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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亂難獨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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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一帆匆忙展開信柬,才看了一眼,臉上已驚容遍佈,等到把信讀完,更不禁跌足長嘆道:「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咱們這許多活人,竟被一個糟老頭子,瞞了整整三年之久!」

呂子平輕問道:「島主,他在信裡說了些什麼?」

海一帆搖搖頭,道:「你拿去自己看吧!」

信箋幅度不大,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滿篇齊整的小楷

一帆島主鈞鑒,三載恩養,感戴無混,臨別無以為報,謹陳數語,聊表寸心,世上無偏安之樂土,武林無苟生之英雄。閣下體魄未表,寶刀猶利,正男兒傲嘯江湖之時,奈何竟以一朝先意,預墮自棄,欲與腐木同朽哉?令郎少年英俊,機智超人,倘常此僻處海隅,蹉跎終生,更猶置明珠於溝壑,委良材於荒野,暴珍天物,良堪惋惜也。如今武林妖氣累現,禍源已萌,黃衫所至,殺劫旋踵,雖欲獨善其身已不可能,願閣下撤此藩籬,重振雄風,舍甚爾之孤島,創萬世之勳業。耿直之言,萬勿以體妄見責為禱。鄙人既無麻瘋惡疾,更非獨自一入,昔因避禍而來,今又避禍而去,收留厚情,行前不及面謝.異日有緣,且容負荊於中土。不告而別,並祈恕有,無名老人頓首百拜。」

呂子平看完信,驚出一身冷汗,惶然道:「屬下無能,竟不知此他另有外人藏匿,求島主按律治罪。」

海一帆擺了擺手,道:「這不能怪你,連我每日必至,也被矇在鼓裡,若非雲兒起了疑心,咱們現在還不知道那老頭兒竟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人。」

呂子平望著海雲,困惑地道:「屬下至今仍不明白,此地四周是海,沒有船隻,他們是怎麼走的?」

海雲正在聚精會神重讀那封信柬,聞言抬起頭,一雙清澈的眸子眨了眨,說道:「當然是乘船的了。」

呂子平道:「他們從那兒弄來的船呢?

海雲道:「當然是他們自己造的啦!」

呂子平茫然道:「可是,少島主,造一艘船,並非朝夕可成,他們躲在什麼地方造船?用什麼方法才能瞞過咱們?」

「我想只有一個方法。」海雲似乎對此疑問早已成竹在胸。說道:「那就是躲在海底建造」。

「附麼?在海底造船?」

這話不僅呂子平不信,連海一帆也認為荒謬,從古到今,只有在陸上或水面上造船的事,「海底造船」?那簡直是聞所未聞,異想天開了。

但海雲卻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說道:「是的。除了在海底,他們決無可能建造成一條船,縱然能建造,也會被咱們發現,但假如合兩人之力,用三年時間在海底造一艘簡陋的船,那卻並非難事。」

海一帆忍不住笑起來道:「你倒說說看,海底造船怎麼一個造法?」

海雲正色說道:「這很容易,他們只要將造船用的木頭,兩端縛上大石,沉入海底,然後由水術浮出水面,再裝上帆桅,豈不就行了誨一帆臉上笑容頓斂,怔仲良久,竟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呂子平長嘆一聲喃喃道:「少島主果然聰明絕頂,智慧超人,這若是說穿了並無難處,可是咱們卻怎也料想不到。」

海雲道:「我也是事後才想到,這位無名老人卻早有周密安排,此人才是聰明絕頂,智慧超人的人呢!」

海一帆黯然道:「可惜如此高明人物,咱們竟當面錯過。」

呂子平道:「此人走了倒不要緊,倘若因此洩漏了本島的秘密海一帆揮揮手,道:「不用說下去了,把螺屋拆毀,咱們回去……」

海雲失聲道:「爹,為什麼要拆毀螺屋啊?」

海一帆嘆道:「從今以後,咱們再也用不著這地方,也永遠不會再到這兒來了。」

他仰望雲天,神情一片凝重,彷彿用盡了平生之力,才吐出這短短的幾句話。

三天過後,一艘修整如新的三桅大船,已經裝載妥當,準備啟程出航。

狹長的外島沙灘上,螞蟻般的擠滿了人群,海面船艇往來如梭,圍繞在大船四周,許多人在殷殷話別,許多人在感傷垂淚,許多人爭著攀附小艇來到大船旁邊,依依不捨地摩挲著船舷,淚眼悽迷,噴咽難語。

岸邊一頂青羅傘下,海一帆神色凝重的端然而坐,手裡拄著那柄鮫魚皮鞘的長刀,肅穆得有如一尊神像。

呂子平垂手侍立符側,低著頭,不時引袖擦淚,滿臉愁苦之色。

這時,一艘小艇正將蘋兒和周大娘的擔架載向大船,海雲在舷梯口迎接,待擔架抬上了船,小艇折返灘頭,船上舵樓立即響起三聲號角。

海一帆迎面看看天色,緩緩站了起來,說道:「時候不早了,該走了。」

呂子平突然搶近了一步,屈膝跪倒,含淚說道:「島主請多多保重,早賜音訊,好叫屬下安心。」

海一帆破額一笑,說道:「子平,男子漢大丈夫,何必作此兒女之態,起來吧!」

他不說這話還好,話一齣口,呂子平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籟滾滾落下來,而且抽泣失聲,悲不可抑。

