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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片舟渡玉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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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一帆道:」」是啊!我也正百思莫解。回想當年行走江湖,武林恩怨自是難免、但若說有什麼不共戴天的仇家,卻也未必,自從歸隱海島,一向未再與外界往來.甚至當年的知己好友,都沒有人知道我隱居的地方,這兩個女人究竟為何而來?為誰而來?」

麻瘋老人又沉默了,許久,才茫然地喃喃自語道:「不錯!她們是為何而來?為誰而來?」他一連把這兩句話更應了三遍,好像在暗自推敲,又好像有所領悟。

海一帆忽然仰面長吁了一聲,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海一帆問心無愧,這一輩子沒有做過有昧良心的壞事,也沒有結過不共戴天的仇人,要來的,就讓它來吧!等找到那兩個女人,我決定仍按島規處置……」

老人微怔道:「島規?」

海一帆道:「是的。凡是踏上本島土地的入、無論他願不願意,都必須歸化本島,永世不得再離開,這是唯一的抉擇。」

老人點了點頭,道:「島主訂此規例,是不願有人洩漏島上的秘密了?」

海一帆道:「琵琶島上並無秘密,但我不願外人知道琵琶島,更不願本島的人感染上外間陰險奸詐的刁性,這世上已充滿了卑汙骯髒,我要讓琵琶島成為唯一的乾淨土地,我們自耕自食,與世無爭,不願打擾別人,也不容許別入來打擾——」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投落在老人身上,含笑接道:「所以,我從來沒有追問過老人家的姓氏來歷,只要老人家不離開琵琶島,老人家可以無憂無慮在這兒過一輩子,生養死葬,海一帆都是義不容辭的。」

老人身軀微震,但瞬即低下頭去,誠摯地道:「島主的厚恩大德,在下今世縱然無法圖報,來世亦當……」

海一帆大笑而起,說道:「別說客氣話了,時間不早,老人家請安歇吧,我也該走啦!」整一整斗篷,舉步向柵門走去。

老人緊跟著站起身來,恭送到木柵門口,忽又低聲問道:「島主明天還會來嗎?」

海一帆正要提氣騰身,聞言一頓,回顧道:「自然要來,老人家有什麼事?」

老人遲疑了一下,搖頭道;「沒有什麼事,在下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島主請好走,恕在下惡疾纏身,無法遠送了。」

海一帆對老人的異常雖然覺得有些詫異,也未放在心上,揮一揮手,飛身掠過海面,大步而去。

等他背影消失在島邊密林中,那老人忽然匆匆奔入螺屋。片刻之後,屋後暗影裡「喇」他輕響,一道矯捷輕靈的黑線,翩然投落在海面上。

那是一個混身勁裝的黑衣蒙面人,只見他雙腳踏在海面上,竟然浮而不沉,身形展動,踏波疾行如飛,一霎眼,已經超過二十餘丈水面,登上了琵琶島……就在那黑衣蒙面人跟蹤海一帆離去的同時,螺屋內又飄送出沙啞而單調的歌聲:「初一呀十五廟門兒開,牛頭啊馬面兩邊兒排,那判官手拿著生死簿,小鬼手拿著追魂牌…-」

奇怪!螺屋中分明只麻瘋老人獨自居住,那黑衣蒙面人是誰呢?如果他就是麻瘋老人,現在呼小調的又是誰?難道這光禿禿.的礁石上,竟會鬧鬼不成?海一帆回到石窟洞府,已是子夜時分,當他一腳跨進自己的臥室,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楞住了。

室內燈火通明,照耀如同白晝,在他那豪華而舒適的大床上,躺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婦人,旁邊一個長髮披肩的少女,正用銀湯匙在喂那老婦人吃著又香又甜的蓮子羹。

老婦人雙腿俱斷,創處繃著厚厚的布帶,潔白的床單上沾滿血跡,春花和秋月正忙碌的清理地上血汙,海雲則在屋角水盆邊洗著手。

那少女最先看見海一帆,急忙站起身來,端著小半碗蓮子羹,畏縮的低下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海雲來不及擦乾手,匆匆在衣服上抹了把,迎著父親叫道:「爹,你老人家回來了?」

