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道:「依孩兒猜想,訊息是在咱們登岸之前就已經傳揚開了.」
海一帆愕然道:「那怎麼可能?咱們還在海中,訊息如何會洩漏?」
海雲道:「以常情而論,自然是不可能。如果有人比咱們先登岸三四天,那人又到過琵琶島,而且知道爹爹即將重返中原……情形就令當別論了。」
海一帆道:「你是說…」
海雲道:「螺屋的無名老人。」
海一帆猛然一震,接著又困惑道:「可是那同行的小廝又如何海雲道:「爹還記得他們暗中建造木排的事嗎?那小廝就是他的助手。一個水性好,又常年在海里工作的人,體格必然健壯,膚色必然黝黑。」
海一帆恍然而悟,額首道:「這麼說,一定是他了。看來咱們一舉一動,都沒有脫出他的耳目,此人若是敵人,那就太可怕了……」
龍元慶問道:「大哥,雲侄口中的螺屋無名老人,是怎麼一回事?」
海一帆輕嘆道:「那是一個神秘莫測的老人,也是愚兄隱居海島十年內,唯一接觸過的陌生人…」
於是,便將妻子建造「螺屋」,收留麻瘋老人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龍元慶聽了,肅容說道:「大哥提起此人在琵琶島上住了三年。
倒使小弟想起最近三年來,中原武林接連發生的幾件怪事。」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轉問常無懼道:「三弟可曾聽到關於‘禍水雙侶’的傳說?」
常無懼點頭道:「略有風聞,但不十分了了。」
龍元慶道:「所謂‘禍水雙侶’,是一男一女兩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有人說他們是夫妻,也有人說是兄妹的。三年前,這兩人忽然在武林中出現,竟為平靜的江湖,帶來一片腥風血雨……」
在座四個人都聽得聳然動容,海雲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龍元慶接著道:「據江湖傳說,那兩個年輕人是由一處神秘地方出來的,那地方藏有某種神奇事物,有人猜測是武林人夢寐以求的奇珍異寶,諸如千古神兵和前輩異人‘風雷叟’所遺玄功秘籍之類,但實際上可能不是,而那地方兇險重重,幽僻難覓,唯有那兩個年輕人熟悉出入路徑,誰若得到他們的協助,誰就可以進入那神秘所在。
「於是,武林豪門世家,江湖各幫各派,莫不偵騎四出,尋找那兩個年輕人,不惜威逼利誘,想獲得他們的協助。這一來,殺劫便接連發生了。」
海雲聽到這裡,彷彿興味盎然,忍不住問道:「二叔,那兩個年輕人就因此被稱為‘禍水雙侶’麼?」
龍元慶道:「正是。三年來,男女二人先後被有勢力的武林世家豪門發現過十餘次之多,每次當那男女二人出現,必定帶來一場橫禍,凡是跟他們接觸過的人,無論勢力多大,都在一夜之間,被一批武功奇高的劍手殺戮殆盡,接著,那男女二人又失蹤了,等到他們再被發現,那批武功奇高的劍手又隨之追蹤而至,展開另一次血腥殺戮……」
「誰也不知道那批武功奇高的劍手屬於何門何派?只知三年之中,被他們屠殺的武林知名人物,業已不在少數,譬如雄據西北的玉門董家,以煉毒馳名的四川唐門、武陵傲月山莊的凌嘯風、江南排教掌門人九指韋陀竇一虎、太原府三刃劍郭明輝、關洛大俠李延春、太行三煞、嶗山六鶴,以及五龍山鐵手門的段氏兄弟……」
海雲一邊聽,一邊默默在屈指計算,似乎對武林中少去了這許多流高手,感到很高興的樣子。
龍元慶嘆了一口氣,接著又道:「這些人,莫不是當今黑白兩道極負盛譽的人物,都為了一個‘貪’字,一個個落得家破人亡,從此以後,大家對那一雙神秘的男女,感到既好奇,又害怕,故而稱他們為「禍水雙侶’。」
話聲甫落,海雲便一擊雙掌,介面道:「好吸了!」
海一帆不悅道:「好什麼?年輕輕的人,不許這般幸災樂禍。」
海雲道:「爹!孩兒並非幸災樂禍,而是替蘋表妹高興!」
海一帆沉聲道:「胡說,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海雲道:「剛才二叔所說‘禍水雙侶’的故事,不是和韓家堡發生的滅門慘禍如出一轍嗎?」
海一帆道:「不錯。但這只不過證明‘禍水雙侶,曾經到過韓家堡,此外還有什麼意義?」
海雲道:「還有一點最重要的意義,那就是‘禍水雙侶’的行蹤,必然還在遼東一帶。」
海一帆一愣道:「你怎麼知道?」
