道:
「南宮林,你領頭,老朽衛後!」
蓑衣鬼農南宮林也明白不走下行,聞言便向眾人一招手道:
「諸位請隨老夫來!」
語畢當先往山下奔去。
龍華九長老剩下的六長老——天彭老人魯巴公、一亭園士白也希、無情叟董天士、萬花劍高放雲、一陽指鐵百鏈、黃連嘗客甘如泉及十三位由地獄選出的武林離手立即撥步跟隨。
金鐘老人和司馬玉峰等人還有應變的力量,故走在後面保護,一行二十餘人轉眼便消失於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