海一帆沉聲道:「她們是誰?」

海雲含笑道:「爹怎麼忘了?她們就是昨天尋了一整天的兩位客人呀!你老人家再也猜不到,原來她們就躲在這張臥床下面。」

接著,又對那長髮少女說道:「表妹快來見過,這就是我爹。」

那少女怯生生地福了一福,低叫道:「姑爹。」

床上的白髮老婦人忽然顫聲喝道:「蘋姑娘,要行大禮。」

少女慌忙放下碗匙,盈盈拜了下去,道:「蘋兒拜見姑爹。」

海一帆側身倒退了一步,詫異地問道:「雲兒,這是怎麼回事?」那老婦人沒等海雲開口,便搶著道:「姑爺不認識咱們了?這位蘋姑娘,就是大少爺的獨生女兒蘋兒,老身便是周嫂。」

「周嫂」海一帆的臉色突然變了,用手指著床上的斷腿老婦,吶吶道:「你……你就是韓家堡的周大娘?」

周大娘那皺得宛如蛛網般的臉上,擠出一抹淒涼的笑容,嘆息道:「都快二十四年了,難為姑爺還記得我這孤寡老婆子,不枉我千辛萬苦,千里迢迢尋到這兒來。」

海一帆又是喜,又是驚,探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韓蘋兒,激動地道:「真想不到會是你們,我遷居此島已經十年,早就與外界斷絕了一切交往,你們怎麼打聽到我這地方的?」

周大娘苦笑道:「說來話長,若非好心的玉姑娘當年暗通一線訊息,老婆子可真要流落天涯,無處投奔了。」

海一帆驚訝道:「莫非韓家堡出了什麼事故?」

「唉!一言難盡。」周大娘伸出枯槁的手,顫聲道:「蘋姑娘,把咱們包裹裡那隻小香袋兒取出來。」

蘋地俯身從床頭地上拖出一個小包裹,解開繩釦,找出一隻陳舊的香囊,雙手遞了過去。

周大娘接過香囊。眼淚忽然簌簌而落,哽咽道:「姑爺,你聽我說!千不念、萬不念;只求你念在玉姑娘這隻香袋的情份,可憐我老婆於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孤舟渡海,腿斷身殘,好不容易見到了你,這千斤重擔,你要俯允承擔…-」說到這裡,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海一帆暗暗皺了皺眉,擺手道:「大娘先別激動,你且說下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周大娘再聲道:「姑爺先俯允了,老身才敢說」

海一帆道:「我還不知道緣由,你要我答應什麼?」

周大娘巍顫顫指著蘋幾道:「就是韓家堡的滿門貴賤三代血仇。」

「嘎」

這句話,不但使海一帆父子齊吃一驚,連春花和秋月兩個丫環,也聽得心頭大震,驚然失聲。

海一帆目射精光,神色連變,過了好一會才凝聲問道:「大娘,你說得祥盡些,血仇因問而起?」

周大娘謂嘆道:「提起這件事,當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怪只怪咱們大少爺不該帶回去兩個朋友!」

海一帆詫道:「兩個朋友怎麼樣?」

周大娘道:「那兩人一男一女,年紀都不過三十來歲,聽口音是關內來的南方人,不知怎的和咱們大少爺結識了,被邀到韓家堡作客……姑爺,你還記得咱們家的大少爺?他就是蘋姑娘的父親。」