海一帆搖搖頭,又道:「子平,你我十餘年相處,名為主屬,情同手足,如果不是這片心血建立的基業捨棄不下,原是要帶你一起去的。」

呂子平嚷聲道:「屬下知道。」

海一帆嘆口氣道:「我走之後,島上事務就由你全權處理了。從今天起,不必再閉關自守,也不須在保守此島秘密,有願意來的,儘可任其居住,不願意住下去的,儘可任其離開,客商交往,悉由自便,你只人代我看守著這片基業,或許有一天,咱們還會回來。」

呂於平拱手道:「島主放心,屬下會謹遵訓示,引頸靜盼歸期。」

海一帆苦笑道:「話是這麼說,有生之年能否再返隱居那就要看天意了,不過有句話,你要牢記在心裡,島上生活儘可依舊,兵刃和武器務必埋藏起來,兄弟們各安本業,暫時停止練武,至少須等那些黃衣人來搜查過後,才能恢復操練,同時,在他們搜查盤問之時千萬要忍耐,絕對不準反抗動手。」

呂子平道:「屬下已有安排,不勞島主叮嚀。」

海一帆伸手輕拍他的肩頭,謂然道:「既然如此,我就把琵琶島交給你了,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舉目向沙灘掃了一眼,提起長刀,下了小艇。

呂子平哽咽叫道:「島主,恭祝一路順風,恕屬下不能遠送了。」

岸上哭聲四起,島民們揮淚拜別,黑壓壓跪滿了整個沙灘。

大船升起風帆,拔錨起航,緩緩駛向大海,那些圍繞在四周的海鳥,兀自尾隨相送,不肯折返。

只聽岸邊海上,揚起片片歌聲

「十年苦樂共相隨,一旦相舍不勝悲。今朝灑淚別尊顏,何日掃徑待重歸……」

海一帆屹立船頭,臉上帶著微笑,兩行熱淚卻沿腮而下。

隨侍身後的海雲、蘋兒,以及李榮、霍豹等人,一個個都淚水滿面,唏噓難禁。

其中哭得最傷心的竟是蘋兒。

也不知她是被這感人的送別場面所激動?抑或觸發了海天茫茫,仇蹤難覓的傷感?或許她已經感受到,這令人心碎的情景,只不過是萬里征途的起始而已。

長帆吃滿了風,速度逐漸加快,琵琶島的海岸和山嶺,終於由模糊而消失在海平線下,從此,他們開始航向那不可預測的未來……」

玉泉山,在燕京府三十里的西山山麓,上有「裂帛池」,泉水由地底噴出,水色澄澈,時泛珠泡,號稱「天下第一泉」。

金代章宗-,常避暑於此,在山側建有行宮,名「芙蓉殿」,如今殿堂早已拆毀了,卻在原址上,興建了~座極大莊院。

這莊院背依玉泉,遙對香山,佔地更比當年的「芙蓉殿」寬了一倍之多,莊前兩側的黑漆大門竟是鐵鑄,但門雖設而常關。

自從有了這座莊院,從未見那兩扇鐵門啟開過,所以,附近百姓,索性就叫他為「鐵門莊」

「鐵門莊」的莊主姓常,有人說他是朝中告老的大臣;也有人說他是腰纏萬貫的富商;更有人說他是金盆洗手的綠林巨寇……反正說來說去,只為了這位常莊主太有錢,而且從不跨出大門一步,誰也沒有見過他的模樣。

如果沒有錢,怎能買下這塊帝王基業?興建這麼大的莊院,如果不是息隱大員或綠林巨寇,為什麼整天緊閉大門,躲在屋子裡,不肯讓人看見呢?所以,語言猜測,便不脛而走了。

但謠言揣測,並未影響人們對「鐵門莊’的尊敬,久而久之,好奇之心消失,大家也就習以為常,不再有興趣去猜測莊主的身份來歷了,人們只知道玉泉山下鐵門莊的常員外,誰也懶得去測他生做什麼模樣?

這一天傍晚時分,轆轆車聲驚起歸林的寒鴉,山麓車道上,出現了二輛篷車和三騎健馬,向鐵門莊緩緩而來。

篷車窗簾低垂,車頂上堆放著箱籠,兩個粗礦的車把式,都戴著厚厚的風帽,寬腰帶、皮簡靴,油光發亮的皮坎肩,單看裝束,便知是來自白山黑水間的標準關東大漢。

三騎健馬上,為首是個鐵塔般的魁梧獨眼漢子前行領路,一個身裁粗矮的莊漢在後押陣,另外一匹高大白馬上,卻坐著一位二十歲的藍衣少年,緊傍著篷車按轡而行。

車馬都行得很緩慢,人面車身滿布風塵,顯然,他們是從很遠的地方兼程跋涉而來,業已感到很疲備了。

抵達莊門前,車輛嘎然停止,那魁梧大漢閃著獨眼,向兩扇緊閉著的鐵門望了望,圈馬來到篷車傍,低聲道:「老爺子,到了。」

第一輛篷車窗簾微掀,露出銳利的眼神,問道:「認確實了?不會搞錯吧?」

獨眼大漢笑道:「不會錯的,屬下認得這兩扇鐵門。」

車中人接道:「好,你進去拜見三爺,就說我帶著病人,不便下車。」

藍衣少年興奮地問道:「爹,孩兒也去見三叔……」

車中人道:「不行。你去接替李榮,留意來路,看看有可疑的人跟蹤沒有?」

藍衣少年有些失望,卻只得快快退去。

那獨眼大漢翻身下馬,整一整衣衫,舉步趨至角門旁邊,輕輕釦了三下。

片刻之後,門裡有人沉聲問道:「是誰?」

獨眼大漢應聲道:「在下霍豹,求見常員外。」

角門上「卡」的一聲輕響,啟開一扇小窗孔,兩道冷峻的目光向來人仔細打量了一遍,又問道:「幹什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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