海雲道:「根據剛才二叔的敘述,武林慘變發生的地方,最初是玉門董家,然後是四川唐門,再往後是武陵傲月山莊和江南排教……」
海一帆截口道:「爹在問你關於禍水雙侶的行蹤,你扯到那裡海雲道。「從這些慘禍發生的地方,大致可看出禍水雙侶經過的路線,他們由西而東,再從南到北,最後才到了關外韓家堡,豈不說明他們自下還在遼東一帶?」
海一帆正要開口,卻被龍元慶搶過話頭,問道:「賢侄怎知他們沒有再回關內??海雲道:「這又要從韓家堡慘禍說起了…」
偷偷地望了望海一帆,竟沒敢再往下說。
龍元慶微笑道:「別怕,只管再說下去,有二叔替你作主,決不會讓你捱罵的。」
海雲臉上一紅,道:「小侄只是大膽猜測。因為聽周奶奶說,那禍水雙侶有一雙隨身不離的豹皮革囊,後來咱們在琵琶島見到的八名黃衣人,身上也有同樣的豹皮飾物.所以小侄猜想那些黃衣人,就是二叔所說的那批武功奇高的劍手……」
龍元慶點點頭:「很有道理,你再說下去。」
海雲道:「現在我們再假定那些黃衣人的確為了追蹤禍水雙侶而來,這就證明韓家堡變故中,他們並無所獲,否則就用不到泛舟出海去搜尋了。」
龍元慶緩緩閉上眼睛,額甚道:「‘嗯!不錯。」
海雲接著道:「那禍水雙侶被黃衣人苦苦追蹤.三年來輾轉逃亡,已歷萬里,早已成了驚弓之鳥.韓家堡變故發生之後,以情推斷,他們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下海;一是上山,如果下海,事實上一很難逃過黃衣人的追殺,而關外崇山峻嶺,藏身反較容易。故無論如何,小侄敢說他們在短時間內,決不敢再回關內來。」
龍元慶含笑道:「你說他們不會下海,那些黃衣人為什麼又會出海搜尋呢?」
海雲道:「那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龍元慶霍他睜開雙目,凝聲道:「怎麼說?」
海雲笑道:「如果小便是那年輕男女之一,我出會假作僱舟出海,然後轉入深山,藉以混淆追蹤者的判斷。」
龍元慶眼中精光連閃,追問道:「你怎敢說得如此肯定?」
海雲道:「因為他們身邊還帶著一件重要東西,不甘任其流落海外,沉沒在無底大海中。」
龍元慶道:「那是什麼東西」’海雲道:「豹皮革囊。」
龍元慶一掌拍在桌上,哈哈大笑道:「英雄所見告同。古人云:後生可畏。誠不我欺!」
親手斟滿一杯酒,遞給海雲,說道:「賢侄思慮周詳,心細如髮,判所敏銳,料事析理有獨到的見解,前途末可限量,來!二叔敬你一杯。」
海雲慌忙站起來,惶恐地道:「二叔謬讚,小侄如何敢當。」
海一帆道:「小孩子心思細密些是有的。二弟別太誇獎他,莫叫他自己也認為了不起了。」
_龍元慶道:「小弟從不隨便誇獎人,雲賢侄才智確非常人所能及,看來小弟這‘電穀子’的綽號,得退位讓賢了。」
常無懼大笑道:「二哥也不用客氣。薑是老的辣。有你們一老一少兩個鬼谷子,何愁神州四傑不重振聲威,來未來…人生得意須盡歡,大家乾杯啦!」
說著,仰起脖子.一連幹了三大杯。
眾人舉杯陪飲.盞觴交錯,連不善飲酒的蘋兒.也皺著眉頭喝了滿滿一杯。
海一帆環顧席間,感慨地道:「今日重逢,足慰十年渴念.遺憾的是四弟不在座中。」
常無懼道:「大哥何必煩心呢?如今訊息既已傳遍武林.二哥能聞訊趕來,四弟也會聽到訊息的,從現在起,咱們就把鐵門莊改稱四傑莊,多派人去各處名山寺廟,尋訪他的下落。」
龍元慶道:「小弟這些年來經營商業,也算薄有成就,大江南北共有百十家店肆,從今天起」
海一帆搖手道:「二位賢弟錯了,愚兄此次重返中原,一為與諸們賢弟聚晤;二為韓家堡滿門血仇。倘能借諸位賢弟鼎力相助,再振四傑聲威,亦是人生一大快事。但此事只宜謹慎,決不能過份招搖,二弟事業分佈大江南北,對咱們是一種絕大的掩護和方便,最好不要有任何改變;至於人手方面,只須多多借重三弟。」
常無懼大聲道:「這個不需吩咐,小弟在莊裡悶了十年,整天吃飽了沒事幹,就是教導這些猴兒崽子練功夫,莊內上下也有百把人,武功談不上好,心眼兒都還靈巧可靠。」
海一帆道:「如此甚好。明天你就挑選十名辦事機警些的,叫他們備好行囊,多帶盤費,愚兄自有調遣。」
又對海雲道:「給你三天時間,務必要協助你三叔,將莊院內外作一番整頓和佈置,尤其後院靜室的周大娘,防護必須格外嚴密,她是唯一見過‘禍水雙侶’迄今還活在世上的人。」
蘋兒駭然道:「姑父,難道有人要殺害好婆嗎?」
海一帆點頭道:「不僅是她,連你也有危險。」
蘋兒機伶冷打個寒噤,道:「這……為什麼?」