海一帆微微頷首,道;「怎麼不記得。堂堂關外三俊之首,藍衫神劍韓少君,誰人不知?那個不曉?」

海雲不覺詫異地望望父親,皆因父親口頭雖在褒揚,語氣卻十分冷淡,分明包含著譏諷的意味。

.那周大娘也感慨地道:「大少爺仗著父母餘蔭.少年得志,的確是跋扈了些,但他心地倒並不壞……」

海一帆截口道:「大娘,咱們別提這些閒話.你把事情經過說下去吧!那一男一女到堡中作客又怎麼樣了?」

周大娘點頭道:「那男女兩個在堡裡前後住了五天,每日除了盛宴款待,便是緊閉房門,不知跟大少爺躲在裡面商議什麼大事。

起初只有他們三個人,到後來,連老堡主也親自參加了,每次密談,都直到深夜才散,事後看堡主和大少爺的神情,好像都十分興奮....」

海雲突然岔口道:「周奶奶,我能請問幾句話嗎?」

周大娘道:「哥兒有話儘管問」

海雲道:「那兩位客人,可曾說過叫什麼姓名?」

周大娘想了想,道:「只知道他們姓秦,大少爺吩咐下人們稱他秦公子和秦姑娘,名字卻不知道。」

海雲又道:「他們去到堡附,是白天還是夜晚?是步行還是騎馬?有沒有攜帶著特別的包囊行李?」

周大娘回憶著道:「是深夜時分,騎著馬的,只有簡單的隨身行李…——啊!對了,那女的背上揹著一副豹皮製的革囊,時刻不肯離身,好像很珍貴的樣子。」

海雲微微一笑,道:「好了,現在請繼續說以後的情形吧!」

於是.周大娘又接著道:「……那兩個性秦的客人在堡中住到第五天,老堡主忽然吩咐準備馬匹衣物,說要離家遠遊,並已嚴禁洩漏離家的訊息,對外只推稱患病,閉堡謝客,誰知人還沒動身,當天夜晚就出了事。」

說到這裡,語聲一夜,淚水又湧了出來,抽搐良久,才繼續說道:「那天也是合當蘋姑娘不在劫數內.老身一個遠房侄兒新討媳婦,求著我去觀禮,蘋姑娘纏著非跟去看新娘子不可,爭她不過,只好帶她一同去了。咱們是申牌左右離堡,原來說定子夜前返堡替老堡主和大少爺送行的,那料戌刻還不到,突然聽說韓家堡失火,喜宴還沒終席,便急急趕了回去,一路上,望見堡中火光燒紅了半邊天,嚇得咱們老小倆直冒冷汗,到家一看,唉!那真是屍橫遍地,慘不忍睹!」

蘋兒忽然痛哭失聲,用力插著頭,叫道:「好婆!別說了!別說了!」

周大娘喘息道:「不!姑娘,我得說下去,事關你滿門血仇,怎麼能不說呢?」

蘋兒哭道:「我怕!我一聽你老人家說這件事,就會想麼娘慘死的樣子。」

周大娘嘆了一口氣,喃喃道:「是的,那的確是太慘了,但沒有什麼好怕的,有一天,你若能尋到仇人、也要讓他嚐嚐凌遲碎割的滋味。」

海家父子倆全都默然無語,因為他們深深瞭解,如此血海的仇恨,決不是區區幾句寬慰的話所能消解的。

好半晌,蘋兒才漸漸收斂了哭聲,海雲轉身從洗澡架上取了一條溼面巾,默默遞到她手中。

周大娘嘴唇蠕動,用一種低沉而顫抖的聲音說道:「那批賊子手段好毒,韓家堡裡外兩三百戶,沒留一個活口,婦孺嬰兒,無一倖免,大火燒了整整兩天兩夜才滅,等到火熄,堡裡只剩下遍地死屍和斷垣焦木,但是,他們卻故意留下正樓房屋沒有縱火,好像存心叫人認識他們的殘忍手段。」

海雲聽得心中一動,但他沒有岔口,只靜靜的傾聽下去。

周大娘繼續又道:「正樓房屋四周有花園和空地,未遭火勢漫延,但前後五進院落,莫不被血水染遍,老堡主和大少爺死在前廳石階旁邊.管事何老夫子被殺在園門口,老夫人和大少奶奶最慘,竟被凌遲碎割,殘殺在後樓上,其餘丫環僕婦,更是殘肢斷體,觸目皆是,就連蘋姑娘的唯一弟弟盛官兒,才八歲不到的小孩子,也被活劈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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